第34章 龙腹藏城，断剑唤旧部（上）
黑雾如被抽干的墨池，瞬息退去，露出底下被掩盖的全貌。
阿虎的斧头“当啷”砸在地上，他张着嘴说不出话——呈现在二人眼前的，哪是普通山谷？
分明是座被巨龙骸骨撑起的古城！
龙骨垒成的城墙足有十丈高，每根骨节都泛着幽蓝磷光，缝隙里还卡着锈蚀的箭簇；
青石板路竟是龙鳞铺就，巴掌大的鳞片层层叠叠，鳞纹间凝着未干涸的黑血，踩上去黏腻发滑；
最中央的高台上，躺着具百丈长的巨龙尸体，断裂的脊骨像道天然裂缝，黑洞洞的内里泛着微光，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叮——”系统提示音在林凡识海炸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检测到"上古战魂场"，
符合"十大猛将"首将目标定位。
当前目标锁定中...】
“十大猛将...”林凡喉结滚动，指尖划过冰凉的龙鳞。
他摸向腰间的帝剑碎片，碎片在掌心烫得惊人，像是在与这座古城产生共鸣。
原主记忆里闪过残片——
千年前他站在金銮殿上，十道身披玄甲的身影跪成一片，甲胄上的血还没干，却异口同声吼着
“末将愿为帝主肝脑涂地”
为首那人的铁戟上，正刻着与这古城墙砖相同的纹路。
“阿虎，守在这里。”
“不管里面出什么动静，你都别进来。”
阿虎攥紧斧头，指节泛白：“少爷，我和你一起！这地方邪门得很，多个人多份力！”
“不行。”林凡摇头，目光落在那道脊骨裂缝上，“接下来是我自己的路。”
林凡深吸一口气，踩着龙鳞铺就的台阶往上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上，龙鳞发出“咔啦”轻响，惊得他后颈汗毛倒竖，丹田的龙气却愈发活跃，顺着血脉往四肢涌去。
直到站在龙尸脊骨前，那道裂缝里涌出的风裹着浓重的铁锈味，直往他鼻腔里钻。
他低头望去，腹腔内竟比想象中宽敞，隐约能看见悬在半空的锁链，上面挂着些残破的甲胄。
霉味混着血锈味扑面而来，林凡眯眼适应黑暗，这才看清两侧墙面上挂着的旌旗——
“北原铁戟营”五个字锈迹斑斑，却在他靠近时突然泛起红光，旗面无风自动，像是被某种熟悉的气息激活了。
“系统，定位目标。”
林凡低声呢喃。
【目标确认：秦烈
原北原边军统帅
因拒绝执行屠杀妇孺令被楚云飞构陷入狱，囚于死狱十年。
当前位置：战魂场最深处。】
林凡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有一面无形的鼓在胸腔中猛烈敲击。
他的手迅速摸向腰间的帝剑碎片，那碎片似乎拥有了生命一般，震颤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从他的掌心挣脱而去。
林凡顺着旌旗指引的方向前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跳上。
越往里走，地面的血痕越深，宛如一条条扭曲的红线，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惨烈战斗。
最终，他在一面黑铁墙前停住了脚步。
黑铁墙冰冷而厚重，上面缠绕着手腕粗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钉着一个赤膊巨汉。
那是怎样的一副躯体！
肌肉虬结如钢铁浇筑，每一道伤疤都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从胸口蜿蜒蔓延到腹部，仿佛在讲述着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战斗故事。
他双目紧闭，然而，滔天的战意却从他的毛孔中四溢而出，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激得嗡嗡作响，仿佛在为他的不屈而战栗。
最骇人的是他的双腕，铁钉钉穿腕骨，钉头深深嵌进墙里，周围的血肉早已烂了又结疤，结了疤又烂，黑血顺着锁链缓缓往下流淌，在地上积成了一个小小的潭洼。
“秦烈。”林凡轻声唤道，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巨汉没有动。
但林凡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似乎在努力对抗着什么强大的力量。
【叮——检测到帝剑共鸣条件达成。】
系统音刚落，林凡掌心的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光芒如烈日般耀眼，他差点没攥住。
碎片震颤着指向巨汉，金光照在锁链上，瞬间熔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谁？！”
惊雷般的暴喝炸响，巨汉猛然睁眼，眼底翻涌的不是普通的凶光，而是淬了千年冰的杀意，仿佛能将世间一切都冻结。
他挥拳砸向林凡，拳风带起的气浪如同一股狂飙，直接掀飞了十步外的石桌，碎石如同雨点般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林凡没有躲，他迎着拳风举起帝剑碎片，金光在剑身上流转，“铁戟狂狮”四个古字突然清晰浮现。
“千年前，你随我镇守北原，一戟碎万军。
这剑上的字，可是你刻的？”他大声说道，声音坚定而有力。
拳风在离他面门三寸处骤然停住，巨汉的瞳孔剧烈收缩，盯着剑身上的字，喉结动了动。
声音哑得像破风箱：“这...这剑...”
"你说过，等打完这仗，要回雁门关娶青梅竹马的阿秀。"
林凡往前一步，碎片贴在巨汉手腕的锁链上，"你说北原的雪太大，要给她盖间不漏风的砖房。"
巨汉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剑身——
刹那间，血色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风雪漫过雁门关，黑袍帝者立在城头，披风猎猎作响；
他持铁戟立在帝者身侧，下方十万敌军如蚂蚁般涌来，帝者说"守不住，提头来见"，
他却吼得声震九霄："末将在，敌不过！"
"阿秀...雁门关..."巨汉的眼泪混着血珠往下掉，他突然剧烈咳嗽，咳得锁链哗哗响，"帝...帝主？"
林凡能感觉到帝剑碎片在发烫，烫得掌心发红。
他望着巨汉眼底翻涌的记忆碎片，突然笑了："秦烈，你的戟呢？"
巨汉的呼吸陡然急促。
他盯着林凡腰间的碎片，像是要把人刻进骨头里。
锁链在他挣扎下发出"吱呀"呻吟，有两根已经出现了裂纹。
"末将的戟..."
他声音发颤，"在雁门关外，插在敌将心口。
末将说过...要等帝主来取。"
林凡伸手按住他手腕的锁链。
帝剑碎片的金光更盛了，锁链熔得更快，"现在，跟我出去取。"
巨汉的手指缓缓扣住林凡的手腕。
他的手烫得惊人，像是要把体温烙进林凡骨头里。
远处突然传来阿虎的低喝，带着被黑雾压迫的闷响：
"少爷！雾又要来了！比刚才凶十倍！"
林凡猛地回头望洞口，果然见浓黑如墨的雾气正像潮水般往回涌，边缘翻卷着狰狞的浪头，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所过之处连龙鳞地面都泛起一层白霜。
他迅速转回头，正对上巨汉的目光——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团在灰烬里复燃的烈火，要把千年的憋屈、十年的冤屈，连同骨头缝里的恨意，都在这一眼里烧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