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扬州之重

寒门贵子地黄丸第 575 / 629 章2,614 字

一碗冰冷的江水泼在山宗脸上,却没有如徐佑想象的那样立刻醒来。面对左彣充满疑惑的目光,徐佑干咳一声,知道自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山宗是被左彣用内力击倒的,又不是碰撞导致的昏迷,学电视里演的那样泼冷水怎么会有效果?

“看他刚才火气挺大的,先帮他降降火!”徐佑转回蒲团坐下,道:“风虎,把他弄醒!”

左彣踢出一脚,山宗随即恢复了知觉,双手双脚被结实的纤绳用渔人结死死捆住,越挣扎越紧,很少有人能够挣脱。他晃了晃脑袋,头上的水流到了嘴边,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怒道:“楚蛮竟敢辱我?”

难为他湿漉漉的一身衣服,连着钻江水里两次,竟然还知道头上被人泼了水,徐佑淡淡的道:“儒家行有三则,可亲而不可劫,可近而不可迫,可杀而不可辱。你先劫人而后迫人,这会想起自己‘不可辱’了吗?再说你一个抄贼,上不容于庙堂,下不容于黎庶,人见人憎,狗见狗嫌,儒家的礼仪又怎能用在你这等人身上?”

“你!”

山宗气的七窍生烟,张张嘴想要反喷回去,可不知为什么,一向灵活的舌头遇到徐佑就打结,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末了大喊一声:“气死我了!”

徐佑端起一杯热茶,俯首抿了一口,道:“说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到底是什么人?跟郭勉什么关系?又跟扬州刺史府什么关系?”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山宗干的是海上劫财的勾当,什么样的奇葩都遇到过,有些藏钱藏的比百年老龟的脑袋都严实,少不得要动手拷问拷问。所以刑讯逼供那一套不说娴熟,也不敢跟金陵黄沙狱中的酷吏相比,但至少懂的不算少了。可也从来没有听过哪位刑讯大家会这样开篇明义,直至核心的问话,坦白就宽宥?骗孩童稚子去吧!

山宗呸了一声,道:“想知道?自去问郭勉,问柳权……”

徐佑放下茶杯,轻哦了一声,道:“或许我该去问问河内山氏……”

山宗又是一顿,气势立刻衰减了几分,道:“河内山氏是河内山氏,关我屁……什么事,你爱问去问!”

“以你的样貌,颇有异于常人之处,应该不难打听!真要是山氏子弟,下海从贼,难道不怕连累巨源公的清誉?”

“哪来的蛮子大放厥词,真是臭不可闻……”

徐佑唇角翘起,截断他的话头,道:“你要再詈骂一字,我可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山氏的人,即刻派人沿江散布溟海盗山宗出身河内山氏,身上流着巨源公的血脉,可平日杀人劫财,奸淫掳掠,人品下流,无耻之尤,是楚国最恶心最卑鄙最没有人性的禽兽!”

山宗愕然望着徐佑,好一会才摇摇头道:“我自认不是好人,可跟你一比,甘拜下风!”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骂一字了。

“彼此彼此!”

徐佑走了过去,在他跟前蹲下身子,道:“既然不骂人了,咱们权当随便聊聊。你要说实话呢,过了西陵县我就放你离船,决不食言。”

山宗沉默不语,徐佑知他拉不下脸,不说话就是默认,问道:“我只是好奇,你不是刺史府的人吗,跟柳使君串通来栽赃郭勉,怎么还会害怕墨云都追杀呢?”

“自作聪明!”山宗翻了个白眼,道:“谁跟你说我跟柳老狗是一伙的?对了,想起来老子……”他还记得徐佑的警告,赶紧换了自称,道:“我就生气,刚从船底上来,准备借你们一点粥饭路上充饥,结果听到你振振有词的说什么我跟柳老狗合伙栽赃郭勉,一时恼怒才动手抓了那个船家和黑小娘,打算好好教训教训你,日他阿母的……结果害的自个被教训了。”

徐佑眉头一挑,山宗苦着脸道:“这不是詈骂,这是说惯了的话,一时改不过来!”

徐佑其实对这个山宗没有太大的恶感,此人心思伶俐,言语有趣,手段也厉害,要不是秋分阴差阳错学成了白虎劲,霸道之极,短距离内沛莫能御,换了别的小娘,哪怕身手再厉害一倍,也很难真的对他造成实质的威胁。并且他姿态洒脱,身上带着溟海盗的张扬和野性,不同于文明社会中无处不在的规矩和束缚,要不是两人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同,徐佑倒是不介意跟他交个朋友!

“既然不是一路的,那你因为什么事得罪了柳使君?”

“这个……说来话长!”

“无妨,到西陵还要一段时日,咱们有的是时间!”

山宗看躲不过去,只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他跟柳权的恩怨。原来柳权府中的管事奉命从番禺运送一船珠玉象牙琉璃等宝物到吴郡,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没有在船上悬挂柳氏的旗帜,于是经过滃洲时被溟海盗顺手抢了。

本来抢就抢了吧,管你是普通商人,还是世家门阀,人家溟海盗干的就是这一行,看到满船的财富不抢岂不是太没有职业操守?但问题在于,柳权不是普通商人,也不是普通的世家门阀,更不是世家门阀当中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他是扬州刺史!

考南朝诸史,自宋永初元年刘裕登基,到陈祯明三年后主被隋军所擒,任扬州刺史共有四十九人,其中皇室宗亲达四十人之多,异姓大臣仅有九人。并且在这一百四十年间,这九名异姓大臣任职的时间只有区区二十余年。当年刘穆之谏言刘裕时,有“扬州乃根本所系,不可假人”之句,由此可知扬州乃天下诸州中最为要紧的所在,得扬州,则控京城,继而经略天下,比如刘裕、萧道成、萧衍、陈霸先,无不是先扬州刺史后扬州牧,然后登上皇帝的宝座。

柳权是年初才刚刚出镇扬州,很受安子道的信任,既是朝廷的东南屏障,也是江山永固的擎天一柱。

这样的人,溟海盗敢招惹,真是一脚踢到铁板上了!

知道宝船被劫,柳权一不出兵,二不讨伐,仅仅派了死士去溟海中下了通牒,要抄贼三日内送还船物,否则溟海再无宁日。溟海众盗自知惹不起,虽然仗着地形之利,不怕他真的派兵进剿,可要是没日没夜的让水军战舰沿海骚扰,实在太影响业绩了,经过商议后,乖乖认怂,在时限内将宝船停到了沪渎口。

山宗就是因此咽不下这口气,孤身一人潜入内陆,跟着宝船一路到了吴郡。后来发现这艘船是准备运往金陵,于是尾随其后,到了京口某处,找到机会本打算一把火烧了船,可在放火时被发现了踪迹,然后就一路逃跑,一路追杀,其间还跑到太湖中躲了半月有余,好不容易藏到了恰好经过的郭勉的金旌船上,又在长河津口被堵住,也是苦了命了!

徐佑盯着山宗的眼睛,冷冷一哼,掉头就走,道:“风虎,拿出十万钱,从下一处码头开始,所有郡县都雇人宣扬山宗此人的来历和品行,我要旬月之内,天下咸知!”

“啊?你说话不作数……”山宗傻了眼,不明白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翻脸?

“我稍前有言,你必须实言相告,可刚才的话里太多不尽不实之处。为免得你心中不服,我只问一句,单单因为烧船不成,柳使君就亲笔行文各郡,让数十位墨云都追杀你了这么久?要么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了柳权和墨云都,如此精锐,哪有时间陪你玩闹?”

山宗犹豫了一下,见徐佑真的要离开,急道:“算你厉害,我烧船之前不小心摸到了船上的一间舱室里,日他阿母的,谁知道那么巧,竟然碰见了柳权的六女郎在洗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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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生从何来,死往何去第一百六十六章 光明所及,尽是暗色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如寺内雪堆柱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香浴佛第一百六十三章 鬼道妖邪第一百六十二章 竹纸第一百六十一章 西湖八子第一百六十章 愿君安好,我亦安好第一百五十九章 君在阴兮影不见第一百五十八章 旧事重提第一百五十七章 西湖易名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经玉算第一百五十五章 风水第一百五十四章 抢客第一百五十三章 竞争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们中 出了个叛徒第一百五十一章 与虎谋皮第六十七章 无奈人行无情事第六十六章 以力服人者第六十五章 山间夜话动心弦第六十四章 那一触碰的温柔第六十三章 摘桃子第六十二章 荒山丑狗第六十一章 阋墙第六十章 名教的未来第五十九章 泉井第五十八章 买卖不成仁义在第五十七章 扑朔迷离的山中奇事第五十六章 绝崖偶遇第五十五章 欲换青铜沽雪酒第五十四章 居心叵测第五十三章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第五十二章 谁可杀人心第五十一章 追更第五十章 明玉山中偷余闲第四十九章 车遥遥兮马洋洋第四十八章 漫把青泥汗雪毫第四十七章 宫中府中第四十六章 遥知东宫惊变起第四十五章 有计才第四十四章 天下、佛道与你我第四十三章 十百千万,琴棋书画第四十二章 租米钱税第四十一章 疗伤第四十章 私会第三十九章 巴蛇涂白第三十八章 各安心思第三十七章 君刀太利第三十六章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黄花第三十五章 红纱步辇踏月来第三十四章 故家乔木第三十三章 大言炎炎第三十二章 飞卿第三十一章 全都是套路第三十章 相见争如不见第二十九章 旬月之约第二十八章 不濡其翼第二十七章 指尖起惊雷第二十六章 宋神妃第二十五章 牵一发动全身第二十四章 人情债第二十三章 新寡文君第二十二章 光与暗的距离第二十一章 巧舌如簧第二十章 便胜却人间无数第十九章 你有故事我有酒第十八章 阴符四相第十七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第十六章 倾家荡产只为信第十五章 破衣难抵万金脯第十四章 鹿脯失窃之谜第十三章 参差十万人家第十二章 挥手道别第十一章 密信第十章 扬州之重第九章 天下至霸第八章 借面吊丧,监厨宴客第七章 抄贼第六章 雪泥惊鸿第五章 扬帆南下第四章 上策杀人第三章 五色龙鸾张不疑第二章 清乐难清平第一章 枫桥夜泊人无眠第四十五章 千里江水东流去第四十四章 情场战场第四十三章 诡异杀机第四十二章 儒道之辩第四十一章 慕佳人第四十章 有美相约第三十九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第三十八章 男儿生在天地间第三十七章 居白屋,葬万余第三十六章 易容易骨第三十五章 如真似幻第三十四章 暗度陈仓第三十三章 舌如利刃第三十二章 如此境界第三十一章 纠纠葛屦,何以履霜第三十章 何为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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