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寒门贵子地黄丸第 591 / 629 章2,595 字

“小郎,邓百将来了!”

徐佑慢慢坐起身,双手交互搓热,捂了数秒眼睛,再睁开时疲色稍减,然后嘟囔了一句“劳碌命”,在秋分轻柔体贴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已经恢复了白天的神采奕然。

到了外间,邓滔刚要行礼,被徐佑抬手阻止,笑道:“都是老朋友了,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坐吧!”

邓滔闻言一笑,却还是坚持拱手作揖,等徐佑入座,方才坐到扶手椅上。只是他身形高大,看上去仍然像是一座铁塔,让人侧目不已。

“再过一会就是宵禁了,我长话短说,之所以请百将过来,一来是想在离开前叙叙旧,二来嘛,还想请百将帮个忙!”

邓滔神色不变,道:“郎君请说!”

第二天一早,徐佑先去拜别袁阶,袁阶很诚心实意的勉励了一些话,并祝他一路顺风。说话时眼中眉角始终难掩忧色,徐佑本不欲节外生枝,但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袁公何事如此忧虑?”

袁阶叹了口气,道:“被你看出来了?其实告诉七郎也无妨,衡阳王要去徐州赴任,途径晋陵,准备来府中小住几日。”

“衡阳王?他不是封地在湘州吗,怎么要到徐州去?”

徐佑承接以前的记忆,知道楚国皇帝安子道生有二十一子,除过早夭、病死或战死的之外,还有十三子。最年长的就是太子安休明,年二十九岁,最小的山阳王安休渊才不过六岁。而衡阳王安休远是安子道第十子,今年应该是二十岁,少好文籍,姿质端妍,生母杨妃在宫中甚得圣宠。

“难怪七郎不知,这还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袁阶双手负后,走到门口,声音沉重又无奈,道:“衡阳王子凭母贵,颇得主上欢心,前年才刚刚加封了五千户食邑,眼下又受重用,敕令迁任右将军、徐州刺史,都督徐州诸军事,十五日前已经带着侍从自金陵动身。昨晚突然接到他的名帖,说心中对儒学经义有所疑问,想要找我来求答解惑。”

楚国定鼎之后,大封藩王,倚为国之屏障,但凡十五岁以上成年皇子,尽给实封实权,领兵的也不在少数,并且不忌讳跟大臣往来私交。所以众多藩王外镇军府,内结重臣,势焰滔天,对太子构成了不小的威胁。但安休远应该属于皇子中的一朵奇葩,他的母妃杨氏,因为得到安子道万千宠爱,硬生生的把太子的亲生母亲、也就是当朝皇后给气死了。有了这笔糊涂账,安休远非但不跟太子离心离德,反倒因为担心将来太子登基后算旧账,竟能放下皇子的尊严,鞍前马后,倾意奉承,生生的与太子交好起来。

除此之外,安休远才名也不错,在金陵时常跟侍中顾卓、中书郎袁灿等有诗文往来,但要说仅仅为一点经义的疑问就要特地行帖来拜访袁阶,却又显得不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袁阶一个五品太守,在袁氏算不上最重要的人物,有什么出奇之处,会让安休远宁可改道也要来拜访的?

徐佑心中起疑,但脸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道:“袁公不愧是儒学大宗,连十殿下都要前来求教,这难道不该是好事吗。何至于忧心忡忡?“

袁阶眼中浮现几分讥嘲,道:“朝中大儒何其多也,哪里轮到袁某来给殿下授业?顾卓、袁灿,谁不是学贯古今,博学多识?我可虑者,只怕其……”

“醉翁之意不在酒!”徐佑脱口而出。

“醉翁之意,不在酒……”袁阶终于露出今天第一次笑容,道:“七郎总有妙语!不错,我怕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若是那样,可就是一件天大的难事了……”

徐佑猛然想起一件关于安休远的传闻,眉头皱了起来,望着袁阶的侧脸,道:“是不是为了三娘?”

袁阶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能想到这一层,沉默片刻,喟叹道:“是啊,我袁氏世代清虚,一无天下之珍奇,二无世间之瑰宝,又有什么东西能被殿下看中?也无非有一女,色容尚可,略有才名……我也不瞒七郎,在你提亲之前,十殿下也曾私底下婉转说起过此事,不过被我拒绝了……”

徐佑自重生以来,偶尔也会想起这个问题,他其实一直不明白袁阶为什么会同意这门亲事。因为无论从那个方面看,他和袁青杞都很不般配,唯一可以拿出来的只有家世,但江东多少名门望族,又不是徐氏一家独大,要想从中挑选一个无论人品才学都胜过他的并不是难事。

可此时想想,被安休远看上的女人,一般的世家未必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娶进门,也只有义兴徐氏这样的本地豪族,兵强马壮,根深蒂固,哪里会怕他一个小小的藩王?加上能娶到袁氏的大才女,也算门楣有光,这才有了袁徐两家一拍即合,定下了这门被闲人们议论好久的姻亲!

“哈,原来我还是沾了十殿下的光!”

袁阶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摇头道:“七郎也不必妄自菲薄,比起这位殿下,你已经算是三娘最称心如意的夫婿了。只是造化使然,徒呼奈何?”

徐佑见袁阶的言谈中对安休远大为不耻,莫非那则传闻是真?忍不住低声问道:“十殿下跟海盐公主之事……”

袁阶悠忽转身,正视徐佑,眼神中透射出极为严厉的光芒,道:“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七郎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许由闻禅而恶其声,洗耳颍水,巢父仍责其污了犊口,可见贤达连名利之事都不能听,何况是听这样的秽言?况且此事牵扯到了内府,君子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论语》里关于慎言的教诲,你都忘了吗?”

徐佑顿时头大,跟儒宗的人交往最怕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惹来一大通子乎者也,尤其儒家的圣人也多,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让你连还嘴都还不过。袁阶提到的许由和巢父都是上古时代的隐士,尧听说许由的大名,找到他后,说要把天下禅让于他。许由拔腿就跑,赶紧到颍水边洗耳朵。正好他的好友巢父在遛牛,问他怎么了,许由把事情一说,巢父跟着也怒了,大骂许由不去下游洗耳朵,让脏水污染了自己的牛嘴。

这是前面的典故,而后面这一句出自《子路?第十三》,意思是说君子对于他不知道的东西,一般都采取保留的态度。

袁阶是先警告,再劝告,引经据典,要不是徐佑真的在前世里读过几本书,光靠这一世的记忆,早听的晕晕沉沉,昏昏欲睡了!

徐佑腹诽道,你要不是也听说过这个八卦,何至于我刚开了头,就这么大的反应?子曰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袁老头你也真是够了啊!

“袁公教训的是,我读书不精,没有领会圣人的道理,这句话却是不该问!”

袁阶见他恭谨受教,大有孺子可教之赞,语重心长的道:“不可与言,而与之言,此为失言!你对我说这样的话已经错了,当初告诉你这件事的人,更是大错。你老实跟我说,到底从何处听来的这些话?”

徐佑愣了下神,脑海里浮现一个许久不曾出现的人的影子,当初两人结伴同游,一文一武,却相得甚欢,也是他常居金陵,又常在东宫走动,才能听闻这等宫闱秘事。

可那一夜之后,他再没有出现过,想来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而自己,也确实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在鲜血染就的仇恨面前,少年策马的那些时光,早就变得如斯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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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生从何来,死往何去第一百六十六章 光明所及,尽是暗色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如寺内雪堆柱第一百六十四章 天香浴佛第一百六十三章 鬼道妖邪第一百六十二章 竹纸第一百六十一章 西湖八子第一百六十章 愿君安好,我亦安好第一百五十九章 君在阴兮影不见第一百五十八章 旧事重提第一百五十七章 西湖易名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经玉算第一百五十五章 风水第一百五十四章 抢客第一百五十三章 竞争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们中 出了个叛徒第一百五十一章 与虎谋皮第六十七章 无奈人行无情事第六十六章 以力服人者第六十五章 山间夜话动心弦第六十四章 那一触碰的温柔第六十三章 摘桃子第六十二章 荒山丑狗第六十一章 阋墙第六十章 名教的未来第五十九章 泉井第五十八章 买卖不成仁义在第五十七章 扑朔迷离的山中奇事第五十六章 绝崖偶遇第五十五章 欲换青铜沽雪酒第五十四章 居心叵测第五十三章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第五十二章 谁可杀人心第五十一章 追更第五十章 明玉山中偷余闲第四十九章 车遥遥兮马洋洋第四十八章 漫把青泥汗雪毫第四十七章 宫中府中第四十六章 遥知东宫惊变起第四十五章 有计才第四十四章 天下、佛道与你我第四十三章 十百千万,琴棋书画第四十二章 租米钱税第四十一章 疗伤第四十章 私会第三十九章 巴蛇涂白第三十八章 各安心思第三十七章 君刀太利第三十六章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黄花第三十五章 红纱步辇踏月来第三十四章 故家乔木第三十三章 大言炎炎第三十二章 飞卿第三十一章 全都是套路第三十章 相见争如不见第二十九章 旬月之约第二十八章 不濡其翼第二十七章 指尖起惊雷第二十六章 宋神妃第二十五章 牵一发动全身第二十四章 人情债第二十三章 新寡文君第二十二章 光与暗的距离第二十一章 巧舌如簧第二十章 便胜却人间无数第十九章 你有故事我有酒第十八章 阴符四相第十七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第十六章 倾家荡产只为信第十五章 破衣难抵万金脯第十四章 鹿脯失窃之谜第十三章 参差十万人家第十二章 挥手道别第十一章 密信第十章 扬州之重第九章 天下至霸第八章 借面吊丧,监厨宴客第七章 抄贼第六章 雪泥惊鸿第五章 扬帆南下第四章 上策杀人第三章 五色龙鸾张不疑第二章 清乐难清平第一章 枫桥夜泊人无眠第四十五章 千里江水东流去第四十四章 情场战场第四十三章 诡异杀机第四十二章 儒道之辩第四十一章 慕佳人第四十章 有美相约第三十九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第三十八章 男儿生在天地间第三十七章 居白屋,葬万余第三十六章 易容易骨第三十五章 如真似幻第三十四章 暗度陈仓第三十三章 舌如利刃第三十二章 如此境界第三十一章 纠纠葛屦,何以履霜第三十章 何为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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