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峰大殿。
肃杀之气笼罩在众人心头,压得他们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太一真人立身殿中,白袍无风自动。
纵使他将化神境的威压尽数收敛,但依旧给人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直到此刻,计缘才恍惚间想起,这位平日里看似平和的老前辈,实际上是执掌整个荒古大陆的人。至于此战安排……
如今早已不是藏拙用计的时候。
蛮神的动向被荒古探子全盘摸清,对方同样在天神之城全线布防,调兵遣将等候多时。
这是一场毫无侥幸的明牌对决,没有奇袭与暗算,唯有硬碰硬的厮杀。
以修为定生死,以战力分胜负。
他擡手间,整个南三关的地形堪舆图浮现在半空,他伸手朝空中指去,沉声说道:
“铁剑堂、白云观、神牛门,合编西路军。”
“自南二关西麓出关,依次拔除黑石部落、裂风部落、巨岩部落,扫清西侧所有蛮神据点,断其侧翼援军,不得有误。”
九宫先生三人自是应下。
太一真人视线东移,继续下令。
“无极门、海月宗、玄冥教,合编东路军。”
“自东隘口出关,围剿青巫、血羽、毒蝎三部,牵制蛮神东线全部兵力,严禁一人一卒驰援天神之城。”
陆洲双目微阖,淡淡应下。
苏清寒颔首示意。
厉绝周身黑雾翻涌,桀桀低笑。
三路侧翼敲定,太一真人擡手南指,定下主攻方向。
“太乙仙宗本部,联合其余宗门以及诸位元婴散修,组成中路主力。”
“正面强攻,直扑天神之城,破其主城大阵,掀翻蛮神大陆在我荒古大陆的根基!”
殿内修士齐声应诺。
最后,太一真人的目光落在了计缘、田文境、通灵上人三人身上。
这三人,是荒古阵营中最顶尖的游离战力,不受阵型束缚。
也是太乙仙宗方面安排的破局之人。
“三位无需随军列阵,执掌全场策应之权。”
“战场各处,凡有我荒古修士陷入死局,即刻驰援。
凡有蛮神强者露头,即刻斩杀。”
他说着转头看向计缘,语气格外郑重。
“蛮神赤魁,乃此战心腹大患。此人若现身战场,无需旁人相助,全权交由计道友一人应对。”计缘微微颔首,“前辈放心。”
田文境与通灵上人对视一眼,皆是拱手应允,神色皆是凝重。
部署到此,已然全部敲定。
所谓排兵布阵,不过是划分战场,各司其职。
剩下的,唯有以血洗疆场,以力定干坤。
太一真人长袖一挥,杀伐之令响彻大殿。
“南二关仅留十位元婴修士镇守关隘,防备蛮神偷袭。”
“其余所有元婴修士,即刻出关,奔赴战场!”
殿内所有修士齐齐动身,一道道强横的元婴气息接连爆发,冲破殿宇,直冲云霄。
众人鱼贯而出,奔赴南二关城头。
片刻过后。
南二关最高处的观景崖。
凛冽的罡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风雪,吹动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计缘三人并肩而立,俯身俯瞰着下方天地间的壮阔景象。
无数道遁光从关隘之中冲天而起,金青蓝黑各色遁光冲天而起,再笔直南下。
各色光芒交织缠绕,铺满整片天幕。
那是荒古大陆倾尽所有的元婴战力,数百道身影绵延数十里,如同划破苍穹的漫天流星,朝着南方的无尽荒原疾驰而去。
声势浩荡,气吞山河,震得天地都在微微共鸣。
纵使是在这荒古大陆,元婴修士都算得上是顶尖战力了。
平日里隐于深山,坐镇宗门,百年难见其一。
而今日。
为了守护荒古疆土,为了抵御蛮神入侵,所有隐世的元婴强者尽数出山,同赴一场生死大战。田文境望着那绵延不绝,渐渐远去的遁光,眉眼间泛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动容,轻声感慨。
“我修行数百载,踏遍荒古各地,见过宗门盛景,见过修士厮杀,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元婴修士,同赴一战。”
通灵上人立于一旁,花白的发丝被罡风吹得凌乱。
“苍落大陆底蕴浅薄,元婴修士屈指可数,这般元婴大战,此生从未敢想。”
“如此阵容,足以倾覆一方小洲,只可惜,终究是为杀伐而来。”
计缘望着那遁光消失的天际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古来征战几人回。”
简单七个字,道尽了战场的残酷,道尽了修士的宿命。
田文境与通灵上人齐齐侧目,深深地看了计缘一眼。
他们见惯了计缘杀伐果断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流露出这般悲天悯人的心境。
这份看透生死的怅然,全然不似一个年轻修士该有的格局。
让两人心中皆是微动。
片刻之后,天幕之上,最后一缕元婴遁光也彻底消失在南方的视野尽头。
偌大的南二关上空,只剩他们三人独立崖头。
田文境收敛心绪,转过身,神色郑重地看向计缘。
“计兄,赤魁修《战神图录》,肉身强横,能碾压元婴巅峰,绝非易与之辈。”
“你独自应对他,切记不可逞强。但凡落入下风,立刻捏碎传讯符,我与通灵道友瞬息即至。”“三人联手布下杀局,必能斩杀此獠,绝无失手的可能。”
通灵上人也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