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仙沟。
虽然没见着圣鱼王睁眼,但计缘也知道。
现如今这头大鱼必定是在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上这枚妖丹。
“你竟然把他杀了?!”
圣鱼王的声音在计缘识海中炸响,沙哑的嗓音里,第一次透出了真真切切的惊惧。
……那头大蛇的实力,他是清楚的。
能将这玄蛇府主斩杀,眼前这修士……到底是何等境界了?
可他明明才从这离开多少年!
娘的。
现在这人族的实力都这么强劲了吗?
这天底下到底还有没有我们妖族的立足之地!
计缘将妖丹收回储物袋中,随口说道:“他要杀我,那我就只能杀他了。”
圣鱼王沉默了。
它那庞大的石质身躯微微震颤着,鱼鳍边缘又抖落了几丛暗红色的海底苔藓。
良久之后,它忽然开口。
“杀得好!杀得太好了!”
苍老的声音义愤填膺。
“道友有所不知,老夫早就想杀他了!那条大蛇生性阴毒,背信弃义,老夫恨不能亲手将他碎尸万段,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道友替我出了这口恶气,真是大快鱼心,大快鱼心啊!”
计缘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尊庞然大物。
“哦?”
他负手而立,海水将他青袍的下摆轻轻拂起。
“行了,说说吧,你和这玄蛇府主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当年又为何要我带信给他?”
圣鱼王沉默半晌,最后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既然那条大蛇已经死了,再瞒着道友也没什么意思了。”
“那条大蛇……本身就是从这堕仙沟出去的。”
计缘眼神有些诧异。
“什么?”
玄蛇府主竟然是从堕仙沟里出去的?
这点可从未听说。
圣鱼王似乎猜到了他的疑惑,继续说道:
“我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这堕仙沟的水刃还没有如今这般猛烈,沟中的禁制也远不似今日这般残破狂暴。我和他,都是在这堕仙沟里长大的。”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条小蛇,我也只是一条小鱼。我们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躲着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水刃,啃食沟壁上的苔藓和那些被水刃斩杀的妖兽残骸,一点一点地长大。”
“那时候的日子苦得很。”
圣鱼王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追忆,“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倒也不觉得难熬。”
“后来机缘巧合,我吞了一枚从沟底喷上来的不知名石头,他吞了一滴不知从何处渗出来的黑血,双双开启了灵智,踏上了修行之路。”
计缘听得很认真,没有插话。
“修行不知年月,我们也不记得花了多久,才从一阶小妖修炼到了三阶。”
“可到了三阶之后,问题便来了。”
圣鱼王苦笑了一声。
“这堕仙沟危机重重,我们三阶之后,体型长大许多,又不能施展法术,在这根本没办法生存下去了,只能选择出去。”
“而我们要想出去,那就只能走登仙门,可那登仙门裂缝极窄,我的体型太大,根本钻不过去,那条大蛇体型小,勉强能挤出去。”
“于是我们约定好了……他先出去,去外面想办法寻到破解登仙门禁制的法子,然后回来救我。”圣鱼王的声音变得苦涩起来。
“他走的那天,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跟我说明年就来救我。”
“明年,嗬。”
“这个明年,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计缘沉默了。
他忽然有些理解圣鱼王的心情了。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同伴抛弃的感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片暗无天日的海底,独自一人守着那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事后我才从一些偶尔路过堕仙沟的修士口中听说,那条大蛇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成了什么玄蛇府主,还成了什么极渊圣地,称王称霸,好不快活。”
不知过去多少年,圣鱼王再提起这些事情,也没了愤怒,只有一种被时间冲刷了无数遍之后的淡然。“他便像是忘了这里,忘了我……也不奇怪,他蛇属本就生性阴毒狡诈,当年被困在这沟中时没有背弃我,不过是因为还没有那个本事罢了。”
计缘点了点头。
“那的确是死不足惜了。”
圣鱼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道友既然已经成了元婴修士,想必也已经在这荒古大陆闯出了赫赫名声,既然如此,还回这堕仙沟来做什么?”
“这里灵气稀薄不说,危机重重,又没什么天材地宝,对道友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去处。”计缘笑了笑。
“来看看老朋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