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3章 记账是个好习惯
林培生回到家，就听媳妇说冯克青在家里等着他。
在他儿子林建设离开以后，房间就被他改成小书房。
而此刻的书房之中，已经冒起了烟。显然冯克青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而等待的过程对冯克青来说也很煎熬。
看到林培生走进来，冯克青赶紧起身：“林县长，我听说要成立博拉木拉保护区？”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屋内刺鼻的烟味让他感觉难闻，但也还是关上了房门，坐在了沙发上，疲惫且痛苦地揉着脑袋。
这年月当官的人大多都能喝，领导们过来吃饭，虽然是很多人一起，但喝酒也是寻常。作为下边的干部，陈书记、林培生等人其实都没少喝。领导抿一口，他们就干一杯了。
再加上多杰突如其来的搞事情，事态有一些超出掌控，林培生现在都有些心力交瘁了。
“这么多领导过来，我肯定得注意动静。你们都是大人物，一言一行都影响着我们这样的生意人。”
冯克青哈着笑脸，又问道，“林县长，领导们是什么态度？”
“多杰不讲规矩，无组织无纪律，突然把这个事情捅到领导面前，领导也招架不住。还能是什么态度？不喜欢的态度！多杰他也不想想，搞保护区的钱从哪来？
现在是他们公司赚钱了，贴补着保护，以前没赚钱的时候，县里可是赔了好几十万。市级保护那就市里掏钱，省级保护就省里掏钱，国家保护就首都拨款，要花钱的地方多了，紧要的事情也多了。”
林培生给冯克青吃了定心丸，“你太沉不住气了。合同都已经签好了，矿也已经开了，工人都上岗了，又是在博拉木拉外围区域。哪怕真成立了保护区，也还是有商量余地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这我就放心了。”冯克青说道，“为了这个矿我投入了太多太多，这要是出了问题，那可就全完了，你说我怎么能沉得住气？”
冯克青本来也不是能沉住气的人，一个捞偏门起家的选手，急功近利，喜欢盘外招，怎么想也不是有静气的。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林培生哼了一声，“让你跟多杰、王言他们好好聊聊，你是怎么办事儿的？之前问我儿子的事就算了，今天还说我是怕影响了你的煤矿，这是明显在试探我！”
“林县长，你也要沉住气。”
冯克青将话送了回去，心里有几分暗爽，但是面上不露，“他们又没有证据，怀疑又能怎么样？而且林县长，你也是为了玛治县人民着想。
开了矿，给人们提供了饭碗，给政府增加了税收。就连经济发展公司那边，还有个什么环境保护基金呢，他们也多得了一笔钱。
确实，现在他们那个公司发展起来了，但开矿的时候不是还没起来吗？也没用到那么多人，对不对？你可是一点儿都没有损害玛治县人民的利益，反而是处处为他们着想。”
这话真是说到了林培生的心坎上，他就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自己就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玛治县人民服务，招商了冯克青来开矿，给人提供工作，给县里增加税收。
只不过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稍稍地为自己考虑了一小下下。毕竟他也是在这边苦累好多年了，算是给自己的小补偿、小奖励吧。
“别说这些没用的，说王言和多杰呢。”
冯克青看到了林培生难压的嘴角，不由心中小觑，又自傲已经拿捏了林培生。
他说道：“这俩人真的不好办，多杰是一根筋，王言那是读书读傻了的，脑子里只有为人民服务。”
“我听说你们俩可是经常吃饭喝酒。”
“吃饭喝酒没错，可从来没说到旁的事情上，他可是相当能打太极，说话滴水不漏。是把我当成大户吃呢，根本不在乎这些。”
提起王言，冯克青也是很为难，给林培生讲了一下王言是怎么忽悠他的。
“你说，这样的我怎么跟他聊？送钱不要，女人不睡，我也没看出来他喜欢男人啊？听说他媳妇不是怀孕了吗？哎……他媳妇！”
冯克青说着说着眼睛就亮了起来，“他自己软硬不吃，他媳妇呢？他媳妇也软硬不吃，还有他媳妇的娘家呢。他要是再不老实，他媳妇的小命……”
林培生盯着他，看傻逼一样：“你是觉得自己死得太慢了？知道王言出了事儿，是什么后果吗？就算不说组织上，只是他自己，一条枪打几十人。他可是孤家寡人，没了老婆孩子没了牵挂，你觉得你跟他谁更狠？”
冯克青讪讪笑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可没胆子干这种事儿。之前那伙蠢货围杀巡山队，那个场面还是历历在目啊……”
在原剧中，冯克青之所以要弄死多杰，是因为他想开矿，但是却被多杰给卡住了。搞不定多杰，他这矿就成不了。那他之前在玛治县的投入可全都打了水漂。
他可不想淘金、打羊赚了多少，他只知道这边的投入没有收到回报。多杰挡了他的财路，自然要搞死多杰。加上原剧中多杰确实卖了羊皮给队员治病、补贴，也就能泼脏水了。再加上林培生这边从中作梗，多杰就冤死了去。
但是现在他早就已经达成了目的，而且也确实如林培生说的，哪怕成立了保护区，但也还是有操作的空间，他也不至于直接血本无归，无外乎是少赚一些罢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是会妥协的。毕竟事情虽然是多杰代表玛治县推动的，但投注过来目光的却是国家。他一个小商人，也没胆子跳起来找死，只能做一只蛀虫……
成立保护区的事情很是掀起了一些波澜，县里都闹哄哄的。尤其当大家都知道多杰事先并未跟县里通气，就自作主张的把事情捅出来，那就更热闹了。
翌日，公司驻地，桑巴、白菊等人都跑了过来。
“怎么都过来了？”王言溜达着来到了公司，正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热闹，“不巡山就带游客进山玩一玩，这是给大家赚福利呢。现在车多了，人也多了，你们都是咱们公司的老同志，要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
“行了啊，一大早上就给人上课。”白菊不高兴的打断了王言的话，实在受不住这个磨叽。
“是呢，大学生领导，我们也要休息的嘛。”桑巴跟着说话。
“我看你们就是有了编制，待遇提高了，就在思想上放松，在行动上懒惰。你还同意白菊的话？他是公安，领的是公安的工资。邵云飞是记者，领的是省城报社的工资。
你们领的可是咱们公司发出去的工资，这钱可都是要咱们自己挣的。你多挣点儿，那大家伙就多发点，少挣甚至不挣，那大家又都回到以前的日子了。
你们以为有了编制就衣食无忧了？咱们公司要是黄了，县里多半也不会解决你们的工资，只是保留你们的编制而已。”
王言扫视一圈，看着众人，“同志们啊，咱们的事业才刚刚起步，正是艰苦奋斗的时候。本来巡山就是个赔钱的活计，能赚钱的时候不多赚，非得等到赚不来钱的那天流下悔恨的眼泪？告诉你们，哭都没有地方。”
众人一下被王言说没电了，蔫头耷拉脑，活力全无。
邵云飞在一边说道：“你们看看，这当了领导的就是不一样，时刻都有危机意识。我跟你们说啊，你们最近确实太懒散了，不怪领导批评你们。”
扎措感叹道：“王言，你当了领导以后不一样了。”
“是你们有了编制以后，不一样了。我还是做我的事情，恨不得公司张腿自己狂奔，你们却不跟上，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不思进取，山神也不会喜欢的。”
白芨在一边乐呵呵的看着：“言哥说得对啊，同志们，你们得充分吸取教训，抓紧改正，一扫现在的懒散作风。”
他跟着王言也有半年多了，很有一些长进，如今也是做事干脆，来去如风。
“你闭嘴吧！”白菊嫌弃的瞪了一眼，转而说道，“我们来就是好奇保护区的事情，到底怎么说的？有没有准信儿？”
“没有。”王言把昨天的事情，以及领导的回应都讲了一遍，“就是先把这个问题给提出来，让人们都知道这边的严峻情况，具体怎么样还得是上级领导考虑解决。”
“多杰呢？他怎么没来？”
“估计在家里钻研着写申请呢。”
贺清源也凑过来：“我听说林县长好像不同意？跟多杰闹矛盾了？”
“老贺，不是我说你，你也是公司的副经理，你得起到带头作用啊。游客的体验很重要，不是说把人带进博拉木拉转一圈就完了。你要开发新线路，找到新景色。
哪边看雪山视角好？哪边是藏羚羊栖息地？哪边有湖泊，哪边有雪豹出没？怎么才能兼顾安全与体验……这些事情你都得考虑，你得推陈出新……再说到生活上，旺姆挺着大肚子，你也要照顾到的嘛。婚前体贴，婚后糟糠了？熟悉了以后，就全都松懈了？”
“好了，我不问了。”贺清源赶紧投降，不再多嘴询问。
王言的目光扫视，其他人都躲避着目光，而后一个个的转身走人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说大学生变了，不像以前那样了。邵云飞说，已经隔着一层厚障壁了。于是他们又讨论起了什么是厚障壁云云。
高原上本没有太多的新鲜事，大家这么多年都是那样过来的。天上的云缓缓飘荡，不觉就是一天。在这里，时间是缓慢流淌的，大家也是慢悠悠度过的。
然而现在这里终于迎来了改革发展的风，一切都开始变快了。外面的各种货物涌进来，外面的游客涌进来，本地的人们开始消费，开始想要摩托车，想要电视机，他们被动地裹挟着变快了……
“王经理？多副县长？都在呢吗？”
白菊等人前脚刚走，后脚冯克青就招呼着走了进来。
见王言坐在桌边写文件，他说道：“王经理在呢，多副县长呢？”
“在家写申请呢。”
“哎呦，王经理啊，我这可是无妄之灾了啊。”冯克青一屁股坐到王言对面，身体前倾，“王经理，不能直接把我的矿给封了吧？”
“这才刚开始提出来，一时半会儿封不了。”
冯克青这下真有点儿急了：“王经理，你们不是真打算封了矿吧？”
“当然不能。”王言笑着说道，“怎么，林县长没跟你传达到位吗？多杰也没想封你的矿。不管怎么说，你开矿都养了一些人，我们不能做事不地道。”
“是是是，就是我看你刚才说的好像真要封一样，吓着我了。”冯克青卖惨哭穷，“王经理，我的身家性命可都在这个矿里呢，矿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这个保护区究竟能不能成立还不知道呢，再说冯老板神通广大，赚钱的门道多着呢，玛治县小小的一个煤矿而已，算得了什么？”
“哎呦，王经理啊，你可是高看我了，我要是有那么大的能耐，干什么整天守在这边？虽说这两年在王经理的带领下，玛治县的日子越来越好，可到底跟外面还是有差距的，我也不想在这边受苦不是。”
冯克青感叹，“我是没有你那么高的觉悟。王经理，我真是佩服你，不喜欢钱，也不恋权，还不喜欢睡女人，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像你这样纯粹的人，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冯老板有事儿找林县长就办了，可求不到我身上，好话也不用说这么多啊。”
“王经理，你对我和林县长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王言啧啧摇头：“你也没藏着啊，冯老板。你说你招待我跟多杰，都想着送钱送女人，那林县长那边不也一样嘛。我挺好奇的，冯老板，你记账吗？”
冯克青脸上的笑容滞住，变得很不自然：“怎么可能呢，我也只是问问而已，林县长也是正人君子。”
王言了然：“那就是记账。冯老板，你这个习惯很好，有什么事情了不怕找不到人。”
冯克青有点儿想哭了，笑得真的比哭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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