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攻心

面对廖星池的质疑，杨路淡淡道：“虽然我跟您只是头次见面，但您的洞察力却让我无比敬佩，以您看待问题的眼光，难道就看不出莫长老此时闭死关的真实用意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路刚刚跟王子维辩论的时候，已经充分整理好了思路，此时更是有条不紊地分析道：“莫长老此举就是要坐看林剑行败亡！如今修真界已经不可避免地滑向全面危机，而林剑行绝不可能坐视自己走向绝路，最后必然会狗急跳墙，但这种无能狂怒只会加剧危机的爆发，也就是说，莫长老已经做好了将修真界推倒重来的准备！”

推倒重来！

听到这几个字，廖星池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杨路没有给廖星池开口的机会，以极快的语速继续说道：“然而想要在推倒重来后收拾局势，莫云岚必须保证自己不走火入魔，因此他才会把您推到前台。您作为度支堂的代理堂主，如果代理期间出现大乱子，必然会替莫云岚承担他本应承担的业力，莫云岚身为仙人之师，本来就拥有五道功德金轮，如果您再替他承担一部分业力，他几乎可以百分之一百保证自己不会走火入魔。只要他能够站住来收拾好修真界的残局，他在金融危机期间损失的所有功德，未来说不定都能找补回来。但廖长老您呢？您承担的业力又有谁来补偿？！”

廖星池不是傻子。

对于莫云岚的用意，她其实早就有所猜测，只是她身为下属，面对这种“君要臣死，臣非死不可”的局面，她也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然而被一个晚辈当面挑破此事，还是让她的神色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看到廖星池骤变的脸色，即便是暗中埋伏在旁边随时准备策应的明烛，都忍不住对杨路刮目相看，他本来以为杨路肯定需要自己出手，没想到这家伙的攻心手段居然这么厉害，只是三言两语，就让廖星池的态度明显发生了转变。

不过廖星池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度支堂大佬，因此她也很快重新恢复了镇定，抿了口灵茶，装作若无其事般说道：“正如传闻所说，杨顾问果然是搬弄是非的高手！只是就算你所说的都是实情，那能又如何呢？莫长老已经定下来的事情，我何德何能擅自将其推翻？”

杨路语气笃定道：“只要廖长老给我面见莫长老的机会，我可以劝说他改变态度！”

廖星池不屑地笑了笑道：“杨顾问，不是我瞧不起你，伱就连拜见我，都需要假托卢岸平那个弃子作为借口，又有什么能力劝说莫长老回心转意？你以为只有你能看出来莫长老的意图吗？要是莫长老这么容易回心转意，当年李青阳行长难道就不会劝他吗？还是说杨顾问已经自大到认为，你的说服力要比你那老师傅都要强了？”

杨路并没有在意对方的轻蔑态度，而是淡淡道：“今时不同往日，我今天来拜访莫长老，就是在执行李行长和陆行长的遗志！”

听到“陆行长”三个字，廖星池眼睛顿时眯了起来，杨路见廖星池的表情虽然发生了些变化，但却依然沉默不语，知道对方仍然怀疑自己说法的真实性，于是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正当廖星池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看杨路掌中的灵气迅速凝结出了两个光团，伴随着光团一阵扭动，很快就化成了两个造型玄奥的法术印记。

不像是寻常低阶修士使用的静态法术印记，这两个法术印记就像是活物那样，不停有灵气在其中流转不休。

廖星池见状，不禁心头大震：“这两个法术印记……都是元婴修士的？”

元婴修士的法术印记非常特殊。

普通修士的静态法术印记功能就像是地球人的个人签名，除了证明签名者是自己本人之外，并没有任何特殊功能，然而元婴修士的动态法术印记则不同，除了身份证明的功能外，它还可以作为虚空无量海的定位信标使用。

众所周知，元婴修士可以将自己的神识短暂沉浸在虚空无量海中，并且能通过无处不在虚空无量海，将自己的神识降临在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这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神奇超体验，也被九州修真者称为元婴出窍。

这种“元婴出窍”的神通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在莽荒域开发计划如火如荼的时期，某些身在九州的元婴期大修士，曾经成功实现了将神识直接降临到莽荒域，对当地土著灵族高手展开降维打击的壮举。

从理论上，元婴老祖们甚至都能把自己的神识直接降临到地球发动攻击（前提是地球跟九州确实存在于同一个宇宙）。

当然，这种操作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因为虚空无量海乃是修真世界最为神秘莫测的存在，根本不是普通修真者的神识所能理解，哪怕元婴期修士也只能窥其皮毛。

据说元婴期修士的意识沉浸在虚空无量海后，就如同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并且时空完全错乱的万花筒，根本就分辨不清楚时间和方向，出窍时间久了，甚至还会彻底迷失自我成为植物人。

而元婴老祖们想要跨越极度混乱的虚空无量海，实现毙敌于万里之外的操作，就需要特殊的定位信标，而他们的动态法术印记，就能实现这个定位信标的功能。

如果说虚空无量海对于元婴修士来说，就是一片彻彻底底的黑暗海域，那么他们自己的动态法术印记，就相当于这片黑暗海域的灯塔，元婴出窍到虚空无量海的大修士，只需要通过神识不断感受着自身法术印记的位置，然后将能够破碎虚空的法术向那个方向打出去，就能发动跨越空间的降维打击！

杨路从北极州赶回中州的路上，明烛就曾经在闲聊中提起过很多五百年前的往事，其中有一个秘密就跟此事有关：

据说当年神火宗前任太上长老贺捷，就曾经将自己的动态法术印记偷偷附着在一柄炼气期极品飞剑上，然后再将这柄飞剑当作礼物送给陆洋行长，试图以这柄飞剑作为定位信标，对这位刚刚走马上任的灵石储备银行行长发动致命一击。

若不是时任无量剑派掌门的麻天衣提前识破了神火宗的阴谋，当场反杀了贺捷，当时只有炼气初期的陆行长险些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只是这种动态法术印记虽然强大，但却需要时刻动用法力维持。

哪怕是元婴期修士，同时维持四五个动态法术印记也已经是极限了，因此这些动态法术印记不是被赐予自己的嫡传弟子，就是被当作临时火控雷达使用。

杨路拿出的这两个动态法术印记，正是明烛和田大霄分别送给他的。

明烛的法术印记当然好说，为了防止只有炼气修为的杨路被打黑枪，明烛很早就大方地将自己的动态法术印记送给了他，而田大霄跟杨路达成共识后，也送给他一个属于自己的动态法术印记，用来证明杨路“神火宗盟友”的身份。

因此廖星池看到这两个东西，当然会感到无比惊讶，并且她很快就将目光转向了田大霄的动态法术印记：“这个法术印记……难道是神火宗掌门田大霄的？”

杨路微微一愣道：“您竟然认识田掌门的法术印记？”

廖星池定了定神，回答道：“田掌门当年可是灵石储备银行的骨干，曾经在无量山脉工作了将近两百年时间。不仅如此，田掌门身为陆行长记名弟子，他的法术印记投影，在很多重要历史文件上都可以找到，我在无量剑派度支堂和灵石储备银行工作了几百年，对它当然不会陌生！”

听到廖星池如此识货，倒是省了杨路自吹自擂的功夫，于是他笑着点点头道：“众所周知，田掌门和李行长虽然是记名师兄弟，但因为立场不同，最近几百年来，两人的关系都是敌对多于合作，而我能拿到田掌门的法术印记，就说明我已经成功说服了田掌门配合我的行动。既然我连出身海外敌对势力的田掌门都能说服，那您应该也有理由相信，我同样有说服莫长老的能力。”

廖星池没有回答，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向了明烛的法术印记：“姑且不提田掌门，就算算上失踪、闭死关、隐世不出的那些元婴修士，九州修真界现存的元婴期修士总共不过六七十人，其中那些稍微有名气的元婴修士，他们的法术印记我或多或少都曾经见过，但你这个法术印记，我倒是非常陌生，不知它出自何人之手啊？”

杨路摆摆手道：“廖长老就不要套我的话了，我只能告诉您，我掌握的底牌远远比您想象得多，否则我也不敢就这么出现在您面前。您试想一下，就连李行长也没能力劝说田掌门配合自己的行动，我区区炼气中期修士，又是通过什么途径让田掌门心甘情愿配合我呢？”

杨路这话说得非常鸡贼。

这就好像他背后有某些非常强大的势力，让田大霄也不得不跟他配合。

不过他倒是没有撒谎，只是田大霄的想法根本就没有他暗示的那么复杂。

既然杨路已经联合了听荷雨阁和王三刀的力量搞事情，并且李青阳也已经在棋盘里落子了，田大霄当然不介意再推杨路一把，对于田大霄来说，这就相当于随手下了一步闲棋。

毕竟田大霄从来都不是什么反派大boss，他其实也是想挽救第四次灵石金融危机，只是挽救的方法和秉持的理念跟李青阳有所不同而已，如果杨路折腾成了，那他自然坐享其成，如果杨路折腾不成，只会把灵石储备银行和无量剑派的名声搞得更臭，让大家更快对中州丧失希望，他的诺亚方舟计划实施起来也更加方便。

因此无论杨路在无量剑派的行动是成是败，对田大霄的计划都有好处。

尽管事情的背景并没有那么复杂，但这些大实话落在廖星池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在廖星池看来，杨路分明就是在暗示，自己背后的势力已经强大到了就连田大霄都不得不低头，而能让堂堂七大派掌门低头的势力，不用想就知道，那只能是飞升仙人的意志！

因此廖星池的语气顿时凝重起来：“所以说，这都是飞升仙人的布局？”

然而杨路只是默默喝了口茶，露出了经典的笑而不语的表情点了点头。

严格说起来，杨路这次依然没有骗人。

毕竟他推翻林剑行主要就是为了通过飞升仙人的考验，说是飞升仙人的布局也没错，只是飞升仙人从来没说过“这个考验必需要由杨路来完成”而已。

廖星池看他不吭声，思索片刻后，还是说道：“好，我可以带你去见莫长老！”

就在廖星池给出这句肯定的答复后，她似乎隐隐感觉神识层面突然变得轻松了许多，就好像自己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那样，这种怪异的感觉，让廖长老颇有些摸不到头脑。

然而就在她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使用元婴级别隐身法术藏起来的明烛，已经悄悄放下了捏起剑诀的右手，放弃了对廖星池动武的意图。

眼看事情已经妥善解决，杨路也笑着拱拱手道：“那就多谢了！您尽管放心，就算莫长老跟我真的谈崩了，后果也是由我来承担，以莫长老的格局，还不至于为难您这位传话人！”

廖星池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杨路可以即刻动身了。

这也不怪廖星池心急。

如今的无量剑派已经是风声鹤唳，尤其是林剑行已经跟莫云岚彻底谈崩，谁也不知道林剑行将会使出什么手段扭转局势。

因此廖星池也担心夜长梦多。

随口叫来一个度支堂的金丹后期长老，将度支堂的最高权限暂时转让给对方后，她就带着杨路直奔沧浪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