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比烂的选择
听完杨路的长篇大论，莫云岚也微微点了点头道：“你这套的理论确实厉害，完全能够自圆其说，也能同时兼顾货币发行问题，我承认，我暂时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来的。”
“多谢莫长老认可——”
然而杨路刚想表示感谢，莫云岚就抬手打断道：“但我还是很难做出你想要的决定……”
“为什么？”
这下轮到杨路不解了。
莫云岚叹了口气道：“现实世界可不是数学模型，其复杂程度远超人类的想象，我挑不出问题，并不代表它就没有问题。掌控天道可不是小事，推翻林剑行更加不是小事，只要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结果，到时候我担不起这责任，你个炼气期修士更加担不起这个责任！”
莫云岚的意思很明确：
就算虽然王三刀、李青阳、田大霄、甚至飞升仙人都在替你背书，但你杨路只是区区炼气期修士，依然不够格做那个凌驾于所有修真者之上的功德银行行长！
如果出了事，你能担得起吗？
杨路知道这个问题他回避不了，只得苦笑道：“我知道我资历浅薄，担任如此重任确实有些托大，但如今林剑行已经狗急跳墙，修真界的经济活动更是完全停摆，若不尽快采取行动稳定人心，就算我们到时候再拿出这套方案，也未必能够扭转局势。毕竟我们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尤其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李行长所谓能够修改天道的仙器，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所以呢？”
“所以如果我们继续拖延，那才是彻底没了退路！现在采取断然行动，说不定还有试一试的机会！”
明烛也双手抱胸冷笑道：“当年陆洋牵头组建灵石储备银行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炼气修士，但麻天衣依然选择倾全力支持他。我看杨路顾问才华修为丝毫不亚于那个陆洋，只可惜你莫云岚的魄力，却比你掌门师伯差远了！”
对于寿元即将耗尽的明烛来说，拯救天下苍生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明烛现在人生的最大目标，就是看看飞升仙人背后到底都是帮什么货色，而只有杨路继承了飞升仙人的遗产，他才能有机会找到他想要的答案，若是没有这个目标，当初明烛甚至不会出手斩杀旗山监狱监狱长楚哲。
因此看到莫云岚如此没有担当后，他第一时间就开启了嘲讽模式。
看到明烛居然还会用激将法，杨路也忍不住诧异地瞥了对方一眼，毕竟杨路对这家伙的预期非常低，觉得他只要不给自己添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然而莫云岚却并不吃明烛这套，以退为进道：“麻掌门乃是七千年不出的绝世天才，我又何德何能与他相提并论？”
看到杨路还想劝说，莫云岚敲了敲桌子，抢先开口道：“你们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毕竟兹事体大，很多事情也不是我自己就能办成的，我需要先跟程书影商量一下，你们应该不介意吧？”
杨路知道，无论莫云岚最后支不支持的自己的行动，他都需要团结自己最主要的盟友程书影，所以也就没有再劝说什么。
只是明烛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一扯。
虽然莫云岚修为比他更高，但元婴期修士向来都是非常难以被击杀的存在，就算莫云岚元婴六层打他元婴二层，他就算不敌也能从容逃跑。
哪怕这里是莫云岚的主场也没用。
然而如果程书影也来了，明烛可就不敢打包票说自己能全身而退了。
更何况，如果双方最后真的谈崩了，明烛不仅需要独自面对两个元婴期大高手，还要按照天道契约带着杨路这个拖油瓶一起跑路，这更是提升了逃跑的难度。
莫云岚似乎看出了明烛的顾虑，安抚道：“你放心好了，我就算不接受你们的建议，也不会对你们怎么样。我知道你对我和程书影有很大意见，但我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为难你……”
明烛自然不愿意在莫云岚面前输了气势，只是冷哼一声道：“我早就不是当年的金丹期修士，而你也不是麻天衣，就算你们两个人联手，照样也留不下我！”
莫云岚只是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信明烛的说法，然后抬手就要给程书影丢出传讯法术，然而他的右手刚刚抬起来，神色就突然微微一动，似乎察觉到什么。
注意到杨路和明烛困惑的眼光，莫云岚缓缓放下了右手道：“程书影已经赶过来了，这倒是有点奇怪，我此前可是已经吩咐过他，没有大事不要私自跑过来打搅我……”
话音刚落，众人就察觉到一股气息如同闪电般快速向沧浪亭道场袭来。
莫云岚本打算起身迎接，但他很快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突然向着虚空一阵连点，一股神秘的气息便从他身上荡漾开来。
紧接着，就像是启动了某种阵法禁制，整个沧浪亭道场顿时灵光大作。
明烛顿时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莫云岚起身答道：“没什么，跟程书影会面前，必须要先解决掉几个小麻烦！”
还没等杨路再问所谓的小麻烦是什么，另一位无量剑派太上长老程书影便推门而入。
还没等莫云岚寒暄，程书影就主动开口道：“出大事了！林剑行和裘龙波已经秘密潜入了灵石储备银行控制了云天化！”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莫云岚当即皱眉道：“他居然直接动手了？廖星池怎么没向我汇报？”
“因为前往灵石储备银行的只有林剑行和裘龙波两人，其他无量剑派弟子都因为戒严令被关在洞府里，自然注意不到这两个元婴期修士的行踪，要不是我在执法堂也有个亲信碰巧注意到了裘龙波的异动，我可能也忽略了此事。“
“那林剑行的行踪你又怎么知道的?”
“如果裘龙波亲自动了，说明这绝对不是抓个普通货币政策委员那么简单，当初抓捕李飞羽的时候，裘龙波可都没有亲自行动！并且如果他们真想对灵石储备银行搞大动作，林剑行必然也会同去，要不然光凭裘龙波一个元婴期修士，又能成什么事？灵石储备银行总部的禁制强大，云天化坐拥主场之利，未必就会怕了裘龙波，难不成裘长老还想给全体无量剑派修士当众表演一出《决战无量金顶》不成？更何况我刚刚已经给云天化传讯，结果完全没有收到他的回复，云天化的心再大，也总不至于在这种紧要关头闭死关吧！”
裘龙波也是元婴初期修士，实力也只是略强于明烛和程书影，想当初林剑行亲临海崖城，想要拿下姜华安也很是费了一番手脚，裘龙波想要独自拿下云天化，肯定会搞出天大的动静，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就把云天化给拿下了。
就在程书影解释的时候，杨路也默默通过乾坤戒呼唤起了慕容。
而慕容很快就给了他正面答复:
林剑行果然在不久前离开了自己闭关的道场!
莫云岚没有慕容提供旁证，听到程书影模棱两可的情报，他并没有立刻回答。
于是杨路连忙说道：“我也收到了确切情报，林剑行确实离开了自己的道场！”
行动急切的程书影，这时才有功夫留意起杨路二人，他倒不是没察觉到房间内有其他大活人存在，只是单纯把杨路和明烛当成向莫云岚汇报工作的度支堂小弟了。
不过他的眼神只在杨路的方向随便一扫，就落到了明烛身上。
在明烛戏谑的目光下，他的眼神就先是从迷茫变成了狐疑，然后又从狐疑变成了震惊：“明烛？怎么是你？！你不是已经被关在……不对，死在旗山监狱了吗？”
明烛微微后退半步，冷笑道：“这都是程仕达告诉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是程仕达告诉的你这件事，我还知道他其实是在故意欺骗你！”
“胡扯！程仕达他还敢骗我？”
明烛只是耸了耸肩道：“你爱信不信，反正我现在已经在这里了，你难道还打算再抓我一次不成？”
眼看两人有些上头，最后还是莫云岚做出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解释道：“虽然明烛跟我们多有过节，但这次他并不是来找我们麻烦的，而是给我带来了一个提议……”
莫云岚毕竟是入世派的老大哥。
听到莫云岚主动开口调停，程书影立刻做出了洗耳恭听的表情。
莫云岚也没有耽误时间，直接简明扼要地向程书影说明了杨路提出的功德储备银行设想。
身为莫云岚几百年的同门师兄弟，程书影知道莫云岚此前已经打定主意要采用“破而后立”的策略：然而站在程书影的个人角度，他其实并不赞同莫云岚这么做。
破而后立的前提是纵容林剑行把修真界搞乱，然而过去这段时间，修真界还没被搞乱，他麾下的功德堂势力就已经被搞得人心涣散了
由于无量剑派的主要职能和权力部门，几乎都被林剑行的人把持了，功德堂势力掌控的利益版图不断被蚕食，甚至就连无量剑派内部的功德堂骨干，也不断被以各种理由被执法堂带走，而他本人却因为被林剑行排挤的缘故，很难给自己麾下势力提供什么实质性帮助。
若非局面实在太坏，他也不可能启动挪用旗山监狱备用灵石库的疯狂行动。
而且程书影也知道，大的恐怕还没来呢！
林剑行面临的局势越是恶劣，他的举动就必然会越疯狂，对程书影麾下势力造成的负面影响就越大。
本来他觉得印制伪钞就已经足够疯狂了，可现在林剑行居然用武力挟持了灵石储备银行行长，他接下来想干什么，程书影甚至都不敢想。
要是“破”的过程中直接把自己玩死了，那还谈什么“破而后立”？
事实上，程书影早就不是第一次来找莫云岚诉苦了，当初卢岸平被抓的时候，程书影就来找过莫云岚，那意思也表达得非常明确：
我们功德堂的人被抓了，你确实可以作壁上观，现在你度支堂骨干也被抓了，你总不能也不管吧？要是连自家骨干都保不住，莫云岚的声望绝对会一落千丈！
可他万万没想到，莫云岚已经打定主意当忍者神龟了，居然直接坐视执法堂以莫须有罪名把卢岸平给抓了！
既然莫云岚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对自家人都这么绝情，程书影也没话说了，再加上他确实想不出其它解决灵石金融危机的方法，因此就更加没有立场教莫云岚做事了。
现在看到有人给莫云岚提出了一套破而后立之外的解决方案，并且听起来可行性相当之高，哪怕这个方案是明烛提出来的，他也捏着鼻子认了，毕竟那个破而后立的方法实在太烂，除了莫云岚本人还有赢的可能，其他人都快要输麻了！
只是程书影直到现在也没意识到，站在明烛前边侃侃而谈的那个炼气期修士，才是这个方案的真正核心。
略微盘算片刻后，程书影遍开口道：“死马当作活马医，我看这个方案值得一试，就算这个方案造成的影响再坏，还能比林剑行玩得更烂吗？”
虽然程书影没好意思说莫云岚的方法也很烂，但莫云岚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当即眉头一挑倒：“你说得轻巧，林剑行搞得再烂，主要扣除的也是他自己的功德，而我要是力推这个功德银行方案，最后损失的功德可是你我二人！”
程书影当场一挥袖袍，指着明烛的鼻子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当这个功德银行行长，我们躲在幕后不就行了？我们只需要帮助他们扳倒林剑行，剩下的事情完全就交给他们来干，这样就算玩脱了，我们扣除的功德并不会比坐视林剑行瞎搞多太多！”
明烛只是耸了耸肩膀，并没有反驳。
反正他本身就没几年好活了，你让他背啥黑锅，他也已经无所谓了。
看到明烛完全不怕被黑锅，反而是莫云岚始终都拿不定主意，程书影也急了：“林剑行现在就控制了灵石储备银行，估计很快就要作死宣布什么无锚印钞之类的决定了，这消息要是放出去，整个灵石币的信用一夜之内就会崩塌，到那个时候可就彻底来不及了！莫师兄，反正都是乱搞，让明烛来乱搞也好，至少他还有个章程！”
被所有人目光盯着，莫云岚最终还是重重点头道：“好，我们现在就去灵石储备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