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Chapter1050 剩下的交给时间
“咣！咣！咣！”
铜锣的声音在晚上格外刺耳。
就像是滚油之中忽然加入了冷水，酒馆之外忽然变得嘈杂躁动起来，骑乘着北方矮马的守卫敲着手中的铜锣从街道的一侧呼啸而过，在马蹄铁的踢踏声中为附近的人带来了最坏的消息。
“敌袭！敌袭！港口总督有令！所有人立刻撤往圣所避难！立刻撤往圣所避难！”
还没等大部分人反应过来，守卫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有几个醉汉踉踉跄跄地站定在酒馆门口一脸恍惚，甚至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守卫来的方向忽然涌入了一大群摩肩接踵的逃难者，逃难者身背行囊拖家带口，神情之中有着掩饰不了的恐惧与心慌。
“你们也快逃吧！那黑雾会吃掉人的灵魂！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去圣所！圣所能庇佑我们不受邪恶的影响！”
逃难者的话语与产生异象的天空佐证了传令守卫给的信息并不是空穴来风，反应过来的观望者也开始变得惊慌失措，急匆匆地收拾能带走的家当，招呼家人紧跟人群向着圣所的方向逃去，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洛克法佣兵拔出了武器，一副准备战斗的样子。
古加拉斯转过头，在他的观察中，大斧酒馆里的人并不像外面的人一样惊慌失措只想着随大流逃跑，反倒是一个个摩拳擦掌，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这么兴师动众的，发生什么事了？”
“我以前听说过这个，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鬼雾。”
“鬼雾？怎么玩意儿，听起来这么瘆人？”
“肯定瘆人，我听圣光武士说过，鬼雾里面全是阴间玩意儿，意志不坚定的家伙一下子就会被鬼雾吞噬化作失去理智的鬼怪……说实话，我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了，不过港口总督的话还是得听的。”
古加拉斯看向正咧嘴笑的洛克法蛮子，能让好战的洛克法人服从命令，看来此地的诺克萨斯统治者颇有手段，在远离帝国文化的西部群岛上还没这么深刻的感受，谁知酿酒之旅的第一站就如此强烈。
“酒馆要闭店了！大家伙儿快走吧！我们也要去圣所了。”
酒馆老板边说话边开始安排酒馆护卫赶人，酒客也不拖泥带水，咕咚咕咚两口饮尽杯中烈酒，走出酒馆呼出一口热气，随着人流向东走去。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古加拉斯扛起自己的酒桶混进向东移动的人潮中，街道两侧的火把不知是用了何种材料，燃烧的火光十分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的味道，闻起来有种独特的香味。
“铛！铛！铛！”
仿佛预示着危险即将到来，急促而沉重的钟声自东方最高的白色建筑传来，每一次敲响都撞在古加拉斯的心跳节点上，
在万众瞩目中，圣所向空中激射出一道冲天的耀眼圣光，圣光能量被百米高空出现的第二阶段阵法反射，化作落雨似的绝美烟花向着大地滑落，源源不绝的圣光能量由虚凝实，撑起一道对抗黑暗的圣洁帷幔。
人群后方陡然传来一声声惊呼，震撼于圣光结界的古加拉斯猛地回过头，
只见刚才还远在天边的滚动黑雾已经逼近到身后千米范围之内，黑雾之中阴风四起，似有鬼哭狼嚎声传出，
古加拉斯定神望去，飘忽不定的幽灵竟是脱离了黑雾的侵袭范围，张牙舞爪地向人群扑来，
落在后方的许多逃难者还未被黑雾所吞噬便在怨魂的攻击下倒在地上，神色狰狞躯体抽搐，似是饱受折磨与痛苦，
等到再次站起来之时，逃难者的眼眸已经变成了没有半点灵光的黑绿色，周身散发着暗淡邪恶的黑气，鬼叫一声之后，便如同野兽一般扑杀向那些没有被怨魂当做目标的逃难者，
面对被黑雾所强化过的怨魂附体者，稍有大意就是皮开肉绽剖心挖肺的凄惨下场，为了自保，逃难者的武器开始向着同类的身上挥去，在一声声利器入体的声音中，空气之中的血腥味开始浓郁起来。
“嘻嘻嘻！！！”
一只披头散发的男性怨魂幽灵掠过天空，苍绿色的鬼脸上浮现出狰狞邪恶的笑容，怨魂发出尖锐刺耳的鬼叫声，直直的冲向体型最高大的古加拉斯，
黑雾从身后浪涌而过，天地转瞬之间暗淡下来，世间万物笼上了一层诡异的黑绿色光泽，顷刻之间古加拉斯已经置身于黑雾之中，附体者与鬼魂紧随其后。
见自己被鬼物盯上，古加拉斯索性不再逃跑，绷着脸呼起一巴掌拍向怨魂，
怨魂脸上的恶毒与贪婪化作不假掩饰的讥笑，身形不停一晃而过，古加拉斯愕然地看着自己与鬼物交错而过的右手，只觉得天灵盖一凉，旋即开始一路向下，阴冷的能量很快就聚集在高高挺起的腹部，一股尿意凭空产生，似乎是已经被怨魂附了身。
“嗝儿。”
古加拉斯打了个酒嗝，更想尿尿了。
“大个子！对不住了！”
眼尖的中年佣兵目睹了古加拉斯被附身，毫不犹豫地挥动手斧砍向古加拉斯半遮半露的胸膛，古加拉斯后知后觉地抱起酒桶，用酒桶上特制的金属箍环挡下了锋锐的斧刃，
‘叮’的一声脆响，铸铁单手斧被箍铁弹开，传递而来的巨力让佣兵后退好几步才卸去了冲击力。
没想到被附身之后的古加拉斯能有如此可怕的力量，中年佣兵面露骇然之色。
“趁着这个大家伙还没有被鬼魂完全控制，大家一块上！不然我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中年佣兵的话很快就得到了认同，其他没有被怨魂附身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鹤立鸡群的古加拉斯，准备一拥而上把古加拉斯干掉。
眼看自己变成了同行者的敌人，古加拉斯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因为冤魂附体被当成了敌人，就大声道。
“你们不必攻击我！我没事！”
中年佣兵疑惑地停下攻击动作，却没有放下武器，依旧保持着警惕。
“你不是被鬼魂附身了吗？我亲眼看见一个鬼魂进了你的身体里。”
古加拉斯点头，事实上他也十分疑惑自己现在的状态，好在他可以肯定，现在不是放尿的好时候。
“确实如此，不过我好像没被鬼魂控制。”
说话间，一个附体者扑向古加拉斯，被古加拉斯飞起一脚踹飞出去，
一声闷响之后，倒飞着砸在墙体上的附体者喷出一口血雾，肢体扭曲又无力地瘫在身前，脖子右拧，显然骨头跟内脏一样碎成了渣渣。
先不论古加拉斯的随手一击给众人造成了怎样的心理压力，总之附体者的攻击古加拉斯的行为算是完美地佐证了古加拉斯的说法。
目睹了附体者的凄惨死相，中年佣兵不动声色地干咽了一口唾沫，彻底放下了对古加拉斯的敌意，如非必要，他是真的不想跟两米多高重达数百斤的肉山打架。
“咳咳……看来你是真的没事，真是怪了，那个进入你身体里的鬼魂去哪里了？”
古加拉斯摇摇头，橙红色的胡子在胸前晃来晃去，闷声道。
“我也不清楚。”
“好吧，我相信你，或许等我们去了圣所让那些光明法师看一看就能搞明白你的身体状况，搭把手如何？”
自是没有回绝的必要，古加拉斯点点头，加入了中年佣兵的队伍。
同一时间，光明圣所的大法师离开了圣石魔法塔的控制中枢，按手在已经充能完毕的魔法通讯水晶之上，
在柔和的冰蓝色魔法光芒中，通讯水晶接通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瑞格恩魔法塔水晶枢纽，水晶投射的魔法投影中出现了另一位光明教派大法师的苍老面孔，
借助魔法塔的水晶能量回路，即便是在受到魔法干扰的地区也能做到传递信息。
“皮诺大法师，情况如何？可否确定蚀魂黑雾的袭击目标？”
皮诺大法师点点头，一脸忧愁地锁着眉头。
“袭击格拉泽的黑雾之中并没有破败军团的身影，可以确定他们的目标是瑞格恩，你们要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另外，我这边避难的人数太多，挤在一块避难倒是足够，可问题是食物远远不足，
在最低限度的情况下，圣所的食物恐怕只能撑三天，
三天之后圣所里的人就得饿肚子了，除非有人肯冒着跟蚀魂鬼物战斗的风险离开结界搜寻资源，即便如此，这边的生存压力也太大了。”
魔法投影之中的老法师面色严肃。
“果然是这样吗……皮诺大法师，我这边会把情况如实上报，至于说需要多长时间去祓除蚀魂黑雾的源头我也无法确定，
无论如何，请尽可能地坚持下去……至少要保证自己人的安全。
皮诺大法师，我知道你向来喜欢体恤他人，可现在终究不同以往，在这样的困境之中就该狠心一点，该怎么做才能生存下去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我们致力于对抗暗影岛不假，却也不是所有人的保姆，能有一处庇护之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的资源应该用在那些敢于面对危险的勇士和教徒的身上，我们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皮诺大法师苦笑着点点头。
“你说的对，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通讯中断，皮诺大法师离开圣所的地下水晶枢纽，在另外两名稍显年轻的光明法师陪同下走上圣所的最高层，
从窗口向下望去，数以千计的逃难者已经塞满了圣所的露天庭院，光明教派的教徒在阿瓦罗萨氏族守卫的辅助下正焦头烂额地维持着圣所庭院的秩序，虽有些手忙脚乱，好歹是没弄出什么乱子，当然之后饿了肚子就不一定了，饥饿会让人做出平日里无法想象的疯狂之举。
在庭院之外还有更多看不到的人，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又有几百个逃难者抵达了圣所。
情况之恶劣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想，想照顾所有人的下场只能是谁也照顾不到，处理不好的话，或许圣所还会受到暴徒的攻击。
“唉，三天的时间还是说的太保守了啊，我们真的能坚持三天吗？”
老法师叹息一声，年轻的光明法师恭敬地低下头，轻声问道。
“那您的意思是？”
“若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恐怕明天晚上圣所的储备粮就要消耗殆尽了，想要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已经……避免不了牺牲了。”
深吸一口气，老法师的嘴唇微微颤抖，艰难的让自己的心肠刚硬起来。
“这样吧，把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带进圣所，我们的食物除了供给教徒之外，只提供半份给十二岁以下的孩童，这样做也是为了避免那些饿昏了头的人攻击圣所。”
年轻的法师小声询问。
“那其他的避难者呢？”
老法师闭上眼睛。
“人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饿死……帮那些敢于出去狩猎觅食的勇士施加圣焰祝福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时间会告诉我们是对是错，
若是骂名注定要有人来背负，就让我这个不近人情的老头子来背负吧。”
……
若是有人能用上帝视角持续追踪高速移动的蚀魂黑雾，就能发现有一团纯黑色的气态能量正引导着黑雾的扩散方向，如同龙头一般在指引方向的同时不断供给黑暗能量用以维持黑雾的范围。
气态能量的核心不是别的，正是古代卡玛维亚王国的剑圣，效忠于佛耶戈的破败军团将领莱卓斯。
为了完成莫德凯撒的命令，佛耶戈安排最信任的三个下属统领三支破败军团，对诺克萨斯帝国的盟友以及从属国发起了袭击，
赫卡里姆的铁之骑士团负责攻击艾欧尼亚的普雷西典圣域，卡莉斯塔的复仇之矛军团负责攻击皮尔特沃夫祖安地区，
莱卓斯的黑剑武士军团目标则是洛克法半岛的阿瓦罗萨部族，在冥界与星界的联合之下，整个符文大陆都陷入战火之中，为的就是削弱诺克萨斯帝国的力量，为彻底覆灭诺克萨斯帝国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