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Chapter921 冰树有灵
纳沃利行省，龙脊山脉东麓，魔法海岸。
伴随着一声悠扬的落日鲸鸣，翁库沃的码头亮起了火光，仿佛在逃离未知的危险一般，生活在翁库沃的渔民收好渔网，纷纷划动船桨向着海岸边的码头靠去，即便是经验再丰富的渔民也不会选择在夜晚的魔法海岸捕鱼，毕竟渔网可以撒很多次，自己的命却只有一条。
艾欧尼亚随处可见的魔法并不仅仅意味着人与自然的高度和谐，事实上大多数时候艾欧尼亚的魔法生物只会意味着危险，白昼的魔法海岸与深夜的魔法海岸如同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当海鲸发出鲸鸣之时，近海区域逐渐猛烈的魔法潮汐足以葬送任何企图挑战自然的人造之物，暗流终将会将愚昧者的身体送入鱼腹，冰冷的海风转变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海浪则会埋葬一切，让魔法海岸继续保持着人畜无害。
等到翁库沃的渔民们顺利地回到了岸上，落日的余晖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冷幽蓝的明月与璀璨星辰，
归于寂静的近海骤然亮起流光溢彩的光带，在汹涌流动的近海暗流之中，会发光的虹鱼被幽蓝色的触刺水母驱赶着靠向岸边，在触刺水母的后方还缀着更多危险的猎食者，其中不乏能够在岸上行动的诡谲海洋生物，亦或是长有鱼脸人身，会口吐人言的海之民，死去的渔民并无机会将自己看到的恐怖传播出去，正因如此，翁库沃的渔民对海洋之民的情况知之甚少，恐惧甚多，
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陆地上的火光和热量足以驱散所有的海洋生物，让翁库沃的居民睡个好觉。
寂寥无人之时，海面上陡然升起如梦似幻的粉紫色雾霭，雾霭很快就把明亮的夜空分割开来，清冷的月辉陡然朦胧上了一层致命且诱人的轻纱，
此时此刻，却有一个身披暗色魔法斗篷的高挑女人靠近了魔法海岸，寻到了一块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只是有些偏僻的海礁岩壁。
女人翻转手腕，取出一只紫色海螺，对着岩壁吹奏了一段旋律之后，岩壁渐渐消失，全身都隐藏在罩帽的蒙脸男人缓步走出，停留在女人面前，
比女人高了一个头的罩帽男人扫了一眼女人，语调之中满是不怀好意的揶揄。
“血梅，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你带走的其他人呢？不会是被你害死了吧？主人吩咐你的事情做成了没？看你一脸衰样，恐怕又是一事无成吧？”
皱起眉头，血梅有些厌恶地瞥了一眼男人，连多说一句的耐心都没有，淡淡道。
“马吉拉，我好像并没有向你汇报情况的义务，在我割下你的括噪之舌前，你最好让开道路，闭上你的臭嘴，有多远滚多远。”
“呵呵~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狂妄下去。”
马吉拉阴冷一笑，却是没有继续纠缠下去，主动侧过身体让开道路，
目送血梅头也不回地步入黑暗之中，男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淫亵一笑。
“不知死活的女人，等到主人彻底对你失望，我会把你做成最下贱的收藏品，摆在最肮脏的地方，到时候，你可别求我，呵呵。”
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地穴通道中，时隔两年重新回到总舵的血梅发现总舵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不仅仅是多出了许多生面孔，她还发现有不少兄弟会的老成员对自己抱着若即若离的态度，甚至连招呼都没有跟自己打一个。
一路走来，她并没有看到负责看管魔法之门，监管总舵出入者的老朋友泽卡莱亚，按理来说擅离职守是重罪，如果不是擅离职守的话，泽卡莱亚去了哪里？
面对一系列猝不及防的变故，血梅的内心深处多了几分阴霾，好在她对夜影忠心耿耿，不仅仅陪侍左右，还为兄弟会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因为诺克萨斯帝国太强大而获罪，那样谁还肯忠心做事？
这样想着，血梅就抵达了暗影圣殿之外，通禀之后，血梅走进了暗影圣殿之中。
幽紫色的壁火散发着阴冷昏暗的火光，古老的石板地砖抗住了时光的侵蚀，依旧清晰保留着未知的符号与花纹，唯有拱卫在王座高阶两侧的古代骑士雕像不知所踪。
血梅单膝跪在地上，微微抬首，
从下方仰视王座，血梅很难看清夜影的面容，一如既往，纳沃利兄弟会的创始者保留着不可揣测的神秘与威严。
即便自己与纳沃利兄弟会的主宰有过一夕之欢，血梅依旧无法对夜影的面容与长相留下任何印象，仿佛眼前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于世间一般。
“血梅，希望你能带给我一个久违的好消息。”
低沉沙哑的嗓音让原本就阴冷的暗影圣殿更加寒冷，仿佛被夜影的声音带走了身体的最后一丝温度，血梅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低下头恭敬道。
“夜影大人，在这次行动中，兄弟会的刺客成功帮助古灵人攻破了纳维斯克圣殿，更是按照计划成功暗杀掉了诺克萨斯帝国的雷诺兹少将，歼灭了纳维斯克的全部帝国守军……”
令血梅不安的是，夜影并未对这个足以称得上捷报的消息做出任何正面反应，而这意味着对夜影来说，这些功绩并不足以抹除她麾下的阴影刺客全部战死的过错。
硬着头皮的血梅只得继续道。
“本来计划一切顺利，古灵人修复法阵之后，却把矛头率先指向了我们，他们用腐败之息毒杀了我们的刺客，把我们的人当做与诺克萨斯人一样的祭品献给了他们的祖灵，只有我侥幸逃出了纳维斯克……”
夜影直接打断了血梅的话，冷声问道。
“这么说，拉姆斯登长老顺利召唤出了祖灵？既然如此，为什么我没有听到诺克萨斯人溃败的消息？还是说，那些地底世界的遗民背弃了与我们的约定，没有对普雷西典的帝国守军发起进攻。”
血梅有苦难言，她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参与拉姆斯登与帝国女剑士之间的战斗，在那种情况下逃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愚蠢到留下来暗中观察结果如何，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一点错都没有，仅仅只是祖灵降下的腐败之息就杀死了所有的阴影刺客，若非帝国女剑士拖住了拉姆斯登从而削弱了腐败之息的影响，怕不是她也得留在那个鬼地方，
在离开地底世界之后悄悄观察古战场遗迹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了，鬼知道为什么等了一个星期古灵人也没有冲出地底世界。
眼看着巡逻在古战场遗迹附近的诺克萨斯人越来越多，她只能被迫离开。
理由倒是很充分，只是作为下属，这些话又怎么可能拿来交代上级？
斟酌了一下，血梅决定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夜影大人，我想古灵人的祖灵恐怕是败给了诺克萨斯人，我离开纳维斯克之后观察了一个星期，却见诺克萨斯的士兵越来越多，却不见古灵人的踪影，由此可见，古灵人应该是失败了。”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你没有办法证明，对吗？”
血梅低着头，不敢看王座之上的夜影。
此时此刻，任何狡辩都毫无意义可言。
“退下吧。”
“是。”
等到血梅离开，空无一人的暗影圣殿之中突兀地传来一声充满嘲弄的低语。
“凡人，看来你的计划又失败了。”
一团燃烧着的漆黑色影焰出现在王座之前，隐约可见一双阴冷而邪恶的眸子于影焰中闪烁不定。
“梦魇，别忘了是谁复活了你。”
从王座上站起来，夜影冷眼凝视着悬浮在空中的影焰。
“我能复活你，也能再把你封印起来……”
“很遗憾，你不能。”
“……”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信仰阴影的人类，我就不会消亡，你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定程度上缩短了我复苏的时间而已，把这件事情挂在嘴边毫无意义。”
深吸一口气，夜影重新坐回了王座之上，恢复了淡然。
“你说的对，古灵人已经靠不住了，我们应该讨论一下更实际的事情。”
影焰中浮现出一张咧开的嘴巴，扭曲的有些张狂。
“至少在复仇这件事情上，我们很容易达成一致。”
……
这一日，普雷西典的魔法花园迎来了久违的客人。
站在密不透风的树墙之外，手持木杖的唤灵者低声吟诵着晦涩而富有旋律的咒语，只见木杖根瘤的顶端散发出象征着自然之力的绿芒，缠绕在一起的树墙根系分解开来，为四人留出一条直通魔法花园的林荫小道。
走在莱斯特的右手边，达尔哈面露缅怀之色。
“魔法花园已经有五百多年未曾对外开放过了，没想到五百年之后的第一批客人就是你这个始作俑者。”
苍老的唤灵者和不明所以的锐雯一同看向莱斯特，前者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撼，后者则是充满了崇敬之色。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莱斯特淡淡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魔法花园里的绽灵树并没有死掉，为了拯救这棵树，我可没少出力，你这么怨我可说不过去。”
达尔哈微微一笑。
“绽灵树是活了，你却是不知道绽灵树因你而发生了异变，正是因为这异变，魔法花园不再对外开放。”
“异变？你知不知道话说一半是需要好好道歉的？”
在达尔哈的笑而不语中，莱斯特很快就明白了达尔哈口中的异变是什么意思。
随着四人走出林荫小道，一棵结有上万朵冰蓝色花朵的参天大树映入眼帘，树干好似水晶立柱一般晶莹剔透，透过阳光能看到巨木的主干之内有冰蓝色的树液潺潺流动，折射着七彩的神光。
花朵的形态与绽灵花相似，个头略小一号，花瓣的茎叶与花纹有着雪花一般的脉络，远远看去就像是有上万朵冰晶之花迎风绽放，枝头摇曳间，时而洒下一片清冷而梦幻的冰砂，
似乎是受到了结冰之树和冰砂的影响，整个魔法花园都变成了冰蓝色的世界，大部分魔法植物都附上了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冰气，且植物特征都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异变，足以称得上是成为了一种新型植物群系。
伫立在如梦似幻的冰花园之中，锐雯的呼吸几近凝滞，怀疑自己在做梦，少女用力掐了一下腰间的软肉，等到实打实的痛感传来，少女的脸上顿时挂上了痛苦面具。
仰望着异变的绽灵树，达尔哈罕见的有些出神。
“你的冰险些杀死这个棵树，在垂死之际，这棵树又被你的生机所救，或许正因如此，她转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连带着这片土地也随之改变。”
对于莱斯特来说，眼前的一切也足以称得上是毕生难忘的绝景，尤其是听到达尔哈说这棵绽灵树是因他而发生了变化，更是有一种奇特的亲近感。
“恐怕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绽灵树了吧？没有给它起一个新名字吗？”
迈步踩在冰蓝色的小草之上，莱斯特主动靠近大树，伸出右手轻抚树干，令他惊异的是，如冰的树干竟是散发着一股暖意，隐约还在向他传达一种亲昵喜悦之意。
“她因你而生，只有你有资格为她起名字。”
与莱斯特一并站在树前，达尔哈抚摸树干的动作同样轻柔。
“她？”
终于，莱斯特意识到了达尔哈的人称代词跟他想的有些不同，微微一愣。
“不错，是她。”
仿佛是为了印证达尔哈的话，漂浮在空中的冰砂在盘旋飞舞中主动凝聚，紧接着一阵晶莹的白光闪过，赤裸着小脚丫，穿着一身雪花裙的银发小女孩张开双臂飞扑向莱斯特，本能的，莱斯特一把抱住了凉冰冰的小姑娘，
莱斯特低头看去，只见小姑娘正抬着头用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眸凝视着他，浓密的白色睫毛之下是一双冰蓝色的剔透眼瞳，清澈的瞳孔之中倒映着他的样子。
“上千年间，有无数普雷西典人祭拜过她，可她只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