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恩利尔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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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与农业女神宁利尔从索拉菲尼脚下的地面弹射而出的瞬间，双手之间凝聚的那枚翠绿光球已经膨胀到了足以吞没一座城池的大小。
光球内部翻涌的生命元力浓郁得近乎实质，每一缕光线都在扭曲空间，周围被波及的岩石在靠近光球的刹那便化为齑粉，齑粉之中又瞬间绽放出亿万朵细不可见的微型花朵，盛开与凋零在同一时刻完成。
她整个人被光球裹挟着向上冲刺，像是一颗逆行的翠绿流星。
索拉菲尼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腰间，那个位置空无一物，可他的手指却在虚空中握住了一道细长的轮廓。那轮廓缓缓凝实，竟是一柄通体由月光与翠绿轮环碎片熔铸而成的弯刀。
弯刀并未出鞘。
他只是连鞘举起了它，刀鞘底端轻轻向下点去。
那一点恰好抵在宁利尔光球的尖端。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宁利尔的光球没有爆炸，没有被弹开，也没有被吸收！
那攻击像是一颗被针尖抵住的气泡，所有的能量都向着接触点坍缩，光球表面飞速凹陷、褶皱、扭曲，最后所有的翠绿光芒都被压缩成一线纤细的光丝，顺着刀鞘底端涌入刀身之中。
宁利尔愣了一瞬。
那一瞬的愣怔，决定了一切。
索拉菲尼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探了出来，穿过了光球消散后残存的碎光，穿过了宁利尔身前层层叠叠的护体护盾，穿过了她最后一道由世界生命的生命本源凝结成的屏障。
那些屏障在他手指触碰到的时候自行消退，像是被风拂过的水面波纹，朝着两侧温顺地分开。
他的手指合拢了。
宁利尔的脖颈落入他掌心的那一刻，她感到的不是窒息。
而是她体内流淌了无数年的生命本源，那些从大地、从植物、从万物生长与凋零中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本源之力，正在沿着索拉菲尼指尖的接触点被一丝丝抽出。
她挣扎了。
整片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植物在同一刹那暴动，万千根系从地底掀起如怒涛巨浪，每一株巨木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化为藤蔓与荆棘向索拉菲尼绞杀而来。
可那些藤蔓靠近索拉菲尼身周三丈之内便自行枯萎解体，被抽出的生命元力在空中流转一圈，逆着来路汇入索拉菲尼体内。
宁利尔忍不住的发出了那种本源被剥离时神格深处传来的低哑撕裂声。
索拉菲尼将她提在半空，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微微充血的面容，然后缓缓偏过头，看向远处因为风暴消散而身形晃动的恩利尔。
“恩利尔。”索拉菲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天地间所有残存的回响，“认输吧。”
恩利尔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双愤怒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的目光在索拉菲尼扣住宁利尔脖颈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宁利尔那张因为本源流失而逐渐失去血色、却依旧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声音的面容上。
风在他周身一圈一圈地低旋。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缠绕在他手臂上的风刃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出细密的空间裂纹。
然后他动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的笑意，那笑意扭曲而锋利，带着某种将他自己的血肉一并撕碎的凶狠。
他没有冲向索拉菲尼。
他双手合拢，掌心之间凝聚出一道由最精纯的风之本源压缩成的长枪，枪身通体苍白透明，枪尖处旋转着一枚微型旋涡，那旋涡内部的空间结构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每一圈旋转都在撕扯周围的因果线。
他朝着索拉菲尼掷出了那根长枪。
但长枪的目标不只是索拉菲尼。
那根苍白的风枪贯穿了宁利尔的身躯。
从她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枪尖带着她的血与破碎的本源碎片继续前进，狠狠钉入索拉菲尼的胸口正中。
宁利尔的身躯在一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眸中映着那道贯穿自己的苍白光芒，那光芒将她的神格从前到后洞穿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她感到自己的本源在那一枪之下被绞碎了大半，她的生命本源，正在从前后两个伤口处疯狂倾泻。
但她更在意的不是这个。
她的头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向恩利尔的方向。
那双因为本源流失而逐渐黯淡的眼眸中，剩下的最后一丝光叫绝望。
恩利尔没有看她。
恩利尔的目光死死钉在索拉菲尼胸口那根长枪上，冰湖般的冰冷的眼眸深处燃烧着疯狂的光，那一枪贯穿了宁利尔，也贯穿了索拉菲尼，两个神明的本源在同一处伤口上被钉在了一起。
索拉菲尼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苍白色的枪身从他心脏位置穿出，枪尖在背后凝滞了周围的空间，枪尾还在微微震颤。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来，那是一道细而深的血线。
然后他笑了。
他的嘴角向上勾起，那个笑容在血色的衬托下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从容。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依旧被他扣着脖颈的宁利尔，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你看到了吗，宁利尔？”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什么人，却每一个字都淬了毒。
“他连犹豫都没有。他连一息的犹豫都没有。”
宁利尔的身躯在颤抖。她脖颈上的皮肤因为索拉菲尼掌心的温度而微微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那战栗从脖颈蔓延到肩胛，从肩胛蔓延到脊背，最终遍布全身。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恩利尔那张侧脸！
那张她看了无数年、陪了无数年、替他孕育了无数年的侧脸。
那张侧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表情。
那是竭尽全力之后的狠厉，是搏命一击之后的癫狂。唯独没有一丁点的犹豫，没有一丁点的不舍，没有一丁点的.......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唇缝间没有发出声音。
恩利尔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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