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破咒玉碎了，师兄的手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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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灵化作的黑烟在月光下散尽。
破咒玉炸开的白色光点还在空中飘着，一粒一粒，像被风吹散的骨灰，落在沙地上无声无息，连一丝烟都没冒起来。
赵德言跪在沙地上，两只白白胖胖的手撑着膝盖，喘得浑身发抖。
不是累——是疼。
玉佩碎裂时有一股极烫的热流从掌心灌进他的手臂，像把烧红的铁水倒进血管里，一直烧到心口才散。
他知道那是张闻天的修为，在他体内走了一遭，替他们烧掉了怨灵，然后彻底没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只剩几粒碎玉渣，混着被烫出的水泡，在月光下反着惨白惨白的微光。
苏无为扶起他。
“赵先生，这玉——”
“张闻天留给老夫的。”
赵德言把碎玉渣小心翼翼地倒进衣襟内侧的口袋里，手指在发抖，“他说若遇上古怨灵，此玉可暂时破解诅咒。玉中封着他的一缕修为——他穿越前从自己体内抽出来的。抽修为和抽骨髓差不多，他抽完躺了三天没下床。现在用掉了。世上再无张闻天的修为。”
苏无为没有接话。
他蹲下来查看秦无衣的伤口。
秦无衣坐在地上，背靠着雅丹壁，右肩旧伤的位置被怨灵一爪重新撕开。
新伤叠旧伤，爪痕从锁骨一直拖到上臂，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她嘴里咬着一根木棍——裴惊澜削的，削得极粗糙，木刺还扎在她嘴唇上，但棍子上没有牙印。
她从头到尾没有咬过一下。
苏无为从阿沅的药囊里取出烈酒、针线、止血散。
烈酒冲在伤口上时，秦无衣的眉头皱了一下——只一下。
针穿过皮肉，穿过新撕开的伤口，穿过旧伤刚长好的嫩肉，每一针都发出极轻极轻的嗤嗤声，像针穿过浸了水的麻布。
她没有看伤口，没有看针，只是看着苏无为的眼睛。
缝完最后一针，苏无为把线头剪断，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下次。别一个人冲上去。”
秦无衣把木棍从嘴里取下来，嘴唇上扎了一根木刺，她随手拔掉。
“公子欠无衣羊肉泡馍。在那之前，无衣不会死。”
苏无为低头把绷带缠好，打结时用力过猛扯断了一截，无声地把断口重新系紧。
站起来，转向张独眼。
“楼兰王的头颅。埋在哪。”
张独眼蹲在篝火边，把那张白龙堆沙漠详图铺在沙地上。
手指沿着车尔臣河故道往南划，在一处标注“土林迷宫”的位置停住。
“老汉年轻时听商队里的老向导说过一个故事。楼兰王被北魏骑兵追杀，退进白龙堆。他带着残部钻进了雅丹土林最深处的一座地下神殿，是楼兰人祭天用的，入口藏在一片环形土林中央。北魏人找不到入口，就在土林外把整片地都翻了。后来他们抓住了楼兰王的儿子，严刑逼问，小王受不了，说出了神殿入口。北魏人冲进去，把楼兰王和他的臣民全部坑杀在神殿里。楼兰王被斩首，头颅埋在神殿入口的石门下——据说那是楼兰古国的诅咒仪式，斩首埋门，永世不得超生。”
“那座神殿还在吗。”
“在。但没人找得到。楼兰古道荒废以后，商旅都绕着白龙堆走，谁也不愿意靠近那片土林。老向导说，那片环形土林到了晚上会自己动——白天走进去的路，晚上原路退回来就变成了一堵墙。”
苏无为把地图上的土林迷宫圈出来。
已经晚了黑衣人两天，绕道要多花至少五天，外壳完整度71.9%经不起绕路的损耗。
走土林迷宫虽然危险，但只要找到楼兰王的头颅破解诅咒，怨灵就不攻自破。
“那还等什么。”
裴惊澜从篝火对面站起来，破军刀已握在手里，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蓝，“姐这辈子没砍过怨灵。正好试试刀。”
队伍在土林前扎营一夜，次日天色微明便拔营出发。
环形土林在白龙堆深处，从营地往南约三十里。
越靠近土林，雅丹越高越密，形状也越来越诡异——不是风化形成的自然形状，是人工修凿过的。
有的雅丹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楔形符号，不是汉字，不是突厥文，是楼兰人自己的文字，笔画歪歪扭扭像蝌蚪。
有的雅丹底部凿出了拱门形的凹槽，凹槽里散落着碎陶片和烧焦的木炭。
地面不再全是沙土，开始出现碎裂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太阳和月亮的图案，有些石板被掀翻了，断面朝上，断口极平整——不是被人挖的，是被整块切割后移开的，像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前方探路的张独眼忽然勒住骆驼，独眼盯着沙地上一片密集的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也不是骆驼蹄印。
是爪子印，五指，间距极大，从沙地左侧的雅丹群横穿而过，消失在右侧的土林里。
脚印很新，覆在沙暴留下的纹路上，不超过一个时辰。
苏无为低头看着那片爪印。
比他手掌大两倍。
和那些黑衣人尸体上的伤口吻合。
他环视四周——土林迷宫的入口就在前面，两座极高的雅丹夹成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口被风沙磨得光滑如镜，通道深处黑黢黢的，看不清有什么。
“秦姑娘。”
“看见了。”
秦无衣站在通道口侧面，软剑已出鞘，剑尖指着入口左侧一片被压塌的沙地。
沙地上躺着六七具黑衣人尸体，全部胸口贯穿，心脏被掏空。
尸体还温热，血还没被完全吸干——被袭击是在他们扎营后一两个时辰之内的事。
黑衣人比他们早两天到达土林，但似乎一直在迷宫里原地打转，昨晚终于触动了什么。
“入口有机关。”
李淳风蹲在通道口，罗盘指针在盘面上急速颤抖，符文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不是道门机关，是更古老的东西——诅咒。入口被人下过诅咒，只有楼兰王族血脉能自由进出。其他人进去，通道会自己改变方向，让人原地打转，永远出不来。那队黑衣人应该是在这里转了两天。他们一定用蛮力破解了什么，才把怨灵全部惊醒——比我们早两天，却在昨晚才触发怨灵围攻，说明他们在这里至少迷失了一天一夜。”
“但他们还是进去了。”
苏无为看着通道深处，“不是靠血脉，是靠别的——胡僧。他们有两个胡僧，会破解诅咒。”
赵德言忽然开口。
“诅咒破过，但没全破。怨灵被惊醒了还在游荡，说明楼兰王的头颅还在原处压着。”
他从骆驼侧袋取出纸笔，迅速描出刚才环形土林外雅丹上的楔形符号，用手沾了点驼粪灰往石板上用力一拓，纸面浮出几个笔画来。
他端详片刻，抬头说，“这些是古楼兰的祭文——‘以此头颅，镇千魂’。压住亡灵的不只是诅咒，还是楼兰王自己的首级。把它找出来，整个土林迷宫的怨灵就全散了。”
苏无为看了眼通道深处的黑暗，转头看向营地一角。
裴惊澜已经拔出破军刀，用一块磨石不紧不慢地磨着刀刃，刀锋在石面上沙沙作响。
她说姐准备好了，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狩猎前的专注。
秦无衣没有说话，只是把软剑的剑柄缠绳紧了紧，用齿咬住绳头拉紧，打了个死结。
动作平稳，右肩的绷带在晨光里微微泛白。
李淳风从葫芦里倒出三颗灵力丹，服下一颗，将另外两颗分别递给苏无为和裴惊澜。
“进去吧。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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