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同窗情谊,再寻师姐
“《焚髓剑煞决》?师兄寻这虎狼法门作甚?”
江凝雪惊讶的问道。
此世修行之道极为昌盛,擎岳州亦是如此,故此除去凡俗之人外,大小宗门、世家层出不穷,诸般法门亦是多如繁星。
而蛰院弟子,是从整个擎岳州挑选而出的。
这些弟子中,自然有出身修行小家族,从小耳濡目染,知晓更多修行之事,拥有家传之法的。
只是一切法门,都不如鉴天教玄妙,故此一入鉴天教,都弃了家族之法,转修真正的仙教正法。
但不修,并不代表没有。
江凝雪就是出身一修行小家族,家中仅有两位采浊炁的修行长辈,实力低微,在修行界也仅仅是艰难求生。
所以江凝雪虽然炼炁失败,但也没想过回到家族,继承衣钵,家族也并不同意。
能在鉴天教扎根,就算此代不成,后代还有希望。
况且,鉴天教修行,极为安稳,胜过外界无数倍。
而她家族,就有一炼炁境的法门,名为《焚髓剑煞决》。
此剑诀一朝激发,迅如雷霆,稍逊一筹的法门皆不能阻,且一入敌修之身,就会吸髓食血,直至敌修身亡,极为霸道诡异。
但弊端也很明显,正如剑诀之名。
焚髓!
此剑诀一经修行,就会焚烧己身血髓,乃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酷烈之法。
不到万不得已,江家弟子是不会修行此法的。
江凝雪自从入了鉴天教,也未曾想过修行此法。
鉴天教煌煌正法,数不胜数,就算她炼炁失败,转修金甲玉躯,也有妙法可修,何苦修这焚髓的法门?
正是因为无所谓,她在蛰院修行胎息剑法之时,和同窗闲聊说过此法。
陆玄亦是因此得知。
但她没想到,陆玄二次大醮,前途光明,竟然会前来寻此法门?
陆玄闻言,也并未隐瞒:“师妹有所不知,我二次大醮得成,终究失了天时,故此需凭己身争一灵物,后日就得前去。”
“时日太短,已经来不及修行教内正法,故此只能寻速成法门。”
“至于此法危害,师妹无需担心,我自有定计,不会损了自身修行。”
江凝雪这才恍然,但随即又皱眉:“师兄刚刚炼炁,正是急需安稳修行的时刻,竟然此刻要师兄争灵物,我仙教气魄何时如此之短了?”
陆玄摇头轻笑:“仙教贵生,自然有其道理,此番我去争,虽有凶险,但也是一桩机缘,或可领先各师兄师姐一步……”
江凝雪这才脸色缓和:“原来如此。”
仙教贵生,但亦要以劳获得,能领先旁人一筹的灵物,确实需要一争。
一念至此,她没有犹豫,让陆玄稍待,而后走入后室,不多时就携着一张金册走了出来。
“我本以为此法在仙教之中无用了,故此就不曾随身携带,而是放于精舍之中,既然师兄想要,那就拿去一观。”江凝雪大大方方,直接将金册给了陆玄,但还是告诫了一句:
“我知晓师兄是个主意正的,既然师兄说无惧此法之后患,想必定有妙术,我仅得胎息,就不多问了。但此法着实酷烈,炼炁一重,至多催发三剑,否则血髓彻底焚尽,怕是寻常妙法难救。”
“多谢师妹!”
陆玄没有客气,结果金册,道谢了一声,同时袖袍一挥,取出一锦囊放在桌上。
“不能白白观看师妹家传之法,我这尚有九枚灵石,师妹且拿去买些灵物滋补。”
江凝雪摇头,推过锦囊:“师兄之心意我心领了,但我这法门,在教内坊市都卖不上价,何须灵石?师兄既然需要,尽管观之,无需谢礼。”
这就是客套话了。
陆玄既然前来,自然是衡量过的。
这《焚髓剑煞决》虽然弊端甚大,但一经催发,威能不可小觑,不然也不会被江家赐给江凝雪防身,江凝雪也不会于蛰院炫耀之。
十余枚灵石,还是值得的。
灵石极有用处,可催动阵法、傀儡、炼丹、练器,故此被修行界推为一般货币。
一般而言,一枚灵石,相当于炼炁一重的修士,催动十日法力。
说白了,等于炼炁一重修士十日的“工作量”。
因为催动炼炁一重的傀儡、阵法十日,消耗的量差不多就是一枚灵石。
故此,寻常炼炁一重的修士,一月劳作可得的灵石报酬,大约就是三枚灵石。
当然,不同“劳作”,报酬肯定不同。
而陆玄他们在蛰院修行,平日里也有灵石赐下,一季一枚,一载四枚。
九年共计三十六枚。
只是,人活于世,怎么可能不消费?
陆玄手中,如今也仅剩二十七枚罢了。
陆玄再度将锦囊推过:“师妹莫要诓我,此法是江家祖传之法,我知晓其价,也晓得灵石少了,但如今确实囊中羞涩,待得日后,定会再谢师妹。”
江凝雪只是摇头:“同窗九载,有些事,不必以利看待,师兄观了此法,与我而言,难不成有什么损失不成?”
“相反,师兄观了此法,才有我的益处。”
说到这,江凝雪忍不住一笑:“师兄既然囊中羞涩,且留在刀刃之上。”
陆玄心中已经有了定计,执意要给,江凝雪无奈,也只能收下。
一来二去,二人似亲近了一些,江凝雪问道:“师兄接下来,要去哪位同窗之所?”
“哦?师妹怎得知晓,我还要拜访其余同窗?”
陆玄挑眉,又有好奇。
“仙教让我等在蛰院修行九载,即是为了让我明心悟道,寻得炁感,亦是为了增益同门情谊,做真正志同道合之人!”
“如今师兄有事,不去寻同窗,又能去寻谁?!”
江凝雪笑声清脆,语气之中感慨。
这就是玄门大教对门下弟子的培养,以情系之。
否则纵然传授万千大道,却不愿为仙教而战,见同门身死而无动于衷,甚至欢欣鼓舞,又有何用?
仙道无情,但亦要有情。
“师妹果真聪慧,我确实要再去见两位师姐……”
陆玄点头,语气亦有感慨。
是的,同窗九载,习同书,念同经,共食一堂,怎可能没有一二好友,于患难时相助之?
哪怕大道无情,随着时间推移,会有冷淡,但此时二八年华,尚有赤子之心。
只是,前身喜静,又姿容超绝,生的又冷又俊,平日往来的,多是女修……
时辰过的很快,眨眼间,暮色西沉,天光彻底暗了下来。
但蛰院千峰万壑之中却有万千灯火亮起,摇曳明灭,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这些灯火,既有蛰院修士的精舍,亦有各殿胎息值守的小院,还有人流攒动的夜间坊市。
天黑了,除去“值班”的各殿值守,鉴天教庞大的教吏机构也开始放班休息。
戌时,正是鉴天教一天最为热闹的时候。
也正是此时,陆玄自一处灿灿流光的精舍之中,腾云飞出,脸上带着放松和感慨。
“果真是一朝登龙门,旧情复又生……”
自江凝雪之处离开之后,他又拜访了两位师姐。
这两位师姐,就不是蛰院涸龙了,而是一次大醮得成,直接拜入内门的天之骄子。
过往九载,前身和这两位师姐关系都算是亲近,在脍堂之中都是同食一桌的。
只是……他一朝炼炁失败,这份情谊,就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倒不是说立刻有什么“冷嘲热讽”“割袍断义”的戏码。
但三者之间的气氛,确实变得微妙了。
尤其是……大醮失败,需要选择道侣。
让事情变得会更加复杂了一些。
两位师姐起初还来精舍,想要安慰前身一番,又似是想要挽回什么,但前身却闭门不见。
随后前身精舍之中,就多了很多前来想要求“道侣”的师妹。
如今,陆玄二次炼炁得成,主动上门拜访,两位师姐那巨大的惊喜和热情,让他这个“转生”之人有些招架不住,努力冷着脸这才完成了今日的目的。
拒绝师姐的相送,独自出了精舍,晚风一吹,陆玄顿时有感,这才脱口而出。
于空中眺望,又思索了一番时辰之后,陆玄还是决定先返回精舍,修行今日所得的“速成之法”。
至于能伤明猿的金器,他留了足够的灵石,明日再去坊市也不迟。
一念至此,他云炁化光,恍若一团流火,划破夜空,朝着自家精舍飞去。
……
……
“嗯?”
师姐的精舍距离自家精舍并不远,不多时,陆玄就已经来到熟悉的山崖之间。
但流云阔石之间,却早有人在等候了。
陆玄定睛看去,只见自家精舍之前,两位胎息之境的中年道人正在安静等候。
“可是陆玄士当面?”
“小人乃是谢家管事,奉命前来赠宝。”
陆玄云炁流光,在夜空中甚是耀眼,那两位中年道人亦是早有发现,当下躬身行礼,谦卑的问候并道出来历。
“谢家管事?”
“奉命赠宝?”
陆玄跃下云炁,诧异的问道。
“回玄士,我等奉我家公子之命,特奉上灵兵金器一件,并有书信一封。”
“内中缘由,皆在信中,玄士可先观之。”
这管事当是得了吩咐,态度极为恭敬,弯腰奉上了一封金漆书信。
题封上有几个工整的小字:陆师兄亲启。
陆玄接过书信,当下拆开。
“恭贺陆师兄大醮得成,录入内门,师弟谢舟,亦是得了师兄【火元剑砂】之人。”
“此事非我跋扈霸道,着实未曾想到,会有二次大醮得成者,师兄之才情,师弟佩服。”
“剑砂我已取之,不可挽回,听闻师兄将入阳燧洞,争阳燧枝,特奉上金器灵剑一柄,此剑可斩火煞,可伤明猿,乃是灵兵之上等,望师兄扬我教威,大胜得归。”
“师弟如今修行闭关,不可拜见师兄,待得功成,再请师兄饮酒。”
书信之中,道出了赠宝的缘由,最后也附上了金器的用法。
“原来是谢家之人……”
陆玄收起书信,看着那中年道人顺势捧起的一柄赤金宝剑,心中沉吟。
世家子弟,果真通人情,晓世故。
知晓已经赠出【鎏霞令】,索性再赠宝剑,让自己胜之,得一善缘。
此剑一赠,就算自己心有埋怨也不好发作了。
“只是……这般人物,为何非要取甲等中品的【火元剑砂】,而不去争【阳燧枝】?”
“莫非有什么隐情?”
只是这书信之上没有说明,陆玄也无从知晓。
但想来……区区一开窍灵物,以自己内门弟子之贵重,当不会有什么蝇营狗苟。
“赤乌剑……”
陆玄没有杞人忧天,锐字在心,他也不会优柔寡断,而是定睛看向了那管事手中捧着的金剑。
此剑长三尺三寸,剑脊凸起如龙脊,两侧刃口薄如蝉翼,此刻夜色深沉,恰能见到细碎虹芒自剑身之上摇曳。
阳燧洞之争要求双方不可携带丹药、甲胄、法器,只能携带一件灵兵。
所谓灵兵,乃是没有篆刻任何“灵纹”,不可勾连天地之炁,仅以灵金等具备些许非凡之力的“异物”所打造的纯兵器。
这赤乌剑就是如此,乃是以乌金打造,剑身滚烫如火,自带虹光,对邪煞之物有巨大的克制作用,且锐利无双,削铁如泥。
不仅如此,此剑和太阳之属的炁极为契合,凡太阳之炁落于其上,都可久久不散,如盏中之火。
“我既得了谢氏机缘,自当尽力,此剑我就收下了了,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陆玄接过此剑,对谢家管事说道。
眼见陆玄接剑,那管事也松了口气,连忙说道:“玄士客气了,还望玄士得胜,我等就不打扰了。”
随即二人对陆玄行了一礼,而后就唤了云来,驾云离去。
“有些意思……”
陆玄看着二人背影,也不再舍前久留,转身回了院内。
金器只是辅助,并不难寻,真正重要的,还是法门于炁。
谢氏此举,也仅仅是寻一“体面”,释放善意。
入洞之争,还是要靠自己。
陆玄返回精舍,在静室之中坐了许久,待得心神宁静,而后取出了今日所得的三法。
除去江凝雪的《焚髓剑煞决》外,还有姜师姐处所得的《心府阴雷法眸》和林师姐的《燃命篆》。
《心府阴雷法眸》乃是以五脏损伤为代价,激一缕阴雷于眸中,悄无声息,伤人魂魄。
陆玄选择此法,恰是为了对付明猿的“目中火轮”。
虽然明猿肉身不惧雷霆,但这目中神通,却可以阴雷破之。
至于《燃命篆》,更是霸道,乃是对肉身和炁的全方位增幅,以燃烧血液为代价。
有了此三法,再配合金器和他所采之正炁,入洞之争就有了些许把握。
陆玄没有耽搁,将这三法尽数通读之。
此三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故此并不难修,他仅仅读了一遍,心中就有了九成把握。
唯有《心府阴雷法眸》尚有些许不明,但他也并不着急。
只是静静等待天时。
朝煌真炁,只要朝阳一升,曦光一亮,凡有迷惘,都得一分悟性转机。
不仅如此,破晓之时,前夜所受千般之伤,几乎都可复原。
陆玄今夜,就要习得三法,且试正炁之妙。
两日后。
陆玄盘膝坐于静室之中,气息急促。
他双眸紧闭,但眸中似有雷霆,五脏轰鸣,带着阴狠的霸道。
不仅如此,他膝前有血光流动,凝聚成剑影,有嗜血的味道。
炁体流动,雷霆轰响,但又血气弥漫,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诡异的状态。
但若是细看之下,能发现他形体枯槁,口鼻之间,似有血腥味,脸色也极度苍白。
“喔喔喔!”
可就在这时,遥远连绵群山之中,有雄鸡鸣叫。
雄鸡一唱天下白!
黎明破晓,天穹之上,朝阳初升,驱散一切黑暗。
“呼!”
在常人不可见的视野,初升朝阳中有璀璨阳炁流动,化为流光,被陆玄吸入鼻中。
“轰!”
霎时间,灿灿光晕自他体内流动,他周身明亮,好似化身光轮,有了神圣之感。
陆玄不语,只是静心吐纳。
十息之后,他长长吐了一口浊炁,这炁带着血的味道,在静室之中数息才散。
但此浊炁一出,陆玄周身一切血光都尽皆消散,他脸色再度变得红润,双眸明亮,满是朝气。
“正炁之玄,果真妙不可言……”
陆玄双拳微微握起,感受着体内滚烫的气血和健康至极的五脏,忍不住长叹。
采得正炁,得道之韵,得炁之意,自有玄妙。
两日以来,他速修三法,免不得受伤,气血干枯,五脏遭焚,但此刻朝阳一升,自有玄明之炁流动全身,如泡温泉,将一切复原。
千般伤势,于他而言,都是昨日。
“这般看来……旁门之法,比之玄门,似乎更适合我。”
感悟着新得的三法,陆玄心中自忖。
旁门之法,寻速成,有弊端,但对他而言,只要不是极度损伤根基的伤势,都可于破晓之时痊愈,如此一来,旁门之法,简直就是没有弊端。
“不过,旁门左道,终究不是正道,还是要谨慎学之……”
但陆玄心中也明白,若是一味依赖朝煌真炁而习旁门,那就落了下乘。
但以此为根,多习得一些旁门手段护身,却是无妨的。
正炁皆有玄妙,采得正炁者定然都各有手段,他不能浪费己身之炁。
又再度吐纳了一番,让炁海之炁充盈,陆玄看了一眼外界天色,缓缓起身。
“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
谢氏和明猿一族约定的时辰,乃是正午,不可错过。
赤松藩虽然是距离蛰院最近的一座妖藩,但赶过去,也需要数个时辰。
因为这一次,他不准备自行云炁化光,而是驾【小青霓云】前往。
毕竟要有一场争斗,最好不要动用任何己身之炁。
驾【小青霓云】还可养神,更为安稳。
可就在陆玄走出静室,迈步到院中之时,突然微微一怔。
“嗯?”
只见精舍前,不知何时,已然有两位高挑女修,悄然等待了。
其中一女,一身青色长裙,肤色白嫩,一头黑发以玉簪束成单螺髻,双手负手,正笑意吟吟的看着陆玄。
“师弟,该出发喽!”
语气熟稔,活泼动人。
还有一女,身穿淡蓝道袍,头束双刀髻,一双杏眼,生得美艳大方。
此女不语,只是静静看着陆玄,眼中带着暖意和一丝歉意。
姜暮影,林漱云。
陆玄此前拜访的两位内门师姐。
也是前身九载同窗,关系上佳的两位同窗好友。
二女当日说要与他同行,送他入洞,他已经拒了,但没想到,二女竟然直接堵门了。
想来,是有所愧疚,想恢复往日之情谊?
“见过两位师姐。”
“只是……区区一小争,何苦相送?我自去便是了。”
陆玄走出精舍打了一个稽首,婉拒道。
“走吧,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姜暮影摆了摆手,示意陆玄赶紧收起废话,随后伸手一招,一团硕大的粉色宝云就悬于院中。
“这是我从张师姐那借来的【流岚宝云】,甚是宽敞,足有两丈宽,同时载我们三人绰绰有余。”
“怎么样?大不大?”
姜暮影柳眉一挑,笑嘻嘻的对着陆玄问道。
陆玄只是摇头:“用【小青霓云】则可,何需借云,平白花费人情……”
“同窗之间,偶尔借借下等法器,不过寻常。张师姐平日狩猎,也是问我借过宝弓的。”
姜暮影不以为意。
林淑云也开口了,语气柔和:“师弟,可准备好了?金器可有着落?若是没有,我为你物色了一柄。”
陆玄闻言,知晓今日怕是不能阻止两位师姐同行了,当下也不再废话,伸手一招,炁随心转,将摆放在院中的赤乌剑摄了出来。
此剑需见日光以温养,故此无鞘,直落陆玄掌心。
林淑云灵识如雷动,流转于此剑之上,顿时赞道:“剑身如火,虹光如日,好一柄上等灵兵,师弟从何处寻来?”
“乃谢家所赠。”
陆玄没有隐瞒,将前日谢家赠剑之事说了。
此话一出,二女神色立时不同。
姜暮影脸色缓和,颔首不已,林淑云却是黛眉紧缩,露出警惕之色。
“谢家倒是个明事理的,还算不错。”
“防人之心不可无,谢家这般人物,为何不去自寻机缘,何苦非要师弟的【火元剑砂】?”
二女同时开口,但想法却截然不同。
陆玄知晓,这和二女生平有很大的关系。
姜暮影出生在鉴天教核心之地,自小接触的都是玄门大家,行事都极为规矩,故此天真烂漫。
但林淑云却是出生鉴天教外的小族,见过许多“机缘注定”“必有一劫”的例子,故此对诸般事都存了一份警惕。
不过,略一思索之后,林淑云的眉头还是松开了:“但师弟已经录了内门玉碟,缘为缘,祸为祸,谢家也算计不到。”
“且此剑我以灵识探之,并无隐患,当是无妨。”
此想法和陆玄一般。
大树底下好乘凉,一柄灵兵而已,不必庸人自扰。
林淑云又询问了好几番陆玄的准备,确定无误之后,三人这才同乘【流岚宝云】,朝着赤松藩飞去。
陆玄没有扭捏,多两位同门看护,确实胜过一人独去。
且二女今日并非只是单纯相送,她们寻了明猿一族和阳燧洞的信息,特来告知。
明猿一族此届似出了一个异种,不仅可控火,还可御幻。
峡谷深深,一片灼热。
山崖之间的岩石,赤红无比,此刻正逢正午,石上似乎要冒出火来。
哪怕胎息圆满的肉身,行走这片峡谷,亦要大汗淋漓,酷热难耐。
唯有炼炁得成,以炁御之,方可隔热。
此刻陆玄三人,就在这火热的峡谷之中等候,但左右无猿,连一个影子都见不到。
“这明猿一族,就会使些小聪明,这般久不来,莫不是想消耗师弟灵炁,占一个便宜?”
姜暮影端坐云上,凝炁成罩,隔绝热量,护住陆玄,但看着左右始终无猿到来,忍不住轻哼一声。
林淑云摇头:“非也,区区高温,能消耗多少灵炁?更何况,入洞之前是可以服用丹药,恢复灵炁,以全盛之态入洞的。”
“明猿此举,当是想观师弟所炼之炁为何,好做针对。”
“我等得入内门,自有玉碟护身,神通不可勾命,寻常法门也看不出我等所采正炁为何,故而出此下策,只要师弟一动用灵炁,或是被周天灵炁自然吸引,就可暗中推算出师弟所炼之炁为何。”
“师弟你且勿动,我二人为你御炁隔热。”
林淑云看向峡谷深处,猜出了明猿的小算计。
此话一出,峡谷之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大笑声。
“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娃子,你这小子,倒是个有福气的!”
“轰!”
伴随着这声大笑,峡谷后方,有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落在了三人身前,掀起滚滚热浪。
火球消散,一只丈许高,浑身金毛,双眸一片赤红,气息深厚的猿妖出现。
“喔喔喔!”
“吱吱吱!”
此妖的出现,似是一个信号,峡谷后方,顿时响起叽叽喳喳的叫声,一只只数尺高的金色猿猴,攀岩走壁,飞快的来到峡谷中央,将三人团团围住。
明猿一族!
这些明猿,气息没有那丈许高的明猿深厚,也没有口吐人言,但一个个眸子灵动,显然是有灵慧。
“炼炁六重!”
姜暮影盯着为首的明猿,眼中闪过一缕蓝光,随即轻声对着陆玄三人说道。
她和林淑云一般,都是一次大醮得成,故此先一步炼得灵识,习了探测之法,可以看出同大境修士的修为。
“嘿嘿,你这小女娃眼力也不错,鉴天教不愧是仙家大宗。”那炼炁六重的丈高明猿大笑一声,语气赞叹,但转瞬间,他目中赤光流动,又看向了陆玄:“鎏霞令在你身上?今届谢家小子怎得没来?你是哪家的弟子?可有世家关系?”
明猿语速极快,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
“见过猿士,小子陆玄,此番由我代谢家入洞一争。”
“至于世家关系,并无。”
陆玄拱了拱手,取出了鎏霞令,一一解释。
入洞名额,见令不见人。
“轰!”
此令出现在此峡谷,顿时有神异显出,令上火光摇曳,无风自动,悬在他的头顶。
“谢家没来,嘿嘿,不会是怕了吧!”
明猿嘿嘿一笑,但心中却松了口气。
鉴天教采得正炁的弟子,本就没一个好惹的,谢家乃是世家,更不好惹。
哪怕他族此番做了些许手脚,心中也没有十全把握能胜。
如今谢家不来,来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陆玄,陆家?没听过!
那此番把握就大了不少。
“既然你有鎏霞令,自然可以入洞,但提前说好,入洞不可携法器、甲胄、丹药,我族穷苦,可比不得你鉴天教的富饶!”
明猿又告诫了一句。
但心中却暗道可惜。
赤松藩内,妖族自治,他明猿一族并不穷苦,只是害怕比不过鉴天教世家弟子,故此当日才定了这规矩,谁知道今天来了个非世家弟子。
着实可惜!
但当年誓令已下,不可更改。
这是以仙教之名定下的誓令,违背者,将会有不可言之大恐怖。
陆玄也知晓这一点,当下拱手应是。
“既然如此,那就准备入洞。”
“阳燧洞分南北两口,阳燧枝在洞之中央,你和我族,自南北分向而入,谁先摘得阳燧枝,就可得胜。”
“期间若是遭遇险情,承受不住,唤一声‘鎏霞’,此令就会护你出洞,但亦是承认失败了。”
“南北洞口,抓阄而定,你是客,你先抓!”
明猿伸手一招,就有两枚骨骰反盖在陆玄身前。
陆玄看着骨骰,第一时间没动。
“放心放心,我以鉴天二字为誓,此骰定是公正,绝无舞弊。”
“我那侄儿虽不在此地,但也绝对公正,乃是炼炁初成,不曾开窍的。”
明猿见状,哼了一声,对陆玄保证道。
能在鉴天教存活下来的妖族都明白两个字,规矩。
仙教贵生,但亦讲究规矩,若是做出出格的事,仙教一怒之下,什么妖族都将顷刻灰飞烟灭。
他明猿一族,当年耗费了多少心血,这才混到了一个“赤松藩名额”,得以搬入此间,安稳生存,无惧献骨放血。
这份安宁,怎得会因为一个开窍灵物就毁了。
他虽然在洞中做了一点点小手脚,但那尚在规矩中,可若是骗了玉碟录名的内门弟子,那真是失心疯了。
陆玄闻言,歉意一笑,随后翻起了左侧骨骰。
骨骰之上,有了一个潦草的“南”字。
“南向,那就是此地了,如此一来,我那侄儿也无需换向了。”
明猿毛绒绒的手掌一挥,将那“北”字的骨骰也翻出,随后伸手一弹,一缕灵光飞向北方。
“走,且在洞口稍后,待得鎏霞令震动,即可入洞。”
明猿领着陆玄三人,来到了峡谷南侧的一处幽深大洞。
此洞一片赤红,内中有炙热火光涌出,明亮璀璨,若非偶尔有嘶吼之的回音响起,根本看不出是通往地下的石洞。
陆玄对两位师姐点点头,随即在洞前等待。
“呼!”
不多时,陆玄头顶的【鎏霞令】猛然一震,有火光喷涌。
“入洞!”
明猿顿时喝道。
陆玄没有犹豫,当即一跃而下,跳入了阳燧洞中。
而在北界另一处洞口前,一只七尺高,浑身毛发金灿灿,眼神狡黠的炼炁明猿也一跃而下,入了阳燧洞。
陆玄一跃而下,大约坠落了十丈左右的距离,而后触地。
十丈高度对于胎息修士尚有些许风险,但对炼炁士而言,就不过寻常了。
云炁附着脚底,陆玄稳稳落地。
“轰!”
但他尚未来得及细看洞中场景,一团赤色的火球就猛然砸向他的脑袋。
“噌!”
陆玄虽然未曾开窍,不曾拥有灵识,但五感敏锐,反应极快,抽剑一劈,那火球犹如实体,竟然被一分为二,擦着陆玄脑袋的两边呼啸而过,撞击在背后的岩石上,发出爆炸的轰鸣。
赤乌剑乃是灵兵,可斩末等法。
“桀!”
可紧随在火球之后的,是一具滚烫的赤影。
这赤影约丈许高,极为高大,似一具火焰巨人,但周身却附着了一层灰色的岩石,让原本虚幻的灵体有了实质。
灵体有了实质,就可干预现实,袭击修士。
此刻这赤影发出一声怪叫,飞扑而来,五爪如刀,力大无比,爪上还有滚烫高温,让空中的光影都微微扭曲。
可陆玄反应更快,他脚下附着云炁,刹那之间飞旋后退,瞬息拉开数丈,让那赤影扑了个空。
不仅如此,陆玄于空中顿住,而后云炁喷涌,瞬息加速,趁那赤影扑空力尽之际,拉近距离。
与此同时,右臂举剑,猛然一斩。
“呲!”
赤乌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细碎的虹光,一具灰白色的头颅被斩开。
“噗!”
头颅被斩开,那赤影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猛然瘪了下去,最后化为一缕赤色的火气消散在天地间。
原地只剩下一枚拇指大小,散发着淡淡火光的“碎石”。
“这就是火煞之核?”
陆玄暗忖。
他于千经阁中,已经得知了火煞的来历。
所谓火煞,就是这洞中的火灵之炁和地脉的污浊之炁混杂,犹如“雨滴”落下,附着在了“核”上,从而有了形体,喜袭活物。
“核”不同,火灵的形态亦是不同。
但这“核”,并不玄妙,就是洞中常见的石、草、土、虫等物。
只要能承载一缕灵炁,都可被称为核。
刚刚袭击他的这具火煞,身负石甲,就是火炁和浊炁混杂,落在一“碎石”上,借助石之力,有了石之形体。
“也能值上些碎灵石。”
陆玄袖袍一挥,将此核收入储物袋中。
而后他举目,朝着洞中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