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成亲赌约,典当肉身
何为藩,藩地也!
鉴天教乃是仙教大宗,故而道统之中有一理念——仙道贵生。
山门之中的诸多异族精怪,亦是天地生养,所以不会随意滥杀,而是划分了诸多地界,让众多异族精怪自由生活其间,得享安宁。
当然,一切还是要受仙教管辖。
所以每隔千年都会由仙教敕令,任命藩主,除去藩主之外,藩地一切事物仙教都不再理会,只要藩内按时上交相应的“灵税”即可。
藩内生灵,等同仙教门人,就算是仙教真传弟子,都不可随意杀害,否则教规无情。
这样的藩地,在鉴天教中共有一十二座,这赤松藩乃是距离玉庭山最近的一处。
只见界碑之后,乃是一座陡峭之峡谷,两侧山崖如天幕垂直,飞鸟难越,唯有此前的谷道可过。
就在陆玄遥看妖藩之时,峡谷之前,有浑厚的质问声响起:
“什么人前来赤松藩,可有玉碟文书?!”
陆玄抬头,只见界碑之后,两尊身高数丈,浑身恍若岩石铸就,犀头人身的妖怪正看着自己。
观其气息,比自己浑厚不止一筹,周身有一团如山岩厚重的气息浮动。
炼炁犀妖。
但陆玄并未害怕,只是轻轻抬起腰间的玉符,对着两妖说道:“【蛰院】弟子,前来游览赤松。”
“蛰院弟子?”
那犀妖碧绿色的眼眸看向陆玄,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但看向其腰间的玉符,终究还是未曾阻拦,只是说道:
“游览至多七日,否则失了玉符,陷在藩中,恐有祸事。”
“还有,藩中不在【小青霓云】驱使范围之内,你若想去的远些,藩中有灵鹤可雇,但黑羽的莫雇。”
“胎息境,攒些灵石不易。”
赤松藩和玉庭山相距不远,故而藩中精怪对【蛰院】弟子也并不陌生,犀妖一看陆玄此时还佩戴蛰院玉符,但却并未炼炁成功,就知晓了一切。
但蛰院弟子还有金甲玉躯之法可修,所以他好心提醒了两句,算是结个善缘。
“多谢犀士。”
陆玄拜谢一声,随即犀妖挥手,让开了道路。
“咻!”
但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又有一团青光落下,降在峡谷之前。
陆玄抬首看去,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也见到了陆玄,当即露出了诧异之色:“陆师弟……”
“林师兄”
陆玄转身,行了一礼。
眼前之人亦是【蛰院】弟子,且和他一般,都是采炁大醮的失败者。
“陆师弟,你缘何在此?”
看着眼前身量极高,岩岩若孤松独立的陆玄,林师兄眼神一眯,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
“静极思动,游走一番。”
陆玄看着身穿崭新法袍,脚踏新云靴的林师兄,心中也有了一个猜测,当即只是淡淡的答道。
“那就祝师弟好运了。”
林师兄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同道中人”……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当即大步向前,超越陆玄,先一步踏进峡谷,不见了踪影。
犀妖见状,也并未阻拦。
陆玄则也是有意放缓了脚步,拉开了和林师兄的距离,后一步走入峡谷,入了赤松藩内。
……
……
走出峡谷,霎时间,灵气翻涌,灵鹤齐鸣,无数野兽、人声喧嚣而起,一片繁闹之景。
“仙长,仙长,可要飞禽代步,半枚灵石,半枚灵石就可飞行千里!”
“仙长,选我选我,我是整个赤松藩入口飞行最快的胎息灵鹤!”
“我祖上有赤霄仙鹤的血脉,仙长,选我选我!”
陆玄还未来得及细看,就有十多只仙鹤围聚过来,尽皆口吐人言,推搡不易,疯狂的“推销”自己。
不仅如此,还有背负竹筐的灵猴,吵着贩卖“灵酒”,捧着“松果”的灵鼠叽叽喳喳,一瞬间好像来到了前世喧嚣的菜市。
但陆玄毕竟不是第一次来此,知晓赤松藩入口的“坊市”就是如此混乱,当即也不废话,从十多只灵鹤中选了一只没有黑羽杂色的,随后腾空而起,朝着赤松藩内中前进。
约半个时辰之后,灵鹤在一片赤红的松木林前停了下来。
陆玄付了半块灵石,随后一跃而下,同时叮嘱了灵鹤一句。
随后灵鹤腾空盘旋于天,但并未离开,而是等候陆玄。
……
这松木林前,有一方碎石小径,陆玄顺着小径一路朝着林中深处走去。
“吱吱吱!”
林中不时有红火色的狐狸跳跃,赤色的眸子注视着陆玄,眼中闪过好奇。
陆玄不以为意,只是大步向前。
随着松林愈来愈深,林中跟随他跳跃的狐狸也越发的壮硕,几有半人大小,而这些狐狸,灵性更足,已然可以口吐人言。
其中一赤发如火的狐狸看着陆玄,眼前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发出清脆的声音:“姑爷!是姑爷来了!”
“快快快,告诉奶奶,是姑爷来了!”
“姑爷?什么是姑爷?!”
林中有狐狸好奇的问道。
“笨蛋,姑爷就是新郎,可以帮你生小狐狸的!”
“啊,他这么高大,怎么帮我?”
林间的声音随风落入陆玄耳中,但他不为所动,只是顺着石径前进,不多时,一方石洞就出现在眼前。
石洞幽深,但并不昏暗,相反有璀璨宝光自洞中透出,莹莹生辉,带着清香。
“陆公子今日怎得有空来我这寒舍,莫非是此前之事,当真想清楚了?”
石洞之中传来一道柔媚的声音,随即一缕青气流出,化为一云,落在陆玄脚下,载着他,飞跃石洞,来到了深处,在一方石亭之中停下。
石亭虽然位于洞中,但顶上有一宝珠如大日,洒下光晕,驱散黑暗,让人升起一股暖意。
而在石庭之中,一丰腴妇人正端坐其中,笑意吟吟的看着陆玄。
“见过赤火夫人!”
陆玄作揖,行了一礼。
这赤火夫人,就是他此行要寻的正主,一只炼炁六重,修行了一百六十载的老狐。
而他今日前来,不为别事,正是要以这一身皮囊,换一株【四相蓍草】。
“公子不必多礼,今日前来,可是为成亲之事而来?”
赤火夫人盯着陆玄那张似霜刃雕琢的俊俏脸庞,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狐女爱颜,非临世之姿,骨清神峻者,不结亲。
蛰院弟子众多,但能被狐女看重的,并不多。
为此,她愿意多付些嫁妆,成全此事。
不过此前陆玄乃是【蛰院】弟子,前途尚且光明,她邀亲不成,但今日……
她眸子流转,感受着陆玄胎息的境界,心中有了笑意。
但陆玄却是深深一拜,对着赤火夫人说道:“回夫人,陆玄今日前来,是想和夫人求一成亲之赌约。”
“成亲赌约?”
赤火夫人面露讶色,先是对这四字不解,但当她看到陆玄垂首下铮铮明亮的眸子,心中却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不过她并未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问道:“此乃何意?”
陆玄再行一礼,坦然对赤火夫人说道:“回夫人,陆玄实不愿就此失败,转修金甲玉躯,故此想以此身皮囊,和夫人立一份赌约。”
“我以此身,换取夫人一株【四相蓍草】,重开炼炁大醮。”
“天恩无二,此次若是失败,必有灾祸降下,我修为散去,此身再无一丝修行之可能,但炼炁毕竟是修行第一醮,性命当可保全,肉身无虞。”
“若是失败,我愿以残身,入狐族为婿,直到寿终。”
“若是功成,则以厚报还恩。”
陆玄语气铿锵,显然是早有腹案,下定了决心。
残躯之身,还想入狐族为婿,还要提前求取一株四相蓍草?
若是旁人,赤火夫人早就将其轰了出去,但看着眼前起身站立,如芝兰玉树的少年,她却只是长叹劝道:“何至于此?”
“仙教采炁之法,乃是天地正炁,蕴意于炁之中,非炁感灵妙者,不得采……”
“金甲玉躯之法,亦可得二百六十载寿元,得入仙教门墙,再有吾女为伴,神仙眷侣,岂不快哉?”
“何必行险至此?”
她寿元悠久一些,故此对仙教了解更深。
【四相蓍草】之所以成为管控灵材,一来是因为这是仙教采炁大醮的必备之物,不便流传在外,以免为他人所用。
但炼炁毕竟只是修行第二境,还不用管制甚严,之所以寻常弟子采购不得,乃是因为一次炼炁大醮不成,二次概率微乎其微,若是放任在外,怕是每年要多上许多铤而走险之辈,沦为凡人,于仙教贵生之念不合。
她是真心喜爱陆玄,想要邀他为婿,不愿见他误入歧途。
一旦失败,那就只是一个寻常凡人,怕是八十寿元都不可得。
她不愿女儿经历生死之变。
“人活一世,必有所求。”
“长生不可妄言,但若是炼炁都不可得,岂非蹉跎?”
陆玄再次作揖,语气坚定。
“莫急,不妨看看我给小女准备的嫁妆……”
赤火夫人没有再劝,只是云袖一挥,当即有漫天云气化为篆字,浮现在陆玄眼前。
金枝草、玉兰花、铁甲云木、小朱果、神将丹……
诸般灵物,一列又一列,最关键的是,这些灵物都对修行金甲玉躯有极大的裨益,可以快速精进修为。
但陆玄只是拂袖,再度一拜:“陆玄今日只愿以【四相蓍草】为赌约,还望夫人成全!”
没有【四相蓍草】,他绝不会入狐族为婿。
灵丹妙药不可炼炁,又有何用?
赤火夫人见状也不恼,她当日之所以看上陆玄,这份心性,亦是其中之一。
只是她没想到,都已经大醮失败了,陆玄还是如此执着。
这倒是让她有些难办了。
不借草,怕是得不到如此佳婿,但若是借了,怕是只得一凡婿。
“吱吱吱!”
但就在赤火夫人头痛之时,石洞深处,突然有清脆的狐声响起。
陆玄不懂狐声,但赤火夫人却露出了聆听之色,随即幽幽一叹,看向陆玄:“怪不得你今日前来,原来是吃定我这痴儿了……”
陆玄对那狐声的来源,也有了一个猜测,这也是他今日前来的原因,但却不好明言,只是再度一拜道:“恳请夫人借草!”
“也罢也罢,既然你心如铁,那我就成全你一回!”
赤火夫人摇头,最终长叹一声,袖袍一挥,随即一枚刻有【四相】二字的玉盒就浮在陆玄身前。
陆玄知晓,今日所求之物,就在其中了。
但他却并未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抬头,郑重的对赤火夫人说道:“我若失败,自然为狐族之婿,终身不悔。”
“但若是成功,入道之恩,陆玄亦不会忘却,愿以重宝回赠,不知夫人可有想求取之物?”
赤火夫人笑了:“我赤尾狐族虽然不是什么仙家灵种,但几代积攒,也颇有身家,你就算炼炁得成,入了内门,又能有什么厚报?”
“就当是一份善缘吧。”
此话倒不是赤火夫人狂妄,她自身亦是炼炁六重修为,只差一步就可筑基,陆玄就算炼炁成功,得入内门,又要多久才能达到她的境界,有她的身家,能得到她想求的重宝?
“我所想的,不过是你为我之婿罢了,但你若是炼炁得成,怕是就更不愿了……”
“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啊?”
赤火夫人叹了一声。
若不是自家幺女开口,她尚有手段,可以尝试压着陆玄低头,但洞府之中,自家幺女先一步开口,替眼前之人求情。
为人母者,也只能听从“摆布”了。
可陆玄却再度开口:“夫人修为深厚,我自是赶之不及,但若是族中后辈有所求之物,我定然竭力。”
他心中是有几分笃定,自己此番可以功成的,故而最好是提前定下“回报之物”,消弭因果。
当然,此番得草,已经受了人情,就算回赠重宝,因果也不会直接消散,但好过一句渺渺“善缘”,日后行事多受几分掣肘。
毕竟……赤松藩广大,并非只有一处可得草之物。
他之颜甚美,非狐族独爱。
“吱吱吱!”
就在这时,洞府深处,又有狐声响起,似乎带着几分焦急和催促。
赤火夫人微微聆听,但随即摇头,无奈一笑:“痴儿啊痴儿,深情不求回报,在你看来乃是良善,可对某些志向大道者来说,却是负担呦!”
说完这话,赤火夫人袖袍一挥,隔绝了洞府深处的狐声,盯着陆玄说道:“既然你以肉身典当,求一个入道之机,那我就依你,于你立约,你若是功败,无需我多言,若是侥幸功成,日后有机会,就为我取来一缕【寒瑛月魄】吧……”
寒瑛月魄,这是太阴之属的一件宝贝,可以洗涤肉身魂魄,消弭兽性,增幅灵慧,对妖族而言,是一件夯实根基,开启一特殊【小醮】的妙物。
但此物获取难度不小。
因为此物乃是太阴教的管控灵物,除去此教,外界无有流传。
但恰逢此物不易获得,正好可让陆玄还恩。
“就以【寒瑛月魄】为注!”
陆玄应道,随即不再犹豫,接过玉盒,收入怀中。
但在辞行之前,他看着洞府深处,对着赤火夫人问了一句:“敢问小狐君姓名?”
“君字岂可乱用?”
“小女随我姓赤,就一个简名,月婵。”
赤月婵,陆玄记住了这个名字,和记忆之中那只赤尾白额的幼狐应上了。
三日之后,黄昏之时。
陆玄盘膝坐在精舍院中,双目紧闭,心神下沉。
“咚!”
霎时间,心脏跳动之声如擂鼓一般响起,泵动血液,带来了源源不绝,似乎永不枯竭的精力。
这是可以赤手空拳搏斗虎豹,厮杀豺狼的力量。
这就是修行第一境——胎息。
胎息圆满,炼精得成,肉身已是凡人之巅峰。
前身修行三载,方才成就此境。
可惜一朝炼炁失败,郁郁寡欢,强行观念道经,想要寻失败之因,但却因此心神枯竭而亡,被陆玄得入此身。
鉴天教道经玄妙,真有伟力,强行观之念之,真真有风险。
好在,心神死而魂灭,但肉身依存,为陆玄留下了一份好底子。
“这就是修行啊……”
虽然这些时日已经完全掌控了这股力量,可真当握拳之时,气力奔涌,陆玄还是忍不住感叹。
这也是他非要二次开启炼炁大醮的原因。
修行太过美妙,令人沉沦,两世为人,必要追逐之。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陆玄睁眼,看向已经暗沉下来的天空,缓缓起身。
三日静心,收集大醮之灵材,今日气清云散,正是开启大醮的好时机。
跃过去,海阔天空,跃不过去,陆玄也认了。
左右已经见识了修行的风采。
一念至此,陆玄轻轻摩挲了腰间的玉符。
“咻!”
霎时间,天穹之上一朵白云倏然飞下,落在院中,陆玄一跃而起,乘云而飞,向着东方而去。
……
……
一炷香后,陆玄在一处巍峨青山之前下了云。
此山高大,矗立群峰,好似一尊巨塔。
山间无有道路,仅在山巅之上修有一殿,占地数亩,甚是广阔。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殿中有灿灿光晕亮起,照出巍巍之轮廓,独亮于此山,煞是好看。
殿门大开,内中仅有一中年道人伏案观书,神情自得。
“嗯?”
但此刻,听到了陆玄的腾云之声,道人当即抬首,看了过来。
“见过值守。”
陆玄踏进殿门,对道人打了一个稽首。
“原来是蛰院侍选,不知此时到访正炁殿,有何贵干?”
中年道人起身,回了一礼,温和的问道。
他已是中年,但却也仅仅是胎息修为,并非什么炼炁高人,之所以能在此地值守,全因鉴天教【仙道贵生,泽及万物】之念。
故此大肆聘用诸多胎息甚至凡人为教中值守、侍从、植师乃至炼丹炼器的童子、道徒。
如此一来,山中不至于清冷,也可让诸多凡人、胎息修士得一份灵禄,养活一家。
毕竟对仙家教派而言,很多事,根本就无需凡人甚至胎息境的修士去做。
一座法阵,一件灵宝,就可替代无数人力,自动完成,简单高效且不会出错。
例如他这正炁殿值守,不过是登记文书、造册放令,哪里需要什么胎息境修士,许多门派早已经是【周天造册法阵】统御一切了。
但擎岳州不是安稳之地,凡人、修行者皆不容易,鉴天教一般是能多设教吏之位,都是尽力设立的。
故此凡是教中小吏,行事都极为认真负责,态度恭敬,深怕做错了事,失了这份灵工。
“今日来此,乃是求一间醮室。”
陆玄取下腰间玉符,递给了中年道人。
“醮室?!”
中年道人心中一惊。
醮室醮室,顾名思义,是开启大小醮的地方。
而眼前之人,持有蛰院玉符却并未炼炁功成,必然是此前炼炁失败者。
如今求取醮室,定是为了二次炼炁!
可这些年来,二次炼炁功成者?可有五指之数?
虽然知晓自己的地位,不该多问,可看着陆玄那张天人般的玉脸,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侍选,二次炼炁,风险极大,你当真要求取吗?”
“多谢值守善意,但请为我造册发令吧!”
陆玄笑了笑,言语间没有一丝迟疑。
“侍选,虽说教中不禁醮室,但这一次却是不提供灵材的……”
中年道人见陆玄语气如此坚定,当下不好再劝,只能提醒其灵材之事。
“我省得。”
“既然如此,还请侍选填录名姓,我来为侍选造册,不知侍选要何等规格之醮室?”
中年道人不敢再劝,怕惹了陆玄不耐烦,当即取出玉册,奉上玉笔,柔声的问道。
“炁向朝东,能见大日即可。”
陆玄答道。
“请侍选稍待。”
中年道人点点头,接过陆玄写过名姓的玉册,自己又添了一番笔墨,随即在玉案之下稍稍翻找了数息,就将一枚玉令递给了陆玄。
“这些日子,开启炼炁大醮者无有几人,醮室甚是空旷,这是最好的一间,我让道童领侍选前去。”
中年道人敲了敲玉案上的金铃,随即一个和中年道人颇有几分相似的年轻道童自后殿走了出来,对陆玄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领着陆玄穿过空旷曲折的殿廊,朝着山巅走去。
“侍选,还请上云。”
出了殿宇,入了后山,已是此山之巅,只见云海茫茫之中似有万千亭宇楼阁若隐若现。
这些藏在云中的亭台楼阁,就是开启大醮所用的醮室。
鉴天教采集天地正炁,故此大醮需腾空开启,以免被地之浊气所污。
陆玄随着道童踏上了一团极为纯白的祥云,飞了约十来息,最终在一团面朝东,不被群山遮掩,可见大日的云亭之间停了下来。
道童离开,陆玄独自一人进入云亭。
“铛!”
霎时间,云亭之中似有钟声响起,一股玄妙之力,流转其中。
陆玄立于亭中,举目望去,只见天地之间,云海渺渺,唯有一轮大日立于眼前。
左右群山寂静,似乎只有他一人,原本藏于云海之中的亭宇楼阁都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鉴天教醮室的玄妙——屏蔽周天。
哪怕千百人同处于一云层之间,在大醮之时,你也只会感受到自己一人,不会影响采炁。
但据说只有炼炁境如此,到了后面的境界,就不可再同一地同一时开启大醮了,必须得寻真正的寂静之地。
不过此时此刻,对陆玄来说,这方天地,确实只有他一人。
他盘膝于云亭之中,等待黑夜降临,同时闭目沉思。
“炁分浊、杂、清、正、源……源气非天时地利人和不可得,举世罕见,正炁已是上乘玄妙之根基。”
“正因如此,采集极难,哪怕前身等人已是鉴天教精挑细选的修行种子,但九载培养,二百六十二人中,也不过仅仅七十二人采炁功成,拜入内门。”
“仙教道经曾言,五行之中,水炁不可采,难登大道,金炁不可炼,受制于人……”
“除此之外,仅得木、火、土三炁,但无论是前身还是我,都非五行之属,仙教也仅在火炁之上有几分造诣,其余之炁,在仙教之中,仅是平庸……”
“仙教所擅长的,乃是阴阳时序,周天星月,中衡太清……”
“周天星月,玄妙非常,非天资超绝,于天相合者,不可得;中衡太清,最是易采,但需心绪宁和,中正稳重之修士,无论前身还是我,怕是都当不得中正宁和之性……”
陆玄心神浮动,再次叩问己心。
“一旦宠辱加身,心绪自变,怕是要杀人见血……”
“如此一来,仅有阴阳时序,最是适合。”
“前身所求乃是时序之炁,故此思遍四时光阴,想知炁从何来,最终心神枯竭,我虽想求光阴,但却不愿思四时,等年岁,强求之反而不美……”
“如今之计,只剩阴阳……”
“阴阳之炁,妙玄非凡,乃是上上乘之法,但阴阳两道,博大精深,贪大求全,怕是顷刻身死……”
“纯阳纯阴,太阳太阴,亦非此世可求,唯有另辟蹊径,求阴阳之变化……”
思绪越发明朗,陆玄本就已经有所决定的念头也越来越清晰。
“前世我本孱弱病躯,以为必死无疑,不曾想转生此世……”
“于此身重生,却炁感不足,本以为只能转修金甲玉躯,前路无望,不曾想却有玉碟附身,尚有改命之机……”
“转机终有,譬如朝阳——我想求太阳,太阳不可得,自当求其细微之变化,如曦光,一光照万难,恰合我意……”
“是谓——朝煌真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