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们双修吧!”
茫茫山风之间,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女声,声音清冷悦耳。
但所吐之言,却有些骇人。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鉴天教山门清净之地,直言双修之事?
成何体统?
但陆玄闻言,面上却并无波澜,只是淡淡的摇头:“师妹,不可胡言……”
少女闻言,神色有些焦急,忍不住提高声音:“师兄,采炁失败,你我已经不再属于【蛰院】弟子,七日之后,一应精舍、脍堂、灵石等诸般待遇,都将取消……”
“唯有转修金甲玉躯之法,成为外门弟子,才可得享一份道禄,继续留在玉庭道场。”
“可一旦转修金甲玉躯之法,子嗣难诞,唯有在转修之前,阴阳交汇,留下精华,方可保证日后诞下灵婴!”
“论相貌、论身材、论性格、论道慧……我都是此番炼炁大醮余者之中上上者,师兄于我,乃是良配,日后我定然会为师兄诞下一个资质上佳的孩儿,师兄为何不愿?”
少女不解,同时有些疑惑,忍不住抬首问道:“师兄,难道我不美吗?”
陆玄抬起眸子,看着眼前琼鼻樱唇,雪肤黑发,五官如玉刀雕琢的少女,赞叹道:“师妹二八年华,皎若朝霞,自然是极美的……”
这句话,倒不是陆玄硬夸,这般年岁的少女,肤色如玉,骨相如天人,岂会不美?
若是用前世的话来说,当是顶美了。
只是……重活一世,还执着于皮相风流,那也太过下乘。
更何况,二八年华自然是美的,可若不是二八年华呢?
自得了记忆,了解此世的那一刻,陆玄心中已经对此生有了定计。
可少女并不理解,只是不解的问道:“既然如此,师兄为何不愿?”
“因为我不愿修行金甲玉躯之法……”
陆玄坦然直言。
此话一出,少女倒是一怔,随即一叹:
“我知晓师兄是有心气的,我又何尝不是?”
“三载习文,三载读经,三载修行,入【蛰院】九载,谁不想采炁功成,得入内门,成为真正的修行者?”
“只是,只是如今,采炁失败,如涸龙丧……为之奈何?”
少女斟酌着语句,没有将话说的太过直白。
但陆玄知晓她的意思。
金甲玉躯之法,是鉴天教【蛰院】弟子采炁失败之后转修的法门,此法另辟蹊径,可令寻常胎息弟子拥有炼炁之境界,甚至还可筑基,在教中也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但寿元止步二百六十载。
药石无医,灵丹无用,且子嗣难诞。
被教中弟子戏称为【涸龙力士】之法。
意味着【蛰院】弟子失败,蛰龙干涸身死而习的法门。
但这是文雅的说法,粗鄙一些就直接就是“丧家败犬”。
此刻少女说出这番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我都采炁失败,如败犬丧途,再有心气又如何?还挑什么呢?
想要留在鉴天教,留在玉庭道场,就只能转修金甲玉躯之法。
这也是这几日陆玄精舍之中,女修来往不绝的原因。
除非是不愿生子的,否则但凡有繁衍之心,都会在这几日寻一道侣,敲定此事。
而陆玄相貌气质,为本届【蛰院】弟子翘楚,甚至在历届【蛰院】弟子之中,都是顶尖。
又兼聪慧,自然是师妹师姐们的香饽饽。
少女已经是今日“求侣”的第三位了。
也是相貌身姿最上佳者。
之所以来得迟,是因为少女也纠结了许久,但最终还是认命现实,决定先留存精华。
至于日后生或不生,还有回转之余地。
但她没想到,陆玄根本不为所动。
“师兄莫非想离开鉴天教,另寻他法?”
少女似是想到了什么,盯着陆玄,眼中带着讶然。
陆玄不语。
少女将这份“沉默”当成了“默认”,当即急声开口:“师兄切莫自误。”
“有道是,宁为大教力士,不为小宗真传。”
“离开鉴天教,确实可另寻他法,成为小宗弟子,采集【正炁】之下的余炁,炼炁得成。但小宗之中,无有玉碟,不受道果庇佑,极易被神通引动贪嗔痴,别说筑基,怕是连胎息一百二十的寿元都不曾活完就莫名身死……”
“这擎岳洲可不是什么安稳之地……”
“至于其余大教大宗,更是不可能接收我等【蛰院】采炁失败的弟子。”
“毕竟,一旦离开鉴天教,就需要签下【心鉴】,日后遇上鉴天教弟子,必须要退避三舍,哪个大宗会接收有这等弊端的弟子?”
少女一口气说了许多,显然是真的有些着急,不想陆玄误入歧途。
修行者,谁人不想炼炁,谁人不想筑基?
就如凡俗之中,谁不想家财万贯,位极人臣。
但我们都采炁失败了,又不是世家弟子,还不认命吗?
不成内门,成为外门,也是一份好差事,行走大洲,也有几分保障,不至于莫名的身死道消,已经是无数修行者可望不可求了。
毕竟这是鉴天教,是真正的仙教大派。
“多谢师妹关心,这一切后果,我自然是知晓的。”
“无需担心,我自有分寸……”
陆玄闻言,只是对少女的关心报之一笑。
“那师兄是愿意了?”
少女眨了眨明媚的双目,似乎感觉到了陆玄的松口。
可陆玄却并未答应,只是摇摇头:“道侣之事,日后再说,师妹请先回吧……”
“师兄!”
少女起身,有些急了。
“师妹之心意,我知晓了,但请先回吧……”
陆玄不为所动,只是重复了一句。
少女无奈,只能离开,但走之前还是说道:“时不我待,还望师兄好生思索,五日之内,若是师兄回转心意,可来寻我,我必然扫榻相迎!”
在最后“扫榻相迎”四字之上,少女加重了语气,暗示之意已经极为明显。
但陆玄不置可否,只是说了一句:“还请师妹告知门外等候的师妹,我尚有要事,不便见客,让她们散了吧……”
听闻此言,少女神情稍振,语气带着笃定:“师兄放心,我一定将她们轰走!”
言罢,少女对陆玄盈盈行了一礼,随后转身,大步朝着精舍之外走去。
不多时,就有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混乱和不甘,随后玉符声动,有腾云之声响起,而后精舍之外终于恢复了寂静。
陆玄一人端坐在精舍石椅之上,闭目沉思了一会,随即睁开双眸,看向院外如海的云絮和无边的天际,心中自语感叹:“胎息炼炁……”
穿越此身数日,消化了记忆,陆玄已经对此界有了一个了解。
但震撼之情,久久不散。
这是一个修行的世界,广袤无边,浩瀚无界,被称为五界四海,八极一十二洲。
五界为五方大界,每一界有八极之地,每一极有一十二大洲,每一洲都有无穷之生灵精怪,修士宗门。
四海之地,更是无边无涯。
修行境界,更分为胎息、炼炁、筑基、紫府、坐忘、金丹、道胎等诸般境界……
再往上的道境,就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揣测的了。
这样的世界,止步炼炁,转修力士?
哪怕前世他仅仅是个孱弱病躯,寿元至多数十载,力不过百斤,如今可以飞天遁地,寿元二百六十载,他也不愿!
重回一世,自然是要问道求仙,纵然身死如梦,也不后悔!
否则岂不是白来了?
不过,他也并非无端臆想。
想求大风流,自然是有所依仗的。
心神下沉,陆玄的意识好似进入一朦胧空间。
此空间无有上下,不分东西,一片白茫,唯有一青色玉碟,巴掌大小,莹莹生辉,照亮方寸。
在这玉碟之上,隐约之间,可见一古朴篆字。
若是以前的陆玄或许识不得此字,但此身在鉴天教修行九载,前三载什么也不学,就是习字,故而认得此字。
这是荒颉古字,读为“勤”。
陆玄不知晓这玉碟何时出现,但在前身的记忆之中是没有的。
故而他推测,或许和他穿越此世有关。
再多的信息,就无从推测了。
思索数日,陆玄已经决定不再庸人自扰,只是揣摩此物的用法。
而此物似有灵,陆玄心神沉入此物之间,自有明悟,逐渐知晓了此物的用法。
【勤】字何用?
陆玄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正是已经知晓此物的用法,陆玄才下定决心,不转修金甲玉躯之法。
当然,也不会出走鉴天教,拜入它宗。
师妹说的不错,鉴天教是真正的仙家大教,能拜入此教修行,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小宗弟子,随意被一道神通引动贪嗔,就有可能生死道消,在这广袤修行界中,宛若海中扁舟,就算他有奇遇相助,也难免遭人算计,莫名身死。
唯有在仙教修行,才有一线生机。
不转修金甲玉躯,又不拜入它宗,那就只有一个法子。
二次采炁,突破胎息,再入内门。
只是,此方修行,别有不同,需得【大醮】。
所谓【大醮】,又称【科醮】【天试】,是突破大境界之时,必然要进行的一种仪式。
毕竟人乃血肉之躯,如何采炁?如何纳伟力入身?
唯有天授。
想要天授,就要完成【大醮】,如此才可承道得伟力。
胎息之境,炼化精气,肉身圆满无漏,可以空拳搏斗猛虎,赤脚追捕麋鹿,能活人之寿元大限一百二十载。
但终究是个凡人。
刀剑可伤,无有神异。
而炼炁,则是修行的第一道槛。
炼炁得成,就不算是凡人,可施展道术术法,腾云驾雾,身有神异。
而想要炼炁,就要开启【炼炁大醮】。
每一境界的【大醮】,都只有两次机会。
第一次失败,无有损伤,修行者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若是第二次失败,将会有巨大的灾祸,且每个境界的灾祸都各不相同。
这就是所谓的【天恩无二】。
陆玄之所以面临如今的局面,就是因为前身在第一次【炼炁大醮】之中失败,采炁不成,将在七日之后取消【蛰院】弟子的资格。
【蛰院】是鉴天教招收预备弟子之场所。
凡【蛰院】弟子,都可在鉴天教修行九载,前三载习文,后三载读经,最后三载才开始修行。
虽然只有三载修行时光,但却足够陆玄等人修成胎息圆满。
无它,【蛰院】的待遇太好了。
鉴天教的精舍,乃是精简版的洞府,位居地支巳字第六等灵脉之上,甚至超越了诸多小宗的内门弟子灵脉之所。
放在外界,千金不换。
鉴天教的脍堂,则是提供蕴含灵气的堂食之所,一日三餐都是有灵之物。
陆玄能在三载之内,炼精得成,胎息圆满,和这脍堂密不可分。
每日的吃食,都是精气饱满,微微吐纳就可炼化的灵米灵肉,灵蔬灵汤。
仅仅是脍堂这一个待遇,不知多少散修小宗的修士就眼红羡慕。
更别提一年四季的法袍、每月按时发放的灵石,山门之中可以随心驱使的灵云。
堪称豪奢。
陆玄初次吸收原主记忆之时,也是暗自咂舌。
放在前世,这就是首都地界的单人两室一厅宿舍,三餐免费的营养食堂,永远不用花钱的定制服装,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不用一分油钱的“私人公车”……
超绝待遇。
但现在……入门不成,一切都将成为梦幻泡影。
采炁失败,所有的待遇都将被收回。
但陆玄等人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鉴天教仙教大派,养育九载,已经做到极限了。
自己采炁不成,怨不得他人。
甚至还提供金甲玉躯之法,得享二百六十载寿元。
所以哪怕落差极大,在冷静之后,许多采炁失败的弟子还是接受了现实,准备转修金甲玉躯之法,寻找道侣,为下一代开始铺路。
但陆玄却不愿接受。
他想二次采炁,寻一份仙家正途。
此世极不安稳,没有大教庇佑,极易身死。
只是……二次【采炁大醮】风险极大,且对于鉴天教来说,第一次采炁不成,就已经放弃了这些弟子。
这是多年来的“筛选机制”。
总有些人要修金甲玉躯之法,为仙教驱使的。
所以,仙教不会为任何【蛰院】弟子准备第二次【炼炁大醮】。
如果想在七日之内,采炁功成,就只能自行准备大醮仪式和所需的灵材。
一般的灵材倒还好,陆玄这些年在鉴天教也攒下了一些灵石,无论是去仙教直营的【仙屋台】还是非官方经营的【坊市】都可买到。
但大醮所需的主材【四相蓍草】,却是鉴天教的管制灵材。
寻常店铺,买都买不到。
不仅如此,鉴天教所采之炁为【正炁】,玄之又玄,极需【炁感】,初次不成,二次成功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所以一旦失败,几乎不会有人想着二次采炁。
毕竟二百六十载寿元,受任仙教,对许多本是凡人的蛰院弟子来说,已经是极好的未来了。
相当于陆玄前世许多人追求的事业编制了。
但陆玄已经决定,再试上一试。
“只是这四相蓍草……”
陆玄低头,微微沉吟。
【炁感】玄之又玄暂且不说,若是没有【四相蓍草】,开启大醮,一切都是水中之月。
该去何处才能寻到此物?
“只有舍下面皮了……”
陆玄苦思良久,最终微微一叹,随即入舍梳洗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宽袖垂云的新法袍。
腰间又系上了一枚玉符,玉簪扎发,于镜中确认无误之后,这才起身,出了精舍。
……
陆玄的精舍立于山崖之间,舍前是一方数丈左右的阔石,凸于崖前,如同院落。
而在阔石之外,就是山间流云。
举目望去,只见群峦起伏,如碧海生涛,苍茫云霭间,万壑浮翠。
这就是鉴天教,玉庭山之余脉,青蛰山。
也就是【蛰院】弟子所在之地。
山间精舍不知几许,或悬于断云,或立于危崖,掩映在群峰之间。
陆玄走到阔石尽头,看着茫茫悬崖,并未着急,只是轻轻摩挲了腰间的玉符。
“咻!”
霎时间,山崖之上,一排被山风吹卷却依旧岿然不动的云海之中,一团丈许大小的白云恍若活了过来,划破天际,骤然落至阔石之上。
蛰院弟子诸般福利待遇之【小青霓云】。
鉴天教山门广阔,虽然陆玄已经胎息圆满,仅凭双脚就有鹿豹之速,但想要在茫茫山岭之间行走如常,还是太过艰难了。
必须要有飞行之法门。
但胎息不得术法,所以鉴天教就下赐了这【小青霓云】,只要在玉庭山山门之中,凭借【蛰院玉符】,就可不限次数的催使,可以来往诸峰,行走云海。
“腾云驾雾,对我来说,还真是第一遭……”
陆玄心中感慨,但脚下速度不慢,轻轻抬脚就落在了那团白云之上。
白云触脚柔软,好似数层羊毛地垫堆叠,但并不空浮,如有实地。
不仅如此,一股微弱的意念似乎涌上心头。
陆玄心念一动,整团白云霎时间变为青色,随后一团微弱的光晕浮起,罩住了云团,遮住了山风,定住了云上之人的肉身。
而后青云缓缓爬升,飞至天穹,和漫天流云相合,而后化为一道青色流光,极速朝着西方而去。
数个时辰之后,青色流光落下,停在了一界碑之前。
界碑之上,有银钩铁画的三个大字。
赤松藩!
何为藩,藩地也!
鉴天教乃是仙教大宗,故而道统之中有一理念——仙道贵生。
山门之中的诸多异族精怪,亦是天地生养,所以不会随意滥杀,而是划分了诸多地界,让众多异族精怪自由生活其间,得享安宁。
当然,一切还是要受仙教管辖。
所以每隔千年都会由仙教敕令,任命藩主,除去藩主之外,藩地一切事物仙教都不再理会,只要藩内按时上交相应的“灵税”即可。
藩内生灵,等同仙教门人,就算是仙教真传弟子,都不可随意杀害,否则教规无情。
这样的藩地,在鉴天教中共有一十二座,这赤松藩乃是距离玉庭山最近的一处。
只见界碑之后,乃是一座陡峭之峡谷,两侧山崖如天幕垂直,飞鸟难越,唯有此前的谷道可过。
就在陆玄遥看妖藩之时,峡谷之前,有浑厚的质问声响起:
“什么人前来赤松藩,可有玉碟文书?!”
陆玄抬头,只见界碑之后,两尊身高数丈,浑身恍若岩石铸就,犀头人身的妖怪正看着自己。
观其气息,比自己浑厚不止一筹,周身有一团如山岩厚重的气息浮动。
炼炁犀妖。
但陆玄并未害怕,只是轻轻抬起腰间的玉符,对着两妖说道:“【蛰院】弟子,前来游览赤松。”
“蛰院弟子?”
那犀妖碧绿色的眼眸看向陆玄,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但看向其腰间的玉符,终究还是未曾阻拦,只是说道:
“游览至多七日,否则失了玉符,陷在藩中,恐有祸事。”
“还有,藩中不在【小青霓云】驱使范围之内,你若想去的远些,藩中有灵鹤可雇,但黑羽的莫雇。”
“胎息境,攒些灵石不易。”
赤松藩和玉庭山相距不远,故而藩中精怪对【蛰院】弟子也并不陌生,犀妖一看陆玄此时还佩戴蛰院玉符,但却并未炼炁成功,就知晓了一切。
但蛰院弟子还有金甲玉躯之法可修,所以他好心提醒了两句,算是结个善缘。
“多谢犀士。”
陆玄拜谢一声,随即犀妖挥手,让开了道路。
“咻!”
但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又有一团青光落下,降在峡谷之前。
陆玄抬首看去,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也见到了陆玄,当即露出了诧异之色:“陆师弟……”
“林师兄”
陆玄转身,行了一礼。
眼前之人亦是【蛰院】弟子,且和他一般,都是采炁大醮的失败者。
“陆师弟,你缘何在此?”
看着眼前身量极高,岩岩若孤松独立的陆玄,林师兄眼神一眯,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
“静极思动,游走一番。”
陆玄看着身穿崭新法袍,脚踏新云靴的林师兄,心中也有了一个猜测,当即只是淡淡的答道。
“那就祝师弟好运了。”
林师兄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同道中人”……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当即大步向前,超越陆玄,先一步踏进峡谷,不见了踪影。
犀妖见状,也并未阻拦。
陆玄则也是有意放缓了脚步,拉开了和林师兄的距离,后一步走入峡谷,入了赤松藩内。
……
……
走出峡谷,霎时间,灵气翻涌,灵鹤齐鸣,无数野兽、人声喧嚣而起,一片繁闹之景。
“仙长,仙长,可要飞禽代步,半枚灵石,半枚灵石就可飞行千里!”
“仙长,选我选我,我是整个赤松藩入口飞行最快的胎息灵鹤!”
“我祖上有赤霄仙鹤的血脉,仙长,选我选我!”
陆玄还未来得及细看,就有十多只仙鹤围聚过来,尽皆口吐人言,推搡不易,疯狂的“推销”自己。
不仅如此,还有背负竹筐的灵猴,吵着贩卖“灵酒”,捧着“松果”的灵鼠叽叽喳喳,一瞬间好像来到了前世喧嚣的菜市。
但陆玄毕竟不是第一次来此,知晓赤松藩入口的“坊市”就是如此混乱,当即也不废话,从十多只灵鹤中选了一只没有黑羽杂色的,随后腾空而起,朝着赤松藩内中前进。
约半个时辰之后,灵鹤在一片赤红的松木林前停了下来。
陆玄付了半块灵石,随后一跃而下,同时叮嘱了灵鹤一句。
随后灵鹤腾空盘旋于天,但并未离开,而是等候陆玄。
……
这松木林前,有一方碎石小径,陆玄顺着小径一路朝着林中深处走去。
“吱吱吱!”
林中不时有红火色的狐狸跳跃,赤色的眸子注视着陆玄,眼中闪过好奇。
陆玄不以为意,只是大步向前。
随着松林愈来愈深,林中跟随他跳跃的狐狸也越发的壮硕,几有半人大小,而这些狐狸,灵性更足,已然可以口吐人言。
其中一赤发如火的狐狸看着陆玄,眼前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发出清脆的声音:“姑爷!是姑爷来了!”
“快快快,告诉奶奶,是姑爷来了!”
“姑爷?什么是姑爷?!”
林中有狐狸好奇的问道。
“笨蛋,姑爷就是新郎,可以帮你生小狐狸的!”
“啊,他这么高大,怎么帮我?”
林间的声音随风落入陆玄耳中,但他不为所动,只是顺着石径前进,不多时,一方石洞就出现在眼前。
石洞幽深,但并不昏暗,相反有璀璨宝光自洞中透出,莹莹生辉,带着清香。
“陆公子今日怎得有空来我这寒舍,莫非是此前之事,当真想清楚了?”
石洞之中传来一道柔媚的声音,随即一缕青气流出,化为一云,落在陆玄脚下,载着他,飞跃石洞,来到了深处,在一方石亭之中停下。
石亭虽然位于洞中,但顶上有一宝珠如大日,洒下光晕,驱散黑暗,让人升起一股暖意。
而在石庭之中,一丰腴妇人正端坐其中,笑意吟吟的看着陆玄。
“见过赤火夫人!”
陆玄作揖,行了一礼。
这赤火夫人,就是他此行要寻的正主,一只炼炁六重,修行了一百六十载的老狐。
而他今日前来,不为别事,正是要以这一身皮囊,换一株【四相蓍草】。
“公子不必多礼,今日前来,可是为成亲之事而来?”
赤火夫人盯着陆玄那张似霜刃雕琢的俊俏脸庞,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狐女爱颜,非临世之姿,骨清神峻者,不结亲。
蛰院弟子众多,但能被狐女看重的,并不多。
为此,她愿意多付些嫁妆,成全此事。
不过此前陆玄乃是【蛰院】弟子,前途尚且光明,她邀亲不成,但今日……
她眸子流转,感受着陆玄胎息的境界,心中有了笑意。
但陆玄却是深深一拜,对着赤火夫人说道:“回夫人,陆玄今日前来,是想和夫人求一成亲之赌约。”
“成亲赌约?”
赤火夫人面露讶色,先是对这四字不解,但当她看到陆玄垂首下铮铮明亮的眸子,心中却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不过她并未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问道:“此乃何意?”
陆玄再行一礼,坦然对赤火夫人说道:“回夫人,陆玄实不愿就此失败,转修金甲玉躯,故此想以此身皮囊,和夫人立一份赌约。”
“我以此身,换取夫人一株【四相蓍草】,重开炼炁大醮。”
“天恩无二,此次若是失败,必有灾祸降下,我修为散去,此身再无一丝修行之可能,但炼炁毕竟是修行第一醮,性命当可保全,肉身无虞。”
“若是失败,我愿以残身,入狐族为婿,直到寿终。”
“若是功成,则以厚报还恩。”
陆玄语气铿锵,显然是早有腹案,下定了决心。
残躯之身,还想入狐族为婿,还要提前求取一株四相蓍草?
若是旁人,赤火夫人早就将其轰了出去,但看着眼前起身站立,如芝兰玉树的少年,她却只是长叹劝道:“何至于此?”
“仙教采炁之法,乃是天地正炁,蕴意于炁之中,非炁感灵妙者,不得采……”
“金甲玉躯之法,亦可得二百六十载寿元,得入仙教门墙,再有吾女为伴,神仙眷侣,岂不快哉?”
“何必行险至此?”
她寿元悠久一些,故此对仙教了解更深。
【四相蓍草】之所以成为管控灵材,一来是因为这是仙教采炁大醮的必备之物,不便流传在外,以免为他人所用。
但炼炁毕竟只是修行第二境,还不用管制甚严,之所以寻常弟子采购不得,乃是因为一次炼炁大醮不成,二次概率微乎其微,若是放任在外,怕是每年要多上许多铤而走险之辈,沦为凡人,于仙教贵生之念不合。
她是真心喜爱陆玄,想要邀他为婿,不愿见他误入歧途。
一旦失败,那就只是一个寻常凡人,怕是八十寿元都不可得。
她不愿女儿经历生死之变。
“人活一世,必有所求。”
“长生不可妄言,但若是炼炁都不可得,岂非蹉跎?”
陆玄再次作揖,语气坚定。
“莫急,不妨看看我给小女准备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