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9章 陈玄,你骗我……

破陶罐里有乾坤金诚驿第 106 / 134 章34,826 字

月照山林,树影婆娑。

山洞内,香汗淋漓,低吟浅唱。

此处省略兄弟们不爱看的一个时辰……

深夜,栾清萍躺在地上已然安睡,脑袋斜枕在陈玄腿上。

陈玄从吊坠中取出一件大黑袍子,盖住她莹莹发光的雪白胴体。

他赤裸上身,露出分明的肌肉线条,安静盘坐,打量着那张精致的侧脸,眉宇间略带忧愁,心中意味难明。

这次,算是填补了那次因恐惧没能好好感受的缺憾,可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当然并不是因为他进入了‘贤者模式’,也不想探讨宇宙的奥秘与生命的意义。

只是单纯觉得,有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并不想和栾清萍有太多交集,可这般巧合也不知是何原因,又发生这般旖旎之事。

命运中恍若有一条看不见的红线,将他和栾清萍绑在一起。

难道这个世界也有月老?

这是件值得考量的事。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冷血之人,既然已跟栾清萍绑到了一起,自会对她负责,前提是,有足够的实力去保她。

至少也要能自保,不拖她后腿才行。

在这强者为尊、冷血无情的修仙世界,感情只会成为自身的拖累。

一心向道,并非一句空话,陈玄的理解中,这四个字有两层含义:

一是可心无旁骛修行,只为证道飞升。

二是修行途中难免树敌,若孤身一人,出剑、杀敌可无所顾忌,可若有了红尘牵绊,便会瞻前顾后。

这或许也是各大仙门收徒时,会给其在凡俗中的生身父母一点福源、些许金银,自此断了联系、仙凡两别的原因。

陈玄自那颗绿树成荫、海阔天空的蔚蓝星球而来,自是在这个世界毫无牵挂。

而他来这个世界的契机,不同于其他同类人。

别人或是孤儿,或是出了某种意外。

而自己,家庭美满,有一对苍老却格外疼爱自己的父母,在那个蔚蓝星球,唯一的缺憾是,没能遵循父母意愿,娶妻生子。

他死于癌症。

父母含着泪陪他度过了那漫长又短暂的一年,那或许是他上一世最幸福的时光,不用操心上班迟到、不用在乎客户催命般的电话……

当然,在得知自己患了不治之症时,也是提前做了准备,嘱托最要好的兄弟,在自己死后做件事:

将电脑中备注‘学习资料’的文件粉碎,然后格式化电脑硬盘,最后能再物理粉碎一遍。

毕竟: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没自己动手是因为,他对生命还抱有希望。

终究还是死了,那年他二十六岁。

死在那个盛夏的夜晚。

最后看到的是床边熟睡的母亲,那越发花白的头发……

因此,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格外珍惜老天给他的这张复活卡,处处小心谨慎,为的只是弥补上一世,有些仓促体验的地球online……

想到这些,陈玄长叹口气。

还以为自己不会进入‘贤者模式’,没想到,都来到修仙界了,还是逃不脱著名哲学家境泽先生的‘真香定律’吗?

他又看了栾清萍一眼。

心中竟隐隐有些不舍。

却还是一狠心,将她的脑袋轻轻放在一边,起身穿好衣服,检查了下身上的东西,确认无误后朝洞外走去。

不敢回头,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

凡心啊,烦心!

“陈玄……”

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呼喊声。

陈玄脚步一顿,攥着拳头,陷入纠结。

片刻后,还是破功。

“我在。”

他转过身去,却是一愣。

栾清萍依旧在熟睡中,刚才只是她在梦中的呓语。

“唉!”

陈玄长叹口气,又转身回到栾清萍身旁坐下。

《仙界绝美圣女对陈年老纯阳的我一见钟情》

这般该死的剧情居然也能上演在自己身上。

心里还真是……

有点小爽。

毕竟,上辈子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突然被这么一个人间尤物缠上,对他来说无异于在沙漠中渴了五六天,突然看到一汪水池。

走近一看,发现是一池子冰镇可乐……

罢了罢了,反正她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还要等她醒来做下思想工作,最好让她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才是。

嗯,他留下来只有这个原因,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当下,盘坐仙子身旁,放开神识,关注方圆一举一动。

同时,开始消化傍晚那场‘酣畅淋漓’的斗法感悟。

这应是他来到五洲之地,所有斗法中最艰难的一场,也是碰到的对手中最强大之人。

倒是说不上难缠。

那个纤瘦女子虽修为比他高出许多,但似乎斗法的手段并不多,不像那几个黑衣人,各种法宝五光十色、斗法精彩纷呈。

相较之下,纤瘦女子出手略显苍白,身上的法宝也就那把大剑,似乎还不是个厉害的法宝。

明明是个小不点,却喜欢用蛮力取胜。

这也是他能侥幸逃脱的关键所在。

可即便如此,还是用完了身上所有的底牌,太不稳妥了。

如果当时他不管栾清萍,只顾自己逃跑,肯定不会这般狼狈,可惜,还是不够丧良心。

此次交锋过程中,毒丹发挥了最大作用,其次便是神识攻击和阵法。

由此,学习炼毒之术,刻不容缓!

实乃杀人防身、毁尸灭迹之必备良品!

想到小不点说的话,又有些忧心忡忡。

他们来自凌仙阁,而且听语气,应是知道是自己杀了那两个炼气境。

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而自己对凌仙阁的了解,却还仅限于知道这个组织的名称。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将‘七人帮’培养成情报组织的计划,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争取让他们为对抗凌仙阁出一份力。

荒村肯定是去不成了。

那两个黑衣人追去的方向就是在荒村那边,至少已经有八成概率发现了自己在村里的院子。

再回去只是自投罗网。

那寻求庇护之所成了第一要事。

飞仙门开山大典试炼,从之前的可去可不去,也是变成了必须要去做的一件事。

整个东沧衍洲,没有比飞仙门各峰峰主道场,更让人安心的地方了。

由此,当下要做的事也便捋清楚了。

一、先找地方住下,安心提升丹道造诣。

二、参加飞仙门开山大典,并通过试炼,入长老坐下修行。

三、搜集凌仙阁信息,为以后与他们交锋做个详尽的计划,最好能将苏若烟也算计在内。

当务之急是第一件事。

思来想去,目前能让他信任的,只有灵宝镇的陈掌柜,可先到他那边借住,炼丹也更加方便。

却也很难保证凌仙阁的人不会在灵宝镇守株待兔,因此还是要谨慎些。

栾清萍这个目标太显眼,等她醒了就打发她先回飞仙门,自己再施展塑骨化形,换个容貌混入灵宝镇。

思路捋清楚,陈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开始专心修行混沌炼神诀。

尽管现在已经凝成识海,但实际上这般直接炼化灵气形成的识海,算不得元神体系中的‘元神居住之所’。

还是要经过长时间打坐悟道、累计灵念,来将其转化为‘神魂灵液’,逐步将‘虚无的念头’化为‘有形的神体’。

现如今,对他来说,修行‘混沌炼神诀’带来的‘收益’,已是比修行金丹道根高得多。

在这个主修肉身金丹的时代,元婴以下几乎不会接触神识法门。

这般,倒可以出奇制胜,当做最大的一张底牌来用。

当然,傍晚暴露神识之事,他也已有决断,尽快研究学习禁制阵纹,将感灵珠打造成可释放精神攻击的法宝,作为明面上遮掩‘混沌炼神诀’的手段。

至于炼神时所需的大量灵晶,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通过炼丹赚取。

后续也要学学锻器,毕竟贩卖法宝要比丹药挣得更多!

……

清晨,微弱的光亮洒进洞口。

后半夜无事发生。

陈玄没有掉以轻心,没敢睡觉,一直在打坐修行。

“嗯~”

一声轻喃。

陈玄睁开眼,扭头看向栾清萍。

只见她脸色红润,眼皮微颤,缓缓睁开眼睛。

坐起来纤指揉了揉太阳穴,晃了晃脑袋,似是回忆着昨日发生的事情。

“仙子,你醒了?”

陈玄脸上带着和熙的笑容,语气温柔且关切。

栾清萍猛然扭头看向陈玄,后退至山洞深处,‘噌’的一声拔出宝剑,指向面前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子。

这时才注意到身上凌乱的衣衫,赶忙闭眼感受身体的状态,不由脑袋中‘嗡’的一声,精神一阵恍惚,扶着额头摇摇欲坠。

‘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陈玄,对不起……’

她跌坐在地,眼角两行清泪滑落。

“栾仙子?”

陈玄不明所以,快步走了过去,伸出胳膊去搀扶她。

却被她一巴掌打掉,厉声喝道,“别碰我!”

陈玄皱起眉头,“你……”

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被栾清萍打断,她怒目而视,歇斯底里地喊叫,“亏你还是陈玄的好友,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陈玄张了张嘴,心里一阵抽搐。

她中毒之后是无意识的?

早知道就直接跑路了!

还有……她又脑补了什么东西?

我绿了我自己?

却听栾清萍又厉声喝道,“你让我以后有何颜面去见他?”

陈玄心头一动,换上副无奈的表情,说道,“仙子恕罪,我也是看你中毒颇深,怕你香消玉殒,才出此下策……”

既然她不知道,顺坡下驴不就好了。

机智如我。

谁料,栾清萍却是毫不领情,怒道,“我宁愿去死,也不愿面对这种结果!”

陈玄心底一阵恍惚。

那个断魂什么散的毒性这么强吗?

栾仙子中毒这也太深了,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都到为自己收守如玉、宁死不屈的地步了?

“唉,仙子,一切皆已发生,还望仙子能念头通达些,莫要因此伤了道心……”

陈玄劝诫一句,留下一瓶复伤丹,“仙子既然醒了,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回飞仙门去吧,告辞!”

说完,作了个道揖,转身解掉阵法,回头看了栾清萍一眼。

“唔……”

栾清萍跪在地上,掩面痛哭,凌乱的发丝从指缝中穿过,模样凄惨。

“唉!”

陈玄长叹口气,走出山洞。

却未立刻离去。

山洞中传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混杂着乱剑劈砍岩壁的‘铿锵’声。

洞中,栾清萍挥出的剑气在岩壁上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痕迹。

尘土飞扬。

她似是要震踏山洞,将自己葬在其中。

“仙子……”

洞口传来一声喊叫。

栾清萍身影瞬间掠出,剑尖抵在白衣少年的脖子上。

“给你活路了,为何还要回来,你……”

她话语突然顿住,泪流满面。

“你骗我……”

“陈玄!”

陈玄回到洞前,已是施展塑骨化形术,将面容恢复到本来的样貌。

栾清萍看着熟悉的面容,瞬间热泪盈眶,一时情难自禁,扑向陈玄,紧紧将他抱在怀中。

此时,陈玄脸颊‘大’感温暖,似是埋入汹涌的温柔乡中。

只是,明明应该是陈玄安慰栾清萍,却因栾清萍比他高出近一个脑袋,反倒是栾清萍将他拥入怀中。

看上去多少有些违和感。

那之前所为,岂不是:

小马……咳咳!

一个烂梗还想用两次?

“陈玄,你骗我!”

栾清萍语气带些嗤怪,听上去更显温柔,似是久逢甘霖的小女人。

心底也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陈玄抬起手想环住佳人纤细的腰肢。

但一想到自己此时仅有五尺的身高,就打消了这般心思,无他:

爷们,要脸!

等栾清萍心情逐渐稳定,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从陈玄身上挪开,两片红晕自脸颊蔓延至耳根,带着几分娇羞。

双手交叉踱着小碎步后退几步,胸前一颤又一颤,还未整理好的领口露出大片雪白。

“咳咳……”

陈玄右手虚握放在嘴边,轻咳两声。

一本正经道,“还请仙子整理好衣衫。”

栾清萍这才注意到胸前走光太多,赶忙抬手系上纽扣,顺带整理了下衣裙上的褶皱。

抬头看向陈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关切道,“你还好吧?”

陈玄坦然一笑,“我并无大碍。”

“可是……”

栾清萍眉心蹙起,指了指陈玄的鼻子,“你都流血了。”

“嗯?”

陈玄一愣,伸手抹了把鼻头,手上已是沾染了一把血液。

这……

肯定不是因看到了少儿不宜画面。

“这几人当真歹毒,竟对我造成了暗伤!”

陈玄攥紧拳头,当即盘坐,催动法力假装疗伤,实则暗中止住了鼻血。

“用不用我帮你?”

栾清萍蹲在陈玄身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陈玄深吸口气,用法力抹掉鼻血,笑看向栾清萍,道,“已经无事了。”

“这就好。”

栾清萍神色立马轻松,露出浅浅的笑意。

陈玄一时无言。

想不通为何她会对自己这般。

这让他隐隐有种负罪感。

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良久,她坐在陈玄身边,望着洞外,找了个话题,轻声说起陈玄走后发生的事。

“之前我去丹房,有人说你被苏若烟杀了,我因此伤神了好久,暗中找机会准备袭杀苏若烟为你报仇,可惜失手了,后来才知道这是个误会……”

听着栾清萍的阐述,陈玄心中恍然。

之前就疑惑,为何栾清萍这种与世无争的性格,会突然对苏若烟出手,说她看不惯那疯女人的行事风格,肯定是说不通的。

要说误伤?鬼才信!

此刻却是明了。

到底是谁在造谣他死了?

“所以,你是被掌门责罚,才到处寻找修复根骨的丹药?”

陈玄看向栾清萍,已是想通其中关节。

栾清萍点点头,“师尊曾招开峰主大会,与各峰长老协商对我的处罚,原本依据投票结果,我只需关一年禁闭,即可恢复自由,奈何悟德师叔大闹了一场,师尊顾及双方颜面,这才出此下策。”

说罢,她轻叹一声。

陈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虽然栾清萍砍掉苏若烟一个境界,让他心底暗爽,但此时得知她因此得罪了大咫峰一脉,又有些愧疚。

虽是个误会,但她的出发点,毕竟是为了自己。

“你没事就好。”

栾清萍看着陈玄,露出笑意,“说说你的经历吧。”

看着她脸上的笑意,陈玄心底泛起一股暖意,之前有人这么关心自己,还是在上一世。

整理了下思绪,将之前的经历斟酌说出,自动忽略了陶罐相关的许多内容,以及所修的部分功法。

尚留一份底线。

虽栾清萍在他心中的可信任程度已达八成,但她的脑子不……太会拐弯,很难保证她不会在与人交谈时,不经意间透露出去。

陈玄侃侃而谈。

栾清萍静静倾听。

“没想到,你竟有这般际遇……”

听完陈玄的讲述,栾清萍一阵感慨,随即满脸笑容,“不过你既有这等炼丹技术,想来入内门应不是难事,飞仙门也是很缺丹道修士的,而且你能在几个月的时间破至炼气中期,已是超越大部分门人弟子了。”

陈玄笑着解释,“也是借助了丹药的缘故。”

将一切都推脱给丹道成就。

之前在福临丹阁,她已从陈昶口中大听到了自己的丹道造诣,自没什么可隐瞒的。

而且他以后要打造的表面人设,便是丹道天才!

“那也是你的天赋。”

栾清萍拖着下巴,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只有陈玄,眸中流光溢转,似是藏着万千话语。

尽化作嫣然一笑。

她问道,“那你隐藏气息,不以真面目示人,又是为何?”

陈玄抬起头,悠然叹息,“世道凶险,我不得不多长个心眼,此前已是遇到多次伏击,又得罪过苏若烟仙子,只能如此行事,以防不测。”

栾清萍睁大眼睛,目光清澈,又问道,“那你为何不来找我?师尊已答应我,若我能找到你,就留你在藏剑峰修行,也同意你我结为道侣。”

对上她那没被套路污染的眼神,陈玄心中冒出两个字:

天真!

这还不是那位紫凝上人引蛇出洞的小伎俩?

自己若是真傻傻的跟着栾清萍去了藏剑峰,他不把自己一巴掌拍死,都算他能忍!

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子,被一个难以成事的废物给霍霍了,没气到吐血都算他血压低!

“此事不可行,即便你师尊答应,悟德长老可不一定答应。”

原本悟德师徒跟他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或许根本不记得他,他想杀苏若烟也只是想为郸师兄报仇。

可经由栾清萍这么一闹,又是因他而起,这个梁子就结得深了。

他继续解释,“就算你和掌门暂时保住我,可我总有独处的时候,悟德在门内有些威望,修为又高,想对我出手有的是机会。”

“这……”

栾清萍一时语塞。

她确实没想这么多。

陈玄便继续说道,“现在,唯有以全新的身份进入飞仙门修行,才是最佳解法,不仅可寻得一峰之庇护,又可时常与你想见。”

栾清萍脸颊微红。

抿着嘴唇,压着笑意,低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果然,想让这位性子直,不善思考的仙子,就得哄着来。

陈玄勾起笑意,又道,“因此,我会以陈天寿的身份,前去参加此次飞仙门开山大典,并争取以丹道通过试炼,入内门长老座下修行。”

“此事,还望仙子能为我保密。”

“我会的。”栾清萍轻轻点头。

听到陈玄对自己的称呼,却是略有不满,便绕过这个话题,问道,“你我现在,可算是道侣了?”

陈玄一愣。

她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好像是的。

思索片刻,他说道,“理应……是吧,但是,你我虽……咳,可毕竟相识尚短,缺乏对彼此的了解,我认为还是从头开始的好,感情如同修行,一步一步来,万事皆要有个过程,也能留下些更加美好的经历。”

“又或许,我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好,等你了解我之后,若是有其他想法,也可及时止损……”

栾清萍歪着脑袋,纤细的手指抵住陈玄的嘴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不,你很好。”

她温柔的语调,让陈玄道心一阵颤动,险些沦陷。

但!

他怎会这般轻易动摇求道之心!

从心而论,绝不是因为怕死!

默念几句清心经,说道,“总归是要与心仪之人有更多经历,才算完整。”

“不如这样,若我能入飞仙门,我们便隔段时间见一面,谈谈理想、聊聊人生,待确定彼此皆是对方心中之人,再踏出那一步,如何?”

“自是极好。”栾清萍眨了眨眼,“那我们多久见一次好呢?”

陈玄想了想,说道,“那就半年一见吧,这个时间刚刚好,既不会影响修行,又能攒些想说的话。”

“会不会太长了些?”栾清萍手指轻轻搭在下唇,眉头微微挑起。

陈玄嘴角含笑,“若因有事想见,不算在定好的时间当中。”

这个时间也不是信口胡诌。

半年一见,不会让旁人生疑,又可确定栾清萍无恙,同时给自己留足了准备时间。

按照现在的修行速度,一切顺利的话,最迟十年,他就能将混沌炼神诀修至元神化形,而自修为也差不多能到筑基境中后期。

也算有了与金丹一战之力,勉强能不拖她后腿。

“好。”

栾清萍颔首轻笑,温柔似水。

两人坐在山洞中聊了许久。

直到阳光照亮大半山洞,才依依惜别。

站在洞外,陈玄又提醒道,“千万、千万不可对外人提起我的跟脚。”

已经走出几步的栾清萍回过头来,点头道,“我记下了。”

陈玄又道,“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别又被人算计了。”

“知道了。”栾清萍含笑点头。

陈玄仍觉得不放心,三两步追上去,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递给她,说道,“这是蚀骨丹炼化的毒粉,你带在身上防身,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好。”

栾清萍歪着脑袋,只觉心中暖暖的,很踏实……

‘被人心仪之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啊。”

随后她两步一转身,三步一回头,满是不舍地离去。

陈玄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原想着再稳一手,用神识给栾清萍下个不乱说话的禁制,料想她也不会拒绝,可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良心上过不去……

回到山洞中,盘点了下吊坠中剩余的东西。

此前,九颗蚀骨丹炼化的毒粉,总共分了三个瓶子装,一瓶在对阵瘦小女子时用掉了,一瓶给了栾清萍,自己身上仅剩一瓶。

很没有安全感……

最初确定走丹道时,也是不曾接触过毒丹,加之与栾清萍的经历,心中略微有些排斥这种下三滥手段,用一次之后才发现,这东西……

真香!

等开山大典之事过去,要是能进飞仙门,得想办法和那位霍长老拉近关系,学习一下炼毒之道。

将白衣脱下收入吊坠中,躬身捡起落在地上的黑袍套在身上。

随后,他施展塑骨化形术,忍着剧痛,变换了另一副高鼻梁、眼角上斜的阴险模样。

变成这般样貌,自是为搭配这身黑袍,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好说话。

出了山洞,找到一条小河,低头洗了把脸,看着水中倒映出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满意的点点头,施展遁法朝着灵宝镇的方向而去。

此前住的荒村在灵宝镇西边,这次他从东边的入口五十里处探出脑袋,放出神识感应一番,确定无人蹲守后,才跳到地面。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衣服,将境界伪装成炼气初期,确认无误后,刻意调整走姿,朝东城洞走去。

从东城门进灵宝镇的人流密集,出来的却是寥寥无几。

想来还是因飞仙门开山大典之故,除了灵宝镇东门,再走个二三十里,就算离开了飞仙门地界,进入凡俗国度统治之下。

因此,自东而来的,都是些或要自己拜师,或带子女寻仙缘之人。

陈玄混迹在人流当中,顺利踏上灵宝镇主街的青石板路面。

不敢有丝毫停留,直奔福临丹阁而去。

一路上放开神识,始终留意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到福临丹阁门口时,依旧人满为患,走正门指定挤不进去,又不敢喊出太大动静,便转入旁边狭窄的巷道。

在一堵高高的外檐下止步。

前后观察一番,然后拔地而起,踩着巷道两侧的墙壁跃上屋顶。

越过屋脊,再次施展塑骨化形术,变幻成‘陈天寿’的样貌,这才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院子里。

院中无人。

他走过去坐在石桌旁,静候陈掌柜。

坐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陈昶低着头急匆匆的自过道走出。

一抬头就看到满面笑容,却又有些尴尬的陈玄,不由愣了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迎上去,“老弟,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出了点意外,我或许要在兄长这儿借住一阵了。”陈玄笑容有些无奈。

“发生了何事?”

陈掌柜自储物法宝中取出茶具放在桌上,坐在陈玄对面,疑惑地看向他。

陈玄便将昨夜的遭遇稍加改动后讲了一遍。

只说是遇到了劫匪,摸到了他的住处,一番酣战后住处被毁,便想着来陈昶这儿暂住几日。

言语中,自是忽略了栾清萍的存在,以及袭击之人背后的凌仙阁。

陈掌柜表示同情,言语安慰了一番。

因此时顾客颇多,他并未久坐。

让陈玄且在院中稍做,自己泡茶喝,等他忙完了再给他安排住处。

陈玄便提出借丹房一用,准备趁着他忙碌的功夫,炼制几炉丹药。

陈昶自是笑着答应。

说道,“若不是知晓老弟要去飞仙门,我当真是要将你留在此地,你在后院炼丹,我在店铺售卖,那可就方便许多了。”

“若是老弟没能过了试炼,以后就不要再找住处了,在我这安心住下就成。”

陈玄听完扶额笑道,“老哥,这话可不兴说,这次试炼能过去还是最好……”

“哈哈。”

陈昶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笑道,“你看我这张嘴,老弟定能通过试炼。”

随后指了指东北角比其他房屋高出一截的房间,说道,“那就是炼丹房了,门没锁,老弟你自己去就是,里头的丹炉随便用,放自己家就成,老哥我先去忙会儿,等傍晚人少了,咱俩再把酒言欢。”

“好。”

陈玄笑着点头。

等陈昶离开后,起身直接去了炼丹房。

推门而入。

先在炼丹房转悠一圈,打量着里头的布局,观察小型的炼丹房是什么样,回头给自己也盖一个。

光自己用的话,肯定是不需要像灵药峰丹房那么气派的。

视线扫过。

这间炼丹房并不大,地面长宽相差不多,约有两丈多,墙壁是青砖砌的,最顶端四面有两尺左右的窄长空窗,四角由四根青砖柱子支撑房顶,应是炼丹时排烟之用。

屋内并未刻意雕琢,如同毛坯。

地面放这个直径约四尺左右、高约一丈的葫芦状炼丹炉,跟他所用一样,是最便宜的一类凡器丹炉。

当下,也不再多看。

检查了一遍丹炉中的炉灰,确定已被清理干净后,盘坐在丹炉前,取出昨日掌柜给他的灵药,打入一团半成品九阳真火进丹炉,着手开始炼丹。

也是总算可以验证此前关于炼丹的猜想。

第一炉丹药依旧是试验,当然是从最容易炼制的辟谷丹开始。

炼制辟谷丹所需材料仅有两味主材和一味辅材,主材是较为常见的‘黄参’与‘灵米’,辅材为灵松的树脂。

陈玄一次性取了十份材料,牵引灵气覆盖其上,用法力送入丹炉中。

因辟谷丹材料中的松脂有粘合之作用,因此炼制成丹最为简易,但一次性炼制十颗,对他而言也算个不小的挑战。

一开始,他便将火候控制得很小。

以此验证:‘前期融药过程小火慢炼’的成丹质量猜想。

随着时间推进,丹炉中的药材逐渐被融化,开始相互融合。

陈玄一心多用,放出些许神识在丹炉中,同时观察十颗丹药的状况。

不得不说,凝成识海之后,他炼丹越发得心应手,无需再像之前那般紧盯丹炉,导致炼丹结束后眼睛发干。

而且每颗丹药的状况,都能尽收神识中,能及时察觉丹药变化,从而调整火候。

只是,这般本不该出现在炼气境身上强大神识,自然不能在开山大典中使用,无论他如何谨慎,但凡释放神识,总归会被长老、掌门捕捉到。

毕竟,对上某‘平平无奇’筑基境女子,都能让他感受到实力的差距,更别说那些元婴往上的大佬了。

根本想象不到他们有多强。

也是因为没见过这种级别的高人出手。

收起思绪,专心炼丹。

一个时辰后。

丹药粗胚成型,陈玄加大火候,开始进行第一轮淬炼。

炼丹房外,日头慢慢朝西方偏移。

直到半截身子没入山后,晚霞映红了天际。

陈昶才打发了最后一批顾客,结束了一天的忙碌,送走了伙计,关上店铺门,锤着酸痛的肩膀。

而后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休息了片刻,从柜台下取出两坛酒,起身绕过柜台,穿过走廊,朝丹房走去。

到丹房时,陈玄依旧在聚精会神地炼丹,丹炉中炽热的火光照得他浑身通红。

陈昶坐在门槛上,没有出声,静静观察陈玄炼丹。

视线移到左侧盘子上。

盘中放着两个已塞上塞子的瓷瓶。

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走过去拿起一个瓷瓶,打开塞子倒出一粒,借着火光看了眼。

紫色。

又是玄丹。

不过这次没有像之前那般惊讶。

陈玄一炉三颗聚灵丹同时炼制,都能顺利炼制两颗玄丹,这次给他的灵药,都是些较为容易炼成的丹药材料,能炼成玄丹也是不足为奇。

盖上瓶塞,又拿起另一瓶倒出一粒。

看到又是紫色,不由心中苦笑。

‘看来还是小瞧了这位的炼丹造诣。’

一瓶五粒玄丹,装了两瓶,算算时间,就是说自己这个老弟用一下午的时间,接连炼制了两炉玄丹。

又或者说……

他一次性炼制了十枚玄丹?

这个念头有些骇人,怎么可能……

摇摇头将这般想法甩出去。

掌起瓶子凑到鼻子上闻了闻,想确认是何种丹药。

‘原来是辟谷丹。’

这便合情合理了,自己也经常能炼制出玄品辟谷丹,只是没办法像‘陈天寿’这般,全是玄丹的情况下,还能达到十成的成丹率。

塞上瓶塞,将瓷瓶放回盘子里。

坐回门槛上,专心看陈玄炼丹。

陈玄目光紧盯炉内的五颗丹药,他此时炼制的是复伤丹。

这次他没有放开神识,仅靠双眼观察丹炉内的状况。

炼制辟谷丹时,已经确定,前期小火慢炼,确实能让后续提炼步骤顺利许多,但提炼过程中,每完成一转,就要提升火候,让丹药更加凝实。

这炉辟谷丹也是完成了前所未有的五转。

此刻炼制的复伤丹也已完成三转,在进行第四轮淬炼,五颗丹药皆呈现淡淡的紫色。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

陈玄长舒口气,伸手用法力引出丹药,从吊坠中取出一个瓷瓶,将丹药装进去,放在一旁盘子里。

右手一挥,丹炉中的九阳真火便自行消散。

他起身拿起瓷瓶,转头看向陈昶,将三个瓷瓶一同递过去,笑道,“十颗辟谷丹、五颗复伤丹,皆为玄品。”

他早就注意到了陈昶的到来,只是专注炼丹,没有搭话。

陈昶看着陈玄手中的玉瓶,哑然失笑。

这……

人比人,气死人!

夜已深。

圆月高悬。

院中,石桌旁,坐着一中年、一少年。

人手一个酒坛子,没有使用任何盛酒的器具,直接嘴对着坛口往下灌。

月下对酌,好不快哉!

陈昶嘴角湿润,状态微醺,举止豪迈,言语激昂。

“说实话,天寿,在炼丹一道的年轻人中,还真没有几人能让我这般佩服的,灵药峰那几个亲传弟子,各个得了万长老传承,学了那‘纯阳凝火诀’,用着‘纯阳丹火’,却都是些酒囊饭袋,炼制一炉玄丹能在各大峰绕圈子炫耀,与你比起来,实在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最重要的是,灵药峰万长老亲传,都是筑基境火道根,炼药本事却是连你一个炼气中期都赶不上……”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真让我大开眼界,原先我还觉着自己有些炼丹的天赋在身上,和你一比,简直是蜉蝣见青天,我是真服了!”

“来,走一个!”

陈昶提起酒坛子,一条腿伸到旁边的石凳上搭着,一手撑着石桌桌面,坐姿很是豪放。

看着他这般模样,陈玄心中哭笑不得。

明明平日里挺正经的一个人,举止言谈颇为得体,在他师父面前,更是规规矩矩,怎的喝点酒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陈玄举起酒坛子,轻轻碰了下陈昶手中酒坛。

两人皆自收回酒坛送到嘴边。

豪饮一口,陈昶下巴微微湿润。

反观陈玄,胸前湿了一大片,行为举止看似豪迈,实则喝进腹中的却是不多。

——逃酒的高端操作。

陈昶将酒坛放在桌子上,看了眼天上的圆月,悲从心来,说道,“想当初,我也是飞仙门天才之一,也是在所有弟子中能排进前二十的,修为也是到了筑基后期,有望在三十岁前破至金丹,可惜,天意弄人呐。”

陈玄无言以对。

安静的当个倾听者。

“陈年往事,不说也罢。”

陈昶醉眼朦胧,看向陈玄,道,“倒是你,不要太过担心开山大典,我先前也是存了一份私心,建议师父收你做弟子,但师父没答应,用他老人家的话来讲,便是不可因一己私欲,改变他人命运……也是给我上了一课。”

说完,陈昶摇头轻笑。

“前辈如此,却是为何,又如何会觉得我不想拜入太穹峰?”

陈玄倒是有些好奇。

对他而言,直接拜入太穹峰,避开开山大典的繁琐流程,可就省心多了。

按他之前的想法,也是这位太穹峰的张源道会直接收他为徒,结果却是显得自己过于乐观了。

陈昶解释道,“师尊是双道根,早些年与人斗法伤了一株道根,便重修另外一株道根,苦修近百年,才有了而今金丹圆满的修为,可道根不圆满,也是让他止步于此,始终无法再进一步,加上师祖常年在外游历,他也是怕自己修为太差,教不了你。”

“所以,他与我说,若你能过了开山大典的试炼,去灵药峰这般山头修行,对你而言自是最佳,若没能通过试炼,他也会将你收入太穹峰。”

陈玄有些错愕,不由微微皱眉。

想起之前与老道人的对话,说起最后一重登天阶测试,有位未能迈入元婴的峰主。

没想到竟真是他。

陈玄浮想联翩。

他入内门拜峰头,并非像许多飞仙门弟子那般,需要飞仙门的修行资源,而仅仅是想有个庇护之所,至于拜在哪座峰头,都无多少影响。

有陶罐这般至宝在身上,加上现有的炼丹造诣,修行所需的灵晶、丹药这些东西并不难搞。

要说飞仙门发给内门弟子的月俸,说实话他还有些看不上,如果陶罐强化灵晶都不够用,飞仙门给的那点东西就是杯水车薪,不够他扩充识海千分之一的。

如此想来,太穹峰这样一座平平无奇的山头,加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师父,不正是理想的修行之所吗?

他坚信,锋芒毕露容易断矢。

然后他默默做了个决定:

既这位张峰主也愿收他,大不了到时开山大典的收徒环节,他主动拜入太穹峰就成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

即便此前略有波折,最终结果能让二人都满意即可。

不过飞仙门的开山大典,还是要全力以赴、斟酌应对,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张源道身上。

一是因此事为陈昶所言,又是醉酒之后,不知真假。

二是多条备选方案,稳妥一些。

至于自身炼丹造诣的提升,想来到时去灵药峰请教一二,那位万长老也不会拒绝。

当然,最想请教的,还是那位五毒峰以毒丹著称的霍长老。

学会毒丹炼制,也能多条阴……咳,对敌的手段……

而且丹道造诣太过突出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毕竟物以稀为贵,难免会人前显圣。

那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

万事有好有坏,年少成名固然能让人备受瞩目,但也要承受这光环背后隐藏的风险。

陈玄心中暗自打定主意。

之后,两人便转移话题,聊了些琐碎的事情。

陈玄向陈昶请教了飞仙门内门的一些事,为以后做打算。

原先有七成把握进飞仙门的,现在已是有了九成一。

为何不是九成九?

因为不能太过自信,九幺听着更隐晦些……

酒过三巡,月照西楼。

陈昶打翻酒坛,落在地上‘咣当’一声碎成了渣,一头栽倒在桌上睡了过去。

陈玄无奈摇头,嘀咕一声‘菜就多练’,起身提着剩余的半坛酒,摇摇晃晃朝陈昶给他准备的房间走去。

为方便他炼丹,陈昶也是很贴心的将他安排在炼丹房隔壁。

打开房门,进了房间,驱散一身酒气。

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半坛酒,保持微醺状态。

现在处在灵宝镇,也不知凌仙阁有无注意到他,必须保持几分警惕,时刻注意周遭的动静。

爬上床榻盘膝而坐,放出神识开始修行。

次日,鸡鸣鸟叫。

吵醒了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的陈昶,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地上的酒坛碎屑,不由扶额苦笑。

再想到昨夜豪迈的姿态,也是有些难为情。

拿来扫把清理了碎屑,看了眼陈玄房间紧闭的房门,没有打扰他,转身越过走廊,去了店铺。

虽窘态百出,但目的总归是达到了。

他借着酒劲,将张源道对他说的话讲出,便是想在陈玄心中留些压力,让他能看在张源道这般‘懂事’的份上,拜入太穹峰修行。

所谓晓之以情,动之以……情!

不占理。

在陈昶认知中,天寿老弟拜入太穹峰,肯定是不如在灵药峰成就高,可一想到小师姐。

‘唉,只能委屈天寿老弟了,况且我只是顺嘴一提,最终决定权还在他手里。’

私心这东西,是人就有。

何况,他还是个生意人。

当阳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房间,落在陈玄脸上时,他才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跳下床,推门走出去,伸了个懒腰,径直走向丹房。

他放开神识探查了一夜,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或许,凌仙阁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难以对付……

收拾好丹炉,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炼丹体验。

之后几日,如今日这般,白天炼丹,晚上打坐修行,偶尔与陈昶喝酒打浑,也是极快的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于是,七日后。

陈玄辞别陈昶,交付了借住期间炼制的丹药。

混在人流中出了灵宝镇,跟着‘大部队’朝飞仙门山门而去。

……

今日,距离飞仙门山门外二十里处,临时开辟了个直径百丈的场地。

场地四面环山,宛如盆地。

其上,山前高空中,悬着七个白玉坐台,每个坐台都是不同的样式。

居中那个高出其余六个三尺有余,周遭雕刻各种样式的长剑,其上剑气纵横,时不时闪过一道光亮,响起破空的呼啸声。

其余几个也是各有特色。

有刻满阵纹的、雕出巨大葫芦的、如花瓣绽放的……

其中,有两个极具特色:左三玉台上雕着蜈蚣、蟾蜍、蝎子、蜘蛛、蛇五只毒物,最右侧一个上面啥都没有,就只是个白玉台,其上篆刻‘太穹’二字。

乍一看去,还以为是‘太穷’……

不过也是应景。

穷得连雕花的灵晶都出不起。

场地内有两道璀璨光幕冲天而起,将场地分为三部分。

由东向西,第一道光幕前,最左侧摆着一块三四丈高的仙石,紫气氤氲,仙光四散。

居中是靠左是不同颜色的四个光罩阵法。

靠右则是两排样式统一的凡器炼丹炉,前后各四,总共八个。

最右侧,则是有四张窄长的桌子,由前到后整齐排列,桌面每隔三尺距离,便放着一沓符纸。

第一道光幕与第二道光幕之间,有‘金绿蓝红褐’五处不同颜色、形似漩涡的‘传送门’,每个传送门上空,立着长宽皆四尺左右的方镜。

镜面重复播放同一场景的画面。

最后一道光幕西边,是六余丈高的六阶青玉台阶。

太阳方才自东边探出脑袋,场地中就已经挤满了人。

陈玄混迹在人群当中,远远眺望着那场地中的场景,想起了张源道给说过的话。

三道光幕所隔之地,应该就是对应三重测试。

第一处,由左到右为:天赋、阵法、丹道、符箓。

第二处,传送阵后是一方幻境,测试心性。

第三处,是为登天阶,测试悟性。

飞仙门开山大典,是类似于陈玄前一世还在上学时,开学典礼与毕业典礼,合二为一的集会。

意在削减修为落后的内门弟子数量,只留天罡之数的弟子,同时招收天赋过人的新弟子,如此往复,长时间的轮换,可逐渐拔高宗门弟子的整体修为。

而那些‘被动毕业’的弟子,自是流入社会,且不包分配。

需自己找寻修行之所,或将占据一处山头作为道场,以此隐居。或是去某不知名小型宗门,当个供奉、长老。或是回到修行前的故乡,收三两资质尚可的孩童,讲经授道。

再就是到凡俗国度中去,做个指点江山、执棋谋算的一国之师。

但这条路极少有人选。

因为早先四大道统圣人,曾联手布下五洲秩序,定下的简易的仙门规矩。

其中有一条便是,仙凡有别,只要踏上修行之途者,皆不可染指凡间国度兴衰之事,更不能直接下场左右战局,若因此影响一国之气运,便会致其业障缠身,死后难入轮回。

也因此,除各别偏爱执子做局者,大都不会回归凡俗之中。

正常情况下,在开山大典前,山门会进行一场‘老牌弟子’的比斗,从道、丹、阵、符四个方面挑选‘留守弟子’。

大多为天罡之数,却也并无太多含义,只是图个吉利。

此时,飞仙门山门前的场地周围。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色彩缤纷的衣服让人目不暇接,胭脂粉面的妇人、清新脱俗的少女、翩然出尘的公子、儒雅随和的书生,以及平平无奇‘陈天寿’……

当真是:

仙阙开张纳俊丛,千乡万陌聚云穹。

衣衫错杂分殊色,形貌纷纭显异容。

叠嶂人潮浮翠霭,琳琅光采映天峰。

山门浩荡迎新辈,攘攘熙熙入道宗。

却见,五道彩色仙光自山顶而来,瞬息落在场地之上,不过眨眼功夫,空中几处白玉坐台上,现出几道人影。

各个周身云雾缭绕,看不清真容,却是形态各异。

只见,最左侧似一朵花瓣绽放的白玉台上,一妩媚女子身着紫色纱裙,胸前微微敞开,露出雪白内襟,一条胳膊杵着脸斜卧台面,修长的白腿并拢伸出,一只玉足搭在另一条小腿之上。

左二,是雕刻大葫芦的白玉台。

一个须发花白、身穿破烂布衣的老者佝偻着腰盘坐其上,身后背着个巨大的紫红葫芦,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握着个深棕色酒葫芦。

在他身后,跪坐个十一二岁的童子,小手攥拳为老者捶背,视线落在台下人潮中,大大的眼睛里写满好奇。

老者享受着童子的伺候,时不时喝一口酒,道一声‘舒坦’。

左三那刻画五种毒物的玉台上,也坐着两个人。

同样盘坐一位略有些驼背的老者,他身穿玄色道袍,腿上横着一根藤杖,黑色雾气蒙着脸,看不清容貌,想来应是位‘和蔼可亲’的老道者……

他身后,亦是有位少年童子伺候着。

居中高台尚且空着。

靠右第一个玉台上刻满阵纹,其上坐着个身姿挺拔的中年道人,他没有用云雾遮挡面部,直接露出真容。

只见他脸上棱角分明,长髯垂至胸前,此刻只是紧闭双眼,打坐时散发若有若无的道蕴,宝相庄严。

看外貌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者,肯定干不出滥杀无辜之事……

再往右,是另一位女子。

与最左侧妩媚女子不同,此女子束着高马尾,一身干练的青色道衣,背负一把靓蓝色连鞘宝剑。

盘坐时,身姿挺拔,尽管看不清容貌,却仍觉得是位女中豪杰!

最右侧刻有‘太穹’二字的石台上空空如也,这位峰主应该还在驾云赶来的路上……

正此时,一道紫色云雾自山巅飘来。

云上站着参差不齐男女老少四人。

最前方一人面带儒雅笑意,身着紫色云纹道袍,浑身紫气萦绕,头戴紫金莲花冠,脑后一圈金光轮,映得脸颊更为白净,又显几分高深莫测。

此为:光影效果。

这位道者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想跪拜的冲动,自是飞仙门掌门,紫凝上人。

在他身后,并排站着两人。

左边一位着淡蓝罗裙的提剑少女,他气质出尘、样貌脱俗,似是经由上天精雕玉琢。

可谓:

云鬓绾就瑶簪束,凤眸凝露含清光。

雪颈纤柔凝玉色,素袂轻笼削肩长。

纤腰一捻如杨柳,周身萦萦仙雾漾。

罗裙层叠流光绕,玉趾凌波隐绣裳。

她光是挺直一站,无需刻意挺胸,就能让在场女子齐齐低头。

此时,她正朝着人群中张望,似是在找什么人。

右边,是位身穿素衣道袍的老者,他高额大鼻头,慈眉善目,一手握着拂尘,一手轻抚长须,始终带着笑意。

老者身后,站着个身穿蓝色长裙的少女,她攥着老者衣角,怯生生四处打量。

紫云飘至居中的玉台旁,老者朝紫袍青年作揖行礼,然后唤出一朵白云,牵着小女孩踩在白云上,飘向最右侧的玉台。

而紫袍青年,则带着蓝裙女子踏上居中玉台。

骤一站定,其余高台上的峰主长老齐齐起身。

台下提前到来布置场地的飞仙门弟子纷纷跪倒,前来参加试炼,有些不明所以的凡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如雨打稻田。

只见,高台众长老纷纷作揖。

只听,台下众弟子齐齐高呼:

“拜见掌门!”

紫凝上人一挥袖袍,淳厚的嗓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万宗循天数,人道亘古昌!”

随后掀开下摆,盘膝坐在高台之上。

各峰峰主也随之入座。

随后,天边又飞来数朵极为宽阔的白云,每一朵都站着十数人,也有些独自乘着飞行法器,跟着白云而至。

他们是前来观看开山大典的飞仙门弟子。

宏大的场面,让前来拜师的凡人心潮澎湃。

各个面色激动,同身旁的人分享喜悦。

一时各处净是议论声。

待一切就绪,一位中年道人驾云飘到掌教面前,似是请示着什么。

掌门朝那中年道人轻轻颔首,中年道人便驾云去到侧旁,目视人潮拥挤的场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同道、四方志士,远涉千山莅临敝门,今日吉时恰逢,云雾环山,仙气升腾。

飞仙门开山至今已有三千五百载,乃人道圣人座下飞鹤真人所创,承人族道统,纳八方英才。自此山门常设,广收有志弟子,传修真妙法,守世间正道。

此开山礼百年一届,意在送得正果仙缘者归于天地,收寻仙缘道途者入得山门。

愿在座同修共鉴盛事,盼入门后辈潜心悟道,振扬人道基业,同探长生玄妙,

吉时已至,开山礼启!”

“诸位长老,启天!”

紫凝上人轻嗤一声,率先伸出右手,两只并拢以作剑指,直指天际。

一把紫色长剑凭空显化,瞬间化成巨大的虚影,剑指天穹,破空而上,在天空中留下一道亮眼的紫色光影。

紧接着,几位峰主也是祭出本命法宝,跟随大剑冲上云霄。

一时间,各色光影闪烁天际,如神光降临人间,照耀在所有人身上。

在场之人皆如痴如醉,看花了眼,神往之情更甚。

陈玄也抬头看着这一幕。

心中暗道,要是能在晚上来这么一段,可要比烟花好看多了……

不过这般仪式只为壮大声势,并无实际意义。

一柱香后,众多法宝归位。

在紫凝上人的示意下,中年道人又朗声宣布:“大典第一项,辞旧!”

“诸位既能来此,必是天意所至,请听掌门传道讲经!”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嘈杂起来,众人议论纷纷。

陈玄只听附近有人说道:

“紫凝上人竟要讲经,这趟真是不白来,我有位好友便是听了次高人传道,才开始修行,如今已是筑基高人!”

“这可是仙人传道,也不知我们这等凡人能听懂多少,若是能得仙缘、踏道途,此生无憾矣!”

“兄台未免想得太多,这位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仙长,据说光是听这位上仙讲道,就可延年益寿、百病全消,余生更是福运加身,顺风顺水,莫说得仙缘,光是这些好处,都是对我等天大的恩赐!”

在众人议论时,台上的紫凝上人已然口含天宪。

讲经论道。

讲的是无上功德经,论的是万民苍生道。

沉稳厚重的嗓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嘈杂声渐息,凡人跪地,门人盘坐,道音入耳,闭目倾听。

陈玄也随大流跪在地上,听紫凝上人讲道。

不知旁人感受如何,他只觉得传入耳中的不是话语,而是一个个道蕴凝成的大字。

不过片刻功夫,就让他感悟丛生。

经文在识海上空盘旋,掀起惊涛骇浪,识海灵液逐渐被文字炼化,变作清澈到无色的水。

那各个金光闪烁的文字,通过识海自动翻译,所言:

功德不在焚香布施之形,不在祈福许愿之求。

怜贫恤苦是功德,守心向善是功德,立身护世、安守人道亦是功德。

善念起于方寸,善行落于尘凡,点滴存心,日积月累,自有灵光蕴于神魂。

陈玄刹那明悟,似乎被经文洗涤了纠结得失之心,豁然冰释,一身浊气尽散,识海澄澈通明。

然而,正当他周身隐隐有光雾散出时,却又以极快的速度归于体内。

识海中凝成两个大字:

谨慎!

刹那顿悟,识海已然凝成,大有直接衍化元神的趋势。

陈玄赶忙压下心头念头,将紫凝上人所授经文记下,不去刻意感悟,等过了开山大典,一切安稳下来,再回过头细细品味,借此达成‘混沌炼神诀’第二层:

凝聚元神。

毕竟,此时顿悟定会生出异状,若被那些眼尖的大佬看见,难免会暴露一些东西,自己的伪装,也极有可能被撕破。

那就太不谨慎了。

而后,陈玄偷偷睁开一条缝,看了眼周围的人,见众人皆醉,又偷瞄空中玉台上的峰主,也是收起先前姿态,端坐感悟。

不由放下心来。

无人在意,这般最好。

他也便闭上眼睛,正襟危坐,聆听紫凝上人讲经。

但这般只过脑不过心也有一弊端,就是听着容易犯困,就像前世数学课上那繁琐的公式,算是一味良好的助眠药。

这次讲经足足持续了半日。

直到太阳高悬头顶,紫凝上人方才止住嘴。

众人表现各异,有些天赋异禀者,已是身周有各色光芒绽放,陷入顿悟状态。

有些心思敏捷者,正细细品味仙人所讲的经文内容,或是皱眉苦思,或是恍然大悟。

其中不乏滥竽充数、装模作样者。

还有些斜着脑袋安静跪坐,看似在听人讲道,凑近了却能听到细微鼾声,已然熟睡,此生也便止步于此,无望仙缘了……

待紫凝上人讲经结束,便是大典第一项中最重要的部分,为已完成‘学业’的弟子颁发‘毕业证书’。

也就是每人给一块纪念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玉牌。

既不是法器,又不是宝物,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去小型仙门‘应聘’长老或供奉时,能当做证明自身师承的物件。

再就是,可以用来人前显圣。

俗称‘装波一’。

被打发的弟子数量庞大,足有数百人,由各峰峰主亲自颁发玉牌。

那些弟子眼含热泪看着授业恩师,双手接过玉牌,最后再行一个跪拜稽首大礼,就算是完成了‘仪式’。

从此天高路远,任君闯荡。

各峰主也是眼含热泪,苦心叮嘱亲近的弟子:

做了好事,记得拿出师承玉牌,做坏事得罪了人、闯了祸,就不要把为师说出来了……

丢不起这人。

这几百人中,也有些是外门弟子,虽也是一人一个玉牌,样式却是天差地别,待遇也与内门弟子相差甚远。

由几位态度恶劣的内门弟子统一发放,排着队先受一顿训诫,约法三章之后,才可领取玉牌。

这个环节花费了一下午光阴。

等到日薄西山,那青年道人喊了句,“今日到此为止,诸位可自行原地等候一夜,或是去山下小镇暂住,明日辰时进行下一项。”

话音未落,高台上几位峰主与掌门,已是驾云离去,在空中留下一道道仙光。

各峰弟子有飞行法器的紧随其后,无飞行法器的则是登上巨大的彩云,乘坐‘公交云’回了自家峰头。

只留下一地外来之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最后,绝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留下,在此地睡一夜,只有少数娇生惯养的,怕被蚊虫叮咬,便掉头回了灵宝镇。

有信仰坚定,又能吃得苦的‘上流人士’,则是回到马车入睡。

陈玄自是不打算回去,混在人群中才最有安全感。

他原地打坐修行,催动法力,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炼化,融入木道根当中。

飞仙门不愧为人道正统仙门,光是山门处的灵气,就要比之前居住的荒村充盈数倍。

就在他安心打坐时,周围突然又开始嘈杂起来。

陈玄睁眼看去,只见数十人分为几派,在人群中东问西问。

而他也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人一身灰色布衣,体型壮硕,身长七尺有余,大方脸、眯眯眼,昂首挺胸走在人群中,一脸傲气,身后跟着几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

不是张管事还能是谁?

看到他,陈玄立马就明白了这帮人是干嘛的。

还不是趁着开山大典,跑来装……人前显圣,顺便忽悠些人进杂役院。

飞仙门的杂役换得很快。

可谓是,铁打的杂役院,流水的杂役。

此时,各峰杂役院‘代表’,正在一众凡人崇拜的目光中,讲解仙人们的诸多‘秘法神通’。

言说自己在门内地位有多高,等等。

陈玄换了个方向,眼不见心不烦。

有时候,却是怕什么来什么。

张管事见眼前这个不懂规矩的少年,竟敢无视自己,心中顿感不爽,指了指陈玄,道,“那小子,转过来看着我!”

陈玄有些无奈,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转过身去,‘一脸茫然’地看着张头儿。

“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张管事负手而立,冷眼看过来。

陈玄心中长叹,该来的躲不掉,于是挤出笑容,说道,“您说的都对,我很认同,不过我要睡觉了,还请……”

“站起来说话!”

不等陈玄说完,张管事便怒斥一声。

他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玄,喝道,“面对我这等前辈高人,不知道保持应有的尊重吗?”

“前辈……高人?”

陈玄嘴角不断抽搐,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莫非是打杂界的前辈,吃饭境的高人?

为避免冲突,陈玄还是站起身来,对张管事作了个道揖,说道,“道友,还望莫要如此咄咄逼人,我观你尚未踏足修行一途,何来前辈高人之说?”

闻言,张头儿心头一惊。

他早就知道,来飞仙门拜师的人当中,有许多已踏足修行,或是凡俗中富贵人家自由培养,或是一些偶得机缘的散修。

莫非眼前这个长相普通、穿着普通的少年,是个散修?

却又有些拉不下面子,轻咳一声,道,“我……贫道怎么说也是先来者,你还未进飞仙门,为何不能称我一声……”

然而不等他说完,身后的狗腿子已是先一步出手,一脚踹向陈玄,并伴随一句。

“怎么跟我们头儿说话呢,找打!”

今时不同往日,陈玄当然不会站着挨揍。

微微侧身,与那少年擦身而过。

只听‘咔嚓’一声,那少年表演了个高难度劈叉动作,疼得龇牙咧嘴,不住呻吟。

陈玄嘴角含笑,又朝张头儿拱拱手道,“多谢道友安排的助兴节目,若无其他事,还望莫要再来打搅我,小道要休息了。”

张头儿暗自心惊,刚才躲避那一下,怎么着也是个练家子,赶忙拦下了还要冲锋的另一个狗腿。

对陈玄作了个道揖还礼,道,“道友说的是,明日便是迎新环节,有几重测试,不知道友如今是何修为,何种道根,我……贫道也是略有了解,可为道友讲解一番。”

陈玄心中一阵嘀咕。

姓张的怎么还装上瘾了?一口一个贫道,一声一个道友。

再就是,这里这么多人,怎么非缠着他不放呢。

“小道修为尚浅,堪堪炼气境,道根也是奇惨无比的五道根,能踏足修行,亦是有些机缘,运气还算不错,这才来飞仙门碰碰运气。”

陈玄没有节外生枝,老老实实回答了张头儿的问题。

听到陈玄所说,张头儿收起心头的凝重,再次换上轻慢的表情,随意朝陈玄拱拱手,道,“那贫道就不打搅了,道友早些休息。”

陈玄松了口气,抱拳道,“道友一路好走……”

张头儿带着一众狗腿朝别处走去,转身时摇头嘀咕,“真是什么人都想进飞仙门,一个五道根也来凑热闹,真不嫌脸大。”

声音不大,却是清晰落入周围人耳中。

陈玄不以为意,继续盘坐修行。

神识却是捕捉到,周围人都离他远了些,而且开始小声议论:

“方才那人应是飞仙门某位前辈吧,这少年仗着有些修为,得罪了那位前辈,怕是往后要难过了。”

“往后?哪有往后,你没听到那位前辈话吗?他修行资质应该很差,怎么可能过得去试炼。”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有点修为就沾沾自喜、目中无人,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我们离他远点,此人口无遮拦,别连累了我等。”

如此种种。

陈玄只一笑置之。

当一个人见解达到高出旁人的境界,就会觉得,听他们说话,亦有其中滋味,惹人发笑,而陈玄乐在其中……

当个笑话来听就对了。

这般小插曲并未影响到陈玄心情,只是将今日之事默默记在心中,打算以后没事多去灵药峰杂役院逛逛。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陈玄未到……

这绝不是小心眼,就是打压一下某些人嚣张的气焰,教会他低调做人的道理。

此后整夜,无事发生。

次日,天边泛起鱼肚白,便有一道道流光自山顶而来。

一如昨日。

各大峰主坐在玉台上,各峰弟子乘云而来。

今日省去了紫凝上人讲经的环节,换作两位长老‘发表讲话’。

一位是大咫峰峰主悟德真人。

另一位是云霞峰峰主云灵汐,正是坐在太穹峰玉台左侧的那位女子。

悟德长老慷慨激昂的演讲,花费足足半个时辰。

云长老就简单干练多了,声音清脆悦耳,只说了不到一刻钟。

等两人坐回原位,青年道人再次现身,喊道:

“大典第二项,迎新!”

“云雾绕山门,仙缘待来人。

世间众生困于生老病死,奔波俗世烟火,若不甘困于凡尘,愿求索大道长生,便可拜入本门。

飞仙门授吐纳心法、御宝秘术,闲时观山炼丹,静时打坐悟道,值此开山大典,择优收录弟子,道根、丹道、阵法、符箓各途出众者,尽可来一试仙缘。”

青面道人的嗓音厚重,应是使用了扩声类的法术,声音清晰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他继续道,“飞仙门诸位长老前辈深知,道根并非判定资质的唯一标准,加上前来拜师之人,不乏此前就已踏足修行的,因此,本次迎新设三重试炼。

第一重分道根、阵法、丹道、符箓四处测试点,诸位可自选一处参加试炼。

第二重设金木水火土五处幻境,亦可自选一处进入,每处幻境都会面临不同的困境,意在测试心性,能在一刻钟内破掉困境者,视为过关!

第三重是掌门与六位长老道蕴凝成的天阶,登上二层者可入内门,由各位长老挑选,登上四层者,可自主挑选去哪位长老坐下修行,登上六层者,可入掌门坐下修行,是为掌门亲传……

诸位,可听明白了?”

各处纷纷传来响应声。

前来拜师的凡人跃跃欲试,有些年少的面色涨红,恨不得立刻上去测一测道根。

相较之下,有些已踏足修行的,就稳重了许多。

“那么,试炼开始,此前未曾接触过修行者,依次在最左侧排队,已然踏足修行者,可选择一处测试点排队,也可去测试道根处,依次进行第一轮测试!”

闻言,人流开始涌动。

大部分人都是朝着最左侧道根之处而去,很快就排上了长长的队列,延伸到场地外围。

也有少部分人去了其余三处测试点。

陈玄也在这部分人当中。

原本想着尽量找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等大家都排得差不多了,再不紧不慢的排上去。

结果发现,除道根测试点之外,其余几处排队之人寥寥无几。

符箓测试点相对较多,有十数人。

丹道测试点仅有六人,事先准备的丹炉都能空出两个。

阵法测试点更是少得可怜,仅有两人排着队。

陈玄感觉阵法那边都可以不用测试了,只要随便布个差不多的阵法,应该就能通过。

正考虑要不要转到那边去。

但一想到自己的阵法造诣,比丹道造诣还是差了许多。

稳一手,选丹道。

一柱香的功夫,前来拜师之人就已经全部排好队,道根测点那边足有上千人,因一队太长,在飞仙门弟子的引导下排成了三路。

饶是如此,也是排出近一里地。

丹道虽仅有六个人,陈玄还是默默跟在最后,除了这个位置不怎么显眼外,还是想占住这个吉利数字。

等一切准备就绪,在飞仙门弟子的引导下,第一轮测试正式开始。

道根那边只有一块测根石,每次只能有一个人上台测试,只需将手放在测根石上,会呈现五种道根对应的颜色,颜色越单一,证明天赋越高。

修仙界常用测试天赋套路。

丹道这边,是两个灵药峰弟子负责,其中一人陈玄还认识。

他容貌俊美如女子,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道袍,长发高高束在脑后,声音清脆悦耳。

正是郸呈师兄的‘老相好’,李沧海!

尽管郸呈身死已有数月,李沧海似乎还未从此事中缓过来,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伤,说话时也不同以往那般愉悦,整体上沉稳许多。

再见到这位师兄,陈玄心里也是有些难受。

想到了那位给他一本炼气法本,助他踏足修行的贵人。

可惜,他现在是以‘陈天寿’的身份来参加试炼,暂时不能与李沧海相认。

不过心神也无太大波动。

尽管因郸呈之事,李沧海心中可能不快,但能在悟德师徒针对下,还能参加开山大典,可见其并未受到太多惩处,倒也是件好事。

“此处设的八个丹炉,诸位依排队顺序,可自行选择一个丹炉参加测试。”

李沧海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说道,“每个丹炉前的木盘中,有五份复伤丹材料,五颗成丹或是有三颗灵丹,即算过关。”

“测试前,还需登记下各位的姓名年龄,以及修为,便可以登台炼丹了。”

随后,灵药峰两人一左一右开始登记。

每登记完一个,那人便朝登记之人作揖行礼,然后上台准备材料。

陈玄眉头一皱。

五颗凡丹就能通关?

那他这段时间努力准备算什么?

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这可能就是大家常说的‘稀有’丹道修士,也是陈昶对他这般看重的原因。

毕竟,飞仙门内门弟子中,除灵药峰外,能顺利整炉成丹的都不到一手之数……

应是与火焰有很大的关系。

正在陈玄思考时,李沧海已是走到他面前,问道,“这位师弟,不知姓甚名谁,多大年龄,是何修为,此前可有师承?”

这声师弟,自然是礼貌用语。

说话的艺术。

陈玄抬手作了个道揖,答道,“散修林长寿,并无师承,今年十五岁,炼气中期修为。”

年龄是瞎编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是这般十四五的模样,也无原主记忆,不知具体年龄。

修为却是如实相告。

他尚未修习‘归元隐气诀’,凭那点半吊子隐藏修为的手段,肯定逃不出这么多双大佬的眼睛视线。

李沧海很快就登记完毕,挤出一抹笑意,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弟,请登台。”

陈玄再次作揖行礼,越过李沧海登上台阶,朝第二排最边缘的炼丹炉走去。

丹炉后方是一堆堆柴火。

走丹道测试的六个人中,已有四个抱着柴火开始生火,只有一人气定神闲坐在丹炉前。

又一次出乎陈玄预料。

这般看来,他若是直接用九阳真火炼丹的话,岂不是太过显眼了些?

于是,本已坐在丹炉旁的陈玄,默默起身搬来柴火……

打算用柴火打掩护,但炼丹过程中,还是要借住九阳真火,他此前并未用柴火炼制过丹药,要是翻车就太扯了。

那个唯一没搬柴的青年,已是打出一团火焰落入丹炉。

丹炉中的烈火照亮他满是傲气的脸庞。

他嘴角勾出笑意,视线扫过其余几人,眼中尽是轻蔑,轻轻摇头发出‘啧啧’之声。

就好像在说,‘连控火法术都未习得,也敢来此丢人现眼。’

其余几人皱起眉头,有些不满青年的自大,却又无可奈何。

李沧海与另一位灵药峰弟子相视一笑,各自点头。

“看来灵药峰又要多出一位天赋过人的师弟了。”

“是啊!”

悬在空中玉台之上,灵药峰长老抚须大笑。

“多少年没见过入门前已习得控火法术的弟子了,真是我灵药峰之福气啊……哦,忘记霍长老也是丹道之峰了,莫怪莫怪。”

万长老扭头朝紫凝上人身旁的老者拱拱手。

霍长老冷然一笑,表情吓人,没有说话。

除万长老之外的几个峰主,齐齐打了个冷战。

都有些惧怕这位脾气古怪的霍长老。

依稀记得在某次对敌中,飞仙门众人已陷入劣势,千钧一发之际,霍长老甩出几把毒粉,瞬间扭转战局。

那场面……

啧啧。

不敢回想。

自那之后,几位长老都对他敬而远之,唯有万长老不怕,因为他自信能炼制出毒丹的解药。

万长老说话时并未借住神念传声,此番话语自然落入后方众弟子耳中,众弟子也是表现各异。

有人惊叹,有人赞赏。

亦有人已生出结交之意。

唯有极少部分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看不惯此人自大的行径。

而此时,陈玄趁着青年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已是悄然打入一小缕九阳真火,五株药材同时入炉。

这般本不稳妥,可见大家都是一次五颗一起炼制,也便不搞特殊。

陈玄不仅不在乎青年的轻视,甚至有些感激。

他巴不得每一场都能多几个这样‘自信’又‘有实力’的人,用他们璀璨的光环掩盖住自己的普通……

就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青年时,有两道视线落在陈玄身上。

一位自是紫凝上人身后的栾清萍,看着那个面孔陌生的少年炼丹,带着浅淡柔和的笑意,似乎眼中仅有此一人。

另一位,则是方才对万长老冷冷一笑的五毒峰霍长老。

他微微皱着眉头,像是在思索什么,让本就有些吓人的样貌,更添些许诡异。

……

同时,场中站着的一众杂役弟子最前方,张头儿视线在各处搜寻,当看到昨日那位狂妄的‘道友’,竟是走了丹道测试时,不由冷笑一声。

旁边的狗腿子问道,“头儿,你笑什么?”

张头儿昂着下巴指了指陈玄,道,“我笑此人不自量力,区区炼气境初期,也跑去参加丹道测试,真不怕一会儿贻笑大方!”

正此时,道根测试那边传来阵阵惊呼。

几乎所有人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张头儿也扭头看向那边。

只见,测根石闪烁着耀眼的金光,一名身穿黑衣的少年立在巨石前,光芒照亮了他挺拔的身姿。

“竟是……金道根!”

张头儿惊呼出声,“此子有望成门内圣子!”

金光乍现,满座皆惊。

上至高台上六位前辈高人、云上内门诸位‘仙长’、‘仙子’,下至尚未离去观礼之凡人,以及正排队等测试的一众男女。

“开山大典上,已有数个百年不曾出现这般天资之人,这纯净的金光,当真令人惊叹!”

刻满阵纹的白玉台上,身形魁梧的中年道者抚须,眼中满是赞赏,“此子若是修习阵法,必可为本门昌盛作出巨大贡献,我观此子与我大咫峰有缘呐!”

坐在大葫芦玉台的老者抚须而笑,出声反驳:

“悟德师侄此言差矣,此子即为金道根,自是修习乾天仙火诀的最佳人选,当入我灵药峰修行,百年内必能成沧衍洲丹道第一人。”

别人忌惮悟德真人,万长老作为门内资历最老者,与掌门是师兄弟,而且比掌门入门还早。

在坐这些个峰主,除霍岭运与他同辈之外,其余几个都得称他一声‘师叔’。

自是不将悟德放在眼里。

悟德真人眉头一皱,微微撇嘴,“师叔自己都未能习得乾天仙火,如今还是靠着师祖传下的半篇纯阳丹火教导弟子,此子又是个金道根,去修习炼丹之道,怕是有些浪费天赋。”

随即,指了指丹道测试点,继续道,“再者说,那边有个炼丹小天才,不是已被师叔预订?何必在争抢其他弟子,何不给其余各峰留点,我大咫峰唯有两个亲传,一个还伤了道根,于情于理,此子都应上我大咫峰修行。”

说罢,嘴角一扬,作了个道揖,“师侄向来说话直,师叔莫怪。”

“哼!”

万长老一甩袖子,并未辩驳。

却听云霞峰云灵汐长老轻声道,“师兄、师叔,如今飞仙门圣女被废,当另立圣女或圣子,此子去哪坐峰修行,还是应交由掌门决断,依我看,自是掌门亲自培养最为合适。”

闻言,一众峰主齐齐看向掌门。

紫凝上人神色平静,波澜不惊,身后的栾清萍却是有些局促。

被废圣女,自然指的就是她了。

按理说以她现在的地位,是不该继续站在此处的,也是师尊力排众议,将她带在身侧,似有恢复其地位之打算。

紫凝上人开口道,“试炼尚未结束,此时讨论这些,为时尚早,我人道圣人曾有言,修行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悟性亦是缺一不可,要论此子后续所往,还需等试炼结束才可决断。”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也是有些喜悦。

悟德真人说的很对,开山大典这种场合,已经接连几届没见过这般天赋的了。

倒也不是因这类修行苗子稀有,而是像这种天赋异禀的,一般都有气运加身,大都等不到开山大典这种公开收徒场合,就被高人前辈预订了。

就如栾清萍,降生时天显异象。

在襁褓中时就已被他定下,三岁就顺利收到藏剑峰修行。

在坐长老其实都不指望开山大典上,能真收到什么天赋奇高的,无非就是来碰碰运气。

但出人意料,这次飞仙门大典运势不错……

掌门一发话,各峰主也就不再争论,齐齐作揖,道了声,“受教。”

而在其余峰主都在关注那位金道根天才时,最右侧石台上的大鼻子老道,却是视线聚焦在丹道测试点,某个样貌平平、手法一般的白衣少年身上。

老道眉头微微皱起。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怎么这次用的是柴火炼丹?’

正这般想着,旁边的小女孩已是认出此人,语气天真的问道,“师父,那个不是我们上次去见的家伙吗?他为何这次没用那种能凭空变出来的火焰?”

小女孩说话的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所有峰主的目光。

张源道呵呵一笑,揉了揉小媱鹊的脑门,道,“想来是还不熟练吧。”

想到陈天寿那谨小慎微的性子,也是立马想通了其中关节,既然他不想显露太多,自己也便顺势遮掩一二。

却是不料,古媱鹊歪着脑袋,大大的眼睛满满的清澈,再次发出灵魂一问,“他不是都能炼制出玄丹吗,怎么会不熟练?”

“这个……那个。”

老道思绪急转,抚须故作高深,“那是运气使然,也是为师暗中助他些许……媱鹊切莫忘了为师的话,多听多看少言。”

“知道啦。”

古媱鹊小嘴一撇,师父的斤两她还能不知道?肯定又是借着此事为自己脸上贴金呢……

感受到数道目光注视。

老道表面气定神闲,内心叫苦不迭。

媱鹊啊媱鹊!

果然,灵药峰万长老再次开口,“师侄认识这弟子?”

张源道扭头看去,淡然一笑,作揖道,“师叔有所不知,此子名叫陈天寿,在灵宝镇帮我那不成器的徒儿炼丹,福临丹阁如今在售的丹药,皆是出自他之手。”

这事儿瞒不住,稍微一查就能查到。

却也能证明‘陈天寿’的跟脚端正,帮他避免了许多麻烦。

万长老右手摇着蒲扇,左手捻着胡须,语气惊奇,“他真能炼制出玄丹?”

张源道面带笑意,已然想好措辞,正欲接话,确定身后再次传来清脆的嗓音。

“能!他可厉害了,能炼出玄品聚灵丹,我突破时吃的那几颗,就是他炼制的!”

“媱鹊!”

张源道一瞪眼,“又忘了为师说的话?”

古媱鹊缩了缩脖子,躲在老道身后,目露怯意。

闻听此言,众人神情各异。

两名女子峰主面带怀疑之色,悟德长老目露精光,紫凝上人面色平静,霍长老若有所思,万长老有惊更有喜。

“呵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张源道连连摆手,“那都是贫道在一旁协助,他不过是个炼气境小修士,即便堪堪炼制出玄丹,也是法力难以支撑。”

老道这边刚说完,那一直未开口的霍长老却是淡淡说了句:

“他用的确实不是柴火,而是以柴火做掩饰,用的是某种火焰类法术,仅用了十之一二,贫道也看不出是何种法术。”

嗯?

万长老赶忙看去,仔细盯着丹炉中的火焰,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好小子,连老夫都瞒过去了,看来我灵药峰当真福源不浅呐!”

他抚须大笑,已是将其内定为灵药峰之人。

霍长老皱眉摇头,“我辈修道之人,行事当光明磊落,此子心思太重,非良才也。”

万长老立刻反驳,“听张师侄话里意思,他应是个散修,为保全自身,小心行事也是应当,足可见此子心性远超常人,不可轻视矣!”

张源道满脸苦笑,回过头瞪了小徒弟一眼。

而悟德真人,已是在考虑如何将他拉到自己峰头。

栾清萍微微蹙眉,不知此事对陈玄有无影响,正要出言说两句,却想到陈玄交代的话,最终没有开口。

万长老心生想法,对着紫凝上人神念传声说了句什么。

紫凝上人点头应允,自云上招来一位执事,吩咐了几句,那中年执事便躬身下落,朝丹道测试点而去。

此时,陈玄正全神贯注盯着丹炉中逐渐成型的五颗凡丹,还在思考要不要放慢速度,全然不知已经被人盯上了……

……

太阳逐渐高悬头顶。

开山大典迎新试炼正如火如荼进行,道根测试那边,人虽最多,却是速度最快的,此时已有过半完成测试。

通过的去了第一道光幕前等候,未通过的则是颓然下场。

有些已离去。

通过测试的大多都是双道根或三道根,数量不足两成。

符箓那边也已基本结束。

有半数通过测试,已去了光幕前等候。

阵法与丹道测试点人最少,却是速度最慢。

参加阵法测试的两人都是青年男子,布阵时十分细心,为了能顺利通过测试,虽早已布好了阵法,却仍在不停检查。

而丹道这边,炼丹时间本就相对较长。

只听‘嘭’的一声。

离着陈玄最近的一人面前丹炉炸响,喷出的炉灰糊了一脸。

他呆愣当场。

随后被两名负责此地的灵药峰弟子请下台。

丹道第一个被淘汰的选手出现。

或许是被此人影响了心性,接连又是两声炸响。

又有两人颓然起身,越过丹炉离开,眼神中尽是不甘与失落。

陈玄没有多看,仍在小心控制火候。

当然不是为炼出高品质丹药,而是不断减小火候,避免成丹太快。

毕竟那位使用法术炼丹的‘天才’,还未完成炼制,他若是先于这位成丹,怕是会引来不少关注。

看着丹炉中五颗丹药已经雪白晶莹,隐隐有淡淡绿色光泽,心中甚是苦闷。

你们再不成丹,我就要一炉五颗灵丹了!

正此时,那天才青年引出丹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站起来,手握五枚灵丹,满脸傲气,看了左右还在‘坚持’的两人,不由轻蔑一笑,朗声道,“五颗灵丹,可否通过试炼?”

顿时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灵药峰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惊喜。

李沧海快步走过去,接过青年手里的丹药检查了一遍,笑着伸出手,“通过试炼,请到结界前等候。”

“多谢师兄!”

青年拱手作揖,又看了眼还在炼丹的陈玄和另一位弟子,傲然转身。

陈玄也是松了口气,正要引出丹药,却见另一人率先起身。

“我也炼成了,不过没有那位兄台的品质高,是五颗凡丹。”

“恭喜,请至结界前等候。”

李沧海笑着恭贺一声。

方才成丹之人身着金丝绸缎华服,应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行为举止极有涵养,朝灵药峰两位弟子作揖,“多谢二位师兄。”

言罢,扭头见最后那白衣少年也已引出丹药,朝他一笑,颔首致意,随后转身走向结界。

此人一走,灵药峰两人的视线便落在陈玄身上。

陈玄站起身,面不改色走来,伸出手臂展开手,手心五颗凡品丹药莹莹发亮,略带一丝淡绿。

李沧海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朝陈玄拱拱手,笑道,“恭喜师弟通过第一重试炼,此丹已隐隐有炼成灵丹的趋势,师弟为何不多炼制一会?”

陈玄笑着解释,“我修为尚浅,再炼下去恐法力难以支撑,这才收手。”

李沧海笑着点头,这个解释很合理。

修为确实对炼丹有一定影响,炼丹过程中要一直以法力引导灵气,像‘陈天寿’这般炼气中期,能一炉炼制五颗准灵丹,已是不易。

“师弟请至结界处等候第二重试炼开启。”李沧海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玄抬手作揖,转身朝光幕走去。

不远处,此前已通过试炼的两人相隔五尺站着。

见陈玄走来,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致以微笑,主动上前攀谈,“恭喜兄台通过试炼。”

陈玄笑着拱手,“同喜同喜。”

那位丹道天才却是不屑一顾,脸上尽是傲气,负手而立,眼神略带挑衅地看了两人一眼。

怪声道,“臭鱼烂虾,惺惺相惜。”

陈玄眉头一皱,看了青年一眼,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兄台何出此言?”公子哥扭头看了青年一眼,面色不悦。

青年斜眼瞥向公子哥,淡然道,“一个散修,一个凡俗纨绔少爷,不是臭鱼烂虾是什么?”

公子哥眉头紧皱,“莫非兄台不是散修?”

陈玄也是有些疑惑,来飞仙门拜师的,难不成还有其他师承背景?

青年眉头一挑,傲然道,“我曾在丹鼎真人坐下听其讲道,乃真人的记名弟子,能有如今丹道造诣,也是得真人传授,属名门正统,自是不像你二人这等散修跟脚。”

听着他自豪阐述,陈玄若有所思。

深思熟虑后问道,“丹鼎真人,是谁?”

……

青年笑容一顿,冷哼一声,“连丹鼎真人名号都未曾听过,果然是臭鱼烂虾。”

陈玄看向一言不发的公子哥。

见他面色微变,也是意识到这给丹鼎真人恐非寻常人。

公子哥对陈玄解释,“丹鼎真人乃是沧衍洲有名的炼丹高人,据传,丹道造诣已是与灵药峰万前辈不相上下,却是极为低调,隐居于万灵山,能得其指点,自是有骄傲的资本。”

随即朝青年拱手,“兄台当真好福源。”

青年嘴角上扬,傲然挺立,不屑回话。

陈玄眼珠子一转,问道,“兄台既然已有师承,为何还要来这飞仙门拜师?”

青年淡定一笑,“自是想见识见识这飞仙门所传丹道,与我老师相比孰高孰低。”

陈玄又问,“丹鼎真人允许你竟拜他人为师?”

青年斜了陈玄一眼,“老师对我极为看重,自然也想让我多学些东西,又怎会阻拦于我?”

“哦~”

陈玄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心底已然明了。

原来是个不怎么重要的弟子,得不到丹鼎真人重视,跑来飞仙门参加开山大典试炼,寻些存在感。

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允许自家弟子拜师他人,这不是啪啪打脸?

公子哥拱手道,“我对丹鼎真人神往已久,不知大典过后,兄台能否引荐一番?”

青年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家老师那么闲,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公子哥略有些失落。

陈玄冷不丁说了句,“你不是说你在真人心中分量很重吗,怎么连引荐一人都做不到,不会是在吹牛吧?”

“胡说八道!”

青年勃然大怒,指着陈玄道,“休要乱说,老师喜好清净,不愿被他人打扰,我想见自是能见,你们这等废物,去了也是玷污老师清修之地,何况,我与你二人并无交情,凭什么带你们去?”

他急了。

恼羞成怒了。

陈玄嘿嘿一笑,拱手道,“兄台莫要动怒,我就是随口一说。”

“哼!”

青年冷哼,“你不过勉强过了第一重试炼,如此便沾沾自喜,口无遮拦,真废物也!”

陈玄摇摇头,没有说话。

正当陷入沉默之时,一位身着大红袍子的中年看着这边,从侧旁快步走来。

灵药峰两位弟子紧随其后。

陈玄和公子哥对视一眼,各自向旁边挪了一步。

都觉得应该是青年出色的丹道造诣,引起了门内长老注意,是要带青年去直接拜师。

青年也是这般想法,已是向前迈出一步,笑看着红袍中年。

正要抬手,却与红袍中年擦肩而过。

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红袍中年走到陈玄面前站定,问道,“陈天寿?”

陈玄有些不明所以,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正是小人,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红袍中年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晃了晃,说道,“我乃执事殿副掌事,尊掌门令,前来寻你。”

“寻我?”

陈玄不解,抬头看了高台上的紫凝上人。

难道隐藏的容貌被看出来了?

果然还是不能在高人面前耍心眼子。

心思急转,想着如何应对。

红袍中年刚要说话,却被刚刚尴尬收回手的青年抢先,嘲讽道,“莫非是他作弊了?”

闻言,陈玄也是想到了什么。

也有可能是有高人看出,他是用柴火掩饰九阳真火炼丹。

红袍中年有些不爽地看了青年一眼,冷哼道,“没你的事!”

青年习惯性要回怼一句,对上中年人的眼神,将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从心地别过头去。

红袍中年看向陈玄,道,“掌门的意思,是让你重新炼一炉丹,这次需炼制的是聚灵丹,材料已为你备好,你要全力以赴不可留有余地,懂我意思否?”

陈玄张了张嘴,点头应下。

看来真是九阳真火暴露了,这些个高人峰主,想见识下他全力炼丹的结果。

这种变故早在预料之中。

也是想好了解释话术。

只要不是身份暴露,其他的倒不是特别为难。

由此,反倒说明塑骨化形术不易被看破,也是好事一件。

随后,红袍青年带他走到丹炉前,吩咐李沧海带来了准备好的聚灵丹材料,放在道丹炉边,然后随手布置了个结界,隔绝了外部查探。

陈玄稍微松了口气,想来这些长老也是看出他不想暴露太多,又想见识下他真实的丹道造诣,才有此安排。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许多目光。

不远处,一个身穿布衣的杂役,问最前方的魁梧汉子道,“头儿,这是什么情况?”

魁梧汉子撇撇嘴,“多半是作弊被抓了呗,我就说他怎么可能成功炼出丹药,原来是耍了手段,真当老爷们眼……咳,看不见?”

听了张头儿解释,不光是周边杂役弟子面露恍然,周围许多凡人也是明了,纷纷开口谴责这种作弊行为。

结界外,灵药峰两人面面相觑,也是没明白掌门用意。

稀里糊涂就被副掌事安排去找聚灵丹材料。

原以为是掌门给那位天才青年安排的考验,不曾想这位副掌事却是找上了那个看着平平无奇,炼丹造诣也一般的少年。

一旁的公子哥问道,“两位师兄,他真是作弊了吗?”

李沧海耸耸肩,苦笑道,“我也不知。”

丹药是他亲自检查的,炼丹过程也是两人全程监督,一切都没有问题。

再者说,作弊这种小事,怎么可能引起掌门注意……

天才青年冷笑一声,笃定道,“断然是作弊了,不然凭他的修为,又是个散修,怎么可能炼制出准灵丹。”

李沧海微微皱眉,看了青年一眼,道,“师弟慎言。”

青年略有不快,看向结界,没再说话。

结界内。

陈玄已在专心炼丹。

红袍执事眼中异彩连连。

就在刚刚,他看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施展法力随手将一团温度极高的火焰打入丹炉。

尽管他不懂炼丹,但火焰法术的好坏还是能分清的。

随后就见少年牵引药材入丹炉,右手控制火候,左手引入灵气,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与之前判若两人。

原先还对长老的说辞有些怀疑,现在却是完全信了。

这个炼气境的小修士,或许真能炼制出玄丹!

既然已经被高人看出来了,陈玄也就不再隐藏,暴露了……些许实力,尚留有几分余地。

稍微放出一丝神识,用于观察丹药状态。

时间飞速流逝。

红袍执事已经看花了眼,心中满是讶然。

这个少年来参加开山大典,纯纯是降维打击……

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结界外,六位峰主、紫凝上人都在密切关注结界,静待结果。

太阳西斜。

参加道根测试之人已全部结束,通过的有两成左右。

来时一千多人,仅剩二百出头。

等所有人聚在光幕下方,即将开启第二重试炼时,

丹道测试点的结界打开。

红袍执事收回结界,朝陈玄作了个道揖,笑着道了句,“师侄,可进行下一重试炼了。”

祭出飞行法器升空飞去掌门处。

灵药峰两弟子再次对视一眼,又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师侄?

他们称陈玄为师弟,不过是出于礼貌,可这位执事殿大人物,这般称呼一个小弟子,自非礼貌用语。

也就是说,他已默认白衣少年为内门弟子?

刚才结界中发生了什么?

这个‘陈天寿’有何特殊之处?

又炼制了何种丹药,让副掌事这般看重?

一个个问题萦绕在二人心头。

见陈玄走来,公子哥笑问道,“发生了何事?”

灵药峰两人立马竖起耳朵。

他们也想知道。

不等陈玄开口,不远处的青年却是抢先道,“这还用问,定是有作弊嫌疑,那位执事大人重新考教了他一番!”

陈玄一愣,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陈玄笑着点点头,“算是个误会。”

灵药峰两个弟子同时黑了脸。

骗鬼呢?

不约而同地瞪了青年一眼,怎么那么能猜呢!

台下,张头儿身旁的杂役问了同样的问题。

张头儿摇头晃脑道,“肯定是先一次有作弊,这次有那位执事上仙盯着,自不敢瞎搞,正经炼出了丹药,这小子也是精的很呐……运气也不错,竟蒙混过关了!”

旁边众人深以为然。

毕竟,除了某些让人仰望的同辈,谁会愿意承认,一个差不多的同辈比自己优秀?

尤其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待完成第一重试炼的人都聚在光幕之下时,半边太阳已经隐入山头。

迎新试炼却是没有暂停的苗头。

那个负责‘报幕’的中年道人再次高悬空中,喊道:

“第二重试炼开启,关结界!”

两道身影踩着飞行法器落在他身侧,同时催动法力,射出流光飞向光幕。

流光没入结界,那道直逼云霄的光幕颤抖两下,凭空消失。

那两道身影各自飞回。

中年道人继续喊道,“结界已开,诸位请选择一处试炼幻境排队,依次进入传送阵参加试炼!”

场地中通过第一轮试炼的弟子,争先恐后开始占据前方的位置。

陈玄依旧不急不缓,稳稳当当跟在红色传送阵前的队伍中间。

意想不到的是,同样进行了丹道试炼的公子哥,也是选择这处幻境。

他本来排在靠前一点的位置,与陈玄之间隔了两个人,一扭头看到陈玄,却是对后面两人各自说了句话,然后让出位置,走到陈玄前面站定。

陈玄含笑致意。

公子哥还以微笑。

之后两人便东拉西扯的开始聊天。

与此同时,灵药峰万长老拿着掌门递过来的丹药,笑得嘴都合不拢,胡子一颤一颤的。

“好……好哇,真是意外之惊喜,一个炼气境的小家伙,竟能炼制出四转聚灵丹,出人意料,当真出人意料!”

万长老赞赏不断,老远放出神念观察那个相貌平平的少年,越看越是觉得顺眼。

各峰峰主除五毒峰霍长老、太穹峰张源道之外,也都是面带喜色。

这一届弟子,当真不错!

紫凝上人也是带着笑意。

‘要是能多出来几个这种小家伙,让几位峰主都能带走一个,那就更好了!’

当然也只能想想而已,若真一次涌入大量天才,飞仙门可就能争一争那‘宗’字了。

万长老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太穹峰张源道,问道,“师侄,你与陈天寿可是定下了师徒关系?”

尽管很想让陈天寿入灵药峰,但他若是已拜了张源道为师,自己也不好夺人弟子。

不单单是顾及双方情面,师叔抢师侄徒儿这种事,传出去也确实不好听,影响他丹道高人的形象。

张源道立马摆摆手,说道,“尚没有拜师,师叔若是喜欢,他也愿意的话,自可入灵药峰修行,不过……恕弟子冒昧,此事还得问过他的意见才好。”

“这是自然。”

万长老呵呵一笑。

在几个峰主中,他灵药峰丹道典籍最多,让一个年轻的丹道修士拜入峰头,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况且在座各位哪个是能教得了这少年炼丹的?

霍长老一看就没动收徒的念头,其余几人那点炼丹造诣,还比不上这少年呢。

总不能真拜入太穹峰吧?

想到此处,万长老不由又是一笑。

‘怎么可能……’

……

夜色降临,月上枝头。

观礼人群当中,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一位身穿黑衣、戴着黑色面纱的矮瘦女子,对身旁几人小声道,“这小子虽修为不怎么样,炼丹的本事倒是不小,居然能引起飞仙门掌门的关注。”

另一个同样黑色装扮,头戴蓬帽的男子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女子思索片刻后说道,“再等等吧,若他没通过后面的试炼,等他下山时就动手,若是通过试炼入了飞仙门,就只能在找机会了。”

黑衣男子点点头。

女子眼神冰冷。

‘若不是蹲守在此地这么久,还真找不到你个小滑头。’

一想起那日少年嘲讽她的话,不由咬紧牙关,咯噔作响。

低头看向裹紧的胸脯。

‘这不是有点弧度的嘛……居然小瞧我!’

……

陈玄自是不知已被‘小人’盯上。

正与公子哥侃侃而谈。

经过一番闲聊,也是互相有了些了解。

公子哥姓赵名及第,是凡俗中一个小国度国公之子,双道根练气巅峰修士,自幼就有一位筑基境丹道‘仙人’做老师,习得一身炼丹的本事。

算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

这次来飞仙门拜师,也是他那位老师觉得教不了他了,才如此授意,国公自是没有阻拦。

毕竟若是家族中能出一位‘真仙人’,虽不能改变什么,但也能让府上人脸面有光,也能增加敌对势力的忌惮之心。

陈玄自是以‘陈天寿’的身份自居,只说自己是一介散修,机缘巧合之下踏上修行之路,又机缘巧合之下习得炼丹之术。

在两人交谈时,先前那位以‘丹道天才’自居的青年傲然路过。

前方众人投去羡慕的眼神。

显然是已经通过了试炼。

他满是挑衅地看了陈玄一眼,绕队列走了一圈,回到第二道光幕前等候。

陈玄嘴角微抽,走这一遭,只是为了炫耀?

这是跟自己杠上了是怎么的?

扪心自问,好像没得罪他吧?也就心直口快了一些……

摇头轻笑,并未放在心上。

幻境传送阵一刻不停,拜师之人进进出出。

停留的时间也不尽相同。

有些持续了许久,有些很快便走出。

有些面带笑意走向光幕,有些垂头丧气颓然离去。

很快,就轮到拍在陈玄前方的赵及第。

“陈兄,我就先进去了。”赵及第朝陈玄拱拱手。

“去吧,好好感悟!”

陈玄含笑点头,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赵及第转身跳入传送阵中。

抬头看去,传送阵上空的镜面中,浮现出幻境中的场景。

那是一处被火光照亮的断崖。

崖下是汹涌滚动的岩浆,却像是沸水一般滚动,时不时溅起一朵火红的浪花,冒出些许气泡。

赵及第骤一落在断崖,便有一道火光迅速冲出,直直飞向他面部。

他急忙侧身闪躲。

岩浆随即沸腾,一道火焰冒出,眨眼间蔓延至数十丈,涌向赵及第。

陈玄同身后排队的其他人一般,紧盯着镜面上呈现的场景,为稍后自己进入幻境做准备。

……

一刻钟后,赵及第被传送而出。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顺利晋级。

“陈兄,到你了,加把劲!”

赵及第拍了拍陈玄的肩膀,朝光幕下走去。

陈玄思索片刻,捋顺了心中的方案,跳入传送阵中。

方才赵及第是找到了某处微光,以法力破开了幻境。

或许……可以寻求不一样的解法,毕竟那中年道人说了,这一关考验的是心性!

便是在面临困境时,亦能保持冷静,寻找幻境中存在的破绽,借此冲出幻境。

一阵头晕目眩。

陈玄落在悬崖边。

同样的情景再现,一道火光亮起,被他轻松躲开。

然而紧接着,自岩浆中飞出一条火龙,怒吼声震天彻底,带着骇人的威压疾冲而来。

陈玄愣在原地。

怎么跟别人的不一样!

在他进入幻境时,高坐白玉台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看向红色传送阵上空的镜面……

张源道面带担忧之色,看向万长老,“师叔,这般是否有些不妥?”

万长老却是一摆手,笑道,“放心,这不过是幻象,意在考验此子的心性,正好能借此看看他对敌的手段。”

张源道便也没再多说。

从执事殿副掌事将那一炉三颗玄丹带来的时候,万长老已是明言,内定了陈天寿为灵药峰弟子。

他参不参加后面两重试炼,或是试炼能否通过,都已经无甚影响。

‘可……将幻境破绽藏于那纯阳丹火凝成的火龙之中,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张源道心中轻叹。

又看了镜面中的陈玄一眼。

原本还抱有一丝收徒的希望,可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有万长老抛出的橄榄枝,他又怎么会看上太穹峰?

除非他脑子不太灵光……

面对呼啸而来的火龙,陈玄最开始是采取了‘暂避锋芒’策略。

躲避火龙攻击的同时,寻找幻境中错在的破绽。

但很快他就悲催的发现,给他安排的这处幻境……

没有破绽!

锋芒毕露果然不是好事!

要是没有炼丹的小插曲,没有被飞仙门长老注意到,他面对的肯定是和赵及第等人同样的幻境。

可这……

“唉!”

陈玄长叹口气,翻身躲开火龙冲撞。

如此来来回回,持续了降临一柱香时间。

幻境外还在排队的人都有些着急。

“他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弃权出来呗,浪费大家时间!”

“这也太磨叽了,真想不通这种人怎么通过的第一重试炼,别人进去都是盏茶功夫,他这都过一柱香了,还在那缠斗。”

“各位上仙怎么不说话?好歹管管呐,他要是打一夜,我们岂不是要在这儿等一夜?”

……

台下,杂役院弟子……

不等发问,张头儿已是主动解答,“很明显,他心性不行,这重试炼测试的是心性,心性强大者,自可尽快破除幻境,心性越差,破除幻境的时间就越长,或是被幻境中幻化的对手击败。”

“如此看来,他多半凶多吉少了……”

杂役弟子恍然。

周围众人亦然。

视线回到镜面呈现的画面上。

陈玄此刻也有些着急,他本意是在不暴露太多的情况下破除幻境,可随着时间流逝,也是心里越来越没底。

不破除幻境就没法通过试炼。

要想靠自己入飞仙门修行,幻境必须破除!

他也不愿多浪费别人的时间,当即心一横、牙一咬,法力踊跃跳动,浑身覆盖上一层火焰薄膜。

在火龙飞旋回身,向他冲来的时候,主动挥拳迎了上去!

有九阳真火护身,他要尝试打杀这头火龙!

看能否以此破开幻境。

火龙吼声大振,滔天火海瞬间将陈玄淹没。

先前还嘈杂的场地顿时鸦雀无声,排队众人各个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有魄力了……

但,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台下,张头儿轻轻摇头,“我就说吧,结束了,此子必然要止步于此……嗯?”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陈玄要止步于此时,火龙骤然消失,幻境轰然破碎。

这是晋级才有的‘通关结算’画面。

陈玄自传送阵中走出,并无太多表情,转身朝光罩下走去。

张头儿嘴角一抽,默默将还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光幕下,由于处在镜像背面,已通过试炼之人并未看到方才镜面中的场景。

赵及第看到陈玄走来,略微松了口气,迎上去问道,“怎么这么长时间?”

陈玄有些无奈,“我这个……比较难缠。”

马上听到一声不和谐的反驳声。

“难缠?我看是为自己无能找的借口吧,废物就是废物,心性差就算了,还爱为自己开脱,一个小小幻境耽搁大家这么长时间,我要是你,自己退出算了,还能落个好名声……”

陈玄循声看去。

果然,又是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青年。

阴魂不散。

陈玄直翻白眼,连连点头,“啊对,确实,你说的都对。”

青年眉头一皱,撇撇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竟认同自己的说法,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拂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明明他承认了自己的观点,为何自己感觉这般不爽?

之后,陈玄便和赵及第闲聊,挑了些不重要的内容,描述了自己破除幻境的过程。

看到陈玄走到光幕下。

站在紫凝上人身后的栾清萍悄然松了口气。

‘不愧是他!

……我的道侣又怎会差了呢?’

嘴角不由扬起些许弧度。

万长老又笑了……

“哈哈哈,这小子总能给人带来惊喜,脑子挺灵光的嘛,竟然猜到了我将破绽藏在火龙体内。”

张源道摇头苦笑。

真不知道等以后‘陈天寿’得知真相,会不会记恨上万长老。

但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低头看了眼抱着自己大腿,已然熟睡的古媱鹊,心中喟然长叹。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收一个会炼丹的弟子,媱鹊的修行可不能落下了。’

‘唉,想来是有些困难,谁会看得上我这个太穹峰呢……’

悟德长老静静看着光幕之下的少年,不知心中所想。

两个时辰后。

所有参加第二重试炼之人,都已去幻境中走了一遭。

有人欢喜有人忧。

通过第一重试炼的二百多人,此时仅剩一半。

场外不断有人离去。

原先拥挤的场地,现在已经有了许多空地。

看着离去之人一步三回头、黯然神伤,陈玄暗自有些庆幸。

其实他能通关第二重,也是运气使然,按他当时的想法,是想直接硬刚火龙一波,尝试击杀火龙,看能否撕开幻境。

却不想歪打正着,竟是发现了藏在火龙中那个小光点。

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提出这个想法、并付诸行动之人,实在不当人子!

太狗了……

随着一部分人离去,场地中留下的已然不多。

除了通过第二重试炼的,还有他们的家人、朋友,或是一些想要看完整场试炼,想着结束时再蹭一蹭高人讲道的。

圆月高悬,已是来到后半夜。

那位‘报幕’的中年道人再次现身,高喊道,“今日试炼结束,明日辰时,进行第三重试炼,以及确定最后收徒事项!”

这边刚说完,那边高台上几位长老已是驾云离去。

飞仙门众弟子也是各自或驾驭飞行法宝,或乘坐公交云,先后离开场地。

末端那座白玉台上,张源道犹豫良久,最终还是轻叹口气,唤出一朵白云,带着小徒弟摇摇晃晃飘向山里。

场地内,已通关第二重测试的,基本无人离去。

想来应是怕错过明日的试炼。

场地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大多数凡人已经开始犯困,但不知是因沉浸在通关第二重的喜悦中,还是因担心明日的试炼,极少有睡着的。

陈玄和赵及第聊了会儿天,然后保持三尺距离席地而坐。

各自打坐修行。

赵及第自是锤炼道根。

而陈玄,则是偷摸将心神潜入识海,稍稍放出一缕神识查探周围,默默消化此前记在脑海中、紫凝上人讲述的部分‘功德经’。

这般本不妥,可若是再不炼化……

就要忘干净了!

无数大字再次于识海之中,掀起惊涛骇浪。

陈玄周身萦绕一柔和光辉。

赵及第自是发现了陈玄的异状,却并未多想,只当是他修行了某种法门。

略做思索,挪动屁股挡在陈玄身前,帮他遮挡异象的同时,取出一个防御法宝,为他护法。

……

经过层层感悟,功德经的文字化作识海灵液,融入识海当中。

识海澄澈,如若无物。

剩余的文字盘旋在识海上空,逐渐凝聚出五个指头大小的孩童。

元神!

可为何是五个?

而且还是呈现不同姿态。

那五个孩童脸面上与陈玄本来的面貌有几分相似,却又像是五个独立性格的个体。

五个孩童背对背围成个圈。

最左侧那个一头火红头发,侧躺在空中,虽闭着眼,嘴角却带着张扬的笑意,就像是一个孩童样貌的‘杀马特’!

再往左,第二个孩童是灰褐色短发,本本分分盘膝而坐,面容看上去敦厚老实。

第三个孩童一头金色长发,挺直腰杆盘坐虚空,面容肃穆不苟言笑,看上去神圣又庄严。

第四个是一头如瀑蓝丝,杵着下巴趴在空中,面容恬淡、表情柔和,更有同女子般的温柔。

最后一个头上长满绿藻,呆呆的站着,表情木讷,看上去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元神,应该是这样的……

吧?

陈玄有些纳闷,这元神修行体系早已失传,怎么去佐证自己修出的元神正常不正常呢?

总不能直接问元婴大佬吧?

那也太不稳妥了,炼气境修出元神,说出去都能被人当远古大能转生,说不定会被抓去做‘研究’。

怎么感觉跟道根一样,也有五行之说?

他是个五道根,所以凝聚出五个元神?

等元神完全成型,自己不会精神分裂吧……

陈玄隐隐有些担忧。

这时,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急忙打断感悟,猛然睁眼。

见赵及第挡在他前面,道了声谢,言说自己内急,匆匆离开。

与此同时,不远处,几道黑影互相点点头,也离开场地。

……

陈玄到一处悬崖下,找了个树荫蒙蔽月光的阴暗角落,盘坐地上,周身萦绕五色光雾,且越来越耀眼。

识海中,五个孩童的身影各自散发一种光色。

映照在识海之上,极为壮观。

但陈玄顾不得欣赏,只因此时脑袋疼痛欲裂。

那五个孩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不过片刻功夫,就已长成十二三的模样。

陈玄忍着剧痛,等待他们停止生长。

直到长成陈玄本身如今的样貌,才止住变化,各自保持原先的姿态,悬在识海之上。

从始至终不曾睁眼。

痛感消失无踪,陈玄吐出一口浊气,放开神识,取出两枚中品灵晶捏碎,开始恢复法力。

正此时,心念一动。

一副画面清晰传入识海。

元神成型之后,他放开神识时,竟能看到一定范围内的画面!

‘吾去,人体监控!’

震惊之余,陈玄不忘观察画面中呈现的内容。

只见,三个黑衣人离开试炼场地,正在林中搜寻什么,行为鬼祟,一看就不是好人!

等等,那个瘦弱的身影,看着怎么这般熟悉?

那平平无奇的胸脯……

是凌仙阁那个使大剑的纤瘦女子!

当机立断,停止炼化灵气,施展遁术朝试炼场地而去。

片刻后,一行三人出现在陈玄刚待的地方。

最前方的纤瘦女子伸手示意止步,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碎掉的灵晶。

细细感悟一番后,沉声道,“灵晶中尚有未炼化的灵气,应是发现了我们,真是精得跟猴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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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陶罐里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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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详情
破陶罐里有乾坤 共 134 章
2 / 2 书籍详情
第一卷 第34章 修行也讲究方法第一卷 第35章 道友,可识得陈玄否?第一卷 第36章 我有位叫陈玄的朋友第一卷 第37章 那矮子,出来与我单挑第一卷 第38章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第一卷 第39章 陈玄,你骗我……第一卷 第40章 情浓意惬第一卷 第41章 论火候对成丹的影响第一卷 第42章 陈掌柜的小心思第一卷 第43章 开山大典(上)第一卷 第44章 开山大典(中)第一卷 第45章 开山大典(下)第一卷 第46章 开山大典(地下一层……)他很会炼丹第一卷 第47章 开山大典(负二层)肯定是作弊了第一卷 第48章 怎么跟别人的不一样?第一卷 第49章 会不会精神分裂……第一卷 第50章 上去吧你第一卷 第51章 反向毒奶可还行?第一卷 第52章 我要拜入太穹峰!第一卷 第53章 金榜题名(为高考学子加油!)第一卷 第54章 太穹峰实在是太穷了!第一卷 第55章 小师姐的道根不对劲第一卷 第56章 对师姐直击灵魂的教育第一卷 第57章 令媱难堪第一卷 第58章 怒怼苏若烟第一卷 第59章 紫凝上人是个社恐宅男?第一卷 第60章 师姐,你又错了!第一卷 第61章 师姐又感动哭了第一卷 第62章 冷面老道热心肠第一卷 第63章 有些本末倒置了第一卷 第64章 千万不要去我床底下找新研究的小玩意儿……第一卷 第65章 哪有什么真诚相待,不过都是相互利用罢了…第一卷 第66章 玩套路的心都脏!第一卷 第67章 师弟,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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