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5章 哪有什么真诚相待,不过都是相互利用罢了…
“师兄可知凌仙阁?”
“凌仙阁?”
听到陈玄的提问,陈昶眉头皱起,说道,“这帮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根据坊间传闻,他们专做些拦路抢劫、重利放债、代收借款之事,听说偶尔还揽些杀人放火的活,可谓无恶不作,就连面上的牌坊,也是一风花雪月之所。”
“师弟打听这做甚?”
陈昶端起茶壶添了茶,疑惑地看向陈玄。
“不瞒师兄,我以前杀了两个拦路抢劫的,得知他们来自凌仙阁,后来又被凌仙阁之人追杀,险些命丧其手,算是结下不小的仇怨。”
陈玄喝了口茶,叹道,“也正因此,每次来灵宝镇,我都会刻意乔装打扮一番,避免被他们注意到。”
此事他没打算瞒着陈昶。
从陈昶上次收留他的情况来看,跟凌仙阁有联系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他又是自家师父的二弟子,丹阁也需他提供丹药,算是半个可信之人。
能从他嘴里打听到一些有关凌仙阁之事,就最好不过了。
“难怪。”
陈昶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皱眉道,“据我所知,凌仙阁掩藏跟脚的牌坊,是镇子主街中心最繁华之地的白玉楼;打出的招牌是帮仙门弟子及散修渡情劫,实则是凡俗中青楼之类。”
“凌仙阁豢养一众散修高手,以天干地支为排列,总计二十二人;专做些杀人越货之事,具体修为如何不得而知,不过敢在飞仙门眼皮子底下这般行事,想来也是有些厉害的角色。”
随即,他环顾四周,侧脸向陈玄,压低声音道,“怕是门内也有人受其恩惠,牵连之人地位不低,师弟若想针对凌仙阁,恕师兄直言,此事难办……”
陈玄闻言揉了揉太阳穴。
根据那日宋金纪所言,已知苏若烟与凌仙阁联系颇深,其余却是一概不知,师兄倒是聪明,能推断出这么多。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凌仙阁居然有二十几个高手,那被自己扬了的‘地寅’、‘地申’,都不算太强。
当日那女子管男子叫老三,因此可推断出男的是地寅、女的是地申,排名应是按实力排的。
如此想来,这十二地支对应的修士应该不算太强,自己能应付。
那日围攻栾清萍的六人,也都是炼气境,威胁不算大,而且被栾清萍击杀一人,重伤三人,短时间内能行动的,也就只仅有六人。
值得注意的是,那个背大剑的纤瘦女子。
当时没看透她的境界,但能与栾清萍过几招,定是筑基境无疑了。
就是不知她在十天干中排第几,若是排名靠后,那靠前之人极有可能存在金丹高手!
陈玄眉头紧锁。
他之前想的还是太乐观了,也不知这般他们哪儿找来的这么多高手,飞仙门天资卓越之辈,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这样一个厉害的组织,为何要跟他一个炼气境过不去?就因自己杀了两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那倒也不必出动筑基境高手吧,还追到开山大典去了……
看着陈玄纠结的神情,陈昶说道,“不如求助掌门,此事掌门应是不知情,否则也不会放任这般凶恶之徒,在飞仙门地界搞事。”
陈玄却是摇头,“不可。”
“师兄也说了,凌仙阁与飞仙门高人有联系,但我等尚不知具体是哪些人;贸然禀告,即便仙门派人灭了凌仙阁,也是将自己暴露,而藏在暗中与凌仙阁联系的门内之人,只要推个顶罪的出来,即可平息此事,到时敌人在暗我在明,威胁只会更大。”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两点他没明说,一是苏若烟既参与此事,与他师父悟德长老多半脱不了干系,掌门即便查出来些东西,也不会自断臂膀处决悟德,最多也就是施以惩戒。
反而会让自己伪装的‘陈天寿’身份,被悟德记恨上,到时再想算计这对师徒,难如登天。
也等同于让自己再次陷入之前离开飞仙门的时僵局。
二是担心紫凝上人本就知晓此事,却默许了凌仙阁的存在。
这点要比前者更加可怕。
“师弟说的在理。”
陈昶也是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同时又有些疑惑,“可他们为何要对你穷追不舍?想必以师弟的修为,也不可能杀了他们的重要人物吧?”
陈玄一脸苦笑,“我也在疑惑此事,我所杀不过是两个炼气境修士,也没想到他们能因此追到开山大典上。”
“追到了开山大典……”
陈昶沉吟,“有没有可能,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而是他们想针对某个门内弟子,恰巧发现了你?”
陈玄眼前一亮,“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他想起了第一次与纤瘦女子交手的场景,那帮人明显是奔着栾清萍去的。
只是后来因那女子看到隐遁蝉衣甲片,喊出‘地寅’、‘地申’二人代号,让陈玄误判,以为是因自己打杀凌仙阁之人,连累到了栾清萍!
陈玄此前的猜想,是因自己的疏忽,忘记了硬抗葫芦法宝时,打掉的隐遁蝉衣甲片,被凌仙阁的人得到。
又恰好有人知道蝉衣是栾清萍的法宝,误以为是栾清萍杀了地寅、地申,错将这笔账记在栾清萍头上,实则真正想杀的是他。
细细想来,其中存在诸多误区。
联想到那些人使用的手段,是毒!而且还是情毒!
与第一次见栾清萍时,何其相似的场景,要说二者没关联,那就除非栾清萍真是‘中毒圣体’了!
由此推断,凌仙阁那帮人的目标,本就是栾清萍!
陈玄捂着额头只觉得脑袋大。
敢对栾清萍出手两次,紫凝上人至今连屁都没放一个,此事是他能管的吗?
良久,他长叹口气。
管不了也得管呐,总不能看着自己‘准道侣’身死道消。
‘就说不能跟这些圣子圣女什么的走太近吧!’
现在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虽行事谨慎,但也做不到眼看着亲近之人陷入危险,自己置身事外。
必须尽快谋划,斟酌应对!
陈昶看到陈玄表情变化,问道,“可是猜到了凌仙阁要针对谁?”
陈玄轻轻摇头,“只是一种猜测,是否真如我所想,还需验证。”
陈昶闻言愁眉不展,几次欲言又止。
陈玄见状,安慰他不用太过担心,又聊了些其他事,冲散了紧张的氛围。
之后,约定好此次停留的时间、罗列丹阁所缺的丹药,便以此行还有其他事为由,离开了福临丹阁。
出了丹阁放开神识,一如往常,找了家酒楼打包了几份肉菜、买了两坛酒,直奔‘七人帮’所在的破院而去。
这次他要与几人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当然,是使用‘宋布齐’这个身份。
到破落小院门口,神识先探进去看一眼,确定有无威胁自己的存在。
发现这次只有外斜眼胖子在屋里。
抬手敲了敲门,外斜眼立马警惕,抄起一根大木棒小心翼翼走出房门,透过破门看见是个陌生的面孔,满是戒备地问道:“你是谁?”
陈玄笑道,“老三不记得我了?”
“嗯?”
外斜眼张着嘴巴想了想,没有放下手中的木棒,脑袋都快冒烟了还是没想起此人是谁,不由疑惑,“我认识你吗?”
“是我啊,老六!”
陈玄只得报出这个不怎么愿意承认的外号。
“老六?”
外斜眼看仔细想了想,也是听出了陈玄的声音,惊喜道,“你是宋布齐,老六!”
“是我。”陈玄笑了笑,总觉得这般对话哪里不对。
外斜眼赶忙打开院门,放陈玄进了院子,捂着脑袋傻笑道,“你咋变化这么大,我都认不出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
陈玄将手中的酒菜递给外斜眼,说道,“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因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我先前见你们使用的是伪装后的容貌,这次才是真实样貌。”
外斜眼笑呵呵地接过酒菜,“我明白,老大他们怕被仇家追杀,出去时也经常会乔装打扮一番。”
言语间,带着陈玄进了小屋,取来一个凳子,用袖子擦了擦土,放在陈玄脚下。
陈玄坐在凳子上,问道,“宋仁骰他们何时回来,我此番前来,与他有要事相商。”
外斜眼透过门框看了眼天色,说道,“应该也快回来了,他们每次回来时间都不一样,有时候下午就回来了,有时候一直到快天黑才回来。”
说话时,他搬来一个小木桌,将肉菜打开放在桌上,又取来两个碗,开了一坛酒倒满,将一碗酒推到陈玄面前。
然后问道,“你找他啥事儿啊?”
陈玄脸上划过一抹笑意,将隐藏的境界完全放开,催动法力释放出威压。
顿时让外斜眼瞪大眼睛,身体不住颤抖,险些跌坐在地。
炼气境圆满释放的气息,作用在普通人身上,还是能造成不错的威慑效果,让对方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我的身份,或许已是你能想象到的极限,你只需知道,我对你们并无恶意,而且很想帮你们一把,具体何事,等宋仁骰他们来了,我再一并告知。”
陈玄收回气息,端起碗饮了口酒,装出一副高人的做派。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外斜眼寒蝉若禁,挺直身子如坐针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想伸手去端酒碗,又有些胆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是没感受过修士的气息,便是自家老大为了炫耀都释放过许多次,可与面前这个声音熟悉、面容陌生的少年比起来,还是差太多了!
而后,两人都不再言语,陈玄自顾自喝酒,外斜眼坐在旁边直冒冷汗。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陈玄思绪并未闲着,开始思索如何说服这几人。
他这次之所以用新变化的面孔,也是有诸多考虑。
除了防备凌仙阁之外,还有一点便是营造一种神秘感,打造一层高深莫测的身份,对七人帮这些人恩威并施,从而将他们握在自己手中。
这也是此前经过深思熟虑,才作出的打算。
七人帮这些人常年在底层游荡,无论是使用怀柔的方式,还是直接仗势压人,都有些行不通。
若是像上次一样跟他们打成一团,虽有一半的概率获取他们信任,但以后吩咐他们做事,期间除了差错就不好施以惩戒。
而且宋仁骰表面是个直肠子,但陈玄总觉得他不似表面那么简单,上次带他来小院时,所做每一件事都值得推敲。
或许从进入酒楼发现自己灵晶不少事,就已经开始算计:
先与宋金纪配合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将他带到院中展示诚意,然后酒后吐真言博取同情。
最后再利用那袋灵晶、丹药,假装不知道是留给他们的,以此立住敦厚老实的人设。
从而利用同情心,将这个‘长期饭票’绑在‘团伙’中……
若是别人可能就着了道,可他们遇到的是陈玄。
一个连去茅厕都要时刻防备的人,怎会注意不到其中的漏洞?
炼气巅峰修士‘酒后吐真言’,常年混迹在黑白两道之间的‘敦厚老实人’……
可能吗?
所幸当时他们并未有杀人夺宝的意向,唯有坑蒙拐骗的行径,加上陈玄早有‘收编’他们的打算,也就装作没看出来。
哪有什么真诚相待,不过都是相互利用罢了……
就在我和胡晓婷要离开的时候,吴晔华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我俩。
可实际上,它却已经将自己的药力跟生命力,全都集中在了一起。
林凡吐出一口白气,猛然发力,像一颗洲际导弹一样朝着繁花一拳轰去。
摆摊本来就是辛苦活儿,有很多老板都是摆摊一天,所以江风并未觉得有什么。
林凡看了看,准备等自己境界足够高时,再来找这曹飞报仇雪恨。
她倒不是不习惯在外面睡觉,对于妖族来说,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实在是家常便饭,只是睡觉时候总要担心会不会有荒兽忽然出现靠近,导致她这一夜实在是翻来覆去不怎么安稳。
一名擦肩而过的第2军团火枪兵,就准备先给他一枪托,再狠踹一脚了。
突然,她发现前方打下一道阴影,阴影从上至下,越来越集中时,才发现是一个吊台从上方缓缓而降,直到她的正前方。
他眯缝着眼睛望来,眼里虽然含着一丝隐约的笑意,却又显得深不可测。
沈风的手机不停的响,看到上面的显示,沈风深吸了口气,接了起来。
沈烟眉心一跳,抖了抖她乱放的衣服,果然在下面看到几枚长针,就这么躺上边,也不怕扎着自己。
李导看大家缓和得差不多了,又询问了徐子慎的情况,又亲自跑来确定沈烟没有受到心理冲击,松了口气,然后集合嘉宾到一个位置。
他们这些副科老师也犹如聋子的耳朵摆设,不过,这样倒是挺省心,没有教学压力,没有批改作业的劳累。
这还没什么?语气都这么冷淡了。她刚顾着听姜殊哲跟服务员闲聊什么,倒没去注意他俩说啥。
想及此,康仕诚便不再顾那些人的底细,反倒是扬鞭策马,往云中而去。
时锦自恃有自知之明,二爷身边的丫鬟,哪个不是生的一副好模样?可最终得了善果的,不过是谨守本分的司棋一个。
他这样做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避免那些对升灵丹术眼红的人,在他死后,对药王谷进行洗劫。
不知众人身份的情况下,袁军以为殴打自己的这些人,是宋枫请来的打手。
许喃最近几天送完了工地的盒饭后基本上就是无所事事,赵毅那边也已经出了院在家休养。
那汉子回身,以双肘痛击在巴图的头,一连几下,打得巴图头昏眼花,但他仍旧不肯松手。
“大哥,机会不错!要不上去做了他们?”第三个汉子,眼中闪过凶厉,恶狠狠道。
河原之地,高炉炼铁还在持续,工匠们有条不紊忙碌着。而杨浩和崔长芳却已经离开了河原,直奔静乐县万花山。
因为两人的修为等都是一样的,所以尽管她们的战斗极为激烈,但是却并没谁能够占据上风。
“几年时间能有什么进步,学会了两个法术,炼出的气还只够放一个的。现在打架肯定是打不过你。”田无欲没好气的回到。
树立一个敌人,亦或者多一个盟友,这是一个选择,服部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日暮时分,陈玄已然离去。
七人帮的老大宋仁骰坐着板凳,靠在墙上,回想着他自以为有些了解的那少年、给出的提议。
“我来是想给你多条路,与我合作,灵晶、丹药用之不尽,或者,拒绝我,继续苟延残喘的活着……”
半个时辰前。
他和宋金纪高高兴兴回了院子,回来时其他兄弟已经到齐,老三提前跑出来,不断朝他使眼色。
但因老三那外斜眼,给的暗示实在不怎么明显,他没有会意,毫无防备地进了屋子。
于是看到,一个身着紫色道袍,模样还算俊俏的少年,正坐在屋子里吃肉喝酒。
他的几个兄弟坐在一旁,寒蝉若禁。
便知来者不善。
但,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又岂是别人轻易拿捏的!
毫不犹豫地对那少年出手。
谁知,那少年就跟鬼一样,突然就钻进地底下,再现身时已在门口。
清晰的听得少年喊了句,“老哥,是我!”
但当时他已有些恐惧,一时没分辨出少年的语气,再次出手一掌打过去。
那少年就站在那儿硬抗了他一掌,却是毫发无损,他这才注意到,那少年身上穿着灵器法衣。
也是明白碰上了硬茬子,没敢继续出手。
随后就听那少年问,“老哥,可以坐下好好聊聊?”
声音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是旁边的老三提醒,才记起认下的那个便宜老六。
当然这不能怪他。
他每天坑蒙……咳,以理服人那么多次,这都过去多久了,他又怎么会记得那个其貌不扬少年的声音?
况且他还用了易容术!
想起来后,本想施展忽悠大法与他周旋。
谁知那少年也是忽悠界的一把好手,自己竟然说不过他!
随后转遍策略,准备故技重施,施展‘诉苦博同情’大法,听他讲完,少年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多少有点看不起人了!
无计可施之下,只好坐下来听听他的说辞,借机周旋一二,给兄弟们争取保命的机会。
当然,绝对不是他怕了!
毕竟,他虽然嘴里没几句实话,但对自己几个兄弟,却是实打实的感情,而且那段经历也并非瞎编乱造。
谁知那少年不按套路出牌!
直接掏出一个布袋,里头满满的上品灵晶,不用数都知道足有上百颗,让他一下看花了眼。
‘善良’如他,都生出杀人夺宝的心思了!
要不是一进门的出手试探,知道打不过那个少年,怕是已经栽在了他手里。
之后,那少年说了他的提议:
“我给你们每人每月一颗上品灵晶的月俸,会定时安排些你们能力范围内的任务,平时你们干什么我都不会管,但不可再做伤天害理之事,后续若是干得好,月俸还能涨。”
宋仁骰承认他心动了。
那可是上品灵晶,能顶一百颗下品灵晶!
飞仙门那些弟子月俸都没这么高吧?
但他知道这灵晶可能有些烫手,拿了就相当于要听候少年差遣,给他卖命!
万一他要是安排的事太过凶险,那兄弟们可就把命搭进去了。
那少年似乎能看透他的想法,说了句,“放心,给你们安排事情不会太难,就是平时混迹在人群当中,打探一些情报什么的。”
说完,不等他回答,那少年再次取出一瓶丹药,放在桌子上,弹指打出一团火焰,说了句:
“跟着我做事,定然不会亏待了你们,而且以我的身份,想保下你们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你们不必担心会出意外。”
宋仁骰分不清那少年所说真假。
但那灵器法衣、满满一袋灵晶,以及一瓶丹药和看不出来头的丹火,却是真真切切呈现在眼前。
不等他想清楚,少年便收起灵晶扬长而去,留下一句,“给你时间考虑,最多三日,我会再来一趟,到时只需告诉我结果,即便此次合作不成,我亦不会为难尔等。”
呸,鬼话连篇!
怕是自己敢拒绝,等待兄弟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说话带套路的,心都脏得很!
……
宋仁骰坐在屋檐下,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若是不答应那少年,怕就只能跑了,可再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上哪儿去找背靠飞仙门这般大宗门的镇子?
难不成只能放弃自己的修仙梦了吗……
“老大,别想了,进来吃点吧,我觉着跟着老六也没什么不好的,最起码以后顿顿有肉吃!”
屋内传来了瘦猴儿尖尖的嗓音。
宋仁骰气立马上来了,走进去一巴掌拍在宋金纪脑门上,“吃吃吃,就知道吃,脑子都快吃成浆糊了,还吃!”
宋金纪放下手里的骨头,讪笑道,“这不是想给老大分忧解难嘛……你想啊,咱现在啥也没有,还不是成天提心吊胆的;跟着老六混,每月还能拿到一颗上品灵晶,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去?”
“老大,你别忘了,早些年咱想加入凌仙阁,那帮家伙当时怎么说的;说什么凌仙阁只收要炼气士,不要废物,要想进去就得先……哎呦!头儿你打我做甚?”
宋金纪捂着脑门。
宋仁骰收回手,看了眼停下吃喝动作,正好奇盯着自己的另外三人。
宋金纪顺着他视线看去,悻然一笑,识趣闭嘴。
宋仁骰瞪了宋金纪一眼,对另外三人道,“看什么看,吃你们的。”
随即准备出门静静,扭头时,视线瞥见了桌上那个瓷瓶。
他伸手抓起瓶子,转身出了房间。
站在屋檐下打开瓶塞倒出一粒,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颗紫色的丹药莹莹生辉。
拿起瓶子一看,上面粘着标签,赫然写着:玄品金骨丹!
深吸口气,将丹药重新装回去,心底那渴望提升修为的念头宠宠欲动,也想起了凌仙阁那人傲然的表情,以及说的那句:
‘想进凌仙阁?可以啊,先把你身后那几个废物杀了,我们可不收拖油瓶!’
一咬牙,紧紧将瓷瓶攥在手中,心中作出了决断。
……
陈玄自是不知道走后小破院发生了何事。
此时,他已在福临丹阁后小院的丹房中,开始炼制陈昶所需的丹药。
这次为了‘收编’那几人,他是花了大成本的。
一瓶五颗玄品金骨丹,放在丹阁都能卖许多灵晶。
但他并不觉得亏。
这帮人如果能拿下,不仅能成为自己在灵宝镇的眼线,还能通过他们给福临丹阁送丹药,以及帮忙购置自己所需的东西。
很大程度上能让自己减少外出的次数,让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如果再暗中运作一番,说不准还能发展成一股势力,不求和凌仙阁平分秋色,最起码也要能掌握附近的一手消息。
当然,明面上的工作还要做,就学那凌仙阁,开个表面牌坊,打探情报之事需暗中进行。
至于后续再加入的成员,就不可能有每月一颗灵晶这般待遇了,更多的要转化为精神动力,因此立牌坊时还需仔细斟酌,最好能搞成类似教会的那种组织。
当一群人有了信仰,并深信不疑时,钱财就不是唯一的动力了。
要说宋仁骰那几人会不会答应他的提议……
他有九成的把握。
又是给工资、又是画饼、又展露了‘深不可测的背景’,甚至还留下了一瓶价值不菲的金骨丹,他们只要脑子没有坏,都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可凡事无绝对,之所以只有九成把握,就是有一成的概率,宋仁骰会直接拿了丹药,带着他兄弟们跑路。
如果真发生这种小概率事件,他也只能认栽。
……
之后两日,陈玄待在福临丹阁没出去,专心炼制丹药。
临走时,交付了两瓶聚灵丹、两瓶金骨丹,都是四转玄品。
由于时间仓促,这次也只能炼制这么多。
离开时,带走了上次的分红、数十份炼丹的材料、以及新购置的丹炉,并和陈昶约定好,以后会在太穹峰炼丹,需要陈昶自己来取。
出了福临丹阁,陈玄打消了去‘灵庄’谈合作的想法,径直便七人帮破落小院走去。
做事要一步一步来,这次在灵宝镇停留的时间够长了,再待下去,容易发生变故。
还是飞仙门安全些。
这次到破落小院时,所有人都在场,宋仁骰焦急踱步,似乎已等候多时。
将陈玄迎进屋子。
不等他开口,宋仁骰便说道,“这几天我和兄弟们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你的提议不错,我们可以跟着你做事……”
“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陈玄微微蹙眉,莫非想狮子大开口?
不动声色道,“你且先说。”
宋仁骰观察着陈玄的表情变化,缓缓道,“若是兄弟们干得好,我和老二以后的修行资源,你得管够!”
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玄,见他面露思索之色,不由心中一喜。
有戏!
谁知,陈玄却是一挑眉,留下一句,“告辞!”
转身就走。
自己是来谈合作的,又不是慈善机构!
每月百枚灵晶对散修来说都已经够多了,还想让自己包揽以后的修行资源,真是老大爷推车拿钥匙:
你配吗!
宋仁骰嘴角一抽,演砸了!
陈玄出了门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喊叫。
“等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知道!
却是转身面部表情的看着追出来的宋仁骰,冷声道,“还有何事?”
“那个……”
宋仁骰支支吾吾,只觉得脸颊发烫,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不提条件了,就按你此前的提议,如何?”
“哼!”
陈玄冷哼道,“你当我是来求你的?我告诉你,这般差事我能想到你们,不过是念及上次的交情,看你们可怜罢了,你当我这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宋仁骰脸颊通红,却不知如何反驳。
眼瞅着陈玄转身要走,立马开口道,“八十灵晶,每月八十灵晶,我跟兄弟们以后对你马首是瞻!”
陈玄心里一乐,还有意外收获!
转身时面色缓和了许多,伸出一只手展开,想想又觉得不妥,四根指头收拢,食指弯折,沉声道,“七十灵晶!”
“成交!”
宋仁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陈玄脸上露出笑意,拾步越过宋仁骰回了院子,“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后续之事了。”
宋仁骰一拍脑门,愁眉苦脸地跟了进去。
陈玄在院子里待了一炷香,先将七人帮改名等事敲定,约定了下次过来的时间,留了些下品灵晶供他们用度,便离开小院,朝小镇外走去。
陈玄走后,宋金纪一脸无奈地看着宋仁骰,埋怨道,“老大,我就说别瞎提条件嘛,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吃月亮。”
“这下好了,本来能拿到一百灵晶的,现在少了三成……”
“满嘴顺口溜,你要赶考啊?”
宋仁骰瞪了他一眼,“我咋知道他这么果断,讨价还价肯定是你来我往的嘛,结果我讨价了,他根本不还价是什么道理!”
“对了,老大,他刚说以后要把我们的帮派名字改成‘葫芦兄弟’是什么意思?这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宋金纪挠了挠脑门,有些不理解陈玄交代的话。
“笨啊你,这都不懂!”
宋仁骰一巴掌拍在宋金纪脑门上,摇头晃脑道,“话说上古开天辟地之初,诞生一株先天灵根葫芦藤,上结七色葫芦,因此,葫芦乃仙界至宝的象征,布兄弟这是给予我们厚望,希望我们有朝一日证道成仙呢!”
“是这样吗?”
宋金纪睁大眼睛,问道,“那他说以后还要建个葫芦教是何意?”
宋仁骰摸着下巴沉思片刻,解释道,“应当也是差不多的意思,我寻思他应该是想开宗立派,接受凡间香火,为以后证道成仙做准备……”
宋金纪眼珠子一转,说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做准备,这事儿办的漂亮了,他一高兴,说不准就给我们提月俸了!”
闻言,宋仁骰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这话在理。”
……
太穹峰。
三间小破屋前的木桌上,摆着一张棋盘。
一个身穿冰蓝色长裙的女子,右手捻着一颗棋子,左手搭在下巴上,看着桌上的棋局陷入深思。
另一边,身穿淡粉色裙装的小姑娘,困得直翻白眼,时不时点一下脑袋,打个盹。
冰蓝长裙思索良久,轻轻将手中黑子落在棋盘上,看了眼昏昏欲睡的小姑娘,道,“师妹,该你了。”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扫了眼棋局,见一侧已有大片黑子,而白子已然形成合围之势,所留之气不过两处,且一气位于边线之上,断无盘活的可能性。
“师姐,你要不认输吧……”
小姑娘扶额苦笑,捻起一颗棋子,落在右上星位,挡住一气。
“啊,为何?”
蓝裙女子一愣,眨了眨眼,“明明我的棋子这么多,都快连成一片了!”
小姑娘:……
“有无一种可能,我再落下一子,师姐就全军覆没了?”
粉裙小女孩翻了翻白眼,心中呐喊:‘师弟,你何时回来啊!’
听了小姑娘的话,女子再次杵着下巴陷入深思。
小姑娘顿时满头黑线,早知就不提醒了,随她下好了。
正此时,一道流光自天际而来,落在太穹峰上。
小姑娘眼睛一亮,赶忙跳起来,快步跑到小路的尽头,兴奋地朝那一袭云纹道袍的少年招手。
“师弟!”
刚落在峰顶的陈玄淡淡一笑,走过去揉了揉小师姐的脑袋,“一个人在山上待着可还习惯,有无趣事发生?”
随即一转头,便看到刚站起身,双手交错搭在腹部,正歪着脑袋朝他轻笑的蓝裙少女。
云鬓绾翠,蓝袂翩跹。
秋水明眸凝视陈玄,眸光漾着柔意,眉眼含着眷恋。
小媱鹊道,“这两日有栾师姐陪着,倒不算无聊,只不过……”
说到此处,媱鹊往陈玄身旁凑了凑,小手搭在嘴边小声道,“师姐可真是个臭棋篓子,等得我都快睡着了,结果想半天就下一步死棋。”
“下棋?”
陈玄瞥见了桌上的棋盘,眉头一挑,一个板栗敲在媱鹊额头,“我走时特意嘱咐师姐,修行不可懈怠,更不可取出这小玩意儿,你怎的明知故犯?”
小媱鹊捂着脑门,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玄。
‘你那话里的意思还不明显吗?’
刚想反驳一句,陈玄却已绕过他,朝栾清萍走去。
媱鹊嘟起嘴,气鼓鼓跟在身后。
“见过师姐。”
陈玄朝栾清萍作揖行礼,“你怎么来了?”
栾清萍轻笑,“我不能来吗?”
陈玄摇头,“自是可以,不过,我才从镇上回来,一路赶来风尘仆仆,又不知你会来,没提前打扮,亦不曾买些礼品相赠……与你想见,还是应多做准备,尽量让你晓得,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才是。”
栾清萍脸上迅速闪过红晕,笑颜如花瓣绽放。
她红唇轻启,“我却是不一样,只觉能与你见一面,便已是最好。”
似是透过少年的伪装,看到了本来那副白净俊朗的面孔。
小媱鹊扁着嘴,微挑眉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怎么大人说话总爱打哑迷?’
又看了眼比栾清萍矮了一个脑袋的陈玄。
‘他又不是大人,怎么说话也这般晦涩……’
这一场名为‘放电’的交锋,自是陈玄败下阵来。
他看了眼山后秀丽的景色,道,“师姐可愿同我在山上走走,我正好有些话想与你言说。”
本打算这次回来,去藏剑峰寻一趟栾清萍,就凌仙阁之事对她提个醒,既然她主动过来了,也省得自己再跑一趟。
栾清萍却是眨眨眼,指了指棋盘,道,“我与师妹的棋局还未结束,可否等我下完这盘?”
“自无不……额。”
陈玄本想笑着点头应下,视线瞟了眼棋局,不由脸颊一抽。
这还有什么好下的?
“我观此局,应是师姐赢了,不必再下了。”
陈玄面不改色。
小媱鹊瞪大眼睛。
却见,陈玄脚下一滑,‘一不小心’撞在桌面,胳膊又‘正巧’抚过棋盘,打乱了黑白棋子。
又见,栾清萍一脸担忧地扶他起来。
他一挥袖子,露出惭愧的表情,道,“师姐,我无事,想来应是御剑太久,有些晕剑,只是弄乱了师姐这般大好棋局……本来师姐已是必赢之局,唉!”
媱鹊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行为!
眼看着陈玄一脸无奈,栾清萍不住安慰,就要朝小树林走去。
媱鹊不干了,跳出来指着陈玄道,“师弟你骗人,明明是我赢了,我不服,我要再战一场!”
陈玄眉头一皱,回头看向媱鹊。
太不懂事了!
必须好好教育一番。
于是拦住正欲走去原位的栾清萍,大袖一挥,道,“我来领教一下师姐的棋艺!”
言罢,走过去坐在栾清萍原先坐的位置,用法力托举棋子,分类落入棋盒中。
栾清萍饶有兴致的坐在一旁观看。
……
片刻后,陈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心中烦闷不已,小师姐下棋的技术当真不简单,也不知道师父没事干教她这个干嘛,这不是玩物丧志嘛!
眼看着她又提走一子,就要面临满盘皆输的结局。
不料,媱鹊太过于专注棋局,提在手中的棋子滑落,在桌上滚了一圈,被她顺手压在桌面上。
陈玄大喜过望,一拍桌子站起来,道,“师姐你输了!”
媱鹊注意力从棋局上转移,一脸茫然的看着陈玄,“为何?”
陈玄故作高深道,“在我老家……的隔壁有个‘大棒国’,他们对弈时有条规矩,提子必须放入棋盒当中,师姐你将棋子随意放在桌面上,这属于严重违规,所以你输了!”
媱鹊闻言一脸不可置信。
栾清萍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她也是看出来了,自家陈玄根本下不过她这个小师姐。
不等媱鹊奋起发难,陈玄便已将棋子收回棋盒。
“师弟你耍赖!”
小媱鹊怒极,恶狠狠地瞪着陈玄,银牙咬得咯吱作响。
陈玄耸耸肩,摊手道,“那这盘不算,我们再来一盘。”
心中已是想好了策略。
小媱鹊一瞪眼,“来就来,谁怕谁!”
于是半刻钟后。
小媱鹊看着棋盘上的局面,张着嘴巴不可置信。
只见,棋盘上仅有四颗白子、五颗黑子,而那五颗黑子已然连珠。
桌面上放着陈玄从暗格里取出的一张介绍规则的纸,首行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五子棋!
小媱鹊气血上涌,脑袋晕头转向,脑海中回荡着师弟方才的话:
“都说了是我最新研究的娱乐小玩意儿,师姐都不看规则,就当围棋来下,输了能怪谁?”
……
此时,陈玄已和栾清萍漫步在小树林中。
看云卷云舒,赏花开草曳。
“此行,乃是师尊授意,他从张师叔口中得知,你近几日不在山上,便让我过来陪媱鹊玩耍。”
栾清萍藕臂负在身后,十指相扣,略微惦着脚尖,步伐轻盈灵动,“这次,应不算在半年约定中。”
“好。”陈玄无奈轻笑,心中却有些疑惑。
紫凝上人向来不在乎其他峰的弟子,而且媱鹊一个人在山上的时日不在少数,怎么之前不见关怀峰主弟子,这次突然就派栾清萍过来了?
想到之前他和自己的对话,猜测大概确实是看重自己,从而对太穹峰其他人也聊表善意吧。
听到栾清萍对张源道的称呼,陈玄想起之前的疑问,“按开山志记载,你作为掌门亲传弟子,应是我师叔才对吧,为何你称我为师弟?这辈分不是乱套了吗?”
栾清萍笑道,“飞仙门自建立之初,李药师前辈做了供奉的时候,就已经乱套了,大家都是各喊各的,也一直没个具体章程;
后来是按入门时间算,百年开山大典前后算一届,也便成了同辈,却也无定数,总之,百岁以下的同龄人,都是按门中地位以师兄弟相称;
至于几位峰主对霍、万二位长老的称呼,多是顾及对方颜面,尊称了一声师叔罢了。”
陈玄了然,栾清萍的说法,与他猜测的差不多。
栾清萍挑眉看了陈玄一眼,又道,“我听闻凡俗中,有男子心怀特殊的癖好,莫非你对师侄这层关系,也有别样的情愫?”
“瞎说什么呢!”
陈玄汗颜,“我只是好奇辈分差错而已。”
也不知是谁给栾清萍教的这些,带坏了我这单纯的仙子不是?
“玩笑而已。”
栾清萍捂嘴偷笑,眼睛眯成一弯月,“说到这个,还有件不知真假的趣事,据说其余各峰弟子,称掌门亲传为师兄弟,是因此事而起。”
“是何传言?”陈玄好奇。
栾清萍坐在溪流边的一颗大石上,整理了下裙摆,道,“师尊收大师姐也不过是近百年之事,本来门内是有些人喊她师叔的,但她总觉这样的称呼显老,便跑去师尊面前哭诉,这才让师尊下了这般规定。”
“不过都是些莫须有的传言,当个闲话来听就成,当不得真。”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倒也不一定就是假的。”陈玄含笑点头,很随意地坐在栾清萍身旁,相隔不过一尺距离。
栾清萍脸颊顿时显出一抹嫣红。
却并未躲闪,还轻轻挪了挪身子,朝陈玄身边靠了靠。
微风带动裙摆,摩挲陈玄胳膊上的皮肤,痒痒的,撩拨少年的心。
栾清萍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嗤笑一声,“门内还有传言,说你是师尊的私生子呢,莫非这也不一定是假的?”
陈玄翻了翻白眼,满头黑线。
转移话题道,“师姐可查出了上次追杀你那帮人的来历?”
闻言,栾清萍眉头微蹙,轻轻摇头,“没有,师尊近期不让我出飞仙门,只说此事他来调查,便是上次遭人暗算,下毒之事,到现在也没有结果……”
说起这件事,就自然而然想到了两次旖旎情景,不由脸颊发烫。
陈玄没注意到栾清萍的变化,皱眉深思。
若紫凝上人一直拖着此事,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凌仙阁隐藏极深,瞒过了掌门的视线。
当然以掌门的修为来讲,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最有可能的还是,此事牵连到某一位门内大佬,让紫凝上人为难,不知如何处置,便暂时压下去了。
陈玄微眯起眼,想到了一个人。
悟德长老!
‘看来得找机会去掌门那儿探探口风。”
正在他沉思时,听得旁边佳人轻唤一声:“陈玄。”
陈玄打断思绪,看向身旁之人。
“我们独处时,可不可以用你本来的面貌?”
栾清萍脸色通红,嘴角扬起少许弧度,深情款款地盯着陈玄的眸子,眼神中满是希冀。
“这……”
陈玄有些为难,万一有门内高人用神识盯着此处怎么办?
心思急转,他开口道,“清萍,无论我样貌如何,心却始终是这一颗,装着的也唯你一人,人有千面,心从未变。”
言罢,同样注视着栾清萍的眸子。
如有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
栾清萍注视着越来越近的脸颊,心脏砰砰直跳,快要钻出胸膛。
她闭上眼睛,昂起下巴,睫毛轻颤。
正此时!
“师弟,我不服!”
……
栾清萍斜坐溪边大石上,柔荑划过脸颊,捻起一缕秀发别至耳后,视线看向小溪上游,以遮掩红透的脸颊。
微风撩起裙摆,花香温柔醉人。
陈玄脸不红心不跳,看着气鼓鼓的小媱鹊,攥拳突出中指指节,在她额前轻敲一下,“去去去,一边玩去!”
“不行,师弟,你再陪我下一盘,我这次肯定能赢!”
小媱鹊自信满满。
都这时候了,陈玄哪儿还有下棋的心思,连哄带骗地将小孩打发走。
回身坐在栾清萍身边,问道,“咱……继续?”
栾清萍脸颊瞬间通红,轻轻砸了她的胸膛一下,嗤怪道,“不正经!”
被媱鹊这么一打搅,陈玄也觉失了氛围与情调,便与栾清萍在林间漫步,提醒她以后小心些,免得遭人暗算。
在陈玄心中,栾清萍修为虽高,但心眼子实在太少,太容易被人下套。
毕竟是自家准道侣,还是多上点心的好。
主要是针对栾清萍那帮人,当真是不讲武德,下毒就下毒,动不动就下情毒,搞得陈玄生怕栾清萍出意外。
不过这也给陈玄一些启发,凭什么就他们能下情毒?
自己也可以研究一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
也是突然想起一事,某结实的牛姓傻大个,朝村里水井下情药,那夜整个村子荡漾春色、鸡犬不宁……
傍晚时分,陈玄送走了栾清萍,被小媱鹊缠着下了两盘五子棋,然后留下呆愣的媱鹊回了房间。
之后几日,无大事发生。
陈玄除了打坐修行,再就是偶尔研究毒丹与阵法。
此外,又多做了一件事,便是开始在纸上画出表格,罗列出凌仙阁二十二位高手,以及飞仙门疑似或已知与凌仙阁有关联之人。
并按照现有内容推测出几条后续可能的方向。
这么做也是在和媱鹊对弈时得到的启发,之前只在大脑中计算,总容易忽略一些事情,而这些漏洞,很有可能无限放大,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于是,他便想到,干脆写在纸上记下,并将这些有关的人物串联起来,着手推测出几种可能性,再通过后续打探到更多的情报,不断否定或完善,那最后所剩的一两种可能,就离着真相很近了。
这种方式,在前世被称为‘穷举法’。
本是抱着不让自己忘却一些事才这么干的,却发现这个方式对推断事情真相,确实很好用。
也开始养成随手记事的习惯。
栾清萍离开的第二天,张源道就从飞仙殿返回。
回来时看到小媱鹊独自一人坐在院中棋盘前,陈玄在不远处的树下打坐,不由欣慰一笑。
‘天寿这孩子还是很听话的,也是将为师的话听进去了。’
‘用围棋引发媱鹊思考,倒是不错的想法,既能引发她多做思考,也可让她在与人交谈时,说话多过脑子。’
‘也是许久未考教媱鹊的棋艺了,今日心情好,与她手谈一局。’
……
那日,小媱鹊借用陈玄的伎俩,赢下了从未赢过的老道。
气得老道掀了桌子。
罚陈玄在屋檐下站到后半夜。
果然,下棋的最高境界是掀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玄研究归元隐气诀的同时,将剩余土道根、金道根的功法也都修了一遍,顺利迈入筑基境初期。
又因破境时,总计五层的归元隐气诀已学会前两层,便顺带将修为隐藏在炼气圆满。
效果也是格外不错,连张源道都被瞒了过去。
这次破境也是验证了陈玄此前的猜想,五株道根同修,速度虽赶不上那些单道根的天骄,但基本能与非圆满多道根修士持平,甚至更快一些。
如此,也就能分出更多时间,去钻研其他底牌。
毕竟对敌时,可不会讲究公平对决,能以境界压人最好,境界不如人就只能借住一些外力。
对陈玄而言:
同境杀敌只是常态,跨境交锋才是追求!
在修习归元隐气诀时,陈玄也有一个新发现。
这本功法似乎也是年代久远,其中有许多细节与混沌炼神诀相通,好像也是上古时的功法。
联想到霍岭运所说‘九阳真火诀’的来历。
不由浮现一个猜测:
莫非陶罐强化的功法,都是上古时才有的,那陶罐本身岂不是……
此事有待验证。
之后几日,陈玄将全部心力投入到修行与阵纹研究当中,终于在二十多天后,成功解开了从凌仙阁女修手中抢来、那葫芦上的禁制。
葫芦禁制其实不复杂,只是陈玄对禁制阵纹的了解太过浅薄。
禁制虽然解了,却让陈玄大失所望。
这葫芦仅有发射水弹、放出水流这两种操作,而且发射出的水弹攻击力也是不痛不痒,差不多相当于冰凝珠的一半。
而且能放出水流的原因,也不过是开辟一个内部空间,将某种来历不明的水装入其中,并非取之不尽。
类似于陈玄的‘毒剑’。
唯一的优点,是里头的水应该不简单,否则也没法浇灭九阳真火。
略微安慰了下陈玄失落的心情……
时间匆匆流逝,一月光阴转眼而过。
修行一夜的陈玄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看了眼窗外微弱的阳光,起身跳下床榻。
今日便是与宋仁骰几人约定好的时间。
他已提前知会张源道,打算一早起程赶往灵宝镇。
陈昶上次给的药材也都已炼制成丹,且都是一瓶十颗的‘大瓶装’。
当然是借助了陶罐的缘故。
为让炼丹不耽搁修行和研究阵纹,这次的所有丹药基本都是一炉十颗炼制的,虽炼出来七成都是废丹,但经由陶罐强化后,品质还是能看过眼。
在福临丹阁购置丹药的大都是些散修,灵品丹药正合适,玄品对那些人而言,有些超出预算了。
临行前,陈玄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一系列防身用品,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
推门走出去时,太阳已探出脑袋。
看了眼媱鹊紧闭的房门,应是还在熟睡中,便没有打扰,朝着张源道的房间而去。
进到屋子,见老道还在打坐,眉头深深皱起,似乎有些忧心。
感应到陈玄到来,他睁开眼。
“师父,徒儿这便准备下山去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陈玄朝张源道打了个稽首。
老道挤出一抹笑意,“为师并无所需,你早去早回,切莫留恋红尘,耽搁了修行。”
“是,师父。”
陈玄再次行礼,退出房间。
转身唤出飞剑正要离去,却见远处天际有一道流光飞来。
定睛一看,是个面容姣好的白净青年,身着干净的白衣,双手负后,踩着一个紫红大葫芦飞来。
陈玄收起飞剑,走过去安静等候。
待青年落地,他快步迎上去,作揖道,“见过李师兄。”
李沧海朝他一笑,道,“师弟今日可有空闲?家师让我请你过去一趟。”
万长老叫他过去?
莫非是从霍长老那儿得知了丹火之事?
当下,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今日恰好有半日空闲,师兄且先稍候,我与家师知会一声。”
“好。”
李沧海抿嘴一笑。
陈玄又跑去张源道的房间跟他说了此事,得到张源道一句‘放心去吧,万长老应不会为难你’。
随后坐在李沧海的紫红大葫芦上,飞往灵药峰。
路过丹房时,特意看了眼,见丹房依旧如常,只是换了打理的弟子,不由想到郸师兄之死,有些怅然。
李沧海似是也有同样的感受,黛眉略微蹙起。
飞过灵药峰顶,依旧是如上次所见,似仙山般的美景,不过这次却无需在大阵外等候,直接穿过那层光滑的薄膜,朝里头的建筑群飞去。
落在建筑群中央的一处开阔场地,只见场地中摆着五个炼丹炉,每个丹炉前盘坐一名弟子,正专心致志地炼丹。
其中有三人陈玄之前见过。
一个是首次来灵药峰峰顶时,帮他喊来李沧海的那个青年,第二个是跟李沧海一同负责丹道试炼的男子,最后一个……
呵,虚假的丹道天才。
万长老斜卧在场地中央的蒲团上,一手撑着蒲团,一手拿着酒葫芦往嘴里送,身后跪坐个少年丹童,为他捶背。
李沧海带着陈玄径直走到万念面前,跪地稽首,“弟子拜见师父。”
陈玄也跟着跪下去,“弟子陈天寿,拜见师叔,额……祖。”
听到两人的声音。
在场弟子大部分注意力依旧在丹炉中,个别却是扭头看去。
‘丹道天才’林毅自是看向陈玄,咬牙轻哼。
万念眯眼一笑,朝李沧海摆摆手。
“是,师父。”李沧海立马会意,起身朝丹炉走去。
万念起身伸了个懒腰,揪着胡子看了陈玄一眼,“你随我来吧。”
说完,转身朝着最深处的楼阁走去。
陈玄站起身,紧随其后。
上了二楼,万念斜躺上房间中的藤椅,掌起酒葫芦美美喝了一口,哈出酒气,板着脸问陈玄道,“听说你前阵子去五毒峰,拜会了霍岭运?”
陈玄恭敬站在一边,点头道,“弟子是去请教了一些毒丹相关的知识。”
“毒丹?”
万念眉头一皱,“你学那做甚,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你可不能将精力花费在这种东西上。”
“额……弟子谨听教诲。”
陈玄原本想辩驳一句,但捕捉到万长老对霍长老的称呼,察觉两人之间应是有间隙,就没再节外生枝。
万念又掌起酒葫芦,斜睥陈玄一眼,问道,“你来了也许久了,为何不知来拜会我,反而先去见了霍岭运,是看不上我万念的丹道造诣,还是要我亲自去请你?”
陈玄眉头一跳。
难道不是霍长老将丹火之事告诉他了,而是老头在争风吃醋?
立马赔笑道,“前辈可莫要打趣弟子了,弟子前些日子忙于修行、炼丹,而且又去灵宝镇为我师兄送了些丹药,也是近日才闲下来,正打算来拜访前辈,不曾想李师兄恰好来唤我,也是赶巧了。”
“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万长老塞上酒葫芦,叹息道,“陈昶那孩子天资是不错的,可惜了……你要多与他来往,能帮就尽量帮一下。”
“弟子谨记。”陈玄颔首躬身。
看来陈昶师兄在山上时,混得也不错嘛,就是至今不知是因何事伤了根基,这趟去灵宝镇的时候问一下。
“这次叫你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看你把我那日说的话当耳旁风,一时气不过,叫来训诫两句。”
万念白了陈玄一眼,继续道,“那日也就我给你送了通行玉,你这没良心的小子,真是不把我当回事!”
陈玄汗颜。
赶忙从吊坠中取出霍长老没要的那本‘九阳真火诀’手抄残卷,双手递过去,说道,“师叔祖莫生气,弟子这不是来了嘛,还带了见面礼。”
“这还差不多。”
万念露出笑意,接过手抄本,说道,“往后叫师叔即可,门内年轻弟子,都是这般称呼。”
“是,师叔。”陈玄点头称是。
万念随手翻开手抄,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是一个后辈送的。
但越看越觉得心惊,看到第二页时,难掩心中激动,连胡子都在轻颤。
“九阳真火诀?!”
当从陈玄口中听到这五个字时,万长老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残卷,只是残卷,师叔!”
陈玄赶忙安抚万念的情绪。
明明是同一本手抄,为何霍长老表现平平,甚至一点兴趣都没有,万长老反而这般……失态?
万念很快就道明了缘由:
“我的师父,也就是圣人那位记名弟子李药师,他临走时传下半篇纯阳凝火诀,是后人通过一部失传的上古凝火功法推演出的,而那本失传的功法,便是九阳真火诀!”
“所谓的纯阳丹火,其实与九阳真火残卷类似,凝出的火焰,远不如完整九阳真火纯净,但即便如此,在当世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凝火功法!”
“我若能用这残卷,弥补部分纯阳丹火的不足,不仅于我修行大有裨益,丹道造诣也会更上一层!”
陈玄恍然。
霍长老说的不错,这残卷对他人而言,不过是比普通凝火法决略强些,但对万长老而言,却是能补足纯阳丹火残缺,算是相当珍贵了。
无异于雪中送炭。
对于九阳真火诀的来历,又此前与霍长老的一番交谈,陈玄倒没有多少惊讶。
疑惑的依然是那个‘地’字,便对万念道,“弟子得此残卷时,原本上写着个‘地’字,以为是地阶功法,也没放在心上,不曾想来头却这般大……”
万念解释,“九阳真火源自上古,那时还未有天地之分,炼气士起步便是凝聚元神,属于仙人遍地的时代,成仙只有两条大道,一是天仙、二是地仙。”
“功法高下之分,也不似现在这般明显,只看是出自哪位之手,天仙大能所创功法一般会署‘天’字,地仙所创功法则署‘地’字,只为区分大道传承,并无实际意义。”
陈玄了然。
就说自己分明就觉得陶罐强化的功法都不简单,为何达不到‘天阶’,原来还是理解上出了问题。
也就是说,混沌炼神诀、归元隐气诀、塑骨化形术以及强化后的遁法,极有可能都是上古的产物。
那么由此推断,陶罐也极有可能是上古某位大能遗留的法器。
难免心中疑惑,这般法器就丢在那儿,被自己轻易捡到,真是巧合吗?
看来得尽快想办法解开陶罐禁制,探查内部空间之秘,才有可能得到答案。
‘希望别是上古某大能为了重生,将自己从地球扯过来,安排的一出夺舍剧本吧……’
“你送我这般珍贵的东西,我也得有些回礼才是,说吧,想要什么?”
万长老收起残卷,笑呵呵地看向陈玄,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玄忙躬身道,“此物本就是弟子赠予师叔的礼品,晚辈已将这法诀研习通透,留着也并无意义,既对师叔有益,弟子心中甚觉宽慰,怎会多求回报……若以后弟子炼丹,遇到难题需向师叔请教,师叔能不吝赐教,就再好不过了。”
“哈哈,你这小子,说话倒是圆滑。”
万念一伸手,一瓶丹药凭空出现在掌心,以法力托举到陈玄面前,道,“纯阳丹火乃我灵药峰立足根本,自不能传授与你,这是老夫炼制的五转‘洗髓固根丹’,可用于改善你的道根,拿去吧!”
“多谢师叔。”
陈玄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吊坠。
万念又道,“我可断言,张源道难以破至元婴,怕是寿元也就在这三五十年内,估计他也教不了你什么东西,到时可转来我坐下修行,我自会将纯阳丹火传授于你。”
陈玄正色道,“师叔切不可如此言说,家师福大命大,自能顺利步入元婴。”
哪儿有当着弟子的面这么说师父的,自家师父再差,也不喜他人诋毁,虽然说的是实话……
但总归是不中听,而且他又不稀罕什么纯阳丹火。
“你倒是孝顺。”
万念有些怅然,摆摆手,“忙你的去吧,走的时候问候你几个师兄弟一声,尤其是林毅那小子,好像被你压了一头,生出魔障了,老夫也颇为无奈,你去开导开导他。”
“是,师叔。”陈玄稽首行礼。
走到楼梯口,却又听到万念说了句话。
“我知你有这般凝火法术,又有这一身丹道造诣,来飞仙门之前的过往,就像一张白纸,完全推算不出来历,想来以前师承颇有来头……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刻意打探你的跟脚,但你要切记,这般容易引起他人觊觎之物,万不可再轻易拿出来示人了。”
陈玄心头一惊,转身作揖道,“多谢师叔提醒,弟子定会多加注意。”
原本他都想好了一套说辞,万长老却一直没问,不曾想,原来是自动脑补了剧情。
不过听意思,应该对他没多少好奇心,也便不多此一举了。
“但一码归一码,别人可以瞒着,有好东西一定要记得跟师叔分享。”
万念躺平在藤椅上,打开葫芦塞子喝了口酒,这话说的极为自然。
陈玄嘴角一抽,无奈道,“弟子记下了。”
见万长老朝他摆摆手,便转身下楼。
陈玄猜测,万长老之所以对他的储物法宝没有生出心思,有两种可能性:一是确实没动心,二是忌惮于他脑补出的那个、并不存在的‘师父’。
后者可能性大一点。
如此倒也省事。
离开楼阁时,太阳已高悬头顶,陈玄只是简单问候了灵药峰几位师兄,便准备赶往灵宝镇。
却不想,刚走出没两步,就被‘丹道天才’林毅拦下了。
“陈天寿,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
林毅挡在陈玄面前,横眉立目,当场‘下战书’,显得十分‘中二’。
陈玄嘴角一撇,“不敢。”
绕过他就要离开。
林毅却是不依不饶,又急忙跑到他面前,张开胳膊,咬牙道,“今日你不与我比试,我就不让你走!”
陈玄眉头皱起。
这小子是魔怔了是怎么的,自己好像没得罪过他吧,怎么就缠着不放呢!
“我真比不过你,你丹道造诣最强,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如此道了句,陈玄立马唤出飞剑,赶忙御剑升空,逃离此地。
林毅撒丫子在后面狂追,喊道,“你何时回来,我去太穹峰等你……”
陈玄头也不回地离去。
灵药峰几位师兄皆是长吁短叹,有些于心不忍,自家这个师弟,怎的就一根筋呢。
自打拜入山门,就将炼丹一途超越陈天寿挂在嘴边。
劝了也不听,都快成心魔了。
也不知陈天寿对他造成了何种打击……
林毅攥紧拳头。
注视着那道平平无奇的背影穿过护山大阵,逐渐消失在天际。
想起了那日登天阶时,少年那从容不迫,又略带几分无奈、几分不屑的神情,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是对他赤裸裸的嘲讽!
‘我一定要超过他,狠狠打他的脸!’
陈玄自是不知林毅心中所想,更不知因自己悟道太快,留下‘美妙的误会’。
径直御剑出了飞仙门,在隐蔽的角落换上紫袍法衣、变换容貌,施展土遁朝灵宝镇而去。
……
抵达灵宝镇,穿过城门。
这次先去了宋仁骰他们居住的小院。
发现只有瘸子在,便留下上月的月俸,交代他分给几人,让他转告宋仁骰,明日不要出去,自己随时会来。
瘸子满嘴应下,目送陈玄离开。
之后,陈玄先去书行逛了逛,想着趁此机会搞些差不多的功法。
仔细寻了几圈后发现,这里的藏书跟飞仙门藏书楼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更是没有自己所需,类似‘功德经’、‘净心度厄经’,可凝炼识海的悟道经文。
挑来挑去,最终拿了三本除火、木两道根之外的普通修行功法,想用陶罐强化下看看效果。
随后便离开了书行。
购置这些书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飞仙门藏书楼借出来的书要还,不敢拿来强化。
其次是想验证陶罐强化功法的猜想。
如果所料不错,极有可能直接让这些功法失去了原来的性质,变成上古时期的某种法术。
毕竟上古时可没金丹道根一说。
而后,陈玄直接去了‘灵庄’。
当与那负责接待的女子说明来意时,很顺利的见到了‘灵宝镇分庄’的负责人。
之后所聊合作,也是颇为顺利。
陈玄与灵庄负责人言明,会定时用上品灵晶兑换下品灵晶,数量每次都不会太少,要求减免佣金。
灵庄负责人自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开在这遍地散修的地方,像陈玄这样的都属于大客户了。
最终商议决定,高品灵晶兑换低品灵晶时,不收取佣金,反之则按兑换品质收取部分。
也是因灵晶的溢价,灵庄怎么着都不会亏。
离开时,陈玄换了数千下品灵晶,两颗极品灵晶。
可惜的是,仙品灵晶灵庄也拿不出来。
而极品灵晶也属于溢价较高,收的手续费不低……
出了灵庄,去往此行最后一站。
福临丹阁。
路上,陈玄思考着万念长老说的话。
‘师父是因道根受损,一直无法破开瓶颈迈入金丹,寿元在三五十年间,或许还是比较乐观的说法,毕竟道根损坏对炼气士寿元影响挺大的。’
‘陈昶师兄亦是道根受损,这二者是否有关联……’
联想到栾清萍来福临丹阁时,提到的那‘固元续脉丹’,不知对师父和陈昶师兄有无作用。
如果可能,还是要尽可能打听、留意一下。
以后若有机会得到丹方,无论如何都要寻来药材尝试炼制。
自己要想降低在飞仙门的存在感,那师父一定是不能出事的,否则就只会面临两种结果:要么被并入其他峰、要么自己主动暴露些修为,站出来挑大梁。
媱鹊……还是算了。
最好还是尽量不让自己那么引人注目,所以‘拯救师父计划’,也需开始规划。
实在不行就多搞些丹方,一直用陶罐强化,按照概率学的角度,总有机会强化出‘固元续脉丹’。
陈玄考虑这些事,不知不觉已到福临丹阁门口。
自打开山大典后,丹阁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
门可罗雀。
陈昶将一位顾客送出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玄,相视一笑。
一如往常,带陈玄去了后院。
将装着山上炼制丹药的储物袋推到陈昶面前,趁着陈昶泡茶的功夫,思索该怎么委婉的开口询问。
半晌后,他问道,“师兄可还记得,上次栾仙子来时,提及的那固元续脉丹?”
“可是那能修复根骨的丹药?”
陈昶提起茶壶倒了盏茶,推到陈玄面前,“师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陈玄皱起眉头,叹道,“今日来灵宝镇前,我去了趟灵药峰,万长老给我说了句话,虽不中听,但是实话。”
“哦?”
陈昶疑惑道,“什么话?”
陈玄轻轻摇头,缓缓开口,“师父,怕是寿元无多了……”
陈昶闻言面色凝重,眉心拧成川字,沉思良久,才缓缓舒展,叹道,“此事我早有预料,师父本就被毁了道根,又急于恢复修为,服用了大量丹药,即便勉强破开瓶颈,也会导致境界不稳,与正常元婴相差甚大,无论斗法还是寿元,都差了许多……”
说到此处,他忽然眼睛一亮,“莫非师弟是想炼制固元续脉丹,帮师父重塑道根?”
陈玄轻轻点头,道,“有此想法,但目前毫无头绪,更是不知丹方,只能慢慢寻找,而且这般丹药,材料应该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这倒也是……”
陈昶并未失落,反而有些欣慰。
这个师弟才到太穹峰不久,就已在想如何帮助师父,这是之前未曾想到的。
“能否同我讲讲师父的遭遇?”
陈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也好观察师父有无因此事落下心魔,免得到时即便有了法子弥补道根,但因心中魔障难以悟道凝聚元神,就麻烦了。”
“还是师弟考虑周到。”
陈昶咧嘴一笑,随即又有些愁容,“师父之事我也知之不多,只知道与媱鹊有关,那时我还未到飞仙门,也是听门内长辈提起过,师父有次下山,一去就是数月,回来时浑身浴血,躺倒在飞仙门山门前,带着年岁尚小的媱鹊,那次便让师父伤了道根……”
“至于期间发生何事,师父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我亦不知详情,只知修道百年未曾收徒的师父,收媱鹊做了第一个弟子。”
陈玄摸着下巴深思,也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看来此事还得想办法从师父那儿套话才行。
他看向陈昶,问道,“那你呢,若有可能,固元续脉丹也可帮你重塑根骨,到时可多炼制一枚。”
陈昶轻轻摇头,“我道根损坏严重,怕是很难恢复。”
“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玄笑道,“师兄可愿同我讲讲你的遭遇?”
陈昶一挥袖子,苦笑道,“都是些陈年往事,说那做甚!”
陈玄知道这是想倾诉了。
便说道,“想来师兄不是因修行出岔子,导致根基受损的吧?”
“此事说来话长。”
陈昶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两坛酒,放在桌子上,拍开泥封,将一坛推到陈玄面前,顺着话头下了台阶,“既然师弟想听,那我便长话短说,此事还要从一次小规模历练说起……”
他喝了口酒,将之前的遭遇娓娓道来。
陈玄安静聆听,同时心中不断思量,将一些重要的人物与节点记下。
大概就是,在某次外出历练中,他们遭遇了一批实力强横的敌人,当时带队的有两个长老,皆被对方拖住。
而在对敌的过程中,飞仙门一个同辈女弟子受了伤,被敌人偷袭,其中一位长老见陈昶最好欺负,便抽空出手,将他摄过去,替那女弟子挡了攻击。
偷袭者法宝杀伤力极大,直接穿透了陈昶的道根,险些命丧当场。
好在另一位长老及时击杀对手,使用毒雾灭杀大量敌人,又用一颗丹药吊住了陈昶的命。
不过却是没法补全道根,自此无缘仙道,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了飞仙门。
却因与师父、师姐感情深厚,便从救他那位长老跟前学了炼丹,留在灵宝镇开了这俩丹药铺子,也能偶尔见见师父与师姐。
那用毒的长老,自然就是霍岭运。
而将陈昶推出去的,是悟德!
被救的女弟子,肯定就是‘大无德’教出来的‘小无德’……
又是苏若烟!
陈玄神情凝重,这对师徒真是一点正事不干,就目前为止,几乎所有缺德事他俩都有参与。
也不知紫凝上人怎么想的,不赶紧清理门户,在飞仙门留这两个蛀虫。
苏若烟那个师兄,表面上倒是挺正常,就是不知是不是装出来的,以后如果要打交道,还需戒备。
他不相信一个乌烟瘴气的圈子,能出个温文尔雅的公子。
等陈昶讲完,陈玄皱眉问道,“执事殿对此事没个说法吗?”
“嘿!”陈昶举起酒坛灌了一口,擦去嘴边的酒渍,摇头道,“苏仙子天赋比我高,大咫峰又如日当空,悟德长老在几位峰主中,修为仅次于霍长老与万长老,咱太穹峰莫说重伤、便是死一个资质不算出众的弟子,又能如何呢?”
说完,又猛灌一口酒。
陈玄沉默无言。
看得出来,陈昶对大咫峰还是心存怨气的。
这般看来,太穹峰一脉和大咫峰一脉的恩怨,可不止自己和苏若烟的私怨这么简单。
需继续调整目标,将悟德也算进去。
同时也有些感慨,拜入飞仙门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安全嘛。
不过好在自己不小心,在开山大典露了一手,让门内各峰长老与掌门给予足够的重视,短时间内悟德应不会针对他。
也是有了充足的时间准备。
当然也确定了针对苏若烟的算计,极为重要的一件事:历练过程中,出点意外很正常!
可一想到太穹峰几人,还是有些头疼。
问题也太大了!
穷就算了,拢共五个人,三个道根有问题,还有个到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也就自己一个正常人。
任重而道远呐!
之后,这对师兄弟饮酒到半夜。
陈昶喝醉了倒头就睡,陈玄则是回了之前住过的房间,打坐修行了一夜。
拟好了给宋仁骰几人发布的第一条任务。
次日一大早,辞别了陈昶。
带走了灵晶分红和炼丹药材。
去了趟破落的小院,给宋仁骰几人讲了最近要做的事。
无外乎就是,打听凌仙阁天干十人的修为、约定下次见面时间和地点。
谨慎起见,他不打算常来这个小院,为避免引起有心之人的主意,他将下次见面地点,定在了郸呈的埋身地不远处。
且后续每次见面,都要换个地方。
之后便离开灵宝镇,施展土遁行出百里,御剑去往飞仙门。
回到太穹峰时,张源道准备再次闭关。
陈玄便趁此机会请教了符箓相关的知识,张源道虽并未拒绝,将师祖所留的一本符箓书籍给了他,但还是告诫他当以修行为主。
老道就是一根筋,总想着修为大于一切,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也只学了个大概。
明明师承符箓一道大成者,却偏偏钻了修行的牛角尖,让陈玄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在陈玄的建议下,张源道这次闭关,选择了陈玄在山后开辟的洞府。
媱鹊站在陈玄身边,目送师父去进山,两眼泪汪汪,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陈玄只是看了一眼,就不住撇嘴。
拙劣的演技。
老道进山时,仍不忘回头提醒一句:
“天寿,切不可再教媱鹊那些歪理。”
陈玄自是点头称是。
不过,等老道进了洞府,开启了阵法,陈玄转头就拿出了专为小师姐定制版书籍:《谨慎课堂必答题》。
里头基本都是以一问一答的直观表述,倾注了陈玄关于苟……谨慎的全部心得。
例如:
问, 山巅偶遇不明修士闭关,气息晦涩难辨,当如何处置?
答,气息不明者,非大能便是凶煞,不可惊扰,亦不可久留,敛去自身气息,悄无声息绕行远离。
问,面前有一条可快速突破境界的捷径,但伴随未知反噬与因果,走还是不走?
答,捷径皆藏隐患,大道无速途,摒弃捷径,稳扎稳打打磨根基,以慢求稳,不求境界速成,只求道途安稳,无灾无难便是修行最大机缘。
诸如此类。
应是对张源道闭关,许久不能相见的真情流露,小媱鹊抱着书籍泪流满面……
陈玄心中感慨。
‘师父闭关,教导小师姐的重担,就只能落在我肩头了,希望小师姐能理解我的一片良苦用心吧……’
……
“咦?”
山洞中,老道一手抚须,一手握着拂尘。
看着门口几近透明的阵法光幕,微微皱起眉头,“这隔绝法阵……是天寿布下的?怎么感觉比贫道布的更加精妙?”
这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徒弟的了解,还仅限于知道他叫陈天寿,一个普普通通的炼气圆满修士,只是丹道造诣厉害些。
却不曾想,阵法造诣也是非凡。
等这次出关,要和他好好聊聊才行!
而此时的陈玄,已游荡在三座小破屋的各个方位,开始着手布置太穹峰的‘护山大阵’。
为了不让张源道看出端倪,他准备布置成花费许多心思研究的‘复合大阵’。
也是此前研究阵法时,突发奇想得到的灵感。
目前所知的阵法,基本都是以横向一个平面作为阵基。
那可否将阵基立起来,呈竖状布阵?
理论上是可行的。
再以横向阵基作为横轴,纵向垂直布置阵基作为纵轴,设置坐标系,将阵眼放在中心点,这就完美利用了阵基空间,且能一次性在四个空间布置大阵!
同理,若再与竖着阵基垂直,设置新的阵基,就形成了空间坐标系,如此可将数个大阵套在一起。
阵眼则只需一个即可!
不过在尝试的过程中,陈玄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如果只使用一个阵眼,那就只能将所有阵法布置成同类型的法阵,可如果多设置阵眼,难度会大幅提升。
最终决定,将所有阵法都布置成困阵,并留有迷惑性的阵眼,作为通往下一个困阵的入口,以此形成闭环。
唯一的解法,便只有中心点的那个阵眼。
但实操过程并不简单。
首先要解决的是如何让阵基立起来的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许久,也是没想出好办法,最终退而求其次,只以一个平面为坐标系,设置了四个套在一起的困阵,并将阵眼放在了阵法连接点。
最后在阵眼处设置了迷惑性的标语:‘阵眼在此处’。
又在几个假阵眼处设下‘阵眼不在此处’的标语。
目的有两个,一是混淆视听,抓住入阵者不相信阵中事物的判断,以‘真诚’应对怀疑。
二是万一自己不在山上,媱鹊和师父误闯了困阵,也能在绕几圈后,找到真正阵眼的位置。
这波他只在第二层。
这套阵法也只能在遇到危险时,拖延一阵,创造逃跑时间。
或是及时发现某些稍稍上山之人的踪迹。
后续还需完善。
布置这套阵法仅用了三天时间,令陈玄没想到的是,在布置完的第二天,就迎来了第一位受害者……
灵药峰丹道天才林毅,等来等去等不到陈玄回来,最终决定去太穹峰看看。
此时,他坐在一块刻有‘阵眼在此处’的木牌陷入深思。
半刻钟前,他踏入太穹峰没走两步就发现了不对劲,凭空出现的一道‘空气墙’挡住了他前进的路线。
便知是太穹峰的大阵。
喊了半天无人回应,决定破开阵法进去。
在阵法中小心翼翼转悠两圈,立马就明白了阵法的原理。
‘呵,区区困阵,只要关掉阵眼,就能破开法阵!’
仔细寻找后,发现居然有两个阵眼。
而且布阵之人似乎生怕人找不到,特意立了木牌,一个上面写着‘阵眼不在此处’,另一个上面写着‘阵眼在此处’。
于是,便有了坐在木牌前发呆这一幕。
‘哼,此地无银三百两,这般拙劣的障眼法,怎会骗得了机智的我!’
林毅长身而起,果断选择了‘阵眼不在此处’。
一阵操作关闭困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毫不犹豫一步踏出。
“陈天寿,你就会当缩头乌……嗯?”
没走出两步,再次撞上一堵空气墙。
‘还是连环阵?有点意思……’
林毅摸着下巴,再次找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木牌。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前一个困阵的真阵眼既然是另一个,若我是布阵者,这次必然会反过来,因此,继续选择阵眼不在此处,才是正解!’
念及此处,他自信出手,解开困阵……
而布阵者陈玄,此时正与媱鹊在自己小屋中,放开神识查探阵法中的情形。
媱鹊视线落向窗户外,问道,“师弟为何不放他进来?”
陈玄无奈道,“此人难缠得很,我暂时没想好怎么将他打发走。”
媱鹊便也不再多问。
陈玄继续盯着阵法中的情况。
他将林毅放入困阵,有两个目的。
一是测试连环阵法的效果,二是查缺补漏,为以后继续完善做笔记。
果然如他此前料想,这阵法只能困住自以为聪明者,对绝顶聪明、或是根本不做思考的,基本没有效果。
他刚布置完阵法时,曾让媱鹊进去体验了一番,谁知媱鹊想都没想就直接指向‘阵眼在此处’。
也是让陈玄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好在今日针对林毅时,效果还不错。
现在需要完善的,就是如何将阵基立起来,做成全方位无死角的‘复合大阵’,最好能解决不同阵法的兼容问题。
林毅自作聪明的在所有困阵中来回两圈后,总算觉得不对劲,将目光投向‘阵眼在此处’的木牌。
用时一刻钟。
陈玄轻叹口气,还是差点意思。
在林毅准备出手破阵时,他起身走出房间。
挥手关掉大阵,笑着作了个道揖,“原来是林师兄来了,方才陷入顿悟,不曾注意到,师兄莫怪。”
“哼!”
林毅冷哼一声,道,“陈天寿,敢不敢与我比试炼丹!”
陈玄有些无奈,“师兄何必跟我过不去呢?”
林毅却是目光坚定,“少废话,你就说比不比吧!”
他现在有了万长老传授的纯阳丹火,自信不会再输给眼前的少年。
‘不比’二字就要脱口而出,但一想到这样说,只会让林毅更加不依不饶,只好问道,“师兄想怎么比?”
林毅咧嘴一笑,从怀中取出两个布袋,将一个丢给陈玄,道,“每个布袋中有五份炼制聚灵丹的灵药,我们同时开始炼丹,最终成丹速度快,且品阶高者获胜,如何?”
陈玄嘴角上扬,下巴指了指屋前空地,伸出手,“师兄,请吧。”
刚走出屋子的小媱鹊看到这一幕,总感觉师弟的笑容不对劲。
随后,两人各自取出丹炉,在空地对坐,打入火焰开始炼丹。
两个时辰后。
林毅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丹药,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我怎么会输!”
只见,他左手拿着五枚淡紫色玄丹,右手拿着五枚深紫色玄丹,泛着莹莹光泽。
“五转玄丹……”
左手四转玄丹自是林毅炼制,而右手的五转玄丹,是陈玄‘炼制’。
“师兄,可服气?”
陈玄负手而立,嘴角略带笑意,面色平静,带着几分高深莫测之感。
一旁的媱鹊直翻白眼。
方才灵药峰那位师弟专心炼丹时,她分明看到自家师弟偷摸将丹炉中成型的丹药收起,换上了另外五颗丹药,还装模作样地取出丹药……
林毅长叹口气,将五颗五转玄丹还给陈玄,拱手作揖道,“今日方知人外有人,看来那日你并非取巧,这次比试是我输了。”
说完,转身朝下山的小路走去。
走出没几步,又回过头来,“我不会一直输下去,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陈玄两眼一黑,险些翻倒在地。
看着林毅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摸着下巴,盘算如何能让他不再纠结,免得总跑来麻烦自己。
“师弟,你也太损了。”
小媱鹊默默离得陈玄远了些,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他套路了。
陈玄回过神来,语重心长道,“这怎么能叫损呢,我只不过是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他又没说拿来比试的,必须是现场炼制的丹药。”
那五颗偷梁换柱的丹药,自是此前用陶罐强化过的。
媱鹊撇撇嘴不屑一顾。
“师姐,阵法还需完善,先不可让师父知道。”
陈玄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将手里的五颗丹药递给她,作为封口费。
媱鹊满心欢喜地接过丹药,连连点头。
“师弟放心,我定守口如瓶!”
陈玄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回了房间。
从陶罐中取出三本强化后的书籍。
回到山上忙于布置阵法,还没来得及查看。
将三本书摊开放在桌面上。
只见书籍从外貌到名称都发生了变化。
最左侧一本变成《聚土分身术》,中间则是《炼金化身诀》,最右侧是《玄游凝身法》。
随意打开一本翻阅部分内容,便已确定了此前的猜想。
竟是捏造化身之法!
同样是上古、乃至远古时的神通。
那基本可以确定,陶罐必然是上古时的产物,甚至可能追溯到远古时期。
陈玄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放开神识看了小媱鹊一眼,确定她还在自己的小屋。
然后出手在自己房间周围布下一层结界。
迫不及待取出陶罐放在桌面上,神识凝成一个小人,钻进陶罐的内部空间。
他能自由活动的空间并不大。
挡在面前的是一道满是禁制阵纹的纯黑结界,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神识凝聚的小人开始观察起禁制阵纹。
此处的阵纹极为精密,根本上与他所学的差不太多,虽原理一致,但明显更为精妙玄奥,绝非这个时代的产物。
这也让陈玄越发笃定心中所想。
研究了一下午,却是一无所获,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陈玄除了修行打坐,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解开陶罐禁制当中。
如此,十日匆匆而过。
上次张源道去参加峰主大会,回来时告诉他和媱鹊,这次内门历练将在半年后举行,如今已过去一月半,所剩也不过四个月多点。
针对凌仙阁的计划能否顺利进行,就要看宋仁骰几人够不够给力了。
陈玄对此倒没有过度担心,既然凌仙阁的主要目标是栾清萍,而且又在飞仙门内有眼线,自是知道这次历练之事。
多半会在历练中对栾清萍出手。
到时门内与他们联系的是何人,便也一清二楚了。
如果不出意外,苏若烟也会参与其中,到时如果她对栾清萍出手,自己也可名正言顺的帮一把。
顺带一不小心将她重伤,再借栾清萍之手将她抹杀,不仅能将自己摘出去,想来以栾清萍有紫凝上人这层背景,也不会受到多少惩罚。
悟德长老那边,反正栾清萍与他此前已有恩怨,把这种恩怨摆到明面上又如何?
若能借此拿到悟德长老与凌仙阁联系的证据,再暗中散播出去,想来掌门迫于压力,也就不得不忍痛切毒瘤了。
要是苏若烟不在明处出手,那就更好办了,无非就是暗中做掉、杨灰、清理痕迹,不留下任何指向他的线索就是。
料想谁也不会怀疑到他一个与大咫峰‘没有恩怨’,且表面上修为平平的‘炼气圆满’修士身上……
当下,也不知苏若烟修为有无精进,还需尽快提升实力,别到时阴沟里翻船了才是。
此后,陈玄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研究陶罐禁制,他总觉得,陶罐中拥有让他快速提升修为的方法。
与此同时,灵宝镇。
近期小镇往东的凡人村子里,兴起了一股信教的潮流。
有个名为‘葫芦教’的新兴教派,带着一批信众四处传扬教义,为首那个自称‘大使’的虬髯汉子,每到一个新的村子,就施展一手光芒四射的‘仙家神通’。
然后神神叨叨的念几句咒语,说一句:“信葫芦教者,得葫芦仙庇护,无灾无祸,百病全消。”
因其到几个村落时,顺带施展‘仙术’,打跑了一些不信邪的强盗,很快就收获了一批信众。
在几个村子里建起了‘葫芦庙’,供奉一尊名为‘宋布齐’的葫芦仙人。
那所谓地大使,自然就是宋仁骰假扮。
做这些也只是因陈玄那日临走时,提及的一句‘葫芦教’说法,为多表现一番,赚取更多的月俸。
当然他也不是傻子,不敢在遍地散修的灵宝镇宣传教义,而是选择了灵宝镇东方的一些凡人村落。
以此先将教会建立起来,等吸引一些修为不高、容易掌控的炼气士,再慢慢壮大势力,朝灵宝镇发展。
本来他并没有想这么多。
但因上次陈玄给他们的任务,是打听凌仙阁的高手,便推测陈玄是想和凌仙阁抢地盘,也就诞生了后续的诸多想法。
他们的目标,是和凌仙阁一较高下!
宋仁骰想想就觉得激动。
于是更加卖力的宣传。
……
陈玄自是不知道这些,依然醉心研究陶罐的禁制。
可这一琢磨又是十来天,张源道估计都快出关了,他却依然一点头绪没有。
转眼,马上要到与宋仁骰约定好的见面时间。
陈玄依旧一无所获,逐渐开始有些烦躁。
他收回神识,气得扬起拳头一拳砸在陶罐上。
陶罐一点痕迹都没有,却将他指节砸破,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双手平放胸前,手掌下压深吸口气。
“冷静,冷静,越急越容易出乱子,上头是最大的忌讳!”
正要收回陶罐,却发现沾在陶罐上的一滴血,竟没入陶罐中,消失不见。
陈玄蓦然瞪大眼睛。
‘难道说……’
陈玄再次将神识化为小人,钻进陶罐的内部空间。
只见自己那丝血已融入阵眼,以阵眼为中心,蔓延出些许血色光痕。
‘莫非解开阵纹的方法,是类似于血祭,或是滴血认主的方式?’
陈玄收回心神。
开始思量解开陶罐禁制后的影响。
一般来说,以血为引的禁制,都不是什么正经路子。
陶罐来历不明,难保打开禁制时会发生何事。
但,不打开的话,实在心痒痒。
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先部署一番,尽量稳妥的打开陶罐禁制。
捋清楚思路,陈玄先将陶罐收起,着手在房间周围,又布下两层隔绝阵法,避免陶罐禁制解开时,引发一些异象,引起他人注意。
随后,将法衣套在身上。
谨慎起见,又强忍不适,将隐遁蝉衣强化后所变的抹胸缠在身上。
最后,等!
等到日薄西山,月亮升起,夜深人静时,陈玄才划破手指,将鲜血滴落在陶罐上。
不多时,陶罐亮起淡淡的血光。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正当陈玄准备凝聚神识,进去一探究竟时,陶罐突然传来强横的吸力。
却好像也只针对陈玄。
周围的一切物品毫无动静,唯有陈玄被一步步拖到陶罐跟前。
陈玄大惊失色,拼命抵抗。
陶罐口的吸力却越来越强,直到抵达陈玄所能抵抗的极限。
在被吸入的前一瞬,陈玄取出冰凝珠攥在手中。
叮当……
冰凝珠滚轮在地,陈玄蓦然失去意识,重重摔倒在地。
片刻后,他逐渐恢复感知,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重重砸在‘地面’。
他摇摇头,扶着额头站起来。
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赤裸着上身,唯独留下一条普通长裤。
茫然四顾。
发现他此时置身一处漆黑的空间中,四面皆是高不见尽头的漆黑结界,唯有正对的结界上,布满了奇异的血色光纹。
光纹看似毫无规律,最后却都归于一点,凝成个血色的光珠。
正是此前神识探入的内部空间。
‘没想到陶罐的空间,居然可以容纳本体进入。’
‘只是为何将我所有的法宝隔绝在外?’
陈玄深吸口气,走过去紧盯着光珠。
‘这里应该就是阵眼所在了。’
他伸出手覆在阵眼上,注入少许法力。
阵眼仿佛被激活,蓦然绽放刺眼血光,顺着纹路开始蔓延,很快便将整个空间映成血色。
轰——
一身恍若来自灵魂深处的震响,让陈玄感到一阵眩晕。
但并未持续多长时间。
恢复过来时,那道结界已然消失。
当看清结界后的场景,陈玄瞳孔剧烈收缩。
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腾而起!
恐惧瞬间冲破天灵盖!
只见,面前依旧是四面结界的漆黑空间,却有一道血光从‘天’而降。
血光笼罩之地,照出个长剑搭成的王座。
而在那王座之上,斜坐着一个人!
那人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线条分明,下身是一件布满刀剑劈砍痕迹的银鳞裙甲。
他左手搭在膝盖上,右胳膊杵着王座扶手,手微握成拳托着脸颊,整体呈前倾状,颇具桀骜气息。
视线往上。
当看清整张脸时,陈玄身心俱颤!
那人嘴唇血红带着几分妖异,脸色苍白得有些失真,一头霜白长发自然垂落,紧闭双眼。
而这副面孔!
‘为什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陈玄喉咙滚动,一眨不眨的盯着王座上那人。
突然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那人除了装扮和气质,样貌跟他有九分相似!
正此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似乎和陶罐建立了某种联系,似乎可以脱离这陶罐了。
但他没有立刻离去。
因为他感受到了无比充沛的天地灵气!
比之飞仙门的地下灵脉,都要充盈十倍不止!
‘这到底,是何人开辟的空间,高坐王座那人,是我……还是因滴血认主,才凝成了我的容貌?’
陈玄心底有诸多疑问。
最想知道的是,空间中这个人物,是自己滴血之后才产生的,还是本身就存在于陶罐中。
若是前者,倒还好说。
可若是后者,当真不敢想象。
就要涉及:我是谁,我从何而来,我来此的目的是什么……这类高深的哲学问题。
能联想到这么多,还是因他本身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也还没搞清楚是什么导致的这一切发生。
诸多疑问杂糅心头。
他有些后悔打开了陶罐禁制。
在这处空间待了许久,发现王座上那人似乎陷入沉睡,对他暂时够不成威胁。
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
对于已发生之事,多想无用,当下要做的就是将这个空间利用起来,尽快成长到拥有直面一切变故的实力。
他盘坐在那道身影对面,调动天地灵气准备尝试修行。
却发现自己的道根居然消失了!
‘什么情况!’
‘难道我不是本体进入这处空间?’
陈玄急忙检查‘身体’,用力掐了下胳膊。
“嘶~”
这真实的痛感。
“不会一不小心把道根玩没了吧!”
陈玄嘴角直抽搐。
急忙建立起与陶罐的联系,心念一动,便觉一阵身体变得轻浮缥缈,眨眼功夫便出现在陶罐之外。
但回到房间的这一刻,再一次愣住了。
他看到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自己’……
陈玄有些抓狂。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紧接着,他发现真的是元神被吸进去了,此时他虽有触感,但这巴掌大小的身体,怎么着也不可能是本体吧!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猛然冲向自己的身体眉心。
接触的那一刻,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毫无阻隔地进了识海之中,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躺在地上的陈玄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脑袋,不由心里直犯怵。
这算什么?
元神出窍吗?
顾不得细想,立马盘坐内视己身,很快就长舒口气。
道根一切正常。
‘看来只是元神被吸入了陶罐,可这也未免太过真实了吧,难不成这就是上古时元神飞升之法的根本?’
他想起混沌炼神诀的最终结果,就是舍弃肉身,元神合道飞升。
‘那我这算不算是达到了混沌炼神诀的第四层,元神出窍?’
陈玄拖着下巴沉思。
陶罐内部空间有充沛的天地灵气,正好契合混沌炼神诀修行,但也有个弊端,就是只能元神入内。
对于金丹道根没有丝毫帮助。
但,是否可以主修混沌炼神诀?
陶罐内有充沛的天地灵气,完全满足上古时元神体系的修行条件,若再用陶罐强化出一些上古法门,那斗法时也不至于落了下风。
元神飞升何尝不是一种飞升?
只要摘得长生道果,管他修的是金丹体系,还是元神体系,最终目的达成不就行了吗?
却也有些担心,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就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从一开始强化出混沌炼神诀,再到修出元神,到最近刚把三本功法强化成化身之法,就得到了打开陶罐内部禁制的方式。
似乎他借住陶罐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下一步做准备。
真是巧合吗?
陈玄眯眼抬头看向屋顶,似乎透过屋顶看到了某个坐在电脑屏幕前,疯狂码字之人……
咳咳,开个玩笑。
陈玄收起疑虑,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便被人牵着走,也无力改变什么,倒可以借住陶罐空间,尽快提升炼神诀层数。
有朝一日实力足够强横,也就离真相不远了。
谨慎起见,道根的修行也不能落下。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从他出现在这个世界,到捡到陶罐,再到修行陶罐强化后的法门,都在他人掌控中的话。
那唯一能脱离掌控的方式,就是走不同于元神体系的路。
也就是金丹道根。
收回思绪,陈玄看向陶罐,立马又皱起眉头。
只见陶罐上赫然出现三个字:
乾坤罐!
呼吸几乎瞬间停滞。
陈玄心里有种想骂娘的冲动。
他不相信自己悄悄在心里取下的名字,就是这个陶罐的名字,这要是巧合,他就吃……点丹药。
诡异,太诡异了!
安静的房间中充斥着诡异,陈玄甚至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势要将他扒光衣服里里外外看个遍!
许久之后,他才将这种感觉压下去。
窗外的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玄不断深呼吸平复心情。
然后开始琢磨起如何回到陶罐……咳,现在应该叫乾坤罐,所隐藏的内部空间。
放出神识覆盖其上。
半晌,毫无动静。
陈玄收回神识。
‘看来必须借用元神出窍?’
只是,如何让元神出窍?
刚刚他是被动吸进去的,现在想主动进去,反而犯了难。
思索片刻,他将神识探入识海中。
皱一进去识海,就察觉到了与以往的不同之处。
存在于识海中的五个元神小人都已睁开眼。
此时,他的神识与元神小人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似乎可以和元神小人共享视角,通过元神小人的眼睛看向周围的一切。
他将神识分出五部分,分别寄托在五个元神小人身上。
一时间,他的情绪受到影响,产生种种能改变性格的情绪:狂傲、温柔、敦厚、神圣、木讷。
最后杂糅到一起,趋于平稳。
这时,他竟能一心六用,除却本身识海散发的神识,也能通过各元神小人的视角,看清彼此。
同时,第一次看清了神识存在于识海时,以他意志凝成的元神的面貌。
那是个一身青衣、容貌不凡的青年。
就像是成年后的他!
与乾坤罐中的那人除了装扮,几乎一模一样!
这……
太玄奥了!
可为何……本身就存在一个元神,还会诞生出五个性格迥异的元神小人?
而且,唯有在同等的将神识寄托在五个元神上,或是直接收回神识时,才能平衡自身的情绪,若略有侧重,便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若将大部分神识寄托在红头发小人身上,就会导致他异常傲慢,恨不得喊一句:“老子天下第一!”
‘看来,五个元神应代表了我性格的五个发展方向,只有平衡时才是最贴近我真实的性格,若侧重于某一个,就会导致相应的性格被无限放大。’
按照混沌炼神诀的记载,每个人修出的元神都不一样,关乎合道时对大道的感悟。
也就是说,这五个小人的存在,一定程度上能影响到后续的修行。
陈玄收起思绪,想不明白的事,也就只能待时间去验证。
倒是可以尝试下,能否将五个元神同时引出识海,去到陶罐空间中修行。
这样就可以平均五个元神的成长速度,并且不会让本体失去意识,再以元神小人反哺识海,以此为主元神提供成长基础。
片刻后,陈玄一心多用,成功将五个元神小人送入乾坤罐空间内,围成一圈盘坐修行炼神诀。
只是这般分神去操控五个元神,总觉得身体有些吃不消,倒不是因为虚,单纯就是本体元神太过劳累。
就是不知道,等这五个元神小人壮大了,会不会产生独立意识,到时开始抢夺身体控制权,那就麻烦大了。
问题是,现在乾坤罐中还有个不明来历的‘自己’。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未来某天,恐怕这些元神小人和乾坤罐中的自己,都会对本体元神产生威胁。
稳妥起见,还是要早做打算。
目光瞥向桌面上的三本书籍,不由生出一个念想。
如果,先炼成不同的化身,再将元神小人分到不同的化身中,以此是否能做成可远程操控的傀儡?
嗯,值得一试。
这样即可以避免自己陷入险境,又可以避免因元神小人产生自主意识,而对自己产生威胁。
至于以后万一合道时,需要用到这五个元神小人,也只能到时候再想办法。
目前能做的,就是尽可能降低风险。
而且这只是他的一种猜测,元神小人能否对他构成威胁,还两说。
当下,又解锁了新任务:
炼制元神傀儡。
先拿过《聚土分身术》,翻开仔细阅读,当看到凝聚化身所需的材料时,彻底傻眼了。
太初元壤、鸿蒙造化土是什么东西?
这一听就是远古时期的产物,现在上哪儿找去?
陈玄嘴角一抽。
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一行标注,这只是推荐使用的土壤,并非其他土壤不可替代,只是达不到这类先天土壤的效果。
先天土壤……
他凝聚化身,又不是为了让化身去和真仙人斗法,要那么牛的东西有何用?
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大概搞清楚了化身的原理,就单从聚土分身术来讲,大致就是捏成泥人,再使用法术精修体态样貌,最后分入神识控制其行动。
因化身无性别之分,所以容貌、体态全凭炼制者决定,至于需不需要加上一些或‘小’或‘大’的细节,就全凭个人所需了。
反正肯定是不会产生本体一样的感觉就是。
想要凝炼化身,还需找到差不多的宝材才行,这东西急不来。
若炼制出的化神不堪一击,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说到材料,陈玄倒是想起了从凌仙阁女修手中抢来的葫芦,里头那不知来历、却能浇灭九阳真火的水,或许可以修习《玄游凝身法》一试。
陈玄将三本书籍收起,开始盘坐修行道根。
打开乾坤罐空间后,他可以同步修行‘混沌炼神诀’和道根,倒是让时间安排更宽裕了些。
就是长此以往,肯定会导致主元神疲惫不堪。
每隔一段时间,还是要让它们回归识海,将修行感悟回馈给主元神,以此壮大主元神的同时,还可让它缓一缓。
如此,三日后。
陈玄现身在飞仙门山门外百里处的一片密林中。
与做了些许‘乔装打扮’的瘦猴儿宋金纪见了面。
宋金纪自是来汇报最近打听到,有关凌仙阁的一些事。
两人攀谈不过一刻钟。
当问及宋仁骰为何没来时,宋金纪神秘一笑,只说正在给陈玄准备一个大惊喜。
陈玄本想刨根问底,但因宋金纪解释说,与葫芦教有关,便没再多问。
这只是他随手为之的一个设想,也没想着真能靠两个江湖骗子,以及三个‘人中龙凤’凝聚出一股像样的势力。
不过既然葫芦兄弟中,两个重要的人物都开始主动帮他做事,自然有所嘉奖,结清上月月俸的同时,将前几日与林毅比试时炼制的灵丹给了宋金纪。
最后和宋金纪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便返回了太穹峰。
此时,他正坐在自己的房间中,开启了三层隔绝阵法。
桌上放着一本册子,上面写满了人名。
这些人名总体上分了两部分。
一边是飞仙门,都是大咫峰一脉。
另一边是凌仙阁,总共有两行。
上面一行是从天甲到天癸,总计十人。
下面一行是从地子到地亥,总计十二人。
这十二人中,地寅、地申确定已经死得连灰都不剩,便从册子上划去。
而天干十人中,天丙的下面画着一个大剑,代表此前已交手过的纤瘦女子。
根据宋金纪打听到的消息。
凌仙阁前五位的高手流出的消息不多。
但后五位异常活跃,行动范围不限于灵宝镇范围,也不屑于打劫这种吃力又收益不稳定的活,更多是受雇于一些凡俗大城中的富贵人家。
做些明面上不光彩的事。
类似凡俗中的刺客。
根据宋金纪的说法,这五个都是筑基境的高手。
前五位则只打听到纤瘦女子的一些信息,也是因她最近一段时间比较活跃的原因。
她便是天干中排第三的天丙,筑基巅峰修为。
由此可推断出,天乙是金丹境的可能性不大,但天甲却极有可能是金丹。
谨慎起见,陈玄且将两人都标注为金丹境。
至于那凌仙阁最大的‘老板’,却是十分神秘,无论身份还是修为,都打听不到一点。
而地支剩余几人皆是炼气境,最高也不过炼气圆满,对陈玄已构不成威胁。
同时,宋金纪还带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凌仙阁因死了两个地支高手,此时正在招收新人,填补这二人的空缺。
这倒是个安插‘自己人’进去的机会。
可目前他手中能达到要求的,也就只有宋仁骰、宋金纪俩兄弟,可这两人……说实话他有些不放心。
‘看来得尽快学会身外化身之法,若能将化身安排进去,自是最为稳妥。’
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安排这两人其中一个进去了。
当然,到时还需再培养个修士,顶替在外面的工作,同时将剩余三人引为人质,避免到时卧底之人被策反,反过来给自己下套。
这都是后话。
宋金纪临走时还提醒了陈玄一句,说凌仙阁天丙最近十分活跃,似是在部署针对某个炼气士计划,让他当心点。
陈玄猜测,多半是想借这次飞仙门弟子历练,对栾清萍动手。
此事还需仔细斟酌,出一套应对方案,和一……三四套备选方案。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陈玄都没有离开太穹峰。
期间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修行、炼制化身两件事上。
此外便是完善太穹峰大阵、梳理凌仙阁的人物关系、教导小师姐、一页一页强化最开始买的那本丹道入门书籍中附带的丹方。
他没有直接将书籍强化,主要是怕强化成上古某类丹道书籍,到时连丹方都强化没了,就会很难受。
张源道每隔一阵就会出关,教导弟子两三天,然后再次回洞府闭关。
陈玄知道,老道这是迟迟无法进入悟道状态,心态已经有些不稳了,长此以往,闭关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也是有种猜测,师父的卡在瓶颈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心念作祟,不仅失去了突破的信心,而且大部分时间处在很着急的状态,导致无法安心打坐。
张源道想再进一步,就必须凝炼识海。
以当今的天地灵气浓度,想要凝炼识海,就要长时间闭关悟道,他又不像陈玄有混沌炼神诀这般逆天功法,只能一步一个脚印。
当然,即便是陈玄将混沌炼神诀给张源道修行,也起不到多少作用,必须将他心中纠结之事解决,念头通达了,才有可能更进一步。
功法始终只是辅助,能借助功法达到哪一步,最终还是看个人!
陈玄待在太穹峰的这些日子,感觉时间都快了不少。
基本也没发生什么事。
无外乎就是灵药峰某‘丹道天才’,信心满满的跑来挑战一番,然后垂头丧气的离开。
再就是陈昶来取了几次丹药、宋金纪汇报了最新打听到的情报。
陈玄也忙里偷闲,用法力在三间屋子不远处轰开一个大坑,将后山的溪水引到坑里。
打造了个直径二十丈左右的人工湖。
又花费一些时间,在人工湖不远处砍伐了一片林子,与小媱鹊一起搭建了两座二层的小木楼。
虽远不如灵药峰的楼阁气派,但好赖是比之前的草屋住着舒适多了。
‘太穹峰改造计划’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美中不足的是,复合大阵阵基立起来的问题还是没得到解决。
无奈之下,陈玄最终重新打造了平面连环阵,是借鉴了五行八卦套阵的模板,加上此前困阵的理论基础,搭建的复合大阵。
原理也很简单,无非就是以刚搭建的小屋为中心点设置阵眼,然后在五个方位刻下五行阵纹为阵基,顺五行则为护阵,逆五行则为杀阵。
再于五行阵法之外,贴着外壁设置八个阵眼,以五行阵法的阵眼为平面中心点,分别搭建八个相连的不同类型阵法,以达到不同的入阵效果。
最后在每个阵法相通的位置,设置迷惑性假阵眼。
如此,无论从哪个入阵,都会面临一些困境,但由于陈玄的阵法造诣的限制,八个阵法中,灵爆杀阵所造成的杀伤力十分有限,顶多能对炼气、筑基境修士造成轻微伤害。
而且幻阵的迷惑效果,也仅有一种,没有针对性,更达不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不过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但凡入阵者,不论破开的是假阵眼还是真阵眼,都要面临下一重阵法的洗礼。
若是直接破开真阵眼还好,也就只需面对最内部的五行大阵。
可如果像林毅那般头铁,就要在各个阵法中转一圈,最后再面对五行大阵,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心态搞崩……
当然,这套组合阵与八卦阵并无关系,都是陈玄按照前世的一些理论搭建,与真正意义上的八卦阵相差甚远。
而且就目前陈玄的了解,这个世界并无八卦阵之说。
初次改造太穹峰足足花费三个半月。
主要是在阵法上花费了大量时间,一步步将理论转为现实。
张源道又会不定时出关,师父传道的那几天,陈玄也只好放下大阵的搭建工作。
改造计划初步完成,陈玄再次闲了下来。
除每日修行、炼神、研究化身,每天能空出一两个时辰,躺在人工湖畔的藤椅上,晒晒太阳、打个盹什么的。
媱鹊自是全程陪同。
只要不修行,她每天都过得相当开心。
就是……师弟不定时的‘考察’,当真令媱头大!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把师父的活儿都干了,师父干嘛去……’
陈玄自是不知媱鹊心中所想。
就这样又度过了惬意的一个月。
终于迎来了入飞仙门后的第一次试炼!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有关‘陈天寿’的话题热度逐渐降低,门内除个别长老、灵药峰弟子外,已少有人关注这个进飞仙门后,窝在太穹峰不出来的炼丹天才。
当然,此前还是有许多弟子,想去太穹峰拜会一番,但一想到太穹峰的处境,都有些拉不下脸。
时间一长,逐渐就忘却了。
前几日张源道出关,离开太穹峰一日,回来后就将两个爱徒叫到一起,交代了些历练相关的事,只说到时会有位门内‘高人’照顾他们。
这天一大早,陈玄和古媱鹊便收拾好行装。
陈玄依旧是一身飞仙门内门弟子统一的青色云纹道袍,长发随意挽成髻,用一根桃树上折下的枯枝别住。
媱鹊却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身着上粉下白的渐变连衣长裙,脚踩粉白相间的带跟布靴,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戴着晶莹剔透的翡翠玉镯。
两瓣嘴唇涂些淡粉胭脂,满头青丝一分为二束在脑后。
颇具少女俏皮之感。
但,陈玄却是眉头微微一皱。
小媱鹊才十二岁,怎的已经学会臭美打扮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此前因她并未刻意打扮,陈玄也是没注意。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已是生得亭亭玉立,个头差不多能够到陈玄鼻头了,尽管某些部位与成年女子还相差甚远,但这一带上妆容,颇有几分青春靓丽少女之感。
将这样一个可爱的少女带在身边,难保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这让他怎么低调?
“师弟,我们出发吧!”
媱鹊眨了眨大眼睛,攥着拳头信心满满。
一抬头对上陈玄的目光,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也是有些脸颊泛红,她也才开始懂得‘爱美’,被人这样盯着,总归有些害羞。
“师弟,你别这样看我,我会害羞的……”
“唉!”
陈玄扶额苦笑,最终还是放弃了让媱鹊换上制式道袍的打算。
只说道,“此次去飞仙殿集合,你需和我保持三……五尺距离,且没有要事,不可主动找我说话。”
媱鹊张了张嘴,“这是为何?”
“只是为你我安全考虑。”陈玄淡然道,“师姐照做就是了,师弟还会害你不成?”
“好吧……”
媱鹊嘟起小嘴。
陈玄摇头轻叹,心道,‘回来之后,得让小师姐再复习几遍套题。’
培训这么久,完全就没听进去嘛,打扮得这么惹眼,不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这和打仗时穿银甲、披白袍有什么区别?又没有任何武力加成,除了好看一无是处,还容易被人当成活靶子。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像媱鹊这般少女,正是对这些最在意的时候,陈玄也不好开口打击她。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陈玄唤出飞剑,率先踩上去。
媱鹊紧随其后跃起,稳稳落在飞剑,正要上前攥住陈玄衣角,却是对上陈玄严肃的表情。
想到他的交代,顿时满脸哀怨,还是老老实实站在另一端。
陈玄满意地点点头,驾驭飞剑保持适中的高度,不紧不慢地朝飞仙殿赶去。
远远看去,少年盘坐最前方脚尖的位置,少女站在最后放剑柄之处,间隔足有三尺。
也就是飞剑还不够大,不然还能离得更远。
有路过的弟子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玄豪不在意,报以善意的微笑……
两人抵达飞仙殿前的广场时,其余各峰弟子差不多都到了。
骤一落地,就不出所料的收获许多关注。
当然,大部分都是将目光投向灵动俊俏的小姑娘,至于小姑娘身后的那个样貌普通的少年。
不重要。
立马就有人询问身边同峰弟子:
“那个小姑娘是谁,入门试炼时好像没见过?”
身旁之人回答:“你入门迟,没见过很正常,她是太穹峰张师叔的大弟子,听说天赋也是蛮高的,只是极少外出,上次我见她的时候,还是个爱流鼻涕的小姑娘,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
又有人道,“师弟应是没注意,开山大典试炼那几日,张师叔是带着媱鹊去的。”
一名女弟子道,“哇,原来她叫媱鹊,看起来好可爱的样子,那小脸肉嘟嘟的,好想过去挼一挼!”
“他身后那人便是前几个月大家都在议论的陈天寿吧,看上去倒是没什么特别的,都说他炼丹造诣很高,也不知真假……”
“几位长老都对他青眼相加,应是没错了,就是怎么看着好像跟他师姐不太和睦的样子,离得那么远,到现在也没见他们有交流……”
“管好自己的事,莫要随意讨论他峰弟子!”
那片霎时噤声。
这般话语自是落在陈玄耳中。
还好,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媱鹊身上,议论他的人,也不过是开店大典的余波,想必再过一段时间,就差不多能完全变成小透明了。
躲在媱鹊身后,视线扫过众人。
在场之人分作五波,都是与本峰弟子站在一起。
陈玄也是通过一些熟人,分辨出哪边是哪座峰的弟子。
云霞峰弟子最多,足有二十几人,除了那身着火红裙装的女子,其余陈玄都没什么印象。
大咫峰唯有八人,由苏若烟和一位温文尔雅的公子带队。
此前,为应对苏若烟做准备,陈玄特意从媱鹊那儿打听过公子哥的名号,他叫赵怀锦,是悟德长老座下大弟子,金丹初期修为。
倒是颇为棘手。
似是注意到陈玄的目光,赵怀锦朝他一笑。
陈玄还以笑颜,转移视线,看向别处。
清花峰有十几人,其中大多是女子,唯有五名男子,男女比例严重失衡。
五个男子中,有一个是开山大典时,与陈玄有过交流的赵及第,他此时也在注视陈玄。
两人视线相对,会心一笑。
还有个和陈玄有过一面之缘,便是那位‘舔狗兄’张之慕。
清花峰那帮女弟子各个生得花容月貌、清丽脱俗,莺莺燕燕吸引了场上不少目光。
也不知张之慕怎么想的,放着近水楼台的十几位美人不要,非要去勾搭苏若烟。
反正在陈玄看来,那些女子长得都要比苏若烟惹眼。
难不成飞仙门也讲究‘兔子不食窝边草’那套?
再次转移视线,便是陈玄较为熟悉的灵药峰,也是十几人,除了林毅、李沧海几个还算熟悉的,其他的也都看着面生。
应是和他一同参加试炼,才进飞仙门不久。
却是一直没看到藏剑峰的人。
在陈玄观察周围的人时,两道流光自飞仙殿窜出。
两道身影悬浮广场之上。
皆是陌生面孔。
一人霜发垂肩,面如冠玉,样貌年轻俊秀,眉宇间藏着阅尽世事的沉稳,清逸的仙袍衬得体态修长,虽白发如雪,却不显苍老,反倒有种中年人的厚重感。
另一人是个清瘦老者,却身姿挺拔,额前有两处突起,乌黑长发随意披散,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似能看穿一切,端的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之人!
陈玄已大致猜出他们的身份,应该就是《飞仙开山志》中所记载,那两位资历极深的供奉——玉璇上人和隐龙上人。
只是有些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单从样貌来看,那白发白须的应是玉璇上人,那‘头角峥嵘’的老者,应是隐龙上人。
紧接着,又有几道身影从飞仙殿走出,最前方五人是清一色的大红道袍,有两人是陈玄见过的。
一个自是到太穹峰找过他的执事殿副掌事李冀,另一个是曾在开山大典露面的矮瘦女子执事。
紧随他们之后出来的,是一位身着白色长裙,身高七尺有余,体态柔美,颇具成熟之感的女子。
在她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人,左边是那日出尽风头的天才少年叶程,右边是飞仙门前圣女栾清萍。
栾清萍一出来就朝人群中张望,很快就找到了陈玄的身影,露出淡淡的笑意,朝他暗中眨了眨眼。
陈玄笑着颔首回应。
这时又有细微议论声传来。
“栾仙子来了,她修为越发深不可测了,也不知这次她会选择去何处试炼。”
“那肯定是最难的了,以她如今的实力,称为同辈第一人毫不为过,就连大咫峰赵师兄都只能望其项背,当真望尘莫及啊!”
“可惜不知她为何对苏仙子出手,因此丢了圣女之位,真是太不值当了……虽然挺解气。”
“师兄慎言!”
……
“肃静!”
李冀大喊一声,朗声道,“有些弟子此前已参加过历练,有些却是第一次,还请静听两位前辈之言!”
说罢,朝空中两人作揖行礼。
而后,两位供奉各自发表讲话,都是些场面话,无非就是要珍惜机会、借历练打磨自身之类。
说完,两人便结伴返回飞仙殿。
李冀上前一步,讲起了试炼规则:
“此次历练地点有五处,难度由低到高分别为,沧衍洲隐妖林、漓垠洲藏龙窟、昆吾洲风啸谷、烬芜洲大漠、云朔洲万兽山。”
“我们执事殿只负责将各位送到历练所在地,历练为期一个月,期间出现任何伤亡,皆为尔等造化,所得机缘也尽归各位所有,还望诸位慎重选择要去的历练之地。”
闻听此言,陈玄眉头一皱。
原以为历练不过是在飞仙门附近做点好事、打打秋风,没想到竟是要直接去往别洲。
不过是一帮年轻弟子的历练,需要搞这么大排场?
还好此前已安排好福临丹阁与葫芦兄弟的事,否则怕是最快也得两月才能回来。
就是不知到时凌仙阁是否已经找人取代了地寅、地申的位置,导致自己的‘卧底计划’泡汤。
但相权之下,还是参加历练合适,苏若烟不死,他始终难在飞仙门安稳修行。
此时,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大多脸上带着担忧之色。
小媱鹊悄悄往陈玄身边靠了靠,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问道,“师弟,我们去哪边呀?”
陈玄淡淡一笑,道,“师姐自己做主即可,尽量不要去太过凶险的地方,切记我传授给你的保命之法,历练过程中遇到任何事都要三思而行,万不可强出头。”
说着,从吊坠中取出三个瓷瓶递过去,“这是能保命的东西,遇到危险直接打碎丢出,但此物敌我不分,杀伤力巨大,不可轻易使用。”
媱鹊接过玉瓶,心里一暖。
回味陈玄话语时,又注意到了小细节,蹙眉问道,“师弟不和我一起吗?”
陈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自有打算,师姐此行定要以自身为重,莫忘师弟嘱托,知道吗?”
“额……好吧。”
媱鹊有些失落,没有师弟和师父在身边,她总觉得有些缺乏安全感。
“下面,开始分配弟子!”
殿门口传来李冀的声音。
陈玄和媱鹊同时转头看向大殿。
最左侧一位执事向左边走了几步,高声道,“去隐妖林的弟子,到我这站成一排!”
众人皆有些不知所措。
李冀便补充道,“炼气中期以下的,过去排队!”
有些新入门的弟子反应过来,开始三三两两走过去。
又一位执事向那边有了几步,喊道,“炼气巅峰、圆满者,来我这边排队,随我去往藏龙窟!”
立马有一些弟子靠拢过去,其中包括赵及第。
媱鹊见师弟不为所动,也便没有急着站出去,心想:‘师弟表面是炼气圆满,但按他教给我的道理,应是隐藏了修为,却应该不会比我高到哪儿去,我说什么也要跟着他!’
“筑基中期以下者,来我这!”
第三位执事喊出声。
此时所剩的弟子已经不多,如李沧海、林毅、叶程等人,皆是去了此处。
媱鹊见师弟还是没有动静,心里有些发慌,正想再等等,师弟温润的嗓音却传入耳中。
“师姐,去吧,此地最适合你,再高了就会有些凶险,莫要想着跟在我身边,不然到时我自顾不暇,也很难护着你。”
“好吧。”
媱鹊无奈点头,颓然起身,一步三回头,嘟着嘴朝人群中走去。
陈玄看似气定神闲,实则注意力一直放在大咫峰那边,他要看苏若烟去哪儿,定要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将她灭杀!
李冀看了陈玄一眼,微微皱起眉头。
‘这小子干嘛呢,一个炼气圆满,莫非还想去更凶险之地?’
栾清萍也在看着陈玄,心中也有些疑惑。
‘他为何还不去,难道是在等我吗?那我这次可不能选择太凶险之地,免得让他陷入险境……’
此时,所剩弟子不足两手之数。
扎着双马尾的矮瘦红袍女子朝右侧有了几步,伸了个懒腰,声音慵懒,“要去烬芜洲的来我这边集合!”
话音刚落,栾清萍便朝身旁白衣女子作了个道揖,“师姐,这次我想去烬芜洲,就先过去了。”
白衣女子轻轻颔首,并未多问。
栾清萍跃下台阶,第一个站到双马尾女子面前。
陈玄视线余光瞟向大咫峰剩余两人。
果然,赵怀锦与苏若烟对视一眼,皆走到这边排队。
紧随其后,清花峰张之慕也跟了过去。
云霞峰仅剩的三人中,一男一女走过去排在几人后面。
登天阶时,见过的那位红裙‘冰美人’赫然在列。
陈玄默默走过去跟在最后。
却不料,双马尾矮瘦女子倾斜身子,越过众人看向陈玄,道,“太穹峰那小子,你一个炼气圆满来这儿凑什么热闹,你前头这些可都是筑基中期以上的,赶紧去别处排队去。”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齐齐投向陈玄。
对此,陈玄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稽首道,“弟子此行是为寻一味特殊药材,以作炼丹之用,此丹对我极为重要,还望师叔准许,等我寻到药材就躲藏起来,定不会给师叔添麻烦。”
众人恍然,也都知道陈玄是两位丹道高人看重的后辈。
一个厉害的丹道修士,去寻找一味特殊药材,这个理由确实挑不出毛病。
闻言,双马尾女子似是想到什么,摆手道,“行吧行吧,但我可只管送你到地方,要是历练中出了意外,可别怪我!”
“多谢师叔。”
陈玄再次打了个稽首。
李冀摸着下巴,略微皱眉看着陈玄,想到了张源道和陈昶受损的道根。
‘莫非他有修复道根的丹方,这次是去寻找炼丹材料的?’
却也没深思,只是朝剩余三人招招手,“你们几个,跟我去万兽山。”
等一切准备就绪,前两位执事因弟子较多,直接凝出两片十数丈的白云,招呼弟子乘坐。
其余三人则是唤出飞行法宝。
也都是可供多人乘坐的大型法宝。
双马尾女子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打开塞子念了句法决。
葫芦中飞出一把袖珍小剑,悬在地面不断变大,很快就化作五六丈长的大剑。
她率先跳上大剑,自顾自盘坐到剑尖的位置,转身朝陈玄几人招招手,道了句,“都上来吧。”
要去烬芜洲的几人,纷纷跃上大剑,各自找位置盘坐。
不多时,两朵白云与几个形态各异的飞行法宝,自飞仙殿升空而起,直冲云霄,越过山门、隐入云层,朝不同的方向疾驰。
唯有飞仙门未能参加试炼的外门弟子、以及一些杂役,看到了这蔚为壮观的一幕。
路过凡人城镇,自是无人注意到。
……
去往烬芜洲的大剑上。
离开飞仙门后不久,坐在最前方驾驭大剑的红袍女子,立马更换了姿势,一脚踩在脚尖,一条细长白腿搭在边缘,左手展向身后,身体呈斜躺的姿势,极具江湖气概。
活像个在门内压抑久了,跑出来放飞自我的小姑娘。
她右手解下酒葫芦,猛灌了口酒,发出一声舒坦的长吟。
跟随她去烬芜洲的弟子,按各自的圈子盘坐。
栾清萍搁着三尺,盘坐于女执事身后。
其后,左侧是大咫峰师兄妹二人,右侧是清花峰张之慕,与栾清萍相隔较远,一直坐在剑身居中的位置。
云霞峰一男一女似是不太相熟,一左一右坐在中间偏后,相隔五尺距离打坐修行。
陈玄自然是落在最后剑柄处,表面闭眼修行,实则放开神识,精准落在除女执事之外的几人身上,时刻关注几人的动态。
大咫峰两人倒还算谨慎,从始至终都没有聊到有关栾清萍的话题。
不过从赵怀锦毫不犹豫踏上飞剑的那一刻起,陈玄就已确定他与苏若烟是一丘之貉。
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选择去更为凶险,且收益更高的万兽山历练,但他却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烬芜洲,这很能说明问题。
这点倒也在陈玄的意料之中,早已作出应对方案。
云霞峰两人也是没有任何交流,各坐一边打坐修行,与陈玄和媱鹊不同,这两人好像是真不熟。
栾清萍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看了陈玄一眼,手撑着剑身就要站起来。
陈玄敏锐的捕捉到这一幕,知道她是要来找自己,急忙睁开眼,朝她轻轻摇头。
栾清萍眨了眨眼睛,虽没明白陈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坐回去,装模作样伸了个懒腰,继续打坐修行。
陈玄松了口气,继续放开神识监视几人的举动。
“清萍、怀锦啊,你们俩可都是咱飞仙门年轻弟子的门面,这趟怎么不去万兽山,反倒跟我去这鸟不拉屎的烬芜洲?”
矮瘦女执事双腿并拢换个姿势斜躺,左胳膊弯曲杵着脑袋,右手握着酒壶摇晃,耷拉着眼皮似乎颇感无聊。
“弟子……嗯……”
栾清萍支支吾吾许久,眼神又不经意瞟向陈玄,又立马收回视线,找了个勉强说得过去的说辞:“回关酒师叔,弟子已去过万兽山一回,那边并无弟子想要的机缘,这次想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赵怀锦面带温和笑意,眼含柔意的看了栾清萍一眼,说道,“我与栾师姐一样。”
女执事注意到两人的视线,不由勾起一抹笑意,眉头微挑。
由于陈玄一直躲在最后,赵怀锦所在的位置又正好挡住了陈玄,从女执事的角度看去,就好像是栾清萍说话前看了赵怀锦一眼,赵怀锦眼神回应。
难免心中脑补些东西:
‘这对倒是般配,就是不知悟德师兄晓得了作何感想,一边是自家大弟子,一边是打伤了二弟子的掌门亲传……话说,清萍为何会与若烟有矛盾呢?’
想了片刻,关酒只觉脑袋有些晕乎,动脑子什么的,实在有些难为人。
不过这趟倒是有好戏看。
眼睛不由弯成月牙,视线从赵怀锦和栾清萍脸上划过,露出姨母笑。
但注意到栾清萍胸前饱满,以及那两颗卖力支撑的纽扣,有些颓然的垂下肩,低头打量自己那一眼能看到底的胸脯,伸出左手略微挤压了下。
更觉自卑。
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说道,“清花峰张之慕,云霞峰井袁、上官月,你们几个……嗯,张之慕和井袁还好说,上官月你一个筑基初期,去烬芜洲的话,还是有些勉强。”
火红裙装的‘冰美人’作揖道,“师叔,弟子所修是杀伐之道,在门中这些日子太过安稳,弟子去烬芜洲是想放开手脚斗法,以此增加斗法感悟,巩固修为。”
随即看了井袁一眼,又道,“因家师不放心我自己去,故让师兄陪同。”
关酒视线不经意扫过苏若烟。
在历练中,由修为高的同峰弟子帮扶修为低的,属于常见现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俩不熟是怎么着,坐那么远。”关酒视线落回云霞峰两人身上。
上官月没有接话,表情自然,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反倒是井袁摸着脑门尬笑,有些不自然。
关酒掌起酒葫芦送到嘴边,“既然都来了,我定不会赶你回去,但烬芜洲有许多毒物,井袁可要照顾好你师妹,再说你也不是咱几个里头修为最低的,那不是还有个炼气圆满的小子……”
她侧过脑袋看向正在角落盘坐的陈玄,“那小子,你坐那么远做甚,往前坐坐,等会儿师叔我要提提速,别给你甩下去了。”
陈玄无奈一笑,只得站起身往前挪了几步,又盘膝坐下。
“切!”
关酒摆摆手,也懒得搭理他,灌了口酒,转过身专心御剑。
此时,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师叔为何要带着他一个炼气境,这不是拖后腿嘛!”
陈玄循声望去,果然是苏若烟。
闻言,众人表情各不一致,关酒眉头一挑,张之慕脸颊一跳,井袁脸色一沉,赵怀锦面不改色。
栾清萍眉头轻皱,就要开口,却被另一人抢了先。
“你修为还不如他呢,怎么好意思说人家的?”
陈玄略微有些错愕。
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竟是上官月。
苏若烟立时眉头竖起,瞪视着上官月,“我有师兄照拂,自不会托大家后腿,他又没有人管,万一遇到危险,我们还要分心照顾他,拖累了大家怎么办?”
上官月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没再搭话,似是不屑与她争辩。
“你那是什么态度,我实话实说怎么了!”苏若烟感觉被轻视,火气一下上来了,蹭的站起来。
上官月毫不示弱,起身释放威压,目光冰冷地与她对视,大有一言不合就做过一场的趋势。
张之慕皱眉,周身法力流转,随时准备站出来,替苏若烟撑腰。
井袁面露无奈之色,看看苏若烟,又看看上官月,一时不知如何劝解。
气氛顿时凝重,剑拔弩张。
眼瞅着场面就要失控,关酒适时摆手,淡然道,“行了,都坐下!”
两人却是谁都没有先坐。
赵怀锦长叹口气,起身拍了拍苏若烟肩膀,看了她一眼,目中似有寒芒一闪而过,语气却依旧随和,“师妹,听师叔的话!”
苏若烟抬头与赵怀锦目光相对,轻咬嘴唇,忿忿不平的抱着胳膊坐下,扭头看向别处,表情颇为不服。
赵怀锦朝上官月作揖赔礼道,“上官师妹莫怪,我这师妹打小被家师和我惯坏了,说话无所顾忌,还望师妹海涵。”
上官月没有搭话,收回气息盘腿坐下。
“咳咳,那什么……”
关酒看了陈玄一眼,轻咳一声,道,“陈天寿修为确实差点意思,清萍、怀锦,你二人修为高,到时多护着他点,死了我也不好向他师父交代。”
“是,师叔!”
赵怀锦和栾清萍同时行礼。
苏若烟一听更气了,嘴翘得老高。
陈玄知道自己也该表示表示,便站起身朝关酒作了个道揖,“多谢师叔,给师叔添麻烦了。”
关酒摆摆手,坐回剑尖打坐。
这点小插曲很快归于平静。
陈玄稍微松了口气,坐回原位。
之后,关酒很长时间没再问话,飞剑上因此陷入一阵沉默。
却也仅仅维持了半个时辰,关酒就有些坐不住了。
回头看向几人,道,“距抵达烬芜洲还得十来天的行程,这也太枯燥了些,你们谁有才艺,给咱表演一个助助兴。”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陈玄默默朝旁边挪了挪,将自己挡在上官月身后。
这个关酒师叔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保不齐就会把他喊出去。
好在,关酒视线从栾清萍、赵怀锦、苏若烟、上官月脸上扫过,最终看向井袁。
栾清萍、赵怀锦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肯定没时间干别的。
苏若烟还在生闷气。
上官月一脸冰碴子,也不像会唱歌跳舞的样子。
那就……
“井袁,你给咱唱个歌跳个舞什么的,打发打发时间!”
“这……”
井袁脸色略显无奈,苦笑道,“关师叔,弟子不会这些。”
关酒顿时摆出一副嫌弃脸,扭头看向一旁的张之慕,问道,“张之慕,你呢,你会吗?”
张之慕抬手作了个道揖,“关师叔,我也不会。”
关酒撇撇嘴,“清花峰金师姐能歌善舞,几个女弟子也是一点不差,咱飞仙门宴请其他仙门高人时,可都靠她们几个撑门面,你到清花峰也快十年了吧,怎的没耳濡目染?”
张之慕恭敬道,“师叔,弟子醉心修行,无暇去顾及这些。”
“行吧。”
关酒摆摆手,又将视线转移到角落里露出的半边衣袖上,侧过身子,喊道,“太穹峰那小子,你会不会?”
陈玄苦笑,拱手道,“弟子也不会。”
“你坐那么角落做甚?师叔又不会吃了你。”关酒朝他招了招手,“你坐前面来,师叔有些话要问你。”
陈玄轻叹口气,只得起身越过几人,走到栾清萍一侧,相隔两尺,正欲盘腿。
关酒翻了翻白眼,干脆起身走过去,胳膊勾住陈玄脖颈,拽着他走到最前方,将他押在剑尖的位置坐下。
陈玄看了眼脚下划过的云层。
收回腿向后退了一尺。
关酒顿时嫌弃道,“都是炼气士了,怎的还这么怕死?”
陈玄面不改色,“弟子有些恐高。”
“恐高?”关酒好奇地看着陈玄,“那你平时如何御剑?”
陈玄捂着脑门,“一般高度没什么感觉,像师叔这般穿云的高度,多少有些心慌。”
“那让你离我近点你还不愿意。”关酒眉头挑起,“坐我旁边掉下去我还能捞你一把,坐那么远掉下去,怕是等我反应过来,你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我跟你扯这些做甚,把你叫过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她朝身后看了眼,见其他人都在打坐修行,基本没人关注这边,便朝陈玄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你会不会炼制,咳,那种丹药?”
“哪种?”
陈玄一头雾水。
关酒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略微泛红,声音更低了,“就是,怎么说呢,我有位师姐……她与我一位师兄结为道侣已有十数年,拒她所言,近几年我那位师兄对他日渐疏离,令她哀怨不已……额,你懂我意思吗?”
陈玄恍然大悟。
心底难免吐槽一句,您这位师姐,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却也不敢真这么问,只能装作听不懂,“师叔所说的是情毒吧,这种偏门邪道的东西,弟子自是不会去炼制。”
“哎呀,什么情毒。”
关酒有些着急,但也拉不下脸直接挑明,又隐晦道,“就是能让我师兄师姐恢复感情的那种丹药。”
陈玄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然后瞪大眼睛。
关酒眼中绽放光彩,‘总算听明白了。’
陈玄装模作样道,“师叔,我还小,不懂这些。”
关酒闻言直翻白眼。
看了眼身高跟他差不多的陈玄,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
跟一个十四五的少年,说这些确实有些不地道。
但要说陈玄啥也不懂,关酒自然不信,凡俗中十三四岁成婚的男女大有人在。
“不过。”陈玄又道,“师叔可以去五毒峰问问霍长老,他对毒丹颇有研究,想来炼制一些促进夫妻感情的小玩意儿,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关酒视线朝上,脑海中浮现霍岭运阴冷的笑意,不由打了个哆嗦,颓然道,“师姐也是这个意思,是想让我去问问霍长老或万长老,但我又没有道侣,去两位长辈面前求这种丹药,让两位长辈如何看我?真让人为难……”
陈玄看着关酒,眨了眨眼。
莫非,她口中的师姐,不是她自己?
也对,炼气士虽不在意基因,但这般身高与胸脯都不占优势的,找个合适的道侣确实不易。
不过细看之下,这位师叔样貌倒是颇为灵动:圆脸白皙粉嫩,下垂杏眼澄澈透亮,睫毛纤软,鼻尖小巧,浅樱色唇瓣微张。
笑起时,脸颊浮起软嫩梨涡,也甚是醉人。
只是这不拘小节的洒脱性格,还是容易让人望而却步。
栾清萍打坐修行时,眼皮之间留出一条缝隙,打量着前方的陈玄与关师叔。
虽面上毫无波澜,但内心却不是滋味。
方才与陈玄小声说话时,关师叔藕臂搭在陈玄的肩膀上,嘴唇都快贴上陈玄的耳朵了!
看着自家准道侣与其他女子这般亲近,即便可能是在谈正事,总归有些心里不舒服。
关酒收回胳膊,两条纤细短腿垂在飞剑边缘动来动去,拿起酒葫芦嘬了一口,脸上写满郁闷。
“难道只能去请教长老了吗?他俩感情的事,找我做甚,同在师父坐下修行,我又不好拒绝。”
关酒小声嘀咕两句,四肢张开猛然躺倒,快速摆动胳膊捶打几下,“哎呀,烦死了!”
这般动静吸引了打坐几人的目光,都有些错愕地看着前方。
关酒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坐起来轻咳一声,朝几人摆摆手,“此行路远,你们且先安心修行,若是能在途中有所提升,历练时也能更顺畅些。”
众人尽皆称是,闭眼继续修行。
关酒回过头,垂头丧气地弯着腰,抿了口酒,砸吧砸吧嘴,似乎酒都不香了。
陈玄见师叔这般苦恼,也是有意帮一把,刚准备开口,突然眉头一皱,轻声提醒关酒道,“师叔,有人来了。”
“嗯?”
关酒眉头一皱,立马放开神识探查,捕捉到一道人影正踩着飞行法宝,在后方不紧不慢地跟着。
“应该是路过的修士,一个金丹中期而已,不足为虑。”
关酒拍了拍陈玄的肩膀,示意他不必担心,却是没有收回神识,仍在关注那人的动向。
又有些好奇地看向陈玄,“方才我都没注意到此人,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玄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颗泛着白光的珠子,递给关酒道,“这件法宝唤作感灵珠,可充作炼气士识海,弟子是凭借此物察觉到的。”
关酒接过感灵珠研究了一番,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便丢回给陈玄,眼神怪异道,“你不会一路上都在分神,用这珠子盯着四周的变化吧?”
“确实如此。”陈玄笑道,“弟子是散修出身,又极为惜命,便养成了这般时刻探查周围的习惯。”
关酒摇头苦笑,并未多说什么。
之后两人再无交谈,陈玄便往侧旁挪了挪,闭眼打坐的同时,放开神识盯着后方那道身影。
巨型飞剑稳稳在云层中穿行,半日过去了,那道身影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引起了关酒的怀疑。
她御剑悬停。
那道身影也同步停住。
打坐修行的几人感觉到巨剑停住,也先后睁开眼,一脸疑惑地看向关酒。
只见关酒眉头皱起,起身越过众人走到剑柄处,双手叉腰,朝后方大喊一声,“道友为何如此鬼祟,何不现身一叙?”
众弟子也都是聪明人,立马猜到那边有人,纷纷起身摆出防御姿态,顺着关酒的视线看去。
不多时,一个身穿银色甲胄的青年,驾驭形似游鱼的飞行法宝而来,在距离飞剑二十丈处悬停。
“咦?”
看清此人样貌,赵怀锦发出一声惊呼,眼睛一亮,向前走了几步,朝那人喊道,“田嘉兄,你怎会在此地?”
那青年远远拱手,朗声道,“竟真是怀锦兄,我还以为是看花了眼。”
关酒眉头一挑,看向赵怀锦,“你们认识?”
赵怀锦作揖道,“回师叔,此人是弟子早年去烬芜洲历练时结识的好友,于我有救命之恩,师叔可否放他上来一叙?”
关酒微微皱眉,却也没有拒绝,朝那青年招招手。
青年会意,驾驭法宝靠近,跃上飞剑,收起游鱼状飞行法宝。
赵怀锦立马站出来,与青年寒暄几句,给他介绍了飞剑上众人的身份。
青年朝众弟子作揖行礼,随后看向关酒,稽首道,“原来前辈便是飞仙门那位威名远扬的酒剑仙,晚辈有礼。”
“咦嘿嘿……我名气这么大吗?”关酒捂着脑门一阵傻笑。
最后方的陈玄心中长叹,总觉得这位师叔有些不靠谱。
“前辈过谦了。”青年拱手道,“您那一手飞剑杀人的本事,让众多晚辈心神往之、视为楷模。”
“咳咳!”
关酒轻咳,一手负在身后,摆出一副高人姿态,说道,“既然是怀锦多年未见的好友,那你们先叙叙旧,我也借此休息片刻,补充补充法力。”
“多谢师叔!”
“多谢前辈!”
青年与赵怀锦同时行礼。
其余众人见状,便没放在心上,回到原地各自打坐。
陈玄放开神识,听着二人的对话。
只听赵怀锦问,“田嘉兄怎么没在烬芜洲,这是去哪儿了?”
青年说道,“一月前,家师将我丢在沧衍洲历练,这不才历练完准备回去,路过飞仙门时看到有许多人外出,想到怕是你们也到历练的时候了,便追过来看看能否见你一面。”
“老远的就感受到你的气息,便知你在此处,又怕贸然追赶会引起误会,这才跟在后面,想来以关前辈的修为,应该早就注意到我了。”
关酒自也在放开神识偷听两人对话,她当然不会因一句夸赞的言语,就对此人放开戒备。
不过这青年说话,确实中听。
赵怀锦笑道,“田兄的师父当真是位妙人,也不怕你独自历练出了意外。”
“嗨,别提了,自打拜入师父门下,就没消停过。”青年苦笑摆手,话锋一转,“我看你们这行进方向,是要去昆吾洲?”
赵怀锦道,“我们是要去烬芜洲。”
青年顿时眼睛一亮,“这不赶巧了,我也要回烬芜洲,不如同行,我们也可畅聊一番。”
“这……”
赵怀锦有些为难,看了关酒一眼,道,“此次为门中弟子外出历练,我也做不了主,你且在此等候,我去请示下关师叔。”
“好!”青年表情兴奋。
随后,赵怀锦便跑去关酒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得到关酒首肯后,朝青年招招手。
青年满脸笑容地走过去,先对关酒道了声谢,然后跟着赵怀锦坐到苏若烟旁边。
一柱香后,飞剑再次启动。
赵怀锦与那青年相谈甚欢,时不时发出一声大笑。
陈玄坐在关酒旁边,放开神识看着两人拙略的表演。
不由心里吐槽一句,怎么演技还不如宋仁骰?
他猜测,此人应是赵怀锦请来的帮手,但为何会登上飞剑,却不得而知。
‘田嘉,天甲……’
取化名的技巧也太差了些。
如此可以确定,赵怀锦与凌仙阁必然也存在很深的联系!
“师叔,此人出现得未免太过蹊跷,还望师叔莫要轻信,世上以假乱真的变化之术颇多,万一此人是冒名故意接近赵师兄,以图谋不轨,后果不可估量。”
陈玄朝关酒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提醒一句。
关酒点点头,轻声道,“放心,一切尽在本师叔掌控中,他一个金丹中期,在我这儿还掀不起风浪,如果真敢使坏,我抬手镇压就是!”
她自然知晓其中利害,但赵怀锦毕竟是悟德长老的弟子,也不好一点情面都不给。
况且,元婴金丹虽只有一境之差,斗法差距却是天壤之别。
她有随手斩杀此人的自信。
陈玄颔首称是,又提醒道,“若到了烬芜洲,他不想离去,反而要提出要和我等同去试炼之地,还望师叔能拦住他,免得因他参与生出变故。”
关酒轻轻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白了陈玄一眼,道,“这些事我自会注意,你还是多操心如何在历练中保全自身吧。”
“是,师叔。”
陈玄捂着后脑勺尴尬一笑,也察觉自己话有点多了。
这点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到飞剑的行进速度。
之后也未发生任何变故。
七日后,飞剑越过昆吾洲延绵群山,冲入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关酒适当调低飞剑高度。
飞剑掠过海面,带起一阵浪花。
坐在飞剑上的弟子惊叹不已,看到了成群的大鸟在海上旋飞,见识了百丈大鱼冲出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此处即为西海,位于中昆吾洲与西烬芜洲之间,隔断了两片大陆。
又过了三日,飞剑顺利穿过西海,抵达烬芜洲上空,比陈玄预想的要快了不少。
飞剑再次隐入云端,略微偏移方向,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烬芜洲大漠中所选的历练之地而去。
烬芜洲除海岸线有稀疏的植被,其余各地尽是荒凉的沙漠,越往深处去,越能感受到那种荒凉。
刚开始还能看到一些凡人城镇,飞行半天后,就只剩一片杳无人烟的大漠。
暮色将至。
原先话很多的关酒像是变了一个人,面色凝重地盯着下方。
当看到一座伫立在大漠中的城池时,她悄然松了口气,驾驭飞剑俯冲而下。
在城池西侧百里处悬停,关酒跳下飞剑,对剑上盘坐的众弟子招招手,“都下来!”
待所有人落到地面,她一挥手,巨大的飞剑便变作寸长小剑,被她收入酒葫芦中。
“此城往西八百里,有一处禅道高人道场遗迹,这之间的范围就是你们这次历练之地,自你们落地开始算起,之后三十日为历练时间,你们可以选择单独行动,也可以选择组队历练。”
“不过我建议还是组队前往,因为此处除了蛇蝎毒物,还有许多禅道之人出没。”
关酒对众人道,“我会在西门进城的第一家客栈住下,等候各位归来,若有提前回来的,视为退出历练,回去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可都清楚了?”
“关师叔,那高人道场遗迹,我们能否进去?”上官月开口问道。
“自是可以。”
关酒点头,又想到了什么,挑眉笑道,“不过,我建议还是尽量不要去,那边常有禅道弟子活动,禅道素以渡人著称,我怕你们被人忽悠去禅道了。”
众弟子哄笑捧场,这般言语自是调侃。
陈玄不动声色看了田嘉一眼,见他表情自然,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想。
烬芜洲高人皆是禅道之人,而此人口称他是烬芜洲高人弟子,那必然是禅道后辈,可关酒在调侃禅道时,他却没有丝毫反应,这明显不正常。
在陈玄偷瞄时,田嘉已然站了出去,对关酒作揖道,“前辈,不知晚辈可否与他们一同前去?”
“你?”关酒眉头一挑,“我们飞仙门的试炼,你凑什么热闹,你要是和赵怀锦还没聊够,就在此地与我一同等候,要是赶着回师门,便就此离去吧。”
田嘉略显失望,却是拱手道,“我与赵师兄相交莫逆,还是留在此地等他出来吧。”
“随你。”
关酒摆摆手,手中出现几张符纸,用法力托着送到众弟子面前,道:
“历练时你们还是要互相帮助,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此地不比门内,隐藏诸多凶险,此为传讯符,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直接激活符箓,我会这边有所感应,自会前来救你们。”
“当然,使用传讯符也就代表着退出历练,没有历练成绩,但不要因为这个就硬撑,切记,莫要强求机缘,遇到生命危险就第一时间激活符箓。”
“退出历练顶多受点不痛不痒的惩罚,也就是扣点月俸、闭门思过半月什么的,但命没了可就真没了,都听清楚了吗?”
众弟子纷纷点头称是。
赵怀锦道,“师叔放心,我定会全力帮助各位师弟、师妹。”
“嗯。”
关酒点点头,一挥袖子,“去吧,去吧!”
七名弟子收起传讯符,各自朝关酒打了个稽首,以栾清萍、赵怀锦为首,走向荒无人烟的大漠。
却还有一人停留原地。
关酒看向那弟子,顿时额头布满黑线。
只见陈玄正蹲在地上,脱下飞仙门制式道袍,换上了一件紫色的法衣,又拉起裤子,在腿上贴上一张张符箓……
关酒一跃而起,一脚踹在陈玄屁股上,“赶紧滚,你师兄、师姐都走远了,那么怕死还来这儿做甚!”
陈玄一个踉跄,赶忙稳住身形,回身尴尬一笑,朝关酒作了个道揖,“师叔保重,弟子去了。”
言罢转身,追上几人步伐,跟在最后方。
关酒扶额摇头,对陈玄的举动颇感无奈。
走出不远,最前方的赵怀真问栾清萍道,“师妹,你离着元婴应是不远了吧?”
栾清萍淡然道,“还早。”
赵怀真微微一笑,说道,“我记得烬芜洲大漠中,有一种赤精血莲,乃炼制凝元丹最难寻的一味主材,此次我定会为师姐寻到,以作后续突破之用。”
栾清萍却是轻轻摇头,“师兄无需如此,修行乃个人之事,不劳师兄费心。”
赵怀锦豪不在意,又道,“师姐,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家师也是极为支持,因此还对此前打伤我师妹之误会既往不咎,若你我结为连理,大咫峰一脉自会助你重登圣女之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栾清萍打断。
冷然道了句,“不必!”
听到两人的对话,众人自是了然。
又是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经典戏码。
不过资历较老的几名弟子,都觉得赵怀锦对栾清萍表露心意,尚在情理之中,毕竟几年前,赵怀锦就曾公开表示过对栾清萍的仰慕。
只是不知为何,两人似乎并无多少交集,也没人见过他们一同出行,此事也便逐渐被其他话题取代。
之后,赵怀锦便一直找话题和栾清萍攀谈。
栾清萍自是敷衍回应。
期间回头看了陈玄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心中略有不快。
在遇到陈玄之前,她一直最新修行,从未考虑过男女之事,与陈玄有了交集后,更是对除他之外的其他男子敬而远之。
在她打伤苏若烟,被剥去圣女之位后不久,这个没什么印象的大咫峰师兄,突然找上她,说了一大堆话,然后问她能否和他结为道侣。
栾清萍十分错愕,自是严词拒绝。
那之后,赵怀锦便每隔一段时间找她一趟,表露所谓的爱慕之心。
现在更是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说这种话,让她有些生气,但对方是大咫峰悟德的大弟子,自己又伤了他的师妹,也不好直接发作,只得敷衍几句。
当然,自上次在山洞中,与陈玄有那番交谈后,她对苏若烟的愧疚荡然无存,只后悔当时下手太轻。
落在最后的陈玄,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脸上表情没有变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连苏若烟这个师兄一起扬了……
待到夜深人静,几人坐在月下休整,顺带商量起后续的打算。
“这才历练第一天,不如我等分头行动,各自寻找机缘,半月后在关师叔所说的高人道场遗迹会面,再一同探索遗迹,诸位觉得如何?”
张之慕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陈玄对此人有些拿捏不准,不知这番话是否受了赵怀锦指使,但还是将其暂时列为敌对关系。
其余弟子尽皆点头。
这么多人一起行动的话,不仅影响搜寻机缘的效率,即便找到了机缘,也不好分配。
“那遗迹我之前去过,不算很大,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搜寻一遍,这样吧,将大家分头行动的时间加到二十日,最后十日留着探寻遗迹。”赵怀锦视线扫过众人。
“这样也好。”张之慕点头附和。
之后便议论如何分配组队。
云霞峰两人自是一队,井袁是筑基巅峰,护住上官月不是什么难事。
张之慕与苏若烟组成一队,他俩之事在门内不算什么秘密,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默认。
而后,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陈玄。
井袁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笑着对陈玄道,“不如陈师弟和我们一起走吧,想来以我的修为,护住师弟应不会太难。”
陈玄自是不会答应,跟他们一起走了,还怎么杀苏若烟?
可主动表态其他队列,也容易引人深思。
正考虑如何委婉的拒绝时,栾清萍站了出来,道,“关师叔交代我护住陈师弟,他自是与我一队。”
闻言,众人表情各不一致。
井袁和张之慕略有些错愕。
赵怀锦依旧带着和熙笑意,眼皮却是微微一颤,露出一缕微不可差的阴鸷,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
他轻笑一声,道,“也好,师叔让我和清萍师妹照顾陈师弟,他跟着我们也能安全些。”
陈玄悄然松了口气,拱手作揖道,“多谢师兄师姐照顾,给二位添麻烦了。”
井袁轻声叹息,也不知这位师弟是真傻,还是装不懂。
赵怀锦大袖一挥,对陈玄道,“都是同门,无需如此客气。”
随后,又扭头看向其余几人,道,“那便如此决定,井师弟与上官师妹去西北方向,若烟与张师弟直向西去,我和栾师妹、陈师弟从西南绕行,各位意下如何?”
“就按赵师兄安排吧。”张之慕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
未来‘大舅哥’表态,他自是要积极捧场。
井袁也点头表示认可赵怀锦的安排。
“那就事不宜迟,各位出发吧,切记关师叔的嘱咐,遇到强敌不可莽撞。”赵怀锦视线扫过众人。
我想要罗姐幸福,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我为什么没有告诉她李毅瞒着她的这些事呢?如果李毅处理不当不慎拉她进了旋涡呢?
我接听了电话之后,电话那头说现在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找我,问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神主,今天我们接到了一份来自英国皇室的委托,他们出价五百亿,让我们活捉陆易平并且交给他们处理!”布鲁克林看着六神组织的首领,也就是神主博易德安格里什说道。
东阳了解完幻界第一篇的所有内容之后,只是觉得这和大多数常见的幻术没有太大不同,最多是聚集各家所长,从而让其更加变幻莫测。
等到了最后,也许他们的目的是干掉原来的继承人抢得财产和父亲的宠爱,也许他们根本就连生父想一起干掉,彻底夺得家产。
此时一股莫名悲切笼罩在心头,西门靖成为灵语师后,对于一些玄妙的事情更加深信不疑。虽说两人只见过一面,但后来发生的事,像是一条命运锁链将两人联系在一起,这就是俗话说的因果。
另一道阶梯上,一位身披黑袍的男子在空间中若隐若现,最诡异的是,周围的修士好像没有发觉到他的存在。
一道身影出现,脸上才残留着没有散去的喜悦,还有些许惊愕,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击中的东阳,为什么最后自己反而死了。
林雪点点头,也没有在细问下去。我松了口气,和林雪两人一起向更衣室走去。
里面的音乐很响,还有人的声音,这里的隔音不好,墙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涂鸦,还有拿吃过的口香糖粘成的可怕图画,空气中带着浓重的潮臭。
老雷扫视着前面的对话,眼角一抽,已经过的四句对话中,属于艾丽婕的问号一个都没有。
“这么说,你们自己赶路是为了省钱?”肇裕薪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话虽如此,可……这里头的事并没有那么简单。”白幽有些暗示道。
皇帝唏嘘了半天,心里一片怆然,再抬头却看见这俩孩子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像是不知道他怎么了的样子。
此刻,由办公桌改变摆放位置而成的简单茶桌两边,里侧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正在沏茶。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朴素简洁,留着短发,发茬中有不少银白的男子。
暂且不说村北原上能不能对肇裕薪怎么样,肇裕薪面对村北原上遮掩的对手,根本就没有好的下手角度。
“哼!那你又是何人呢?”姜墨一眼扫过,便知这个虎背熊腰,却一副刻薄面相的就是今个这闹事的为首之人。
毕竟单从实力来讲,金乌之躯更胜一筹,从天赋上面看,也是金乌之躯的前景更大,要想拥有斗帝的实力,金乌之躯的可能性更大。
那个里克已经急不可待要走了,看到贝克,跟他打了声招呼,换下衣服就跑掉了。
孩子们虽然对灵芝的了解是知之甚少,但是灵芝的样子和灵芝长在树上的这一特性,他们还是知道的。
烬芜洲大漠中,伫立一座黄沙添水砌就的大城。
城中人烟稀少,街上尽是萧条。
便是这样一座荒凉的大城西城墙边,盖着一座石砌的雄伟庙宇。
街上平民无精打采的靠在墙边,怀中或是抱着木桶,或是捧着陶罐,嘴唇干得结痂脱屑。
再看那庙宇台阶下,一个个枯瘦如柴的凡人赤裸上身,虔诚跪拜,只求庙中‘仙人’能搭台祈福,求上苍降雨。
反观庙宇门口守着的两人。
穿着精致的暗黄道袍,面色红润毫无缺水的迹象。
可那两人也不过是比凡人略强一点的炼气修士,却是这般云泥之别。
关酒立在庙宇对面客栈二楼的窗户边,看着这一幕,心中已没了初次来此时的气愤。
她带队来此历练,已有数十次。
第一次来时,也曾义愤填膺,劝解那些凡人不要如此糟践自己,但那些人就像中了邪一般,反倒说她妖言惑众。
之后再来,也便逐渐适应了。
这是禅道捆绑众生,收拢香火功德的手段。
他们还妄想着如上古、远古时那般,靠所谓的功德飞升成仙。
可哪个炼气士不知,如今天地分两界,天道意识注视的唯有天界,在凡人中收拢再多香火,也难以引起天道意识关注,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至于几位圣人老爷,如今已是三界巨擘,天界之事尚且忙不过来,谁会去管凡间的道承?
关酒轻叹口气,换上窗户,眼不见心不烦。
她坐到桌子旁,取出一张云雾萦绕的图纸,注入些许法力,那图纸便自行悬空。
上面所显,正是她指定历练范围的地图,上面有几个小红点在缓慢移动。
她没有告诉几名弟子的是,那传讯符上留有一缕道蕴,可以随时监控他们的动向,以免生出变故。
虽名义上是生死由命的历练,但飞仙门也不愿平白无故折损弟子。
一旁打坐的田嘉睁开眼,瞥了眼地图,问道,“关前辈既然如此在意他们,为何不直接御剑跟上他们,在空中看着?”
关酒瞟了他一眼,挑眉道,“历练意在打磨弟子心性,让他们见识外界的凶险,若我跟上去被他们发现了,会让他们觉得到哪儿有师门护着,做任何不会有性命之忧,容易导致他们以后做事肆无忌惮,岂不是弄巧成拙?”
田嘉颔首笑道,“前辈所言极是,是晚辈缺乏考虑了。”
关酒摆摆手,抓起酒葫芦送到嘴边,视线停留在地图上。
……
大漠深处。
陈玄三人已经走了一天一夜,却是连根毛都没看到。
很难想象在这荒漠中会有机缘存在。
“若我没记错的话,前方不远处有处绿洲,我们可去那边休整一番,再接着赶路。”
赵怀锦目光扫过陈玄,停留在栾清萍脸上。
栾清萍看向陈玄,“师弟意下如何?”
陈玄点头道,“如此也好。”
“栾师妹、陈师弟,请随我来。”
赵怀锦咧嘴一笑,选定一个方向,率先拾步走去。
陈玄与栾清萍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如果陈玄所料不错,赵怀锦应该已经在那边有所布置,以达到引君入瓮的目的。
陈玄选择将计就计,先和栾清萍联手拖住赵怀锦。
他的首要目的,是杀掉苏若烟!
至于如何杀……
陈玄咧嘴一笑,想起了劳累三个月的成果。
一轮大日炙烤黄沙。
似乎连空气都有些扭曲。
陈玄和栾清萍跟着赵怀锦走了两日,终于远远看到了一片植被覆盖的小小绿洲。
几颗参天大树围绕一汪清池,不像是大漠中能出现的场景。
“师弟、师妹,前方就到了,我们快些过去吧!”
赵怀锦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陈玄和栾清萍同步点头。
随后三人加快速度,朝绿洲而去。
片刻后,在清池中简单洗脸凉快过的三人,坐在一处树荫下,感受久违的清爽。
“师弟这次到大漠,是想寻何种药材?”
赵怀锦扭头看向陈玄,道,“我此前已来过大漠数回,说不定能知道在何处。”
陈玄眼睛一亮,问道,“师兄可知化龙蜕根?”
这味药材是陈玄在一篇强化后的丹方上看到的,是炼制一种叫‘固本培元丹’的药材。
因其名称与‘固元续脉丹’有几分相似,陈玄便记下了炼制所需的药材。
正好其中一味药材,是在生活在沙漠中某种灵兽的旧蜕。
“化龙蜕根……”
赵怀锦沉吟片刻。
所谓化龙,便是类龙形态的灵兽,而在大漠中形似龙的只有一种。
赵怀锦便问道,“可是那角蟒的旧蜕所化?”
陈玄眼睛一亮,“正是此物,师兄可知何处能找到此物?”
赵怀锦摇头苦笑道,“角蟒蜕皮后会离开原有巢穴,这类灵兽居无定所,能否碰上全看运气,但灵兽毕竟要饮水,师弟不妨去方圆找找,看能否寻到。”
陈玄心底冷笑,这怕不是要支开自己,好对栾清萍动手。
便装作为难道,“可是师兄,因我之事耽搁大家的行程终归不太好,可若是让你们先走,以我的修为遇到危险怕难以应对……”
说到此处,故意顿住。
赵怀锦大袖一挥,“你只管去寻,我与栾师妹在此等你便是,你若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就尽快回返,一两天也耽搁不了多少事。”
陈玄作揖道,“那便多谢师兄了。”
他正要起身。
栾清萍突然开口道,“我随你一同去。”
赵怀锦脸色微变。
陈玄赶忙摆手拒绝,笑道,“就不劳烦栾师姐了,我不会走太远,就在附近找找看,遇到危险自会向你们求援。”
说完,暗中朝栾清萍眨眼。
栾清萍会意,点头道,“那师弟早去早回,药材附近若有灵兽守护,定要回来喊我一起行动,切不可贸然出手。”
陈玄笑着拱手,“多谢师姐关心,我这便去了。”
言罢转身,快速朝大漠中狂奔而去。
赵怀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栾清萍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担忧。
……
陈玄确定已离开两人的探查范围后止步。
施展土遁钻入地底,悄然朝绿洲方向遁去。
在临近绿洲五里时停下,放开神识打探绿洲附近的情况。
很快就在一处突起的风化土丘后,探查到两道黑色的身影。
看这两人的打扮,多半是凌仙阁的人。
不由吐槽一句:‘在荒漠中还穿成这样,也不怕闷死。’
也就是单纯的吐槽,炼气士当然不会怕这些。
果然,赵怀锦支开他,是想对栾清萍出手。
在刚进入大漠,注意到赵怀锦对栾清萍的态度时,陈玄就联想到了她两次中毒的场景。
心中已然生成一种猜测,这两件事怕是和赵怀锦脱不了干系。
他一路上都在思索如何应对赵怀锦的发难,但始终没有想到合适的方案,直到赵怀锦主动支开他。
便很快捋出一条相对可行的思路。
以栾清萍为饵,将自己摘出去,趁机在绿洲周围布下多重阵法,然后将赵怀锦引进阵法中,再与栾清萍联手对敌。
从赵怀锦的态度来看,栾清萍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按陈玄的猜想,他多半会先想着表露情意,好言相劝,如果行不通,就会行威逼或下毒之事。
他只需在隐藏的那两人现身之前,布置好阵法即可。
这个方案并非万全之策,但他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做,也只能如此行事。
陈玄收回神识,争分夺秒开始布置阵法。
……
与此同时,客栈中正观察地图的关酒心念一动,猛然拍桌子站起来,“不好,张之慕出事了!”
言罢,转身走出房间正要离去,突然想到陈玄的话,回头朝田嘉招招手,“你,跟我走!”
田嘉没有多问,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快步出了城。
关酒唤出飞剑,拽着田嘉踩上剑身,随意将他丢在一边,驾驭飞剑窜进大漠,朝地图所显张之慕的位置疾驰而去。
“都说让别单独行动了,偏不听!”
路上,关酒骂骂咧咧,视线余光看了眼气定神闲的田嘉。
并没有觉得他有何不对。
但终究是个变数,带在身边也能时刻盯着。
飞剑在大漠上空疾速飞驰。
眼看离着地图所显的位置越来越近,关酒内心稍微放松了些。
下一刻,乾坤中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飞剑毫无征兆的撞进一片光幕中。
“不好,是困阵!”
关酒自知阵法造诣不够,头也不回地问道,“那谁,你懂不懂阵法……嗯?”
她猛然回头,坐在她身后的那人已不见了踪迹。
关酒瞳孔一缩,“他何时离开的,我竟没有丝毫察觉!”
想到陈玄的告诫,关酒一拍脑门。
“该死,还是中计了!”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开始研究起如何破阵。
按此前对阵法的了解,必须先找到困阵的阵眼。
她驾驭飞剑在困阵中寻找一圈,却是没有任何发现。
她不信邪的又找了几圈,还是没找到阵眼所在。
“娘的,不找了!”
关酒逐渐没了耐心,浑身法力汹涌而动,双指并拢指向光幕。
腰间的酒葫芦自行悬空,窜出无数飞剑,骤一飞出便瞬间变大,形成一片剑雨撞在光幕上。
紧接着,她又凌空而起,脚下踩的那把飞剑化作三尺被她握在手中,她御风而起,贴近光幕时猛然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撞在光幕上。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倒碗状的光幕内瞬间被沙尘淹没,而预想中光幕破碎的一幕,却没有出现。
关酒悬空站在光幕中,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
“烦死了!!!”
声音传出光幕直冲云霄,吓得高空中一只飞鸟翅膀发抖,快速俯冲向大漠深处,从一处断崖边掠过。
断崖之下,苏若烟提着剑,一步步逼向浑身浴血的张之慕。
不远处,站着个身形高大壮硕的丑陋男子。
他身体极为庞大,高一丈有余,赤裸着上身,脸上戴着铁铸的面甲,只遮住下半边脸,左眼处有一道极深的伤疤,贯穿整张脸。
在他肩膀上,坐着扛大剑的纤瘦女子,脸上戴着兽脸面具。
张之慕喉咙滚动,神色惊恐地看着步步紧逼的苏若烟,双手撑着地面不断后退。
苏若烟猛然前冲,一脚踩在张之慕胸口,将他整个人踩进沙土中。
她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曾经的半个道侣,嘴角带着嘲弄,眼神中尽是漠然,丝毫不顾及以往情面。
张之慕眼中尽是恐惧,颤抖着声音问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