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帝至尊,先天祖炁,大罗天与神话大罗
混沌不记年,岁月无痕。
那洪荒之外,无量天上,忽有无数神光炽盛,极尽璀璨,划破虚空,推开混沌而行。
混沌深处,有古老生灵有感,俱被这动静惊扰,微微开阖双眸,欲观其详。
然方触及那六道神光之上,便觉莫大禁忌气息扑面而来,纷纷不敢直视。
——圣威!
圣不可亵渎,不可直视……
那正是六大圣人!
为首者,赫然乃是:
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妖族娲皇、人族圣母,女娲娘娘。
二释:接引道人、准提道人;
洪荒六圣,尽数超脱洪荒,径往混沌而去!
所为何事,已然显而易见。
那混沌之间,有古老神殿在众圣尊崇之中缓缓映照。诸天庆云氤氲,无量金莲涌现,海量道韵缠绕……种种禁忌之下,终得见其中真貌。
古老大气,简朴深邃,唯殿中名号,足以令洪荒摇曳。
紫霄宫!
赫然便是道祖鸿钧无上道场!
嗡……
混沌寂寥。
紫霄宫浮现的刹那,那无数混沌残留生灵,皆是瑟瑟发抖,不敢有半点声响传出。
唯有为首六圣,方有资格论道。
却听得接引道人悲苦开口:“诸位师兄,不知此次老师唤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言语之间,颇有试探之意。
圣人一念通晓天下!
然巫妖量劫虽已过去,三界却依旧纷扰不休。巫妖大战,两败俱伤,生灵涂炭,动荡了无尽因果。
如此,方要重定三界格局。天庭早蒙鸿钧扶持而建,可如今帝位空置,令圣人都无法算计。
毫不夸张地说,此位决定的,乃是整个三界后续之走向。
今道祖召唤,十有八九便为此事。
众人心照不宣。
“且静观便是。”
太清圣人虽早已立教,尊崇无为,那眸底却也多出几分光来。
天庭之主!天帝之位!便是圣人亦少有的兴致所在。此中代表之物,实在太多!
闻言,六圣皆默,静静等待。目视紫霄宫,心思各异。
玉清圣人元始天尊想的是,自己的阐教福德上仙:云中子。此乃上古大能红云转世,身负莫大因果福德。
通天教主则是看中自己外门大弟子:赵公明。论跟脚底蕴虽不及云中子,然论为人、修为与战力,分毫不输……自有一争之能。
西方二释则目视弥勒佛:未来佛,福大量大。
至于娲皇女娲与太清圣人,反倒最为平静。
太清圣人因推崇无为随性,严格而言门人唯有玄都一人,这天庭之主实难与之相涉。
女娲娘娘虽有心再扶妖族一把,却也知晓:如今巫妖两败俱伤,人族当立,天帝之位,又如何轮得到妖族?
……
“量劫之后,百废待兴,人族当立,然天庭不可一日无主。今日唤尔等前来,所为者,便是立天帝之位!”
紫霄宫中,终于有声音传出。
那声音虽轻淡,却如洪钟大吕,响彻于列仙心中。冥冥中天道流转,天威骇人!
声音主人,不言而喻,正是道祖鸿钧。
果然……
众人闻言,心头一紧。思绪纷飞间,混沌都荡起无尽涟漪。
天帝之位,究竟是谁?
不容众人猜度多久,那声音便已给出答案。
“即日起,天帝之位由昊天担任,瑶池为王母辅佐,共掌三界!”
话音落下,众人满是错愕,连六圣也微微一顿。
昊天?瑶池?
这不就是道祖鸿钧座下侍奉的金童玉女?
论辈分虽可与六圣同列,然论地位、修为,绝不可相提并论。
如今,赫然是二人为天庭之主?
一石激起千层浪!纵是列仙,亦难平静。
同样不平静的,还有紫霄宫中。
一对面容精致,宛若瓷娃娃般的金童玉女缓缓从中走出。
瑶池满目震惊,愣在原地:“昊天!老爷说我们要为天庭之主?”
旁边,昊天同样愣住。然与瑶池之震惊不同,他更多的是——懵。
“我真穿越成了昊天?”
“道祖鸿钧座下童子——昊天?”
“天庭之主?昊天上帝?”
昊天头皮发麻。
与瑶池的震惊乃至欣喜若狂不同,昊天更多的却是无奈。
作为穿越者,他更知自己如今处境。这天庭之主之位虽好,天帝名头虽大……实则皆是虚的!
外有诸多大能道场林立,便是关系颇近的阐教、截教、西方教,哪个是听话的主?内里天庭,如今不过空壳,要人无人,要底蕴无底蕴,徒有其表罢了。
如此天帝之位……
昊天不由想到:若按正常轨迹下去,封神量劫开启,乃至西游量劫降临,他这天庭之主,也不过是拿着封神榜号令列仙,还要被一石猴打上灵霄宝殿、指着鼻子骂的傀儡天帝罢了……
“这样的天帝,何其无趣?”
昊天微微摇头。
不等昊天再多加思索,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既如此,瑶池,赐汝西方素色云界旗与蟠桃树,为王母,母仪三界,辅佐昊天!”
言出法随。道祖鸿钧一言既出,莫大法力顿展,将身旁瑶池化作一道神光,没入洪荒,旋于天庭之上映照三界。
瑶池褪去稚嫩童子之身,化为一位极美女子,高贵端庄,母仪天下。双眸之间虽尚存几分忐忑,却已震动整个洪荒。
“瑶池——王母!”
混沌之中,众人虽有异样之感,却不敢多言。道祖鸿钧以身合道,一言一行皆是天意,纵是圣人也无法干预。
随即,那声音再度响起。
“昊天,赐汝昊天镜与天帝玉玺,为天帝,天庭之主,统领天庭!”
言出法随。道祖鸿钧开口之际,莫大法力展开,同样将昊天化作一道神光,没入洪荒,旋于天庭映照三界。
昊天褪去稚嫩童子身,化为极其威严青年。一袭金袍,袍上勾勒九爪真龙之身;头戴冕旒,珠帘垂落,法力涌动,赫然是一件品质不俗的灵宝。
混沌之中,众人皆静静打量。
这一刻,昊天已然成为众人瞩目之焦点。
“生得俊朗又如何?终究是屈居人下。”
昊天身在天庭,望着悬浮于面前的昊天镜与天帝玉玺,心下暗叹。
镜面映照:
青年帝袍,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这青年生得实在太过俊美,方才褪去童子之身,并无半点装饰,便教山河万里都失了一抹颜色。
但那双眸子,随意一瞥,便似一方星河映照,极尽深邃。
举手投足间,有帝王之气流转,不怒自威。
君不见,洪荒生灵亿亿万,多少青年堪称人间谪仙,可有几人如昊天一般,青年天帝?
……
若在寻常时候,昊天或许还会在这镜前流连许久——无他,只因其生得太过俊朗。
然而今日,昊天却无此等心思,唯有淡淡忧愁萦绕心头。
虽说是道祖亲降法旨所立的天帝,然自己不过大罗金仙的修为。且不论三教圣人统御天下,单说这洪荒世界外,尚有无数大千世界、亿万万小千世界在其中沉浮……此间究竟藏有多少大罗金仙,尚未可知。
如此境况之下,自己又如何能够统领诸天万界?
但木已成舟,亦无可奈何。
抬眼望去,但见天庭殿宇破败,昔日所传三十六宫、七十二殿,早已成为断臂残骸。
然昊天并未在意。
此事早有预料。
毕竟巫妖大战规模浩大,洪荒大地已支离破碎,天庭自难幸免。待日后召集人手,再行修缮便是。
眼下最要紧者,乃是探查自身。
他遍察周身,未觉有何系统之物。然探至元神之际,忽见元神周遭有一道三色之气,浮浮沉沉。
与元神相触,神念感应之下,得悉其名——曰元始祖炁。
此炁先天而成,为万物之始,万物之一,乃一切之源头。
昊天一时愕然,心中暗惊:此等金手指,着实了得!还成什么圣?有此祖炁,便得了进入大罗天的门票,有了成就神话大罗之希望。
无上大罗天,乃无量众生终极解脱之地,一切虚假世界之外唯一的永恒真实世界。一切诸天、一切混沌、一切时空次元轮回制高点。
此处一切皆为真实、永恒、自在。大罗天不知其广,所谓无尽混沌寰宇、无量时空次元,不过无上大罗天中一粒肉眼不可见之微尘所化。
大罗天,乃是真正超脱之地、真实之地、彼岸之地。一切存在与不存在、逻辑与反逻辑、一切时空命运因果混沌长河、一切规则大道、叙事等等之源头!
而居于大罗天之神话大罗,则是立于道之终极的存在。
混元无极,混沌无量,万妙无形。超脱阴阳五行、地水风火、一切时空命运因果轮回,不在三界之内,超脱六道之外。
自身概念映照无上大罗天,自身法则超越大道之上,为无量诸天、混沌寰宇、时空次元之至高唯一。
念动之间,生灭大千世界。法则领域无边无际、无穷无尽,覆盖一切时空次元、无量混沌寰宇诸天。
随意修改除至高大罗天之外的一切规则,无中生有不过等闲。
念动之间,可知晓诸天寰宇一切事件,绝对的全知全能,无处不在。诸天万界、混沌寰宇、无量时空、恒沙万物,于大罗者而言,无任何秘密。
创造宇宙万物、更改一切规则底层逻辑,虚假与真实,对其亦无意义。盖因大罗者本身,便是不可知、不可想、不可言、不可描述,无始无终。
大罗之下,尽为蝼蚁。一切位于大罗之下的存在,皆如蝼蚁,一念便可灭杀。纵然无限接近大罗,终究不是大罗,与蝼蚁无异——此乃有限与无限之差。
大罗者即便在大罗天中,亦可破碎空间,掌灭山河。故大罗者面前,那无尽混沌寰宇、无量时空次元,不过一粒尘埃,一念便可生灭无数次。
创造无尽轮回、无尽套娃之多元时空,亦在念动之间。盖因大罗者便是真实不虚,此外一切皆为虚假。是以大罗者凌驾于一切有形无形、存在与不存在、逻辑与反逻辑之上,于无量不可数之“无有”之上,超脱于一切之本源、一切道之上。虚假与真实,于此级数之存在而言,亦无任何意义。
昊天一下来了精神。虽然没有直接的修炼功法,但试问古往今来,哪个神话大罗是修习他人功法而证道的?不,皆是自悟自演,一步一步走上去的。
慢慢来吧。如今巫妖大劫方歇,倒也暂无凶险。
昊天越想越是振奋,正欲好好钻研一番元始祖炁,耳边忽闻一阵清脆悦耳之声:
“昊天,你没事吧?天庭虽损毁严重,但咱们以后慢慢努力重建便是。”
昊天应声转头,便见一张满是关切的俏脸。
瑶池。昊天最熟悉、也是最亲密之人。
紫霄宫远离洪荒,孤零零坐于混沌之中。鸿钧道祖长年闭关悟道,一直是他们二人相伴,方能熬过那日复一日的枯寂。
此番,二人同蒙道祖敕封,成为天庭天帝与王母。
只是此刻,那张俏脸之上满是愁容。
昊天转头扫视眼前天庭,神色亦有些唏嘘。
然则,周天星辰犹在,精纯灵气尚存,天庭依旧是洪荒最顶尖的仙境洞天。
至于那些灵根仙植、仙禽异兽,没了便没了吧,大不了日后慢慢收集。
只可惜不周山倒塌,转化先天灵气之能消失,自此先天灵气将渐渐消散,后天灵气滋长。巫妖量劫,破坏力之大,较前番量劫对洪荒的伤害更甚。
昊天想到这里,亦忍不住叹息一声。
瑶池不知他心中所思,自己分明也不好受,却仍开口安慰:“昊天,莫要失落。你我慢慢来便是,还可向诸位师兄求助。”
昊天闻言,不禁失笑。
诸位师兄……便是三清、女娲、接引、准提六大圣人。只可惜,瑶池想得太简单了。
他们不过是两个童子罢了,又不是鸿钧的弟子。且不说六圣认不认他们这对师弟师妹——天庭何等要地?天帝之位何等特殊?
整个洪荒不知多少人觊觎此位,连六圣也不例外。
偏偏天帝之位落到了昊天这个小童子手中。这些人不来找麻烦便算好了,又怎会帮忙?
瑶池自诞生起便一直在紫霄宫,除了昊天之外,几乎从未与外人交流,难免有些单纯。不怪她,只怪洪荒之中,尔虞我诈,利欲熏心。
还有鸿钧道祖。其实昊天对鸿钧的情感颇为复杂:一面感激其点化庇护之恩,一面又知这一切皆是命运。
鸿钧点化他们,安排他们成为天帝、王母,全都是命运。
大道无情,圣人不仁!
昊天甚至怀疑,鸿钧究竟有无真正的情感。
说实话,昊天本已准备认命,打算躺平,好好当个傀儡。可如今忽得金手指,心中那团火焰已开始熊熊燃烧!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既来到这世上,便拼一把!大不了就是一死,也要死得灿灿烂烂!
更何况,他还有如此厉害的外挂!
昊天闭目,又复睁开,神色已归平静,然那双眼睛之中,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瑶池,不必担心。这里以后便是你我的家。我们要亲手重建天庭,亲手征服这洪荒的每一寸土地!”
“直至某一天,让这天地皆成为你我所属!”
“让那万族苍生尽皆臣服,统率漫天仙神!”
“成为真正的洪荒之主!”
“啊?”
瑶池其实并无那般大的志向,然此刻望着昊天挥斥方遒、意气风发之态,心中亦不由得生出几分憧憬。
说来也怪,昊天之言分明狂悖至极,她却莫名觉得那并非虚夸,而是对未来事实之陈述。若能真正执掌洪荒,享万灵朝拜,那该是何等幸事?
“嗯,我信你。”瑶池轻轻颔首,神色看似平淡。
昊天唇角微扬。他心中明白,若这世间只剩一人可托付信任,那必是瑶池无疑。而他,也绝不辜负这份信赖。
其实,他们大可求鸿钧出手修缮天庭。然情分这东西,用一分便薄一分,何必浪费在此等小事之上?
更何况鸿钧已合天道,每一丝情分皆弥足珍贵,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开口。
况且鸿钧并非将二人弃之不顾,亦赐下了不少宝物。他们如今好比刚出师的弟子,若还不能自立,倒不如趁早认命,老老实实当个傀儡便是。
“好了,咱们先将蟠桃树种下,再着手修复之事……”
昊天正欲与瑶池动手重建天庭,忽见一道仙光洞穿虚空,落于废墟之上。
奇迹骤临!
刹那间,残垣断壁尽数消失,座座仙宫拔地而起,株株仙草仙花竞相绽放,更有无数仙禽异兽飞来翔去。仙气缥缈,灵气氤氲。
天庭已然修复如新,更显气派辉煌,美轮美奂。
“这……是老爷!多谢老爷!”
瑶池惊愕片刻,随即醒悟,激动地躬身行礼。她方才还在愁苦如何重建,不想鸿钧直接出手,替他们解了此困。
“多谢老爷。”昊天亦有所感,躬身一礼。
他本不愿麻烦鸿钧,到头来仍是鸿钧施以援手。不仅修复了天庭,连蟠桃树也已栽下。
但见一片绿光闪过,一株株小苗破土而出,迅速茁壮成长。道道先天灵气急速汇聚,注入树干,生根发芽,开枝散叶。朵朵粉红桃花相继绽放,花开花落,枝头挂满一枚枚水润饱满的蟠桃。
前一千二百株,中一千二百株,后一千二百株,合计三千六百株。每片桃林的蟠桃品阶各不相同,越往后品质越佳。整个天庭弥漫着清新甜美的芬芳。
瑶池望见后方的蟠桃林,忍不住嗅了一口,欢喜道:“这便是蟠桃?闻着好香啊。”
昊天带着瑶池走过去,随手摘下一枚递给她,自己也摘了一枚品尝。
“尝尝吧。”
味道还不错,嗯,就这个评价。
虽然蟠桃是十大灵根之一,但一次性分化成这么多,原先的功效早就消失了,对于他们两人这种大罗金仙而言,也就是尝个味道了。
不过对于其他低级修士来说,还是不错的宝物。
瑶池看着生机盎然的蟠桃林,又望望气派辉煌的天庭,心情总算好了许多。这一切仿佛预示着天庭也将重焕生机,再度执掌天地。
想到此处,她开口道:“昊天,我想好好看看天庭,看看咱们的地盘。”
他们自点化以来,一直居于紫霄宫,此番头一回来到洪荒,且拥有了自己的领地,还是传说中的天庭。瑶池心中自然充满好奇。
昊天点点头:“你去吧,我先在此待一会儿。”
瑶池未再多想,欢喜地飞向那一座座仙宫,开始巡视这片属于他们的土地。
昊天则留下来,仔细查看蟠桃园。
怎么说蟠桃树乃洪荒十大先天灵根之一,战略价值还是不错的。别看洪荒资源丰富、天材地宝俯拾皆是,但历经数次量劫摧残,又被龙凤麒麟巫妖五大种族搜刮殆尽,所剩无几,且大多已有主归。对广大生灵而言,修炼资源极为珍稀。
正因如此,蟠桃的重要性愈发凸显。只要牢牢把控蟠桃,便能拉拢一批散修,或干脆从零开始自行培养。
一枚蟠桃,便代表未来的一名天兵或天将。这些天兵天将实力或许平平,但胜在自己培养的,忠诚方面不用担心。
昊天若想成为真正的天帝,不做傀儡,必须拥有忠于自己的手下,而蟠桃便是一张至关重要的筹码。
圣人不仁。鸿钧特意替他们栽下蟠桃并催熟,对二人可谓仁至义尽。
然而蟠桃只能缓解眼前的难题,并不能真正根除困境。昊天依旧面临几个极其棘手的麻烦。
归根结底,在于当下的时局。
自盘古开天辟地至今,洪荒已历三次量劫:凶兽量劫、龙汉量劫、巫妖量劫。三次大劫过后,各方势力一次次洗牌,其间更有无数大小势力在夹缝中求存。
时至今日,不论资源还是人才,洪荒早已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
尤其当三清等六圣证道成圣,局面更是彻底固化,万族生灵各有归属。
昊天又能去哪里招揽人才?一个凭空降落的傀儡天帝,如何能与洪荒六圣相提并论?甚至连一些老牌大能,他也远远不及。
“唉,难不成要等封神开启?”昊天叹了口气,旋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封神看似能迅速填补天庭空缺,可问题在于,榜上有名者多为三教弟子,根本不可能真正臣服于他。
虽也有散修与凡人,但同样难托信任。人、阐、截三教,西方教,乃至巫妖二族的残余,甚至上代仙庭死灰复燃……皆有可能。
到头来,一个真正的心腹未收到,反倒收了一群二五仔。
与其费心费力分辨真假,不如一概不要。
封神,对昊天而言同样是一场劫难。
若能选择,他情愿天庭继续空着,也不愿自找麻烦。
然而洪荒大势不可更改,封神量劫注定会降临。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多培养真正的亲信,以免届时被架空。
人!还是人!
新时代什么最重要?人才!
昊天心中烦闷至极:自己究竟该去哪里收人?
昊天正自苦恼间,忽见一道流光自太古星辰深处飞出,穿云破雾,须臾便至天庭之外。
那流光顿住,化作一位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老者,恭恭敬敬立于南天门外,朗声道:
“启明星灵,求见大天尊。”
昊天闻言,心中大喜——人,这不就来了么!
旁人或许对天庭避之不及,但这些诞生于太古星辰之中的星灵而言,天庭恰恰是最好的归宿。
说到底,他们也没得选——本体星辰就在天庭的势力范围之内,不加入天庭,还能如何?难道投入别家势力,让天庭给他们穿小鞋么?
瑶池闻声,也瞬间移至昊天身侧,一双妙目望向殿外。
“进来吧。”昊天开口,声音虽淡,却自有天帝威仪。
话音方落,那位星灵便步入殿中,行至昊天面前,躬身下拜:
“小仙李长庚,参见天帝陛下!王母娘娘。”
来人白发如雪,长须垂胸,面容慈和,一副老好人之相。然其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大罗金仙,与昊天、瑶池相较,丝毫不差。
细想便知,太白星主杀伐,位镇西方,统领金星之权。此人能自巫妖大战中存活下来,修为又岂会弱了?
昔年妖族纵横洪荒,布下周天星斗大阵,所借之力便是太古星辰。若无星灵默许,那大阵如何能成?如今巫妖俱衰,星灵们失了庇护,自然要另寻依凭。
至于李长庚这般和善模样,多半是为斩尸之故。太白星灵,秉杀伐之气而生,恶尸易斩,善尸却难上加难。故而化出这等慈眉善目之相,以养善念。
“道友不必多礼。”昊天微微一笑,问道,“不知道友此来,所为何事?”
李长庚拱手道:“陛下,小仙身为星灵,久在太古星辰修行,观洪荒动荡,生灵涂炭,心中不忍。今闻天庭初立,道祖亲敕,小仙愿投效天庭,为洪荒略尽绵薄之力。”
这番话说得恳切,然昊天心中雪亮,李长庚此举,自有其算计。
星灵之身系于星辰,天庭掌三界星辰运转,本就名正言顺。与其等日后天庭壮大,锦上添花,不如趁如今草创之际雪中送炭。
况且这位天帝虽初登大宝,背景却着实深厚,道祖鸿钧亲封,六圣亦不敢公然违逆。
纵使昊天做不了君临天下的真正主宰,其安危也断然无虞。毕竟,谁又会去挑衅道祖扶持之人呢?
对李长庚而言,此时加入天庭,实乃上佳之选。
昊天听罢,颔首笑道:“如此,当真求之不得。”
他略一沉吟,又道:“即日起,便封你为太白金星,辅佐朕统御三界,司掌凡间升迁考核、天庭宣达之责。”
李长庚再拜:“谢陛下隆恩!”
昊天点点头,话锋一转:“太白,如今天庭初立,百废待兴,最缺的便是人手。此事便交予你去办。你与人为善,多走动走动,广结善缘,于你斩却善尸亦有裨益。”
李长庚微微一怔,旋即苦笑,不想这位天帝竟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不愧是道祖身边侍奉之人,果然洞察入微。
“是,小仙领旨。”他恭声应下。
找人而已,这点小事岂能推辞?那些背景深厚、修为高深的大能他请不动,但洪荒之大,散修无数,难道还寻不来几个肯为天庭效力的?
天庭再怎么说也是三界正统,道祖钦定。对那些无依无靠的散修而言,此处灵气充沛,灵根遍地,又有蟠桃这等天材地宝,实属难得的修行福地。只要诚意相邀,不愁无人来投。
昊天对此甚是满意,正要挥退二人,忽听身旁瑶池开口。
“陛下,你是不是忘了瑶姬?也该把她召回来了。”
昊天闻言,神色微动。
瑶姬,那是他的妹妹,一石同胞,真正意义上的至亲。
说来话长。昊天本体系混沌玉石,不知因何缘由,从本体上脱落了一块。那块玉石经年累月,渐生灵智,最终化形而出,便是瑶姬。
彼时鸿钧尚未成圣,三人同住玉京山,朝夕相伴。后来鸿钧证道成圣,将玉京山迁入混沌深处,瑶姬却未曾随行,而是留在了洪荒。
临别之际,昊天与瑶池念及洪荒凶险,特求鸿钧在瑶姬修行之地布下了一道阵法,圣人亲手所布,想来无人能破。
如今巫妖量劫已过,洪荒重归平静,二人又初掌天庭,瑶姬也该招回了。
昊天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瑶姬与他气运相连,血脉相通。留在外面,终归是个隐患,万一被有心人算计,反而受制于人。不如召回天庭,置于身边,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瑶池,此事便交予你去办。”昊天道。
“嗯,明白。”瑶池应下,眸中闪过一丝欢喜。
她与瑶姬情同姐妹,久别重逢,自是十分期待。
昊天又将太白金星打发去招贤纳士,自己则转身步入凌霄宝殿。
宝殿巍峨,金碧辉煌,却空荡荡无人。昊天独坐于御座之上,闭目凝神,开始梳理自身境界,同时细细体悟那元始祖炁的妙用。
他来到此方世界时日虽短,却早已将修行体系琢磨通透。
此方境界划分,自下而上为:地仙、天仙、真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混元大罗金仙。再往上,或许还有更高境界,但昊天所知有限,暂且不论。
依他看来,金仙之前,统可称之为“炼气”。
无论修仙、修魔、修佛,在金仙之前,无非是炼化灵气、打磨根基。待到圆满,方可证得金仙之位——至此,金性不朽,超脱生死,不受洪荒寿限所缚,真正算得上是长生久视。
而从金仙到大罗金仙这一阶段,昊天更愿称之为“筑基”。
太乙境界,五气朝元;大罗境界,三花聚顶。此皆是在铸就大道之基,为日后参悟天地法则铺平道路。
大罗之后,方是真正的“修道”。参悟天地法则,铸炼自身大道,一步步行去,直至将某一条大道推至极致。
混元大罗金仙,便是自身大道走到了世界的尽头,超越了世界所设的界限,成为那条大道的唯一主人。
至于圣人……
昊天微微摇头。
圣人之道,说到底是一捷径。他们并未真正证得混元大罗金仙,而是借助鸿蒙紫气或无量功德,将自身真灵寄托于天道,即世界规则之集合体。从此可以调动天道之力,在这方世界之内,能发挥出堪比混元大罗金仙的战力。
然则,力量虽至,境界却未至。离了这方天地,圣人之力便要大打折扣。
至于准圣、三尸之道……
昊天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不屑。
所谓三尸准圣,不过是取巧之法。以大罗之修为,借先天灵宝斩出善、恶、自我三身,战力固然大增,毕竟先天灵宝内蕴天地法则,斩出的化身也继承了这部分法则之力。但若说对证道有何助益,实则微乎其微。
即便凑齐三件同源法则的先天灵宝,且它们蕴含的法则加起来恰好占天地总量的十成,再将三尸合一,所领悟的天地法则也不可能超越世界之总和。
因为先天灵宝自诞生那一刻起,其内法则便已定型,不再增长。而天地之间的法则是活的,随众生参悟、随世界演化而不断扩展。
以不变之器,求变之道,无异于刻舟求剑。想凭此证道混元大罗金仙,几无可能。
当然,圣人之路不需这般麻烦,但需要鸿蒙紫气,且受制于天道。
昊天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元神深处。
那一道三色之气——元始祖炁,静静悬浮,亘古未变。
他要走的路,不是圣人之道,亦非三尸之法。那些路,都太窄,太偏,走不到真正的彼岸。
神话大罗之路,方是无上正途。
而这条路上,没有现成的功法,没有前人的脚印。一切,都要靠他自己去开辟。
昊天思忖良久,终于定下修行之纲。
他打算以道教四大修炼体系为根基,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以此四境为阶,步步登高。
依他所想:
炼精化炁者,乃在体内开辟一方世界,开疆拓土,化生无量。从虚无中生出实有,复由实有返归虚无。
于无穷之偶然中,寻觅那无穷小之必然,窥见那萌生万物的“一”。待得肉身与此“一”相融,便从外求转为内求,筑就大道之基。
此乃正途。
然昊天身怀元始祖炁,此炁乃万物之源,万道之始。既有这等至宝,何须从炼精化炁起步?直接以祖炁为基,融合便是。
想定之后,昊天再不迟疑,闭目凝神,开始融合祖炁。
然现实却甚是残酷。
无论他以元神牵引,还是以肉身相纳,那祖炁皆纹丝不动,仿佛与他分处不同维度。肉身触之如捞月,元神感之如隔纱,分明近在咫尺,却偏偏无法相容。
昊天眉头紧皱。
莫非此炁需以更高层次之物方能契合?
他心中一动,想起法宝认主、灵物归附之理,寻常手段难动其分毫,唯有真灵,方是根本。
真灵者,生灵之本源,魂魄之核心,超脱肉身与元神之上,乃“我”之所以为“我”的那一点灵光。
昊天把心一横,不再犹豫,以神念裹挟真灵,径自朝那三色祖炁撞去。
霎时间——
只见一尊头戴帝冕的虚幻真灵,从昊天眉心深处浮现,通体流光,庄严非常,径直没入三色祖炁之中。
嗡——
祖炁微微一颤,随即归于平静。
昊天心中大喜:果然,真灵可以!
然喜意未消,疑惑又生。他细观那真灵影像,分明是自己模样,可头上那顶帝冕,却非他刻意所化。这帝冕从何而来?
转念一想,莫非……这便是天帝权柄?
道祖鸿钧亲封其为天庭之主、三界大天尊,这“天帝”之位,不仅仅是个名号,更蕴含着冥冥中的权柄与气运。这权柄无形无质,却已烙印于真灵深处,随他一体。
如今真灵融合祖炁,那帝冕自然也一并融入其中。
昊天心中微沉,这权柄之物流入祖炁,可会生出什么变数?
随即,他又苦笑摇头。
想也无用,既已融合,便无法回头。况且就算能退出来,难道他还能辞去天帝之位不成?那才是自毁根基、愚不可及。
既如此,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索性放下杂念,心神沉入那祖炁之中,细细体悟。
……
却说昊天真灵融入祖炁之后,那三色之气陡然一震,竟自他体内飞出,悬于凌霄宝殿半空。
随即——
波动骤起!
祖炁剧震,如混沌初开,如天地未分。三色流转,轮转不休,竟隐隐有孕育新生之象。
但见那团祖炁之中,混沌翻涌,阴阳分立,五行运转,造化与毁灭交替显现……种种异象,如走马灯般轮转不停。
时而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如若开辟天地;
时而万物生发、灵光闪耀,如若造化众生;
时而又崩毁坍塌、归于虚无,如若末日降临。
这是……造物之秘!创世之奥!
昊天心神震荡,如痴如醉。
如此大的动静,按说足以惊动洪荒无数大能。六圣虽远在混沌,亦当有所感应。诸多隐世老怪,也必会投来目光。
然事实却恰恰相反。
那祖炁演绎的异象,看似声势浩大,却没有一丝一毫泄露到凌霄宝殿之外。仿佛这一切,皆发生于另一个维度,可见而不可及,可观而不可触。
三界之中,无人察觉。
唯有这凌霄宝殿之内,方能窥见那亘古未有的造化奇观。
昊天全然沉浸其中。
他的心神随着祖炁变化而起伏,君临其上,体悟那玄之又玄的妙理。祖炁每演一道,他便觉心头明悟一分;祖炁每转一轮变化,他便觉道行精进一重。
与此同时,他的元神亦在感悟祖炁变化中所蕴含的道与理。
他所修之道,本是至阳之道。
至阳者,纯阳无阴,刚健中正。然此刻他观祖炁演化,见阴阳相生、混沌相成,方知纯阳之极,亦有转化之机。不是阴阳对立,而是阴阳同源,皆自祖炁而出。
一念及此,昊天的至阳之道陡然高涨,如江河决堤,奔涌不息。
那悬浮于殿中的祖炁,仍在翻涌不休,似乎在孕育着什么。
或许是新的肉身。
或许是……某种远超肉身的存在。
昊天不知,也不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以真灵与祖炁相融,以元神体悟大道。
殿外,日升月落,不知几度春秋。
殿内,三色流转,亘古如一。
……
瑶池自洪荒而归,身边多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生得清丽绝俗,眉目间与昊天有三分相似,只是更添几分温婉柔和。
她身着一袭淡青长裙,云鬓轻挽,双眸中既有初临天庭的新奇,亦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忐忑。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昊天胞妹——瑶姬。
二人一路穿过南天门,步入天庭。瑶池举目望去,但见殿宇之间,已非前番那般空寂冷清。
三三两两的天兵天将,或持戈而立,或巡行往来,虽谈不上兵强马壮,却也添了不少生气。
对于瑶池并未阻拦,毕竟瑶池为王母的事情,早已昭告三界。
天兵天将也都悉知,所以临近之时纷纷行礼。
瑶池微微颔首,心中暗赞:太白金星果真尽心。
正行间,一位白发白须、面容和善的老者迎面走来,正是太白金星李长庚。
他见了瑶池与瑶姬,连忙躬身行礼:“臣李长庚,参见王母娘娘。这位想必便是长公主殿下了。”
瑶池含笑点头,道:“太白,不必多礼。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太白金星直起身来,笑道:“臣不过略尽绵薄,不敢言苦。”
瑶池目光扫过那些巡逻的天兵天将,问道:“这些便是你招揽来的?”
“正是。”太白金星答道,“臣奉陛下与娘娘之命,四处寻访散修,如今已募得数百人。大多数为人族修士,修为在地仙与天仙之间,真仙寥寥无几,太乙及以上的,一个也未曾招到。”
他说到此处,语气中略带歉意。
瑶池却摆摆手,道:“此事怪不得你。洪荒之中,修为高深者,要么拜入截教门下,随通天圣人修行。要么自有洞天福地,逍遥自在,岂肯轻易受人约束?你能招来这些,已是尽心尽力。”
太白金星拱手道:“娘娘明鉴。臣也是这般想,先凑些人手,把天庭的门面撑起来。待陛下出关,再从长计议。”
瑶池“嗯”了一声,转头对身旁的瑶姬道:“瑶姬,这位是太白星君李长庚,乃你兄长的左膀右臂。他可是大罗金仙境界的前辈,你且见礼。”
瑶姬闻言,连忙上前,盈盈一礼:“瑶姬见过前辈。日后在天庭,还望前辈多多关照。”
她虽是昊天之妹,贵为长公主,但修为不过太乙金仙,比之太白金星差了一个大境界。洪荒之中,强者为尊,对前辈高人行礼,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太白金星却慌忙侧身,连连摆手,一脸惶恐:“哎呀,使不得,使不得!殿下乃陛下胞妹,天庭长公主,岂可如此称呼臣?折煞小仙了!”
他顿了顿,满脸堆笑道:“殿下若不嫌弃,直呼小仙‘太白’便是。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小仙可当不起。”
瑶姬微微一怔,看向瑶池。
瑶池掩口轻笑,道:“既是太白一片心意,你便唤他太白吧。”
瑶姬这才点头,改口道:“那便有劳太白多多照拂了。”
太白金星这才松了一口气,捋着白须笑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殿下初回天庭,若有甚么需要,只管吩咐小仙便是。”
瑶池见二人相谈甚欢,心中也觉欣慰。她抬头望了望远处巍峨耸立的凌霄宝殿,低声道:“也不知陛下何时出关……”
太白金星道:“陛下闭关,必有大机缘。娘娘与殿下且安心等待,天庭之事,臣自当尽力维持。”
瑶池点点头,收回目光,对瑶姬道:“走吧,我先带你去看看蟠桃园,再给你安排住处。”
瑶姬应了一声,又朝太白金星微微一礼,便随瑶池去了。
太白金星立在原地,目送二女远去,抚须轻叹:“天帝一家,倒是和睦。只盼陛下出关之后,天庭能有一番新气象。”
他转过身,又去忙那招贤纳士的差事了。
光阴流转,转瞬已是百年。
那凌霄宝殿之中,那团三色祖炁,历经百年演化,如今已成一人形。容貌与昊天一般无二,然身上气息混混沌沌,似有若无,教人瞧不透深浅。
寻常生灵望之,既觉亲切,又感威严,二者本相矛盾,在其身上却浑然一体,融洽至极。
忽而,那人形双目睁开。
一对眸子深邃如渊,仿佛映照着天地开辟、万物生灭。他略一审视自身,开口叹道:
“不愧为元始祖炁。这副身躯,方是真正的万法不侵吧。”
元始祖炁,乃衍生万物之“一”。由此炁所化之身,自是一切法、一切力的源头。
无论混沌之气、法力、仙力、魔力……但凡由祖炁所生,便伤不得这具身躯分毫。
世间万物皆源于此,演化之物,又岂能伤及源头?
然则,昊天亦非无敌。
万法不侵,终究有其界限,那是对他已理解之物而言。譬如寻常法力、道法、神通,乃至低阶先天灵宝,对他确无半点效用。
然若是威力强横的先天灵宝,或蕴含他不了解的大道神通的术法,仍可伤他。
盖因先天灵宝乃天地法则之具现,若其法则超乎昊天之理解,便难以免疫。
简而言之:理解者,免之;未解者,伤之。
但即便受伤,亦不会殒命。便是天道,也无摧毁元始祖炁之能。
非但如此,在受击、解析的过程中,昊天的力量反会愈发强大——真正是“杀不死我的,只会使我更加强大”。
肉身之事,大抵如此。
再论元神——不,如今或不应再称“元神”。
昊天这新生体内,已无原先那元神之形。取而代之的,乃是一方大千世界,巍巍然演化不息。这方世界,便是他的新元神。
此世界中,有一条大道格外壮阔——正是昊天的至阳之道。
除此之外,尚有混沌、阴阳、五行等诸多大道交汇其中,虽较至阳之道稍弱,却亦随着世界的演化而日渐壮大。
昊天心中明了:那些附带的大道,应是祖炁演化世界时自然衍生之物。于他而言,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日后只需悉心经营此方世界,便能掌控万千大道。
如何壮大世界?
最简易之法,便是参悟洪荒天地法则,照搬而入——抄作业。前期之效,必当神速。
又或将先天灵宝投入世界之中,令其复刻其中所蕴含的天地法则,壮大相应大道。
且因这方世界乃先天祖炁所生,潜力无穷无尽——资源本身,便是无限。
昊天思及此处,心中大喜。为何?因他不缺灵宝灵根等资源了!
身为天庭之主、洪荒正统大天尊,他手中先天灵宝,不过鸿钧所赐两件——昊天镜与天帝玉玺。此外别无长物。
一穷二白至此,如何招揽贤才?壮大天庭?
单凭天庭灵气,或是蟠桃园那些果子,对散修中低阶修士尚有些许吸引力,于高手而言,形同鸡肋。谁会因此来投?
然则,如今他能“制作”先天灵宝了!
只要得一件灵宝,丢入世界之中,复刻其法则,便能无限衍生同类灵宝。开天三宝那等先天至宝,若是落入他手,同样可以复刻!
有先天祖炁在身,便是这般肆意妄为。
当然,如此亦有不便之处,他自身再无可用之灵宝。灵宝入世界,解析之后,他本身便能发出灵宝之效,还要灵宝何用?
昊天也不犹豫,先将昊天镜与天帝玉玺投入世界之中。
昊天镜入内,世界飞速解析,其中蕴含的部分法则因果、时空等,皆有显著增长。
天帝玉玺入内,却直接化为一团玄奥之气,消散于世界之中。
昊天心有所感:此物乃天庭气运所化,可调用天庭之力、气运之力。前提是持有调用之权柄。
而他因真灵融合元始祖炁时,携带着天帝权柄,自是可调用。
且因融合祖炁之故,他在洪荒之中,乃天帝至尊,天帝权柄浑然一体。若是前往他方世界,只消稍加熟悉天道规则,同样可以调用。
在洪荒之内,此权柄已被他彻底吸收。无人能免除其天帝之位,说白了,就是他把这职位从天道手中“抢”了过来,化为己有,且无法更改。
纵是道祖鸿钧再立一位天帝,昊天依旧是天帝。他的天帝权柄谁也夺不走,天道亦不能。
莫要小觑天帝权柄。
或许在洪荒之中,因圣人林立,此权柄不及他方世界那般至高无上。然其威能,亦不容轻慢。
权柄所及者,首推太古星空,以及天庭所在的三十三重天。
太古星空之力,无需赘言——昔年妖族布下周天星斗大阵,可与圣人抗衡,足见其威。
三十三重天,每一重皆是一方大千世界。天帝权柄能调动三十三个大千世界之力,其恐怖之处,可想而知。
实话实说,妖族的帝俊与东皇太一,并未真正掌控天帝权柄。若他们真正握有此权,未必会落得身死道消之下场。
天帝权柄与圣人果位,本质并无高下之分,堪称平级。
而昊天如今因融合元始祖炁时意外融入权柄,又吞了天帝玉玺,已将权柄同化为一己之物,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连同其中蕴含的天地法则、太古星辰等一切,尽在掌控。
便是圣人踏入天庭所辖之天域,昊天亦可将其镇压。
然如非必要,他并不想暴露此等底牌。低调发育,方为上策。
既已掌控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的一切,昊天又进入了闭关,吸收其中蕴含的道与理,不断壮大体内世界。
而原先的昊天本体,也已进入祖炁化生的大千世界,融入至阳大道之中,与道合一。
凌霄宝殿,重归沉寂。
不过,就在昊天潜心参悟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之道与理时,那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亦随之生出种种异象。
且看那太古星空之中,万千星辰骤然迸发璀璨华光,比往日不知亮了多少倍。
星空中,诸般法则若隐若现,自行显化,将星辰轮转、周天运行的玄妙之理所展现无遗。一时间,星辉如瀑,遍洒洪荒。
再看那三十三重天,每一重天宇之内,灵气勃然喷涌,浓郁得近乎化液。
其中蕴含的法与理,若隐若现,仿佛一层层面纱被微风掀起,将其内里深邃浩瀚的世界之理,徐徐呈现于天地之间。
两处异象交相辉映,天庭为之震动,三界为之侧目。
太古星辰大放光明,三十三重天灵气如潮,这般动静,直引得洪荒众修士纷纷侧目,无数道目光投向天庭所在的方向。
北冥深处,一片漆黑冰冷的汪洋之下,一头沉睡不知多少久的远古巨兽微微翻了个身。眼眸缓缓睁开,又缓缓闭上,它虽感应到异象,却懒得理会。
天庭么?
它心中一声冷哼。那地方,它可不想再回了。天庭虽好,因果牵扯却太大。
如今洪荒虽无龙凤麒麟巫妖那般强横的种族,却有六圣高坐九天,俯瞰众生。
天庭在那六位面前,哪里还有什么话语权?天帝又如何,想要主宰洪荒?不过是痴人说梦,徒有虚名罢了。
一念及此,巨兽便再无声息,沉入更深修炼之中。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端坐于庆云之上,手中三宝玉如意微微一滞。他抬眼望向天庭方向,目光深邃如渊,似能穿透无尽虚空,直视那天庭中的异象。良久,不语。
身旁侍立的南极仙翁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师,天庭那边……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无妨。”元始天尊收回目光,淡淡道,“昊天童子,倒有几分造化。不过天帝之位,终究需圣人扶持。且看他如何行事罢。”
说罢,闭目入定,不再多言。
南极仙翁见状,也识趣地噤声,只心中暗暗忖度:这位新天帝,怕是不简单。
碧游宫,金鳌岛。
通天教主正于讲道台上端坐,口吐莲花,为众弟子阐释大道玄机。忽感异象,话音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趣,有趣。”他抚掌笑道,“道祖亲封的天帝,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众弟子闻言,面面相觑,不知师尊何出此言。多宝道人身为大弟子,率先起身拱手问道:“老师,不知发生何事,令师尊如此开怀?”
通天教主捋须道:“昊天继任天帝之位,已得天帝权柄认可,正式成为洪荒天帝、天庭大天尊。如今他正在炼化太古星辰与三十三重天。待其功成之后,便是圣人之下第一人。”
此言一出,众弟子皆是一惊。
“尔等日后若见天帝,必须以礼相待,不可妄为。”通天教主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虽淡,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师尊!”众弟子纷纷应诺。至于心中如何想,是服是不服,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通天教主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又道:“如今天帝炼化太古星辰与三十三重天,法则隐现,正是参悟之机。尔等且去观摩罢。”
说罢,大袖一挥。众弟子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齐齐落在了天庭之外的虚空之中。
首阳山,八景宫。
太上老君正倚在丹炉前打瞌睡,似是对外界异象毫无所觉。唯炉中那簇三昧真火轻轻一跳,火光映得他苍老的面容明灭不定。
良久,才听他低声自语,声若蚊蚋:“无为而无不为……且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说完,便又合上眼,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西方,须弥山。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相对而坐,二人面色皆有些凝重。
八宝功德池中波光粼粼,映照着东方天际那璀璨的星辰与蒸腾的灵气。
“师兄,天庭异象,怕是那位昊天童子有所收获。”准提道人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天帝权柄若是真被他彻底炼化,日后我西方教兴盛,恐怕更多阻碍。”
接引道人闭目长叹,面容悲苦:“一切皆有定数。且待其出关,再作计较。若他识相,尚可相安无事;若执意与我西方为敌……”
他未再说下去,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混沌深处,娲皇宫。
女娲娘娘倚在云床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玄石。她既不像三清那般漠然处之,也不像西方二圣那般忧心忡忡,只是轻轻一笑。
“这昊天,不愧为道祖点化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喃喃道:“天帝归位,人族大兴之势,或许会更快一些。这倒是个好事……兄长,你说呢?”
殿中无人应答,只有那枚玄石在她指尖轻轻转动,映出万千光华。
六圣反应各异,然有一点却是相同的——他们都在观望。
昊天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他是甘为傀儡、俯首帖耳,还是心怀大志、欲挣脱束缚?六圣皆在等,等这位新天帝出关之后,会如何行事。
而此刻,天庭之外,已是人山人海。
三教弟子、西方教弟子、洪荒中一部分中立大能,乃至众多无依无靠的散修,闻讯纷纷赶来。
他们都想趁着太古星辰与三十三重天法则显现之机,进入其中参悟道机,捞取一份造化。
然而,他们尽皆止步于天庭之外。
只因那三十三重天与太古星辰,如今已被昊天掌控于一念之间。他虽在闭关参悟,心神沉浸其中,但对天庭的掌控却分毫不减。他不想让谁进,谁便进不得。
什么三教弟子,什么西方教高徒,在他这里,没有例外。
那些试图强行闯入者,刚一触及天庭外围,便被三十三重天与太古星辰的浩瀚力量与森严法则所针对。
轻者气血翻涌,重者直接倒飞而出,若非收手得快,怕是连命都要搭上半条。
至此,众人才知厉害,再不敢轻举妄动。
进是进不去了,可又不甘心就此离去。于是,众人索性便在天庭之外寻了个地方,远远观望,借着那外溢的法则波动参悟。虽不如进入其中那般直接,却也算得上一场难得的机缘。
自然,有人心中不满,甚至愤愤不平,暗中咒骂昊天小气。可咒骂归咒骂,谁也不敢真的闹事,这可是天庭,道祖亲封的天庭。
昊天就算知道他们的心思,也懒得理会。他的便宜,岂是那么好占的?
与外面那群人的窘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天庭之内。
那些早早被太白金星招揽来的天兵天将,此刻正沐浴在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灵气与法则波动之中。
他们虽修为低微,但近水楼台先得月,个个受益匪浅。不少天兵当场突破瓶颈,地仙晋天仙,天仙悟真仙,一片欣欣向荣。
就连瑶池与太白金星这两位大罗金仙,也受益匪浅。瑶池只觉自己对天地法则的感悟愈发通透,那困顿已久的瓶颈隐隐松动。
太白金星更是面露喜色,他那善尸的斩出之路,似乎因这异象而有了新的契机。
至于昊天,他的心魂,早已完全沉浸在那浩瀚如海的天地法则之中。
太古星空的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部无字天书。星辰的诞生与毁灭,运行的轨迹与周期,其中蕴含的因果、时空、造化之力,尽数被他吸纳,融入体内那方大千世界。
三十三重天的每一重天宇,都是一方独立的大千世界。
其中流转的法与理,或刚或柔,或阴或阳,各有不同,却又共同构成了天庭所辖的完整天地秩序。昊天一一解析,一一复刻,分毫不差。
他体内的世界,随之飞速成长。
那条至阳大道愈发雄浑壮阔,几乎占据了世界的一半疆域。
而混沌、阴阳、五行等诸般大道,亦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攀升。
它们相互交织,彼此影响,使得整个世界越发稳固,越发完善,隐隐有了一方盛世大千的气象。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年,或许是十年,又或许只是一瞬。
昊天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此刻已不再是寻常的眼眸——左眼之中,映照着太古星空的浩瀚星图,亿万星辰轮转不息。右眼之中,流转着三十三重天的无穷气象,诸天法则尽收眼底。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化作一道清风,吹拂过凌霄宝殿,竟使得殿中凭空生出了朵朵金莲,香气四溢,久久不散。
“终于完成了。”
昊天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审视自身,嘴角浮现一抹满意的笑意。
“如今这身实力,便是不算元始祖炁所化的躯体,单凭炼化太古星辰与三十三重天所得,恐怕也已堪比圣人了吧?”
他心中暗暗估量。论法则之精纯,他或许还比不得那发展许久的天道。
但若只是几位圣人,他自信能相较的。有着元始祖炁,若论底蕴之雄厚、力量之磅礴,他更是不遑多让。
毕竟,他已经将太古星辰与三十三重天的所有道与理尽数复刻,融入己身。
就算圣人调动天道之力,量变引起质变,纵使在质量上稍逊天道一筹,以量相抗,也足以维持不败。
真要是惹毛了他,直接将太古星辰与三十三重天拉将过来,便是圣人,恐怕也要觉得棘手。
不过,想这么多作甚?
昊天摇了摇头,收敛心神。
他可不是那等狂妄自大之人。说到底,他是鸿钧道祖亲封的天帝,道祖的面子摆在那里。圣人们没有特别的借口,轻易不会对他出手。最多,也就是派些弟子来试探试探罢了。
“先这样吧。”
昊天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凌霄宝殿,望向天庭之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唇角微扬。
“也是时候,将外面那些人放进来了。”
“正好,借此机会,向这洪荒宣告——天庭,回来了。”
昊天收回了目光,身上气息陡然一变,已非先前闭关时那混混沌沌、深不可测之态,而是复归往常,与先前相去无几。
“来人。”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天庭。
片刻之后,瑶池、瑶姬、太白金星三人联袂而至。
瑶池一身凤袍,端庄华贵,眉宇间多了几分以往未有的从容。看来此番机缘之中,她亦有所精进。
瑶姬紧随其后,太乙金仙的气息沉稳凝实,较之刚回天庭时,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太白金星李长庚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只是眼中精光比以往更盛了几分。
“恭喜陛下出关!”三人齐齐行礼。
昊天摆摆手,目光落在太白金星身上:“太白,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招揽了多少人手?”
太白金星恭声道:“回陛下,百年之间,臣共招揽天兵三万六千,天将八百。天兵多为人族散修,修为在地仙至天仙之间;天将中真仙五十余位,玄仙十余位,金仙三位。另有太乙金仙一位……”
昊天微微颔首。能招揽这许多人,足见太白已下了功夫。毕竟天庭眼下的境况,在洪荒中的地位着实算不得高。
“很好。”昊天道,“等过段时日,朕自有赏赐。”
“谢陛下。”太白金星应下,心中毫无疑虑。他身为星灵,对这三十三重天与太古星辰的变化最为清楚,这位陛下,已然彻底掌控了太古星空。
瑶池这时开口:“陛下,外面那些修士已经等了许久了。有些人颇有怨言,还有些人……似是带着试探之意来的。”
昊天闻言,淡淡一笑。
他自然知晓。三教弟子、西方教弟子、各方大能门下,乃至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他们来此,又岂会只是为了参悟道机?只怕多半是奉了师长之命,来探探这位新天帝的虚实,以及天庭的动向。
“让他们进来。”昊天大手一挥,“想探虚实,便来探探好了。天庭从不惧人。”
“陛下,若是有人存心闹事……”瑶姬有些担忧。
昊天目光一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便正好——杀鸡儆猴。”
---
天庭南天门,缓缓洞开。
两列天兵持戈而出,分列两侧,气势虽不算如何雄壮,却也有了几分天庭威仪。
太白金星立于门前,朗声道:“天帝有旨,邀请诸位道友入天庭观摩,共参大道!”
此言一出,外面等候多时的众修士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欢喜,有人冷笑,有人面无表情,有人跃跃欲试。
“终于开门了!我还以为这位天帝要把咱们一直晾在外面呢!”
“嘘,小声些,这可是天庭!”
“怕什么?咱们又不是来闹事的,只是观摩观摩,他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就是就是,走走走,进去看看!”
一时间,人流如潮,纷纷涌入南天门。
太白金星面带微笑,暗中却已将那些修士一一记在心里。哪些是散修,哪些是三教弟子,哪些是西方教中人,哪些面色不善,哪些心怀鬼胎,他心中自有一本账。
众修士穿过南天门,沿天梯而上,一路经过数重天宇,最终来到灵霄宝殿前的广场之上。
广场宽阔无垠,白玉铺地,云雾缭绕。两侧有仙鹤起舞,瑞兽呈祥,倒也有了几分仙家气象。
只是——
“就这些?”人群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不屑,“不过区区几万天兵,连个像样的将领都没有,这就是新天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乃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嘴角挂着讥诮。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议论:“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赤精子……”
赤精子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几声附和。
“是啊,天庭这副光景,较之上古妖庭差远了。”
“天帝呢?怎么不出来见见咱们?架子倒是不小。”
“听闻这位天帝原是道祖座下童子,修为不过大罗金仙,能有多大本事?”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有看热闹的,有煽风点火的,其余的人则一言不发,只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
一股浩荡无匹的威压从天而降!
那威压来得突然,毫无征兆,却如太古神山不周压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修士们,瞬间脸色大变。
“这是……”
“大罗金仙?不对!这比大罗金仙强了不知多少倍!”
“是……准圣么?”
“不可能!昊天怎可能成为准圣?老师说过,他不过是大罗金仙而已。”
赤精子也是面色一白,那股威压仿佛专朝他而来,压得他双腿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从灵霄宝殿中传出,不疾不徐,却响彻云霄:
“朕听闻,有人想见朕?”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殿中缓步走出。
金纹龙袍,头戴冕旒,珠帘垂落。那人的面容在珠帘后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眸,左眼映星河,右眼含诸天,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正是昊天。
他一阶一阶走下台阶,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金莲,虚空为之震颤。
身上的气息仍是大罗之境,然那股威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来愈强。
广场上的修士们,修为低者已被压得伏倒在地,唯有大罗金仙方能勉强支撑。便是镇元子那般老牌大能,也隐隐感到一丝压力。
而被着重“照顾”的赤精子,更是面色铁青。他发现自己连动弹都做不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按住,若不竭力抵抗,只怕也会如那些低阶修士一般狼狈。
昊天走到广场中央,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那一扫之下,所有人都感觉似被看穿了五脏六腑,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朕便是昊天。”他的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庭之主,三界大天尊。”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朕本该以礼相待。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赤精子身上,唇角微扬。
“方才朕在殿中,似乎听到有人质疑朕?”
赤精子浑身一僵,强撑着道:“我……我……”
“不必解释。”昊天打断他,“你是阐教门下,元始师兄的弟子,此番便给元始师兄一个面子。下次再出言不逊,朕便教教你洪荒的规矩。”
说罢,收回镇压之力。
“哼!天帝言过了。”广成子冷哼一声,挺身而出,“圣人门徒自有圣人教导,天帝此言,怕是僭越了。”
他身为阐教大师兄,岂能坐视师弟受辱?何况此事关乎阐教颜面,自当出头。
昊天却不与他辩驳。洪荒之中,实力为尊,何必多费唇舌?他径自无视广成子,面向众人,朗声道:
“如诸位所见,天庭初立,百废待兴。朕不讳言,天庭眼下兵微将寡,确实比不得那些经营了万古的大教、势力。”
众修士面面相觑,未料到这位天帝竟如此坦诚。
“但是——”昊天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凌厉,“天庭乃是道祖亲封,天命所归。三界之大,洪荒之广,尽在天庭统辖之下。朕今日请诸位来,不为炫耀,不为示威,只为告诉诸位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天庭,从今日起,正式开府纳贤。”
“不论出身,不论门第,不论种族,只要品行良善、诚心归附,天庭便有他一席之地!”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不论出身?”
“天庭这是要广撒网啊!”
“可天庭的资源就那么点,能养得起多少人?”
“且先看看再说……”
昊天对众人的议论充耳不闻,继续道:“当然,朕也知晓,诸位之中有些人,不过是来看看热闹,甚至有些人,是奉师命来探探天庭的动向。”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无妨。朕便明白告诉尔等,天庭作为洪荒秩序维持之所,任何破坏洪荒秩序之人,必受天庭惩戒。”
说罢,他轻轻抬起右手。
轰——
太古星辰猛地一亮!三十三重天猛地一震!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昊天手中凝聚,仿佛只要他一念之间,便可将这片广场连同所有人一起化为虚无。
那股力量只持续了三息,便消散无踪。
昊天放下手,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散了吧。想留下的,去找太白金星登记造册。想走的,天庭不送。”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回了灵霄宝殿。
广场上,鸦雀无声。
良久,才有一个声音颤巍巍地响起:
“这……这真的是大罗金仙?骗鬼呢……”
人群中,许多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而那些原本心怀不轨之人,此刻已是脸色惨白,再无半点心思。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天帝,绝非善类。
众仙大多数还是选择了离开天庭,真正留下的,不过寥寥数人。
其实这也难怪。洪荒之中,头一等的势力终究是圣人道统,其次便是那些自远古时代便留存下来的大能——能从天地大劫中活下来的,哪一个没有几分真本事?
天庭初立,百废待兴,虽说昊天方才展露了实力,却仍不足以扭转众仙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
换个说法便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早已各有归属。剩下的,或是无依无靠的散修,或是修为低微之辈,才会考虑投靠天庭。
可偏偏这些人眼界有限,根本分不清昊天究竟有多强。在他们心中,圣人以及那些名震洪荒的大能方是第一梯队,而昊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天帝,纵有鸿钧道祖的金字招牌,其真实实力终究令人存疑。这,便是大多数散修未曾留下的主要原因。
说白了,只要昊天当着天下人的面,堂堂正正击败一位成名已久的强者,那些观望的散修自会蜂拥而来。
对于眼前这个结果,昊天并不意外,也不曾担忧。
如今的天庭虽人丁单薄,但他已然融合元始祖炁、彻底炼化天帝权柄,绝不会重蹈前世那“昊天”的覆辙,不会因为没有可用之人,便跑到紫霄宫去哭诉。
天庭,乃是洪荒正统的秩序管理之所。在此任职,可得功德。而且神职在身,一定程度上堪比圣人果位,既能调用天地之力,也更容易参悟天地大道。这分明是天大的香饽饽。
只是上一届天庭把路走偏了,把洪荒众生的观念也给带歪了。
帝俊与东皇太一,走的是争霸之路、气运之道。他们要争霸洪荒、统一气运,以庞大气运冲开天地枷锁,证道成圣。
他们从未真正发挥天庭应有的功效。若是他们当年能搞懂天庭的真正含义,或许结局便会截然不同。
说不定便与巫族联手,一同治理洪荒,使这方世界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莫要以为巫族乃盘古精血与浊气、煞气所化,便觉得他们只会破坏洪荒、有勇无谋。
其实不然。若他们当真无谋,又如何能与妖族缠斗那么久,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
身为盘古后裔,只要妖族肯放下成见,与他们商议共同建设洪荒之事,巫族多半会应允,毕竟,这是他们父神盘古开辟的世界。
巫族虽皆为炼体修士,脾气难免暴躁,却也生性直爽。好好沟通,未必不能携手同行。
何况巫族的作用着实不小,他们炼体需吸收地脉浊气、煞气等负面能量,这恰恰能大大减缓洪荒大劫降临的速度,对洪荒的长远发展大有裨益。
若是当年巫妖两族真正联合起来,圣人怕也无可奈何。
两族皆有可与圣人抗衡的大阵,再加上庞大族群所凝聚的庞大气运,圣人正面硬撼几无胜算。
当然,暗地里使绊子还是可以的,譬如准提圣人放出十金乌祸乱洪荒,引得巫族后羿射日,最终酿成巫妖大战。此乃后话,不提也罢。
话扯远了。回到当下——
即便天庭暂时缺人,也无甚要紧。等到昊天真正展现实力,或是天庭神职的功效为世人所知,那时天庭的神位必将引无数人争抢。
昊天何须担忧?就算那时仍无人来投,他也能自己培养。
身怀元始祖炁,资源要多少有多少,培养几个强者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对如今的昊天而言,强与不强已无太大分别。
他既已掌控天帝权柄,便是一个普通的天仙,只要他愿意分出部分权柄,那人也能调动三十三重天或太古星辰的力量,届时未必比洪荒中的一流强者差。
你能想象吗?一个天仙,直接通过权柄调动一颗太古星辰砸向敌人,那一击之威,可比寻常准圣还要恐怖。
到了那时,天庭又该何等受欢迎?
……
却说阐教一行人从天庭出来。
赤精子心有不甘,对广成子问道:“师兄,咱们就这么算了?”
广成子冷笑两声:“算了?一个小小的看门童子,竟敢打我阐教的脸。此事岂能善罢甘休?”
“那该怎么办?要不要禀明老师?”赤精子道。
“不必。”广成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昊天不是想维持天地秩序么?那就给他找点事做。”
说罢,广成子附在赤精子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
赤精子眼睛一亮,脸上浮出笑意,当即施展纵地金光,转瞬消失不见。
其余十二金仙目光闪烁,却无人追问,也无人劝阻。
他们虽各怀心思,但对昊天皆有不忿。有什么样的老师,便有什么样的弟子。
十二金仙的修为在三教弟子中或许算不得最高,但那份源自元始天尊的高傲,他们却学了七八成。
对于不给阐教面子的昊天,自然没什么好感,甚至暗地里鄙夷其童子出身,不配坐那天帝之位。
截教众人则大不相同。
因通天教主事先有过嘱咐,加之他们亲身感受了昊天的修为,心中多是钦佩。洪荒之中实力为尊,对强者保持敬意,总不会错。
是以多宝等四大亲传,虽谈不上对昊天有何好感,却也颇为尊重。
“师兄,这位天帝究竟是什么修为?我怎么觉得……他与老师相差仿佛呢?”龟灵圣母忍不住问道。
多宝道人沉吟片刻:“应当还是大罗。老师曾言,昊天自紫霄宫出来时便是大罗金仙,短短时间,不该突破。
他那强大的力量,应是来自天帝权柄,调用了太古星辰与三十三重天之力。”
“如此说来,天帝竟能调用天地之力?岂不是与圣人有些相似了?”金灵圣母讶道。
“天帝果位,仅次于圣人果位,有此特殊之处,倒也正常。”多宝道人点头。
“那咱们回去可得好好问问师尊。”无当圣母若有所思,“天庭的职位若都有这般功效,能调用天地之力,便能参悟其中大道,那对我等修行可是大有裨益。”
多宝道人沉思片刻:“此事需慎重。回去问过老师再说。毕竟我等乃圣人弟子,一举一动亦关乎圣教颜面。”
众人纷纷点头,再无多言。
没过多长时间,洪荒天地之间,天庭为洪荒秩序管理之所的消息就传扬了出去,尤其是巫妖残余所在之地。
没错,就是阐教某人的杰作。
某日,一队人马向着天庭方向急速逼近。
这些人各个身强体健,身形壮硕无比。
尤其是为首那人,身高九丈,每一寸肌肤都闪烁着玄奥纹路,仔细看去,竟是某种大道法则被生生刻录于肉身之上。
他两手各持一柄大斧、一面巨盾,气势威猛,恍若战神临世。
正是曾经名震洪荒、上代量劫主角之一的巫族余部。
后方一名巫族抬头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周围同伴,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终于忍不住开口:
“刑天大哥,我等今日前来攻打天庭,可是有些不妥?”
刑天闻言,顿时皱起眉头。
巫妖量劫方过,巫族族人几近灭绝,十二祖巫尽数陨落。此时正是休养生息之际,他何尝不知?
然则他听闻消息,紫霄宫的童子昊天被立为新天帝。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巫族向来与天庭无甚瓜葛,谁当天帝原也不放在心上。
可那昊天竟放言,天庭乃洪荒秩序管理之所。那岂不就是说,天庭要统御整个洪荒?
这如何能行?置巫族于何地?
是以刑天马不停蹄,当即带人前来攻打。一则欲占据天庭,为巫族寻一处合适的休养生息之地。
二则更是为了重振巫族威名。他要让洪荒众生都知道——巫族并未真正灭亡!
他刑天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巫族。
未料竟还有人对此抱有疑问。
不过巫族所剩无几,他亦未动怒,只反问道:“凤伯,有何不妥?”
凤伯亦是巫族大巫之一,只是战力远不如刑天。他硬着头皮道:“十二祖巫已陨,巫族如今最强之人便是大巫你。万一你再发生意外,巫族今后又该何去何从?
再者,那昊天乃鸿钧道祖亲自敕封,贸然攻打,终有不妥。
依我之见,咱们应当先往幽冥,问过后土祖巫的意思再作计较。”
这话甚是有理,旁边几位大巫纷纷点头附和。
十二祖巫已死,若刑天再出事,巫族还有什么指望?只怕覆灭之日便在眼前。
况且昊天方受鸿钧之命来到洪荒,若被他们杀了,岂不是要得罪道祖?众人实在不愿攻打天庭。
刑天见众人忧心忡忡,忍不住嗤笑一声。
“那昊天小儿,不过区区一童子,竟也敢坐天帝之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他声如洪钟,震得虚空嗡嗡作响,“想那妖族乃我巫族所灭,天庭自当归巫族入主。若非鸿钧亲命,岂能轮到他捡这便宜?天庭,当属巫族!”
事实上,这不止是刑天的想法,亦是洪荒众生的心声。
天庭之位何其重要?各方势力无不觊觎,皆想称霸洪荒、登临天帝。
龙凤麒麟三族、巫妖二族,乃至东王公,皆曾以身家性命搏杀争抢。可昊天呢?什么都不曾做,只凭道祖一纸敕封,便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众人心中岂能没有想法?
只不过众生皆惧鸿钧道祖之威,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巫族族人们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大巫切莫小瞧了昊天与瑶池。”凤伯又道,“他们既是鸿钧童子,想来也有几分本事。据传言,鸿钧曾赐予二人宝物,威力莫大,不可不防。”
刑天脸上写满了不快。
不是他看不起昊天,而是压根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他在洪荒生死厮杀之时,昊天还在端茶倒水。他身经百战,曾率大军横扫洪荒东西南北,昊天却一功未立、一战未打。在此之前,莫说洪荒众生,便是巫族,也少有人听说过昊天的名号。
双方差距如此之大,他刑天肯带众大巫前来攻打,已算是足够谨慎了。
刑天是何人?巫族大巫,整个巫族之中,十二祖巫之下第一人!威震洪荒四海八荒,便是那妖族十大妖圣,闻其名亦要变色。
如今不过是巫族没落,又不是他实力衰退。对付区区一个童子,这些人竟还担心?
刑天越想越恼,猛地一甩手。
“哼!宝物再强又如何?我巫族之强,在于身体根本,不在于外物。洪荒众生皆有宝物,可有几人能与巫族相提并论?我这大斧,未尝不利!”
其余大巫心中苦涩,正要继续劝说,刑天却不给他们机会。他瞪着眼睛一一扫视众人,沉声喝道:
“十二祖巫陨落,族人死伤殆尽,世人皆欲落井下石,是以今日之战尤为重要!
我等只要击败那昊天,夺回天庭,一则震慑各方,二则借天庭宝地休养生息,三者更是为了完成十二祖巫与亿万族人的心愿!”
他顿了顿,声震云霄:“重振巫族,就在今日!诸位莫非还要拦我?”
此言一出,众大巫皆愣在当场。
刑天已将话说到了巫族种族荣誉与未来的份上,谁还敢再开口?纵然明知此举冲动,也必须支持。
“哎……”凤伯长叹一声,“我等愿随刑天大哥,重振巫族。”
刑天轻轻点头。其实他何尝不知此行冲动?但正因此,方才出其不意。任何人都料想不到他们会在此时攻打天庭,等各方反应过来,他们早已占据天庭,大事可成。
他真正的敌人,从来就不是什么昊天童子。
刑天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暗暗祈祷今日行动能够顺利。
可他不知道,巫族实在太特殊,刚刚酿成上一场量劫,祸乱洪荒。他们这边才一动身,便已引起了各方注意。
“咦?巫族又动了!而且竟是诸多大巫一起出动!”
“什么情况?”
“巫族几近灭亡,不赶紧休养生息,又想做什么?”
“这个方向……难不成是天庭?”
“莫不是要攻打天庭罢?”
“巫族竟如此执迷不悟?”
各方大能无不惊讶。
巫族当年正是因攻打天庭才与妖族同归于尽。剩下那点人,不赶紧藏起来避祸,反倒又去攻打天庭,实在是令人无语。不知该说巫族执着,还是死心眼。
巫族虽强,却无法修炼仙法,亦不会推演天机,又怎能逃得过各方算计?从一开始,巫族便注定是一场悲剧。
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昊天身份特殊,其真正实力亦无人知晓。各方势力都在图谋天庭,却不敢轻易动手。如今刑天主动送上门去试探,众人正好借此摸清昊天的底细。
若昊天赢了,大家便要好好思量该如何面对天庭。若刑天能杀死昊天,那更是天大喜讯,既不必得罪鸿钧道祖,又可借为昊天报仇之名灭掉刑天,一举两得。
万众期待之下,巫族众人终于望见了天庭的轮廓。
巍峨宫阙,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却说刑天一行人尚未逼近天庭,忽见南天门豁然大开。
两列天兵分列左右,仙乐齐鸣,云雾翻涌。两个身影在一众仙神的簇拥下,缓缓步出天门。
为首者,身穿帝袍,头戴冕旒,正是天帝昊天。身旁凤袍加身、端庄华贵者,自是王母瑶池。
刑天抬目一望,便已识得二人身份。
其实何须多猜?此时此刻,天下皆知,新任天庭之主,便是这二人。
洪荒各方大能也纷纷以神念窥探,见昊天与瑶池竟走出南天门,无不大吃一惊。
若昊天据守天庭,倚仗三十三重天与太古星辰之地利,或可与刑天周旋。
可如今,他竟弃最大优势于不顾,直面那凶名赫赫的刑天,难道他不知道刑天的厉害?
那刑天自巫妖大战中存活下来,真实战力堪比准圣,便是洪荒之中一些老牌大能,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还是说,此人竟如此自视甚高,目中无人?
昊天到底是真有实力,还是盲目自信?
众人屏息以待。
那边,巫族众大巫亦是一愣。
“刑天大哥,怎么办?”凤伯低声问道。不知为何,面对昊天之时,他们心中竟莫名有些紧张,底气不足。
那昊天身上有一种极其独特的气息——既亲切,又令人畏惧,好似主宰苍生的主宰,对万物慈爱,却又高高在上。
刑天本已心事重重,此刻见昊天那威严气派、排场十足的模样,心中愈发不爽。
“哼!装模作样!左右逃不过一死!”
他正自恼火,忽见昊天转过头来,望着他们,竟开怀大笑:
“大巫让本帝久等矣!”
“本帝常听闻刑天大巫威猛难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众人曾想过许多种情形——或许昊天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或许慷慨赴死、英勇就义。或许害怕求饶、跪地投降。又或其他种种,唯独没想到,他竟如此欢喜。
昊天是傻了?还是故意装模作样?
刑天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分明是来挑衅,甚至要取他性命,对方为何还如此高兴?
他迟疑片刻,开口问道:“你知道我会来此?”
昊天淡然一笑,随意摆了摆手。
感知刑天等人到来,于他而言太过简单。那巫族一行目标明确,浩浩荡荡,他以掌控太古星辰之力随意一扫,便已知晓。
至于刑天来此的目的,无非是为巫族颜面,或是受人挑动。无论为何,对昊天而言都不重要。如今刑天既来,他正好借此杀鸡儆猴。
“此乃小道,大巫不必介怀。”昊天悠悠道,“本帝不仅知道大巫要来,亦知大巫为何而来,更知结果如何。”
这就奇了。昊天既然知晓他们是来攻打,为何还如此高兴?果然是装模作样。至于什么结果?无非是想故作高深,哄骗他们罢了。
刑天懒得再费口舌,猛地掏出大斧,直指昊天,声如雷霆:
“昊天!我不管你做甚!你既已知我来意,还不乖乖退位让贤!否则,必死无疑!”
刷刷刷——
一阵甲胄声响,巫族众大巫齐齐进入战斗姿态。不管心中如何想,此刻只待刑天一声令下,便杀入天庭!
情势危急,昊天却依旧风轻云淡,纹丝不动。
他只淡然一笑,反问道:“刑天,本帝与巫族无冤无仇,更无往来。尔等当真要与本帝为敌么?”
刑天闻言,气极反笑。
他如此大费周章,带着众多族人前来,难道是来游玩的么?
“笑话!”刑天喝道,“天庭乃妖族所掌,妖族为我巫族所灭,天庭自是我巫族地盘!你夺我地盘,谈何无冤无仇?
你二人好不容易才来洪荒,还未看过这世间的花花草草,死了岂不可惜?还不快速速认输!”
瑶池闻言,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天庭乃是道祖赐予我二人……”
她柳眉倒竖,正要出手教训刑天,玉手却被昊天轻轻按住。
“瑶池,不必与他们多言。”昊天微笑着摇摇头,“世人皆知,巫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其实昊天虽把刑天当作“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但身为穿越者,对这位“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的狠人,难免有几分好奇。
若能收入麾下,倒也是个不错的战将。适当提点一二,也未尝不可。
然此话一出,洪荒各方大能顿时吃了一惊。
谁也没想到,堂堂天帝,竟会当众嘲笑巫族。不过……好像确有几分道理。巫族不修仙法、只修肉身,可不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么?连天机都不懂,这种种族不灭亡才奇怪。
刑天虽不懂昊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绝不允许有人羞辱巫族!
他猛地怒喝一声:“昊天小儿,安敢找死!我今日必杀你!”
“你看看,”昊天忍不住摇头叹气,“说你两句便要喊打喊杀。难道巫族真就一点脑子都没有么?本帝且问你——巫妖二族,因何而灭?”
“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以为终于要动手,没想到昊天突然抛出这个问题。这问题有些特殊,巫妖二族之间,可以说是利益之争,也可以说是种族恩怨,甚至可以说是受量劫所迫。答案众多,一时半会难以说清。
刑天不上当,直接拒绝回答:“你这家伙装模作样,又打什么鬼主意!废话少说,快快受死!”
昊天仍然只是摇头轻笑。
“不急。本帝再问你,十二祖巫实力奇高,又有都天神煞大阵可比圣人,为何会输?”
“共工、祝融二位祖巫,本是血亲兄弟,情深义重,为何突然反目?”
“帝俊十子何等特殊,又为何突然犯蠢,同时降临天地,引发十日之灾,害死无数生灵,遭受无尽业力反噬?”
“后土祖巫明知自己死后巫族必灭,为何要抛弃族人亲人,身化轮回?
非得是她么?非得是那个时候么?等灭完妖族、一统洪荒之后再牺牲,不行么?”
“这一桩桩,一件件,问题何其多?真相又是什么?”
昊天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一句句提问,宛如一道道惊雷,每一个都直指本质!
那也正是洪荒各方大能心中长久以来的疑问。
大家都不傻,自然知道巫妖量劫中发生的怪事实在太多。
众人原本只以为是量劫之力影响,巫妖二族惨遭降智,方做出种种愚蠢举动。
可如今再次听昊天提起,纷纷起了疑心。
其中莫非另有隐情?
是了,昊天乃鸿钧童子,以前从未履足洪荒,或许曾从鸿钧那里听闻过什么秘密。
也就是说,巫妖二族同归于尽,当真有问题?
若果真如此,那龙汉量劫呢?甚至凶兽量劫呢?洪荒表面之下,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我……”刑天刚想开口。
昊天却不给他机会,又将矛头调转: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巫族,为了十二祖巫!却不思查清真相,只知好勇斗狠,你对得起谁?”
“这洪荒啊,秘密太多,算计太多,就连蠢货也那么多!”
刑天本就憋着一口气,又被昊天当众如此羞辱,气得脸色通红。
他很想一斧头劈死昊天,可心中着实充满疑问,不得不硬着头皮追问: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安敢在此饶舌!还不快速速说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刑天说罢,愈发怒不可遏,猛地举起大斧一挥,以泄胸中愤懑。
刷!
一道巨大的斧芒飞掠而出,瞬息斩过千万里。狂风骤起,虚空震颤,连那空间都仿佛被这一斧生生劈开,威势骇人!
昊天非但未曾被吓到,反而摊开双手,摇头叹道:“你看,巫族果然没脑子。本帝随便说两句,你便心神大乱,还敢与我为敌?更何况你们本就不怀好意,如今倒说起‘不客气’来?莫要在此贻笑大方了!”
说罢,仰天大笑,潇洒不羁。
说实话,他心中着实失望。
刑天,乃至整个巫族,都有一个最致命的缺陷——没有元神,不通天机,又受煞气影响,性情易怒。行事直来直往,大气豪爽固然可敬,却也意味着极易遭人算计。
十二祖巫还好些,毕竟是开天之初便诞生的生灵,盘古血脉传人,肉身强横之余,更有盘古福泽庇佑,头脑也相当不差。
可后来的巫族,终究是有了缺陷。尤其在巫妖大战之后,受业力反噬,愈发不堪。这也正是后世巫族渐渐销声匿迹的根子所在。
昊天心中暗叹。
他其实并不知晓全部真相,所言多半出于猜测。但即便如此,也已足够。巫族若无大改变,注定是要走向灭亡的。
而且,他这番话也不光是说给刑天听的。
更是在挑动那些暗中窥探的大能,乃至圣人。他虽有祖炁这个外挂在身,却不可骄矜自满。
为了避免这帮家伙有事没事便来觊觎自己,自然要把水搅浑才好。最好多抖出几个秘密,让他们互相猜忌、彼此内耗。如此,他方能趁机发展。
众生并不傻,当然不会轻易上当。可那些事确实有些疑点,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昊天也不会告诉他们答案,有时候告诉答案,反而不如让他们自己猜测来的好。
至于刑天——众人也不知该如何评价他。他要么直接动手,要么乖乖听着,何必装模作样挥出那一斧?
昊天显然不是好相与的,岂会受他威吓?刑天这一番威胁,反倒让人看穿了他的心虚。
不过,经此一事,众人对昊天倒是多了几分认识。此人三言两语便搅得巫族心神不宁,又挑得洪荒各方猜忌丛生,看来并非无能之辈。这下有意思了,洪荒怕是又要掀起波澜。
却说刑天早已气得脸色涨红,死死握紧手中的干戚。
他当然不傻,也能听出昊天话中深意。可他又能如何?他只是个大巫,根本无力调查真相,否则恐怕巫族立时便要覆灭。
正因如此,他才要抢夺天庭,夺回巫族振兴的希望——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刑天仰天怒吼,仿佛也在宣泄心中的憋屈与痛苦。
昊天看着他这副模样,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天命么?一切都是必然。
他微微叹息一声,居高临下,俯视着所有巫族,身上忽然迸发出凛然威严。
“本帝乃天帝!道祖敕封,承天应命!”他的声音浩浩荡荡,传遍四方,“尔等不敬天道,不修德行,只知一味掠夺、壮大自身,却从不思报天之恩!可曾做过一事以反哺天地?尔等于洪荒,实乃寄生虫,乃吸血鬼!”
“朕为天庭天帝,天庭为洪荒秩序维持之所,自当以守护洪荒秩序,维护天道运转为职责,任何扰乱者,将受天庭讨伐!”
浩荡之声传遍洪荒四海八荒,也传入所有生灵耳中。
昊天登临天帝之位,这是他第一次向洪荒宣告自己——他不仅要让众生知晓他,更要宣布,他从根本上便与前天帝不同。
同时,他也在质问众生。
有些人动不动就要逆天,稍遇挫折便喊什么天命,简直是笑话。
天道无常,才懒得管你做什么、得什么。凭什么逆天?哪有资格逆天?
世间种种,无非人为而已。洪荒众生就喜欢互相算计,尤其是那几位圣人,简直令人发指。若能少些算计,洪荒又何至于多灾多难?
更何况,要逆天便去反抗天道啊!没事来找他这个天帝算怎么回事?
他可不是命运中那个懦弱无能的天帝。谁敢来招惹他,便要付出代价。
昊天所求,从来不是什么权势名利地位——那些东西毫无意义,只要拳头够硬,自然会有。
他不仅要掌控万族苍生,就连那漫天仙神,还有圣人……全都要掌控!既在天地之间,自当归天帝所属!
这番话刚说出口,便直接引起轩然大波,各方生灵无不惊叹。
“嘶!昊天竟如此胆大包天?”
“他竟敢谩骂洪荒众生,羞辱我等!当真自寻死路!”
“太蠢了,他以为自己有几分本事?”
“难道还以为在紫霄宫么?道祖当年都不曾庇佑东王公,又岂会庇佑他?”
“说不定他马上就会死在刑天手中!”
众生直接把自己代了进去,只觉无辜至极。
攻打天庭的是刑天,又不是他们。即便有些人心有想法,也尚未付诸行动。好端端便被骂了一通,何其冤枉?
更何况昊天这个天帝本就“得位不正”,引得无数人暗生怨言。不知蛰伏也就罢了,竟还敢谩骂苍生!
众人恨不得也杀向天庭,兴师问罪。可又不敢。昊天一无是处,却能成为洪荒天帝,这本身就已说明许多问题。
众人嘴上骂得痛快,心里却难免担忧——道祖真不会帮他么?六大圣人又是什么态度?
三清从始至终都在关注天庭。
他们也很好奇,刑天究竟能否伤到昊天?或者说,昊天能否渡过此劫?
三人本已计划妥当,只待昊天身败名裂,便立即向鸿钧提议将其罢免,推举自家弟子上位。未料昊天竟如此性情乖张。
不过,三清并未恼怒,反而摇头失笑。
“昊天果然只是个童儿,想法太过单纯。这世间种种,岂有那么简单?”
“这也不能怪他。他从诞生之初便一直在紫霄宫,见过几人?经历过多少事?年轻人意气用事,也在所难免。”
“如此慷慨激昂,忠于天道……怪不得会成为天帝。或者说,这正合了他成为天帝的因果罢?”
“可惜,毫无意义。说得再多,做得再好,量劫一来,一切灰灰了去。且看他能活过下个量劫再说。”
天帝天帝,承天应命之帝,统御苍生之帝。可若无足够的实力,一切都是笑话。
三清已见识过两任天帝陨落,自然不会将区区昊天放在眼里。他们只是继续望向天庭,等待这一战的结果。
西方,须弥山。
接引、准提同样在轻笑。
“有意思。顺应天道之帝?还要守护洪荒?雄心壮志倒是不错。”
“正好,我等可借此机会问他一问——西方可是洪荒否?”
洪荒极大,整块盘古大陆分为东南西北四部。北方苦寒,南方又有不死火山动荡,普通生灵入之即死,少有修士前往。西方原本丰饶富足、物华天宝,却因道魔之争毁于一旦,早已变得无比荒凉、贫瘠困苦,几乎生灵绝迹。
世人常言“洪荒”,多指东方。便是巫妖二族大战,也无非是为了争霸东方。可如今,这位天帝竟宣告天地、守护洪荒?
那他们自然要问一问——若昊天不敢承认西方是洪荒之地,又有何面目说出此话?
若他承认,那就更好了。接引、准提正愁没有资源修复西方,岂不是送上门来的冤大头?
西方远离洪荒中心,此番接引、准提本未打算算计天庭,不想昊天主动送上门来。二人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看来,你我该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这位天帝了。”
二人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
天庭,南天门前。
刑天与巫族大巫们也被昊天这番话吓住了。
他们只是想法单纯、喜欢直来直往,并非真傻。自然听得出,昊天说的不仅仅是他们。
若按昊天这套说法,洪荒最大的寄生虫应是圣人才对。可他怎么敢?难道不怕圣人报复么?
以前的帝俊、太一那般强大,更有匹敌圣人的大阵,都不敢明面上对抗圣人,这家伙怎么敢的?
事实上,众生一直都在怀疑巫妖量劫中有圣人插手,只是没有证据,不敢妄断。
刑天虽勇猛,却也有自知之明:巫族最强盛时或可与圣人碰一碰,如今却万万不能。这个新天帝又来作死,他们可不想被连累。
刑天赶紧把话头岔开。
“昊天,你的确有些本事。若是旁人,或许就被你说动了。不过,天庭与我巫族干系甚大,岂可轻言放弃?”他顿了顿,“不如你弃了这天帝之位,洪荒之大,任你逍遥。日后你我相见,还可把酒言欢。”
昊天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巫族众人,摇头叹息。
“唉,可叹!”
“天命注定巫族本该绝灭,是那后土祖巫感怜苍生,牺牲自我、身化轮回,方为巫族换来一线生机。尔等非但不珍惜这等机缘,反倒继续执迷不悟!”
“罢了,本帝便费些手脚,擒下尔等,送回平心娘娘那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