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万法不侵之体,掌控天帝权柄。
光阴流转,转瞬已是百年。
那凌霄宝殿之中,那团三色祖炁,历经百年演化,如今已成一人形。容貌与昊天一般无二,然身上气息混混沌沌,似有若无,教人瞧不透深浅。
寻常生灵望之,既觉亲切,又感威严,二者本相矛盾,在其身上却浑然一体,融洽至极。
忽而,那人形双目睁开。
一对眸子深邃如渊,仿佛映照着天地开辟、万物生灭。他略一审视自身,开口叹道:
“不愧为元始祖炁。这副身躯,方是真正的万法不侵吧。”
元始祖炁,乃衍生万物之“一”。由此炁所化之身,自是一切法、一切力的源头。
无论混沌之气、法力、仙力、魔力……但凡由祖炁所生,便伤不得这具身躯分毫。
世间万物皆源于此,演化之物,又岂能伤及源头?
然则,昊天亦非无敌。
万法不侵,终究有其界限,那是对他已理解之物而言。譬如寻常法力、道法、神通,乃至低阶先天灵宝,对他确无半点效用。
然若是威力强横的先天灵宝,或蕴含他不了解的大道神通的术法,仍可伤他。
盖因先天灵宝乃天地法则之具现,若其法则超乎昊天之理解,便难以免疫。
简而言之:理解者,免之;未解者,伤之。
但即便受伤,亦不会殒命。便是天道,也无摧毁元始祖炁之能。
非但如此,在受击、解析的过程中,昊天的力量反会愈发强大——真正是“杀不死我的,只会使我更加强大”。
肉身之事,大抵如此。
再论元神——不,如今或不应再称“元神”。
昊天这新生体内,已无原先那元神之形。取而代之的,乃是一方大千世界,巍巍然演化不息。这方世界,便是他的新元神。
此世界中,有一条大道格外壮阔——正是昊天的至阳之道。
除此之外,尚有混沌、阴阳、五行等诸多大道交汇其中,虽较至阳之道稍弱,却亦随着世界的演化而日渐壮大。
昊天心中明了:那些附带的大道,应是祖炁演化世界时自然衍生之物。于他而言,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日后只需悉心经营此方世界,便能掌控万千大道。
如何壮大世界?
最简易之法,便是参悟洪荒天地法则,照搬而入——抄作业。前期之效,必当神速。
又或将先天灵宝投入世界之中,令其复刻其中所蕴含的天地法则,壮大相应大道。
且因这方世界乃先天祖炁所生,潜力无穷无尽——资源本身,便是无限。
昊天思及此处,心中大喜。为何?因他不缺灵宝灵根等资源了!
身为天庭之主、洪荒正统大天尊,他手中先天灵宝,不过鸿钧所赐两件——昊天镜与天帝玉玺。此外别无长物。
一穷二白至此,如何招揽贤才?壮大天庭?
单凭天庭灵气,或是蟠桃园那些果子,对散修中低阶修士尚有些许吸引力,于高手而言,形同鸡肋。谁会因此来投?
然则,如今他能“制作”先天灵宝了!
只要得一件灵宝,丢入世界之中,复刻其法则,便能无限衍生同类灵宝。开天三宝那等先天至宝,若是落入他手,同样可以复刻!
有先天祖炁在身,便是这般肆意妄为。
当然,如此亦有不便之处,他自身再无可用之灵宝。灵宝入世界,解析之后,他本身便能发出灵宝之效,还要灵宝何用?
昊天也不犹豫,先将昊天镜与天帝玉玺投入世界之中。
昊天镜入内,世界飞速解析,其中蕴含的部分法则因果、时空等,皆有显著增长。
天帝玉玺入内,却直接化为一团玄奥之气,消散于世界之中。
昊天心有所感:此物乃天庭气运所化,可调用天庭之力、气运之力。前提是持有调用之权柄。
而他因真灵融合元始祖炁时,携带着天帝权柄,自是可调用。
且因融合祖炁之故,他在洪荒之中,乃天帝至尊,天帝权柄浑然一体。若是前往他方世界,只消稍加熟悉天道规则,同样可以调用。
在洪荒之内,此权柄已被他彻底吸收。无人能免除其天帝之位,说白了,就是他把这职位从天道手中“抢”了过来,化为己有,且无法更改。
纵是道祖鸿钧再立一位天帝,昊天依旧是天帝。他的天帝权柄谁也夺不走,天道亦不能。
莫要小觑天帝权柄。
或许在洪荒之中,因圣人林立,此权柄不及他方世界那般至高无上。然其威能,亦不容轻慢。
权柄所及者,首推太古星空,以及天庭所在的三十三重天。
太古星空之力,无需赘言——昔年妖族布下周天星斗大阵,可与圣人抗衡,足见其威。
三十三重天,每一重皆是一方大千世界。天帝权柄能调动三十三个大千世界之力,其恐怖之处,可想而知。
实话实说,妖族的帝俊与东皇太一,并未真正掌控天帝权柄。若他们真正握有此权,未必会落得身死道消之下场。
天帝权柄与圣人果位,本质并无高下之分,堪称平级。
而昊天如今因融合元始祖炁时意外融入权柄,又吞了天帝玉玺,已将权柄同化为一己之物,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连同其中蕴含的天地法则、太古星辰等一切,尽在掌控。
便是圣人踏入天庭所辖之天域,昊天亦可将其镇压。
然如非必要,他并不想暴露此等底牌。低调发育,方为上策。
既已掌控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的一切,昊天又进入了闭关,吸收其中蕴含的道与理,不断壮大体内世界。
而原先的昊天本体,也已进入祖炁化生的大千世界,融入至阳大道之中,与道合一。
凌霄宝殿,重归沉寂。
不过,就在昊天潜心参悟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之道与理时,那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亦随之生出种种异象。
且看那太古星空之中,万千星辰骤然迸发璀璨华光,比往日不知亮了多少倍。
星空中,诸般法则若隐若现,自行显化,将星辰轮转、周天运行的玄妙之理所展现无遗。一时间,星辉如瀑,遍洒洪荒。
再看那三十三重天,每一重天宇之内,灵气勃然喷涌,浓郁得近乎化液。
其中蕴含的法与理,若隐若现,仿佛一层层面纱被微风掀起,将其内里深邃浩瀚的世界之理,徐徐呈现于天地之间。
两处异象交相辉映,天庭为之震动,三界为之侧目。
太古星辰大放光明,三十三重天灵气如潮,这般动静,直引得洪荒众修士纷纷侧目,无数道目光投向天庭所在的方向。
北冥深处,一片漆黑冰冷的汪洋之下,一头沉睡不知多少久的远古巨兽微微翻了个身。眼眸缓缓睁开,又缓缓闭上,它虽感应到异象,却懒得理会。
天庭么?
它心中一声冷哼。那地方,它可不想再回了。天庭虽好,因果牵扯却太大。
如今洪荒虽无龙凤麒麟巫妖那般强横的种族,却有六圣高坐九天,俯瞰众生。
天庭在那六位面前,哪里还有什么话语权?天帝又如何,想要主宰洪荒?不过是痴人说梦,徒有虚名罢了。
一念及此,巨兽便再无声息,沉入更深修炼之中。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端坐于庆云之上,手中三宝玉如意微微一滞。他抬眼望向天庭方向,目光深邃如渊,似能穿透无尽虚空,直视那天庭中的异象。良久,不语。
身旁侍立的南极仙翁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师,天庭那边……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无妨。”元始天尊收回目光,淡淡道,“昊天童子,倒有几分造化。不过天帝之位,终究需圣人扶持。且看他如何行事罢。”
说罢,闭目入定,不再多言。
南极仙翁见状,也识趣地噤声,只心中暗暗忖度:这位新天帝,怕是不简单。
碧游宫,金鳌岛。
通天教主正于讲道台上端坐,口吐莲花,为众弟子阐释大道玄机。忽感异象,话音微微一顿,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趣,有趣。”他抚掌笑道,“道祖亲封的天帝,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众弟子闻言,面面相觑,不知师尊何出此言。多宝道人身为大弟子,率先起身拱手问道:“老师,不知发生何事,令师尊如此开怀?”
通天教主捋须道:“昊天继任天帝之位,已得天帝权柄认可,正式成为洪荒天帝、天庭大天尊。如今他正在炼化太古星辰与三十三重天。待其功成之后,便是圣人之下第一人。”
此言一出,众弟子皆是一惊。
“尔等日后若见天帝,必须以礼相待,不可妄为。”通天教主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虽淡,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师尊!”众弟子纷纷应诺。至于心中如何想,是服是不服,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通天教主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又道:“如今天帝炼化太古星辰与三十三重天,法则隐现,正是参悟之机。尔等且去观摩罢。”
说罢,大袖一挥。众弟子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齐齐落在了天庭之外的虚空之中。
首阳山,八景宫。
太上老君正倚在丹炉前打瞌睡,似是对外界异象毫无所觉。唯炉中那簇三昧真火轻轻一跳,火光映得他苍老的面容明灭不定。
良久,才听他低声自语,声若蚊蚋:“无为而无不为……且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说完,便又合上眼,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西方,须弥山。
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相对而坐,二人面色皆有些凝重。
八宝功德池中波光粼粼,映照着东方天际那璀璨的星辰与蒸腾的灵气。
“师兄,天庭异象,怕是那位昊天童子有所收获。”准提道人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天帝权柄若是真被他彻底炼化,日后我西方教兴盛,恐怕更多阻碍。”
接引道人闭目长叹,面容悲苦:“一切皆有定数。且待其出关,再作计较。若他识相,尚可相安无事;若执意与我西方为敌……”
他未再说下去,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
混沌深处,娲皇宫。
女娲娘娘倚在云床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玄石。她既不像三清那般漠然处之,也不像西方二圣那般忧心忡忡,只是轻轻一笑。
“这昊天,不愧为道祖点化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喃喃道:“天帝归位,人族大兴之势,或许会更快一些。这倒是个好事……兄长,你说呢?”
殿中无人应答,只有那枚玄石在她指尖轻轻转动,映出万千光华。
六圣反应各异,然有一点却是相同的——他们都在观望。
昊天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他是甘为傀儡、俯首帖耳,还是心怀大志、欲挣脱束缚?六圣皆在等,等这位新天帝出关之后,会如何行事。
而此刻,天庭之外,已是人山人海。
三教弟子、西方教弟子、洪荒中一部分中立大能,乃至众多无依无靠的散修,闻讯纷纷赶来。
他们都想趁着太古星辰与三十三重天法则显现之机,进入其中参悟道机,捞取一份造化。
然而,他们尽皆止步于天庭之外。
只因那三十三重天与太古星辰,如今已被昊天掌控于一念之间。他虽在闭关参悟,心神沉浸其中,但对天庭的掌控却分毫不减。他不想让谁进,谁便进不得。
什么三教弟子,什么西方教高徒,在他这里,没有例外。
那些试图强行闯入者,刚一触及天庭外围,便被三十三重天与太古星辰的浩瀚力量与森严法则所针对。
轻者气血翻涌,重者直接倒飞而出,若非收手得快,怕是连命都要搭上半条。
至此,众人才知厉害,再不敢轻举妄动。
进是进不去了,可又不甘心就此离去。于是,众人索性便在天庭之外寻了个地方,远远观望,借着那外溢的法则波动参悟。虽不如进入其中那般直接,却也算得上一场难得的机缘。
自然,有人心中不满,甚至愤愤不平,暗中咒骂昊天小气。可咒骂归咒骂,谁也不敢真的闹事,这可是天庭,道祖亲封的天庭。
昊天就算知道他们的心思,也懒得理会。他的便宜,岂是那么好占的?
与外面那群人的窘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天庭之内。
那些早早被太白金星招揽来的天兵天将,此刻正沐浴在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灵气与法则波动之中。
他们虽修为低微,但近水楼台先得月,个个受益匪浅。不少天兵当场突破瓶颈,地仙晋天仙,天仙悟真仙,一片欣欣向荣。
就连瑶池与太白金星这两位大罗金仙,也受益匪浅。瑶池只觉自己对天地法则的感悟愈发通透,那困顿已久的瓶颈隐隐松动。
太白金星更是面露喜色,他那善尸的斩出之路,似乎因这异象而有了新的契机。
至于昊天,他的心魂,早已完全沉浸在那浩瀚如海的天地法则之中。
太古星空的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部无字天书。星辰的诞生与毁灭,运行的轨迹与周期,其中蕴含的因果、时空、造化之力,尽数被他吸纳,融入体内那方大千世界。
三十三重天的每一重天宇,都是一方独立的大千世界。
其中流转的法与理,或刚或柔,或阴或阳,各有不同,却又共同构成了天庭所辖的完整天地秩序。昊天一一解析,一一复刻,分毫不差。
他体内的世界,随之飞速成长。
那条至阳大道愈发雄浑壮阔,几乎占据了世界的一半疆域。
而混沌、阴阳、五行等诸般大道,亦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攀升。
它们相互交织,彼此影响,使得整个世界越发稳固,越发完善,隐隐有了一方盛世大千的气象。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年,或许是十年,又或许只是一瞬。
昊天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此刻已不再是寻常的眼眸——左眼之中,映照着太古星空的浩瀚星图,亿万星辰轮转不息。右眼之中,流转着三十三重天的无穷气象,诸天法则尽收眼底。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化作一道清风,吹拂过凌霄宝殿,竟使得殿中凭空生出了朵朵金莲,香气四溢,久久不散。
“终于完成了。”
昊天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审视自身,嘴角浮现一抹满意的笑意。
“如今这身实力,便是不算元始祖炁所化的躯体,单凭炼化太古星辰与三十三重天所得,恐怕也已堪比圣人了吧?”
他心中暗暗估量。论法则之精纯,他或许还比不得那发展许久的天道。
但若只是几位圣人,他自信能相较的。有着元始祖炁,若论底蕴之雄厚、力量之磅礴,他更是不遑多让。
毕竟,他已经将太古星辰与三十三重天的所有道与理尽数复刻,融入己身。
就算圣人调动天道之力,量变引起质变,纵使在质量上稍逊天道一筹,以量相抗,也足以维持不败。
真要是惹毛了他,直接将太古星辰与三十三重天拉将过来,便是圣人,恐怕也要觉得棘手。
不过,想这么多作甚?
昊天摇了摇头,收敛心神。
他可不是那等狂妄自大之人。说到底,他是鸿钧道祖亲封的天帝,道祖的面子摆在那里。圣人们没有特别的借口,轻易不会对他出手。最多,也就是派些弟子来试探试探罢了。
“先这样吧。”
昊天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凌霄宝殿,望向天庭之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唇角微扬。
“也是时候,将外面那些人放进来了。”
“正好,借此机会,向这洪荒宣告——天庭,回来了。”
昊天收回了目光,身上气息陡然一变,已非先前闭关时那混混沌沌、深不可测之态,而是复归往常,与先前相去无几。
“来人。”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天庭。
片刻之后,瑶池、瑶姬、太白金星三人联袂而至。
瑶池一身凤袍,端庄华贵,眉宇间多了几分以往未有的从容。看来此番机缘之中,她亦有所精进。
瑶姬紧随其后,太乙金仙的气息沉稳凝实,较之刚回天庭时,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太白金星李长庚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只是眼中精光比以往更盛了几分。
“恭喜陛下出关!”三人齐齐行礼。
昊天摆摆手,目光落在太白金星身上:“太白,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招揽了多少人手?”
太白金星恭声道:“回陛下,百年之间,臣共招揽天兵三万六千,天将八百。天兵多为人族散修,修为在地仙至天仙之间;天将中真仙五十余位,玄仙十余位,金仙三位。另有太乙金仙一位……”
昊天微微颔首。能招揽这许多人,足见太白已下了功夫。毕竟天庭眼下的境况,在洪荒中的地位着实算不得高。
“很好。”昊天道,“等过段时日,朕自有赏赐。”
“谢陛下。”太白金星应下,心中毫无疑虑。他身为星灵,对这三十三重天与太古星辰的变化最为清楚,这位陛下,已然彻底掌控了太古星空。
瑶池这时开口:“陛下,外面那些修士已经等了许久了。有些人颇有怨言,还有些人……似是带着试探之意来的。”
昊天闻言,淡淡一笑。
他自然知晓。三教弟子、西方教弟子、各方大能门下,乃至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他们来此,又岂会只是为了参悟道机?只怕多半是奉了师长之命,来探探这位新天帝的虚实,以及天庭的动向。
“让他们进来。”昊天大手一挥,“想探虚实,便来探探好了。天庭从不惧人。”
“陛下,若是有人存心闹事……”瑶姬有些担忧。
昊天目光一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便正好——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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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南天门,缓缓洞开。
两列天兵持戈而出,分列两侧,气势虽不算如何雄壮,却也有了几分天庭威仪。
太白金星立于门前,朗声道:“天帝有旨,邀请诸位道友入天庭观摩,共参大道!”
此言一出,外面等候多时的众修士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欢喜,有人冷笑,有人面无表情,有人跃跃欲试。
“终于开门了!我还以为这位天帝要把咱们一直晾在外面呢!”
“嘘,小声些,这可是天庭!”
“怕什么?咱们又不是来闹事的,只是观摩观摩,他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就是就是,走走走,进去看看!”
一时间,人流如潮,纷纷涌入南天门。
太白金星面带微笑,暗中却已将那些修士一一记在心里。哪些是散修,哪些是三教弟子,哪些是西方教中人,哪些面色不善,哪些心怀鬼胎,他心中自有一本账。
众修士穿过南天门,沿天梯而上,一路经过数重天宇,最终来到灵霄宝殿前的广场之上。
广场宽阔无垠,白玉铺地,云雾缭绕。两侧有仙鹤起舞,瑞兽呈祥,倒也有了几分仙家气象。
只是——
“就这些?”人群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不屑,“不过区区几万天兵,连个像样的将领都没有,这就是新天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乃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嘴角挂着讥诮。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议论:“那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的赤精子……”
赤精子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几声附和。
“是啊,天庭这副光景,较之上古妖庭差远了。”
“天帝呢?怎么不出来见见咱们?架子倒是不小。”
“听闻这位天帝原是道祖座下童子,修为不过大罗金仙,能有多大本事?”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有看热闹的,有煽风点火的,其余的人则一言不发,只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
一股浩荡无匹的威压从天而降!
那威压来得突然,毫无征兆,却如太古神山不周压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方才还在议论纷纷的修士们,瞬间脸色大变。
“这是……”
“大罗金仙?不对!这比大罗金仙强了不知多少倍!”
“是……准圣么?”
“不可能!昊天怎可能成为准圣?老师说过,他不过是大罗金仙而已。”
赤精子也是面色一白,那股威压仿佛专朝他而来,压得他双腿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众人心惊胆战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从灵霄宝殿中传出,不疾不徐,却响彻云霄:
“朕听闻,有人想见朕?”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殿中缓步走出。
金纹龙袍,头戴冕旒,珠帘垂落。那人的面容在珠帘后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眸,左眼映星河,右眼含诸天,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正是昊天。
他一阶一阶走下台阶,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金莲,虚空为之震颤。
身上的气息仍是大罗之境,然那股威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来愈强。
广场上的修士们,修为低者已被压得伏倒在地,唯有大罗金仙方能勉强支撑。便是镇元子那般老牌大能,也隐隐感到一丝压力。
而被着重“照顾”的赤精子,更是面色铁青。他发现自己连动弹都做不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按住,若不竭力抵抗,只怕也会如那些低阶修士一般狼狈。
昊天走到广场中央,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那一扫之下,所有人都感觉似被看穿了五脏六腑,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朕便是昊天。”他的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庭之主,三界大天尊。”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朕本该以礼相待。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赤精子身上,唇角微扬。
“方才朕在殿中,似乎听到有人质疑朕?”
赤精子浑身一僵,强撑着道:“我……我……”
“不必解释。”昊天打断他,“你是阐教门下,元始师兄的弟子,此番便给元始师兄一个面子。下次再出言不逊,朕便教教你洪荒的规矩。”
说罢,收回镇压之力。
“哼!天帝言过了。”广成子冷哼一声,挺身而出,“圣人门徒自有圣人教导,天帝此言,怕是僭越了。”
他身为阐教大师兄,岂能坐视师弟受辱?何况此事关乎阐教颜面,自当出头。
昊天却不与他辩驳。洪荒之中,实力为尊,何必多费唇舌?他径自无视广成子,面向众人,朗声道:
“如诸位所见,天庭初立,百废待兴。朕不讳言,天庭眼下兵微将寡,确实比不得那些经营了万古的大教、势力。”
众修士面面相觑,未料到这位天帝竟如此坦诚。
“但是——”昊天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凌厉,“天庭乃是道祖亲封,天命所归。三界之大,洪荒之广,尽在天庭统辖之下。朕今日请诸位来,不为炫耀,不为示威,只为告诉诸位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天庭,从今日起,正式开府纳贤。”
“不论出身,不论门第,不论种族,只要品行良善、诚心归附,天庭便有他一席之地!”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不论出身?”
“天庭这是要广撒网啊!”
“可天庭的资源就那么点,能养得起多少人?”
“且先看看再说……”
昊天对众人的议论充耳不闻,继续道:“当然,朕也知晓,诸位之中有些人,不过是来看看热闹,甚至有些人,是奉师命来探探天庭的动向。”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无妨。朕便明白告诉尔等,天庭作为洪荒秩序维持之所,任何破坏洪荒秩序之人,必受天庭惩戒。”
说罢,他轻轻抬起右手。
轰——
太古星辰猛地一亮!三十三重天猛地一震!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昊天手中凝聚,仿佛只要他一念之间,便可将这片广场连同所有人一起化为虚无。
那股力量只持续了三息,便消散无踪。
昊天放下手,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散了吧。想留下的,去找太白金星登记造册。想走的,天庭不送。”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回了灵霄宝殿。
广场上,鸦雀无声。
良久,才有一个声音颤巍巍地响起:
“这……这真的是大罗金仙?骗鬼呢……”
人群中,许多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而那些原本心怀不轨之人,此刻已是脸色惨白,再无半点心思。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天帝,绝非善类。
众仙大多数还是选择了离开天庭,真正留下的,不过寥寥数人。
其实这也难怪。洪荒之中,头一等的势力终究是圣人道统,其次便是那些自远古时代便留存下来的大能——能从天地大劫中活下来的,哪一个没有几分真本事?
天庭初立,百废待兴,虽说昊天方才展露了实力,却仍不足以扭转众仙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
换个说法便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早已各有归属。剩下的,或是无依无靠的散修,或是修为低微之辈,才会考虑投靠天庭。
可偏偏这些人眼界有限,根本分不清昊天究竟有多强。在他们心中,圣人以及那些名震洪荒的大能方是第一梯队,而昊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天帝,纵有鸿钧道祖的金字招牌,其真实实力终究令人存疑。这,便是大多数散修未曾留下的主要原因。
说白了,只要昊天当着天下人的面,堂堂正正击败一位成名已久的强者,那些观望的散修自会蜂拥而来。
对于眼前这个结果,昊天并不意外,也不曾担忧。
如今的天庭虽人丁单薄,但他已然融合元始祖炁、彻底炼化天帝权柄,绝不会重蹈前世那“昊天”的覆辙,不会因为没有可用之人,便跑到紫霄宫去哭诉。
天庭,乃是洪荒正统的秩序管理之所。在此任职,可得功德。而且神职在身,一定程度上堪比圣人果位,既能调用天地之力,也更容易参悟天地大道。这分明是天大的香饽饽。
只是上一届天庭把路走偏了,把洪荒众生的观念也给带歪了。
帝俊与东皇太一,走的是争霸之路、气运之道。他们要争霸洪荒、统一气运,以庞大气运冲开天地枷锁,证道成圣。
他们从未真正发挥天庭应有的功效。若是他们当年能搞懂天庭的真正含义,或许结局便会截然不同。
说不定便与巫族联手,一同治理洪荒,使这方世界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莫要以为巫族乃盘古精血与浊气、煞气所化,便觉得他们只会破坏洪荒、有勇无谋。
其实不然。若他们当真无谋,又如何能与妖族缠斗那么久,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
身为盘古后裔,只要妖族肯放下成见,与他们商议共同建设洪荒之事,巫族多半会应允,毕竟,这是他们父神盘古开辟的世界。
巫族虽皆为炼体修士,脾气难免暴躁,却也生性直爽。好好沟通,未必不能携手同行。
何况巫族的作用着实不小,他们炼体需吸收地脉浊气、煞气等负面能量,这恰恰能大大减缓洪荒大劫降临的速度,对洪荒的长远发展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