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祭炼天庭
事情吩咐下去之后,昊天反倒闲了下来。
瑶池、瑶姬各自得了权柄,忙着参悟其中大道,修为一日千里。天庭日常事务,自有太白金星打理,倒也井井有条。
唯独昊天无所事事。
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的一切,他早已尽数复刻于体内世界,再参悟也无甚进境。
除非天庭势力扩张,天帝权柄得以增强,或是获取新的先天灵宝,解析其中天地法则,方能继续壮大自身大道。
思来想去,他决定继续研究元始祖炁。
这一研究,还真叫他发现了一种新的特性。
元始祖炁,不仅是万法不侵——那只是本质使然。新发现者在于:此炁根本不受洪荒规则之管制。
因果、时间、命运、轮回……洪荒世界一切规则,皆无法约束此炁。盖因元始祖炁乃“一切之一”,此“一切”不单指洪荒,更囊括诸天万界、无尽时空。
打个比方。
若以元始祖炁炼制一桩法宝,其功能或与寻常法宝相仿,然不但万法不侵,更可衍生种种匪夷所思之效,譬如不受洪荒时空所限,譬如不沾洪荒因果。
此发现令昊天心中生出一个大胆念头。
——以元始祖炁,将自己的地盘整个祭炼一番!
首当其冲者,自然是天庭。
他是天庭之主,这方大本营,自当优先照顾。
说干便干。
昊天当即调动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之力,将整个天庭彻底封锁。
一层无形壁障笼罩三十三天,许进不许出。天庭内部之人不得外出,外人却可进来——当然,前提是须得是天庭之人,或为昊天所认可者。
不仅如此,昊天更以周天星斗大阵遮蔽天机。
太古星辰皆在其掌控之中,自然周天星斗大阵信手拈来,威力甚至远胜当年妖族。有此大阵遮掩,便是圣人,也无法窥探天庭内部分毫。
外界自然好奇。
然好奇归好奇,谁也不会在此际跑来触霉头。昊天方才镇压刑天,又与平心结盟,风头正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各方势力皆选择了观望。
昊天也不理会外界如何,专心致志祭炼天庭。
他先从灵霄宝殿开始。
以元始祖炁为引,以天帝权柄为火,以秩序法则为锤,一砖一瓦、一梁一柱,尽数祭炼。每一处殿宇皆被祖炁浸润,每一寸土地皆受法则洗礼。
灵霄宝殿祭炼完毕。
大殿之中,隐隐有玄奥气息流转。那气息无意识地勾连天地大道,不唯洪荒之道,更隐隐延伸向未知远方。
虽距离过远,昊天无法确切感知,然能隐约觉察,那气息所连接者,正是洪荒之外的其他世界。
在此等殿宇中参悟大道,效率倍于平日。更重要的是,对于那些试图以力证道者而言,此处道韵能削弱证道之难——盖因所蕴者,不止洪荒之道也。
昊天满意点头,继续祭炼下一处。
一座又一座宫殿,被他以元始祖炁重新洗礼。
三日过后,天庭三百六十六座宫殿,尽数祭炼完毕。
每一座宫殿,皆散发着玄奥莫测的气息。那气息深沉浩瀚,仿佛每座宫殿本身,便是一桩了不得的宝物。
天庭众仙神行走其间,无不震撼。
“这是宫殿?我怎觉得,比我的法宝还厉害……”
“你那不是错觉,我也有此感!”
“陛下这是用了何等手段?也太恐怖了……”
议论纷纷,却无一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昊天不理会这些议论,径往南天门而去。
南天门,乃天庭门户,连接天庭与洪荒之通道。其重要性,不亚于任何一座宫殿。
昊天抬手,将元始祖炁打入南天门。
祭炼方毕,南天门陡然一震。
紧接着,整个天庭都震动了!
三百六十六座宫殿齐齐发光,那些先前祭炼时注入的大道气息,如百川归海,尽数向南天门汇聚而去!
瑶池、瑶姬、太白金星等人纷纷从闭关中惊醒,飞身而出,望着漫天光华如潮水般涌入南天门,骇然失色。
“这是……怎么了?”瑶姬问道。
“陛下在祭炼南天门。”太白金星沉声道,眼中满是震撼,“可这动静……太大了。”
诚然,太大了。
那三百六十六座宫殿中蕴含的大道气息,每一条皆是一种大道,每一条皆源自元始祖炁。它们汇聚一处,如万河奔流,如群星归位,尽数没入南天门。
南天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轰鸣。
那轰鸣声中,仿佛有古老歌谣在传唱,有远古神魔在低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之力在涌动。
轰——
一道光柱自南天门冲天而起!
那光柱古老、神圣、浩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仿佛从亘古便已存在,又将永远存在下去。
光柱冲破天庭封锁,直入混沌虚空,在无尽虚空中炸开,化作无数若有若无的线条。
那些线条蕴含着宿命、因果、缘分、时空……种种禁忌之力,四下延伸,没入虚空深处,不知连接何方。
昊天立于南天门之前,目光深邃。
他隐隐感觉到,那些线条所连接者,乃是诸天万界——是那些与南天门有因果牵连、命运纠葛的其他世界。
良久,光柱消散。
那些线条也随之隐没于虚空之中,不见踪影。
南天门恢复了平静。
然所有人都知晓,它已然不同。
其模样未变,依旧是那座巍峨壮丽的南天门——白玉为柱,琉璃为瓦,门楣上刻着“南天门”三个道文。
可它的气质,已全然改变。
任何人站于此门前,皆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门中仿佛沉睡着无数禁忌存在,有远古神魔在其中吟唱,有数不尽的大道在其中流转。
宿命、因果、命运、时空……种种禁忌气息缠绕门柱之上,自有永有,仿佛它便是一切之根本,一切之源泉。
“这……”瑶池瞪大了眼,半晌说不出话。
瑶姬拉着她的袖子,喃喃道:“这真是南天门?我怎觉得,便是先天至宝,也不过如此了?”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震撼,轻声道:“陛下手段通天,非我等所能揣测。”
众仙神面面相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先前那些宫殿已够吓人了。如今连南天门都变成这般模样……好家伙,整个天庭,莫非是要化作一座先天至宝不成?
南天门祭炼既毕,昊天便吩咐天庭众人各司其职。有往幽冥助建地府者,有留洪荒招揽人手者,诸事皆有条不紊。
昊天自归灵霄宝殿,以元始祖炁祭炼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天庭既已脱胎换骨,天庭之主干,亦当一并升之。
如此日复一日。
这一日,昊天正闭目凝神,以权柄勾连太古星空深处。忽心念一动,冥冥中有所感应,遂一挥手,昊天镜凭空浮现,悬于面前。
镜面如波,渐渐映出一幅清晰画面。
昊天定睛观瞧,眉头顿皱。
画中有一披金甲、执板斧之魁梧天兵,护着一头黑虎,与一道人遥遥对峙。那天兵满脸横肉,相貌凶恶,却透着一股憨直之气。
“这是巨灵神?”昊天微微一怔。此人乃异种灵兽得道,力大无穷,被太白金星招入天庭,封了个偏将。
依前世记忆,日后当为天将,替天庭征伐四方——然彼乃许久以后之事。今天庭初立,不想此人已入麾下?
昊天目光移向那道人。但见一身青袍,面如冠玉,三缕长髯,眉宇间英气逼人。负手而立,气息如渊如海,大罗金仙之威,纵隔昊天镜亦令人心悸。
“赵公明?”昊天认出了此人。截教外门大弟子,三霄之兄,大罗金仙修为,已入“修道”之境,非寻常修士可比。在截教之中位望隆重,洪荒名头亦是不小。
昊天再看二人对峙之状,不由揉了揉额角。巨灵神不过真仙,连金仙亦未至。赵公明乃大罗金仙,一念之间可灭巨灵神百回。他二人怎会撞上,且是一副剑拔弩张之态?
昊天未急着动身,耐着性子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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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赵公明立于巨灵神不远处,未刻意释放威压,然大罗之势如山如岳,压得草木低伏,连空气都似凝了几分。其面色甚是不善。
“谁许你带走本座坐骑?又劫掠本座洞府天材地宝?”赵公明声不大,却字字如雷,震得那黑虎瑟瑟发抖,“尔欺我赵公明耶?”
事情原委却是这般——
上次天庭异动之后,赵公明前往金鳌岛听通天教主讲道。圣人讲法,千载难逢,自不能错过。临行前,他将洞府封禁,嘱坐骑黑虎好生看家。
孰料待他听道归来,回至洞府时,却发现禁制已破,坐骑不见,天材地宝亦被搜刮一空!
赵公明勃然作色,遂循气息追踪,终在此处截住了“贼人”。却见那天庭天兵正带着黑虎,黑虎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显然装了不少好东西。
正是巨灵神。
巨灵神见了赵公明,心中咯噔一下。他认出此人乃截教外门大弟子赵公明,道祖鸿钧之再传,通天圣人之得意门生,洪荒之中赫赫有名。
换了旁人,早已跪地求饶。巨灵神却不曾畏惧,反倒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小神天庭巨灵神,拜见大仙。”
“天庭?”赵公明眉头一挑。
“正是。”巨灵神挺了挺胸,语中颇有几分自得,“小神奉天帝法旨,外出招揽人员,广纳贤才。黑虎道友向往天庭,故愿随小神加入天庭。至于那些天材地宝……”
他顿了顿,“洪荒之大,物华天宝,有德者居之。黑虎道友欲将其栽种到天庭之中,算作投名状。”
赵公明听罢,脸色发黑。他算听明白了——这小子借天庭招人之名,跑到他的地盘,强抢坐骑,顺手牵羊,将他洞府洗劫一空。且观其状,浑然不以为非。
巨灵神犹未觉,继续道:“还请大仙莫要阻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三界之内,尽归天帝管辖。小神在天庭之地招揽人才,于情于理,何错之有?”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赵公明脸色绿了。
“何错之有?”
他深吸一口气。他承认,昊天实力甚强,辈分亦高——以道祖门下调之,昊天属鸿钧童子,与六圣同辈,他赵公明见了还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小师叔”。一坐骑加些许天材地宝,确实不值得为此与天庭翻脸。
然此乃对昊天而言!
巨灵神算什么东西?论身份,不过天庭一小神,连天将都算不上。论修为,区区真仙,他打个喷嚏都能吹死。抢我坐骑,挖我灵药,竟还理直气壮要我莫拦?
他怎么敢的!
“好一个天庭命官。”
赵公明冷笑一声,抬手便是一掌。这一掌未用全力,连十分之一之力都不到——毕竟对方是昊天的人,打死了不好交代。
然其随手一挥,又岂是真仙所能承受?
啪!
巨灵神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已被拍飞,撞断十余株大树,滚了二十余丈,方止住。
“噗——”他吐出一口血,挣扎爬起,满脸惊愕。
那黑虎却机灵,早从巨灵神身边跑开,乖乖回到赵公明身后,哭诉道:“主人,我是被逼的!呜呜!”
巨灵神闻言,登时愣住,随即怒道:“好家伙!那个拿灵物收买我,让我引荐入天庭的,不就是你?黑虎啊,你可是虎,不是狗!”
赵公明也不理会这闹剧,冷冷甩下一句:“让小师……让昊天自己来见本座!”
言罢,天穹只剩浩荡之声回荡。
巨灵神爬起来后,一脸懵逼。
怎么会这样?他竟敢动手?
不知道我家天帝乃是统御三界的存在么?待我回归天庭,定要将此事禀明天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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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灵霄宝殿中。
昊天轻声叹息,借助昊天镜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虽然早有预料,却还是想不到这巨灵神居然这般“莽”。
他先前还觉此人顺眼——勤恳,忠心。不想脑子竟这般不好使。
没错,他昊天确是道祖亲封的天庭之主,理论上一统三界。然那只是“理论上”!
洪荒之中,大能遍地,圣人高坐,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天庭不过空壳,要人无人,要底蕴无底蕴。
他虽有祖炁傍身,实力不俗,亦不能真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挂在嘴边四处说啊!
你一真仙,跑大罗金仙的道场,牵人坐骑,搬空洞府,还叫人家莫拦……
这不明摆着找打么。
昊天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得,还得我亲自去收拾烂摊子。”
遂步出灵霄宝殿,化作一道遁光,直往赵公明所在处飞去。
遇上这般莽夫手下,他也甚是无奈。
赵公明背负双手,昂首挺胸,神情甚是嚣张。周身气息散发而出,浩大无比,直冲云霄。
刹那间,上空风云变色,阴云密布,遮天蔽日,密密麻麻令人心悸。云层之中,有紫色雷霆穿梭游走,一瞬千里,电光映得天地皆白。
赵公明俯视着那被他一巴掌拍飞的巨灵神,目光深邃,缓缓开口。
“巨灵神,你冒犯我赵大爷,不给我赵大爷面子,便是落我道门面皮!落我道门面皮,便是落我截教、落我师尊、落我师伯的面皮!你可担待得起?”
声音响彻海面,仿佛自九霄落下,如滚滚天雷,震耳发聩。
巨灵神刚刚挣扎着爬起,闻听此言,顿时面色惨白,不见人色。他只觉一股沛然大力压迫而来,腰背不由自主地弯下去,越来越深,几欲直接跪伏于地。
真仙与大罗金仙之间,乃是天差地别,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甚至可以说,不是同一个维度,不是同一种本质。
巨灵神艰难地抬起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在这股威压之下,他已然感觉到体内的骨骼都在“啪啪”作响,身上铠甲都出现了裂纹,仿佛要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捏碎。
他硬着头皮望向赵公明,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咬牙道:“天帝乃三界共主,你今日所作所为,我定会启禀天帝!”
“今天就算是昊天来了,也没用!我赵大爷说的!”
赵公明愈发嚣张,声震四野。
天穹之上,威压更加浓郁,沉甸甸地压在巨灵神身上。
赵公明背负双手,衣袖鼓荡,凌厉狂风亦不能吹动他鬓角半根发丝。他仿佛化身天地之主,能够随意操控天象,一举一动皆与天地共鸣。
顿时,那股磅礴威压直接盖压而下。
砰!
狂风四起,向四周疯狂席卷。
在这威压之下,巨灵神周身铠甲直接爆碎,整个人被压入地底,匍匐在泥地之中,仿佛背负一方天地,连抬头都是奢望,更遑论张口说话。
“今日,我赵大爷说了算,谁来也不行!”
赵公明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神情不屑,嘴角微微上扬。
今日,这巨灵神竟敢得罪我赵大爷,莫说昊天亲自到来,便是圣人来了又能如何?认怂是不可能认怂的,这辈子不可能认怂的!
他心中豪气万丈,神念悄然散开,往天庭方向探去——看看那昊天是否还在天庭。
神念扫过天穹,忽然一顿。
他感应到了一股气息,正在快速接近,气势浩荡,不可阻挡。
赵公明心中微微一愣:这气息为何如此熟悉?
不等他想明白来者何人,一道声音已然从天际落下——飘渺浩大,极为深远,仿佛自九天之上垂临。
“赵大爷?”
人未至,声先到。
这声音……赫然是昊天!
赵公明瞳孔微微一缩。
随着话音落下,不过刹那之间,天穹之上便已多了一人。
青年身着帝袍,头戴冕旒,凌空而立。面容似笑非笑,然举手投足间皆有帝王之气散发而出,不怒自威。
自他出现的那一刻,狂风骤然平复,天穹乌云散去,那磅礴威压烟消云散,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天地重归清明。
巨灵神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朝着那青年恭敬跪拜:“小神参见天帝!”
来人正是昊天。
他踏空而来,目光未曾看巨灵神一眼,只冷冷丢下一句话:“自己回天庭领罚。”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巨灵神浑身一颤,不敢多言,叩首应是,跌跌撞撞向着天庭飞去。
昊天这才将目光转向赵公明。
“赵大爷?”
他缓步向前,周身气息隐隐散发。
赵公明心神一凛,敏锐地察觉到了昊天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宛若混沌神魔一般,冥冥中仿佛与那三十三天外、无尽混沌中的某种禁忌存在有着不可言说的联系。
太过至高无上。
仿佛历万劫而不灭,亘古长存。
其中所蕴含的道韵,极尽浩大,深邃难测。
赵公明顿在原地,只觉头皮发麻,仿佛要炸裂一般。他在昊天身上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那是足以威胁到他性命的气息。
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那巨灵神虽然冒犯了我赵大爷,可这昊天毕竟是我小师叔,如今亲自到来……我赵大爷也并非是不讲理之人。
念头电转。
看着昊天踏空而来,赵公明未曾多想,脱口而出:“小师叔,叫我小赵便可。”
昊天脚步微微一顿,面色愈发怪异。
小赵?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赵公明,心中默默感叹,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真香定律”?
昊天来到赵公明身旁,面色怪异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巨灵神这事……”
“我并非是不讲理之人。”赵公明连忙接过话头,神色诚恳,“这巨灵神既然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此事便作罢了。”
昊天缓缓点头。
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真香定律”的普适性——不分世界,不论种族,放之四海而皆准。
不等昊天再开口,赵公明继续道,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我看小师叔天庭初立,正是用人之际,我这坐骑……我也正想换一匹。小师叔尽管带回天庭便是。还有这些天材地宝,就当做小赵送与小师叔登临天帝之位的贺礼。”
他说着,拍了拍身旁的黑虎。那黑虎倒也识趣,乖乖走到昊天身边,尾巴摇得欢快。
赵公明笑得愈发憨厚。
他心里头盘算着:刚才说了那么多大话,谁知道昊天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全部听到?
虽说天庭初立,百废待兴,可昊天帝毕竟是道祖鸿钧亲自册封的天庭之主,辈分在那里摆着。刚才那些话若是全被听去了,可不是什么善因。
因果业力,洪荒之中无数人避之不及。赵公明也不例外。
当然,他绝对不是畏惧昊天的实力。他可是截教外门大师兄,怎么可能会畏惧呢?
嗯,绝对不是。
昊天看着此时的赵公明,心中更加懵了。
这小子,怎么感觉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有些……嗯,识时务。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他也不客气,微微颔首,淡淡道:“既然如此,朕便勉为其难收下了。”
黑虎闻言,呜呜低鸣,似有几分不舍,回头看了赵公明一眼。赵公明只当没看见,抬头望天,神情淡然。
昊天一招手,将黑虎与那些天材地宝收入袖中,又看了赵公明一眼。
“小赵。”
“哎,小师叔有何吩咐?”赵公明连忙应声。
“日后天庭招人,若有截教弟子愿意前来,朕欢迎之至。”昊天微微一笑,“对了,要不要来我天庭任职?四御之下,任意职位,随你挑选。”
赵公明愣了愣,随即抱拳笑道:“小师叔说笑了,此事干系重大,需取得师尊他老人家的首肯才可。”
见赵公明推辞,昊天也不再多言,转身踏空而去。
赵公明目送昊天离去,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摸了摸额头,竟有一层薄汗。
“好家伙……这位小师叔,当真深不可测。”
他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洞府方向,叹了口气。
坐骑没了,宝贝没了,面子……好像也没怎么保住。
“罢了罢了。”赵公明喃喃自语,“就当是孝敬小师叔了,结个善因,以后说不定就有用到的时候。”
说完,他一甩袖子,化作一道青光,回峨眉山去了。
昊天回至天庭,步入灵霄宝殿坐定,袖袍一抖,将那黑虎放了出来。
黑虎放出袖中,四蹄落于大殿白玉铺就之地,登时为眼前景象所震,浑身一僵。
但见殿宇巍峨,金碧辉煌,瑞气千条,霞光万道。每根梁柱皆缠绕玄奥道韵,每寸空气俱弥漫浓郁灵气。那灵气浓得几近化液,吸一口入腹,便觉神清气爽,修为隐隐松动。
这……这真的是天庭?
黑虎瞪大双目,一时竟忘了自家是虎身,四腿发软,险些跪将下去。
他在峨眉山修行多年,也曾随赵公明往金鳌岛,见识过截教气派。然与眼前天庭相较,竟皆显得逊色几分。
单是这灵气之浓,便比他原先洞府强出不知多少倍。更不必说那些宫殿散发之道韵,直指大道的玄妙气息,但凡参悟,修行事半功倍。
“既然你是巨灵招来的,便与他一同做个天将罢。”昊天声音自上方传来,平淡却不容置疑。
黑虎闻言,忙不迭化出道体——一个身材魁梧、面黑如炭的壮汉,拱手深深一揖:“谢陛下隆恩!”
此刻莫说天将,便是叫他去看守南天门,他也心甘情愿。不,就算让他变作狗去看门,他也立马化作狗形,欢天喜地摇尾巴。
在此处修炼,岂不比在峨眉山强上百倍?
在峨眉山那点儿灵气,欲修至大罗金仙,不知要耗多少万年。更兼赵公明那厮,平日里动辄使唤,骑着他满山跑,稍有不顺便是一顿训斥。
当个坐骑,哪比得上在天庭做天将来的自在?
黑虎心中盘算:说不定在天庭修炼一段时间,自家便能突破大罗金仙。到那时,定要寻着赵公明,把这许多年当坐骑的仇给报了,也让我骑一回!
他越想越美,嘴角不由得咧开。
“嗯,去罢。”昊天挥了挥手,将他打发出去。
黑虎躬身退出灵霄宝殿,脚步轻快,仿佛踏在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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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静了下来。
昊天坐于龙椅之上,一手撑着下颌,陷入沉思。
他此番出关之后,本想接着提升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以元始祖炁祭炼,将天庭根基再度拔高。然通过权柄仔细查探之后,发觉此事暂且不可行。
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虽在天帝权柄之中,却也在洪荒天道之内。它们是洪荒世界的一部分,受天道统摄。若贸然以元始祖炁提升,天道必会察觉,而天道之中的那位存在,亦必知晓。
以他目前实力,虽可一定程度上抵御圣人,却绝非天道中那位的对手。万一出了变故,便是灭顶之灾,后果不可控。
“猥琐发育,不能浪。”
昊天轻轻摇头,暂且按下此念。
当下要做的,便是壮大天庭力量,同时稳步提升自身修为。
与平心娘娘结盟已成,幽冥地府正在建设。等地府完工,巫族安顿妥当,他便可往六道轮回一趟,将六道轮回复刻入体内世界,那将使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至于天庭这边……
昊天摸了摸下巴,思忖良久。
虽不能用元始祖炁强行提升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却也可用他法来强化。虽见效慢些,对天地亦是一桩功德。
这个法子,是他从太古星辰的功能中发现的。
太古星辰,乃洪荒世界与混沌之交界。太古星空本身,便是洪荒的“隔离带”,抵御混沌力量对世界之入侵,同时缓慢转化混沌之气,化为星辰之力,投射入洪荒。
巫妖大战之前,不周山作为洪荒世界之支柱,承担吸收混沌之气、通过地脉转化为先天灵气之重任。
然不周山断裂之后,洪荒失去了最重要的“转化器”。太古星辰虽亦有转化之能,却比不周山弱得多。它们主司抵御混沌入侵,转化不过附带。
昊天打算以太古星辰为基,构建一座“周天星斗转化大阵”。
此阵不为攻伐,不为防御,专为转化混沌之气。
以所有太古星辰为阵眼,摆下大阵,强力吸收混沌之气,同时在每颗太古星辰上布设法阵,增强其转化之力。如此这般,将混沌之气转化为精纯星力,再投射至洪荒。
当然,昊天并非损己利人之辈。转化的星力,第一目标自是天庭——太古星空本身与三十三重天。多余的星力,才会投射入洪荒,泽被苍生。
此一举多得:既能增强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之底蕴,又能为洪荒提供修炼资源,必得天道功德。
更可借此机会向洪荒招揽人才——天庭有如此赚取功德的宝地,何愁无人来投?
然此阵亦有一弊。
太古星空将变得颇为危险。大阵运转之时,混沌之气翻涌,若不小心沾染,修为强横者尚可抵御,修为弱者则可能飞灰湮灭,甚至被混沌之气同化。
这一点,到时只需严加防范,派人镇守太古星空,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想到这里,昊天又有些头疼。
混沌之气,便是普通大罗金仙亦觉棘手。能镇守太古星空的,至少得有大罗金仙实力。天庭目前有这份修为者,不过三人:他、瑶池、太白金星。
总不能教堂堂天帝去看守太古星空罢?瑶池身为王母,亦不合适。
太白金星倒是有此实力,可他已身兼数职,招揽人才、处理政务,若再派去镇守星空,谁来干活?
还是缺人啊。
昊天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
---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轻快脚步声。
瑶池携手瑶姬,笑意盈盈走了进来。瑶池手中托着一只玉盘,盘中盛着几枚粉白相间的蟠桃,饱满圆润,散发着清甜果香。
“昊天,蟠桃熟了!”瑶池将玉盘递到昊天面前,眼角眉梢尽是欢喜,“这是我和瑶姬刚摘的头一茬,你尝尝。”
昊天接过蟠桃,咬了一口,汁水甘甜,灵气萦绕。他微微一笑。
这蟠桃于他如今修为而言,不过尝个味道罢了。但见这蟠桃,他心里有了新的想法。
“瑶池,平心娘娘已加入天庭,幽冥地府也在筹建之中。”昊天放下蟠桃,正色道,“朕决定,百年之后,广邀各方修士,举办蟠桃盛宴,用以庆贺。同时,咱们的登基大典,也一并办了。”
瑶池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亮起光来。
登基大典。
那是向洪荒宣告:天庭正式立世,天帝与王母君临三界。她与昊天的关系,也将昭告天下,就如同上古天庭的帝俊与羲和一般。
天帝与王母,名正言顺。
瑶池心中生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涩,却又忍不住欢喜。她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一旁的瑶姬掩嘴轻笑,目光在兄长与嫂嫂之间来回游移,促狭道:“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给兄嫂的登基大典添些光彩。”
瑶池俏脸微红,嗔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昊天看着这一幕,也笑了起来,心中却已开始盘算:百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蟠桃盛宴与登基大典齐办,天庭必须拿出足够的气派来。届时各方势力齐聚,是威慑,亦是拉拢。
正好借此机会,展示天庭实力,吸引更多人才来投。
他正想着,忽见瑶池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红晕未消,嘴角却微微上扬,似乎藏着什么小秘密。
昊天心中奇怪,却也没多问。
瑶池此刻心中转着的念头,若是让他知晓,怕是要愣上一愣——
上古天庭有十位小金乌,咱们天庭……总不能没有太子吧?
想到这里,瑶池的脸更红了。
昊天要召开蟠桃盛宴的消息,不消几日便传遍了洪荒。
一时之间,无数修士为之震惊。
“这……昊天也太大方了吧?”
“蟠桃树乃洪荒十大先天灵根之一,蟠桃更是妙用无穷。寻常修士能嗅得一嗅,便是天大的机缘。他竟要拿出来设宴?”
“岂不是说,我等只要前去吃吃喝喝,便可延年益寿、提升修为?”
“这才是天大的机缘!”
“不行,吾当前往!”
“我等惧怕沾染因果,不敢加入天庭。可这蟠桃盛宴,必须参加!”
修士们奔走相告,激动不已。尤其是那些散修,平日里连先天灵果的影子都见不着,如今听闻有这等好事,如何能不心动?
绝大多数修士甚至从未见过极品先天灵果,心中更是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然而激动之余,修士们又不免担忧起来。
蟠桃盛宴规模再大,也不可能广邀所有人。况且蟠桃数量有限,哪里够天下修士分食?他们又该如何获得参加的资格?
难不成……真的要加入天庭?
无数修士陷入纠结之中。
一边是诱人的蟠桃仙果,一边是加入天庭可能沾染的因果业力。到底何去何从,着实令人头疼。
这其中,大多数都是普通修士。他们只知道蟠桃树之名,并不知晓鸿钧道祖已将蟠桃树分化为三千六百株。
当然对他们而言,分化的蟠桃同样效果显著,知道与不知道,其实并无太大分别。
至于那些大能修士,虽然对蟠桃本身的效果不抱太大期待,却也明白鸿钧赐予昊天蟠桃树的用意——无非是教他招兵买马、培养亲信罢了。
可昊天倒好,直接拿出来举办蟠桃盛宴,还要广邀各方修士。
这不明摆着是要收揽人心,招揽人才么?
不过,洪荒修士何其精明,岂会被区区蟠桃收买?
大部分认为,昊天此举,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即使能招揽几人,也不过是利欲熏心之辈,非但无用,反倒徒增烦恼。
话虽如此,可当请柬真的送到门前时,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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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玉虚宫中。
三清难得齐聚一堂。
虽然早已分家,各自立教,但三兄弟之间的关系尚未太僵。遇上事,还是会凑到一起商议。
通天教主环顾二位兄长,忍不住开口问道:“若是昊天差人来请,我等又该如何回应?”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微一凝。
说起来,三清皆是鸿钧道祖的亲传弟子,而昊天则是道祖座下童子。论辈分,勉强能论个师兄弟。
更何况三人身为天道圣人,地位尊崇,无论从哪方面讲,昊天应当都会送来请柬。
元始天尊略作沉吟,缓缓开口:“我等圣人,何必自降身份?更何况还有大哥的九转金丹,弟子们也不缺他的蟠桃。”
整个洪荒都知道,太上老君有一门独门丹方,名为九转金丹。服之可长生不老,立地成仙。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道韵,对大罗金仙都有用处。
只是此丹极其珍稀,便是三教弟子,也很难得到一枚。
太上老君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他的九转金丹何其珍稀?连三教弟子都不舍得赏赐,哪会拿出来举办什么盛宴?元始这番话,倒像是在挤兑他。
“昊天与我等虽有利益之争,却并无深仇大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太上老君缓缓开口,语气平淡,“蟠桃于我辈或有或无,但对弟子们而言,却是难得的宝物。届时我等若不去,也可派遣弟子前往。”
他顿了顿,又道:“终究是道祖钦封的天帝,多少也要给几分面子。否则师尊那里,说不过去。”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听了这话,微微点头,觉得有理。
“况且……”太上老君忽然转头,望向天庭方向,眼中浮现出一抹异色,“吾着实有些好奇,当年那个不起眼的童子,为何会变得如此厉害?”
这话说到了三人心坎上。
说实话,三清虽然多次前往紫霄宫听道,却几乎没怎么注意过昊天。那时昊天不过是端茶倒水的童子,谁会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如今突然发现,那个被他们忽视的人,竟成了洪荒天帝,还拥有如此惊人的实力、盖世的气魄。三人怎么可能不好奇?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都看走了眼。
昊天的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三清各怀心思,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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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须弥山。
与三清的矜持不同,接引、准提二人听到消息后,却是激动起来。
“昊天果然值得交往!”准提抚掌笑道,“我西方贫瘠,正可借此机会前往天庭,享用仙果!”
接引道人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师兄,你我这段时间不妨多收几个弟子。即便是凡人也不怕,届时一并带去天庭。吃上一颗蟠桃,立地成仙!”
二人对视一眼,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些年,西方贫瘠困苦,人才凋零。他们费尽心思,也不过收了些资质平平的弟子。若能借着蟠桃盛宴的机会,让弟子们吃上一颗蟠桃,修为大进,岂不是一举两得?
至于天庭那边……去赴宴,总得带点贺礼吧?西方虽然穷,但面子不能丢。送什么好呢?
准提摸了摸下巴,开始盘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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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各处,修士们的心思更是复杂。
蟠桃盛宴的消息传开后,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不屑,有人焦虑。
普通修士担心自己没有资格参加,纷纷托关系、找门路,希望能弄到一张请柬。
那些有头有脸的大能,虽然嘴上说不屑于去,心里却暗暗较劲。
他们非常清楚,蟠桃数量有限,并非人人都有资格参加。但他们可以不去,却不能没有邀请!否则,岂不是说他们比别人低了一等?
尤其是那些自视甚高的顶尖大能,一个个心里开始纠结起来。一方面不屑于去,另一方面却担心没有资格去。徒增许多烦恼,对昊天也生出几分怨念。
“这位天帝,怕是在故意折腾人。”有散修叹息道。
“折腾人又如何?谁让人家有蟠桃呢?”另一人苦笑。
昊天自然不知道这些怨念。
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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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灵霄宝殿。
昊天与瑶池、太白金星三人围坐一处,商议请柬之事。
太白金星手中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陛下,依臣之见,邀请之人当分三等。”太白金星捋着白须,娓娓道来,“一等乃是六圣及各方顶尖大能,如镇元子、冥河老祖、鲲鹏祖师等。这些人,陛下需亲自下帖,以表尊重。”
昊天微微点头。
“二等乃是三教精英弟子、各方有名有姓的散修大能。这些人,可由臣代为拟帖,陛下过目即可。”
“三等则是洪荒之中有些名望、修为尚可的散修。这些人,臣可全权处理。”
昊天沉吟片刻,道:“就按太白所言。”
瑶池在一旁补充道:“还有幽冥那边,平心娘娘及巫族众大巫,也别忘了。”
“娘娘放心,臣已经列入一等名单。”太白金星笑道。
请柬之事议定,昊天又将周天星斗转化大阵的事情告知二人。
瑶池与太白金星听完,皆是面露震惊之色,随即转为大喜。
二人得了权柄之后,对昊天的能力已陷入盲目崇拜,丝毫不怀疑他能否做到。在他们看来,陛下说能做到,那就一定能做到。
“若天庭有了这座大阵……”瑶池深吸一口气,“那天庭的气运将更加磅礴,修炼环境更上一层楼。而且此阵源源不断转化星力,惠及洪荒,实乃功德无量之举。”
太白金星更是激动得白须微颤:“只要维持大阵运转,天庭便可获得源源不断的功德。谁若是负责此阵,修为岂不是蹭蹭往上涨?”
他看向昊天,眼中满是期待。
瑶池亦是如此。
二人都有意负责此事,却都不曾开口。因为他们相信,昊天自有安排。
昊天看了看二人,微微一笑,并未当场表态。
“此事不急,待蟠桃盛宴之后再议。”他站起身来,“太白,你安排人手去送请柬。瑶池,你随朕去太古星空,先在星辰上布下阵基。至于大阵正式开启之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辽阔的星空。
“便定在蟠桃盛会之上。”
瑶池与太白金星齐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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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无数道流光从天庭飞出,携着烫金的请柬,向洪荒各处疾驰而去。
请柬发出之后,洪荒为之震动。
那一封封烫金请帖,自天庭化作流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落入各方道场、洞府、名山大川之中。每一道流光之上,皆盖着天帝玉玺的大印,蕴着昊天的至阳之气,威压隐隐,不可伪造。
各方收到请柬者,反应各不相同。
万寿山,五庄观。
镇元子手持请柬,端详良久,微微一笑,收入袖中。
“这位天帝倒是有心。”他对身旁弟子清风、明月道,“为师去天庭走一遭,你们看好家门,后院那棵人参果树,须得仔细照看。”
清风好奇问道:“师尊,那天庭的蟠桃,比咱们的人参果如何?”
镇元子捋须笑道:“原本的蟠桃与人参果,各有所长。不过如今……确是差了几分。为师此去,倒不全是为了吃桃。”
他乃地仙之祖,与世无争,逍遥自在。然天庭新立,昊天又展现出惊人实力,如今亲自下帖相邀,这个面子,他不能不给。更何况,他也想亲眼看一看,这位天帝究竟是何等人物。
血海,冥河老祖道场。
冥河老祖盘坐于血海深处,周身环绕着两柄杀剑——虽比不上诛仙四剑,却也是难得的先天灵宝。
他睁开双眼,看着手中那张烫金请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这昊天,倒是敢请。”
他修的是杀道,洪荒之中几无朋友,且与巫族关系不睦。昊天刚与平心结盟,按理说是敌非友,可偏偏给他送了请柬。这是何意?示威?还是拉拢?
冥河老祖沉吟良久,终究还是决定赴约。他倒要看看,这天庭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北海,鲲鹏老祖接到请柬时,冷笑一声,随手丢在一旁。
“区区蟠桃,也配请我?”他冷哼一声,复又闭上眼睛。
然而过了一阵,他又睁开眼,将请柬捡了起来,细细端详。昊天与平心结盟,天庭与幽冥联手,这对他而言并非好事。虽心中不屑,却不能不去——知己知彼,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犹豫再三,鲲鹏终究将请柬收入袖中。
至于三清那边,则是决定派遣弟子前往。西方二圣更是拖家带口,准备去占便宜。
各方大能心思各异,然绝大多数收到请柬者,都决定赴约。毕竟,这是天庭第一次举办盛会,谁也不想错过这个观察天庭虚实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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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之中,一片忙碌。
太白金星与瑶姬带着一众天兵天将,四处张罗。蟠桃园中的蟠桃要采摘,宴席上的桌椅要布置,殿宇要清扫,仙乐要排练……桩桩件件,皆需费心。好在太白金星办事老练,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至于昊天与瑶池,则去了太古星空。
周天星斗转化大阵的阵基,需他二人亲手布置。此乃天庭未来的根基之一,马虎不得。
太古星空深处,昊天凌空而立,周身环绕着点点星光。他抬手一挥,一道道阵纹自掌心飞出,没入周围的太古星辰之中。那些阵纹以天帝权柄为基,玄奥莫测,深合天道。
一颗又一颗星辰被种下阵纹,一座又一座大阵的根基在星空中铺展开来。
昊天与瑶池以权柄将阵纹刻录于太古星辰之上,星辰虽众,二人速度亦是不慢。待到宴会开启之前,足可将大阵根基布完。
这一日,昊天正刻录主星——太阳星时,变故突生。
太阳星中的太阳真火猛然暴乱,无尽火焰疯狂翻涌,仿佛要毁天灭地一般。
太阳星深处,猛地响起一声尖锐而高亢的鸣叫。那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威严与狂暴,响彻天地,震撼人心。
只见一只巨大的火焰鸟从太阳核心处冲出,周身环绕着金色的太阳神火,羽翼肆意伸展,仿佛能遮蔽苍穹。
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刺目的光芒,似由纯粹的火焰与法则交织而成。
那火鸟的气息极其雄厚,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那一双眸子,犹如两颗燃烧的太阳,死死盯着昊天,透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与不羁。
昊天神色一凝,看向那只火鸟,他未曾想到,这太阳星中竟还藏有生灵。
仔细看去,那是一只无比巨大的怪鸟,三足,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仿佛已与太阳真火融为一体。
怪不得之前未曾察觉,只一瞬,昊天便已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帝俊之子,十大金乌太子之一——陆压。
当年,正是陆压与其他金乌太子违反天命,同时现身洪荒,引发十日横空之灾,对大地造成巨大破坏,害死无数生灵,从而遭受业力反噬,也成了巫妖大战的导火索。
先有大巫夸父逐日,后有大巫后羿射日,连杀九大金乌太子,断绝妖族最后一点命数,由此巫妖大决战爆发,两族同归于尽。
从某种程度上说,陆压和他的九个兄长,便是妖族覆灭的罪人之一。
昊天虽知陆压幸存下来,却未料这家伙竟躲到了太阳星中。
在他打量陆压的同时,陆压也在紧张地望向昊天,心中惊疑不定。
自巫妖大战结束,他便一直躲在太阳星中,借助太阳真火与道韵修炼。
方才太阳星突然暴动,他还以为是巫族前来追杀,没想到竟是一个从未谋面之人。
陆压厉声大喝:“呵呵,宵小之辈,竟敢擅闯太阳星!”
昊天冷冷一笑:“朕乃天庭天帝。陆压,既见本帝,为何不拜?”
陆压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虽躲在太阳星修炼,却并非与世隔绝。自然知道鸿钧道祖任命了新天帝之事。
自他得知此事后,便一直恼怒不已,甚至曾想过将昊天赶出天庭,维护妖族的正统。
只是他还没修炼完,昊天便自己找上门来了。
“什么天帝?”陆压厉声道,“洪荒之中只有一位天帝,那便是我的父皇!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妄称天帝至尊!”
昊天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区区妖族余孽,竟敢如此狂妄。朕乃鸿钧道祖敕封,天道加冕。亵渎本帝,便是忤逆道祖,不敬天道,已有取死之道。”
他可不是什么善男圣母,洪荒亦非和平之地。自从接任天帝,他便已明白,自己将走上一条血腥之路。
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有用敌人尸体堆积的王座,才能让人真正臣服。
这一刻,昊天心中已动了杀意。
什么最后一只金乌?是否与女娲娘娘有关?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敢招惹他,任何人都要死。
陆压受此羞辱,胸中怒火翻腾。
“莫说吾父皇,便是吾陆压名震洪荒之时,尔尚不过一捧茶童子。不过是侥幸得了道祖青睐,竟敢口出狂言!”
他双眼泛红,厉声道:“也好!当年父皇斩男仙之首,立妖族,登天帝之位。今日吾便斩了你,夺回天庭,重振上古妖族之威!”
话音方落,陆压双翅猛然展开。
周身金色烈焰暴涨,掀起一阵焚天煮海的火焰风暴。
无数火鸟自烈焰中幻化而出,携带着太阳大道的磅礴气息,铺天盖地向昊天扑去。
这些火鸟排列成阵,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每一只都是由太阳真火浓缩而成,蕴含太阳大道之力,皆有焚天煮海之威。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塌陷,宛如末日降临。
昊天见状,只是淡淡一笑。
他脚踏虚空,周身气势节节攀升。一道星光倒映的光幕骤然升起,挡在身前。
轰隆隆——
无数火鸟狠狠撞在光幕之上,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巨响。太阳真火疯狂翻涌,刹那间将整片战场吞没。
炽烈的金焰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海,让人无法直视。星光与火光激烈交锋,相互吞噬、湮灭。
太阳大道与星辰大道无声碰撞。
恐怖的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间破碎,万物化为齑粉。整条星河都在剧烈颤抖,亿万星辰被震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无量光辉照亮了整个洪荒。
太阳星上如此巨大的动静,瞬间引来了洪荒各方的目光。
“怎么回事?太阳星上有人在交手!”
“那股气息……是三足金乌!是陆压!”
“另一个……煌煌天威,是天帝昊天!”
“天庭不是要办蟠桃盛会吗?天帝怎么跑太阳星上去了?”
各方势力看清太阳星上的情形后,皆是惊疑不定。
陆压倒也罢了,他躲藏的虽然隐秘,但并非无迹可寻。问题是昊天——这位天帝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这才来洪荒多久,就惹出了多少是非?
前脚刑天打上天庭,被他镇压送去了幽冥,又与平心结盟。后脚就传出举办蟠桃盛宴的消息,如今又和陆压打上了。
“这位天帝,莫非是想吞并巫妖二族,一统洪荒?”有大能冷笑道。
随即又有人不屑道:“巫妖虽已落幕,但如今是圣人时代。不成圣,终为蝼蚁。一个天帝的名头,若真以为能称霸洪荒,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况且洪荒众生桀骜不驯。即便圣人当前,众人也只是礼敬,何曾臣服?至于昊天——一无功绩,二无根基,虽有些实力,又怎能与圣人比肩?”
“道祖敕封是有用,但作用不大。当年的东王公,不也是道祖钦点?最后还不是身死道消。说到底,洪荒弱肉强食,没有足够的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其实倒也不必急着下定论。”有修士沉吟道,“陆压可不是刑天。他是帝俊之子,自幼受帝俊、太一亲自教导,又继承了妖族遗产,早已踏入准圣之境。
三足金乌血脉非凡,等闲修士根本不是对手。即便昊天赢了刑天,可那是在太阳星——三足金乌的主场。此消彼长,昊天未必能讨得好处。”
众人纷纷点头。
巫妖大战后,帝俊与太一陨落之前,特意将一部分本源留给了陆压。正因如此,陆压才能在短短数千载内晋级准圣。
他躲在太阳星中,正是为了吸收帝俊与太一留下的本源。如今本源已吸收了七八成,实力已达准圣中期,再加上三足金乌的种种天赋神通,实力着实不容小觑。
昊天虽在刑天入侵时展现过实力,但在洪荒大能们看来,他不过是借助天帝权柄之利,战力与刑天在伯仲之间。
如今在太阳星上交手,陆压占尽地利,昊天反而受到压制。此消彼长之下,昊天多半要败。
“就算昊天真有对付妖族之心,也不该如此鲁莽。”有人摇头。
“或许先前击败刑天,让他生出了骄纵之心?”有人猜测。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所有人都认定一点——这一战,定能试出昊天的真正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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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上,三清论道尚未散去,也被太阳星上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元始天尊望了一眼,淡淡道:“这位新天帝,着实不安分。”
他心中暗忖:如此四处树敌,倒省了我等动手。照此下去,不需我等费心,昊天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接引与准提亦是茫然。
准提皱眉道:“蟠桃宴上混吃的事倒也罢了,我等还指望借助天庭振兴西方呢。这位天帝这般乱来,万一没等我们动手他就死了,那还怎么利用?”
接引叹了口气:“且静观其变吧。”
至于等昊天死后重选天帝,他们根本没考虑过。有三清在,天帝之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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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不问世事的女娲娘娘,也被这场战斗惊动了。
女娲虽为六圣之一,却一向不理凡俗,甚至常被世人忽略。
但她却是第一个证道的圣人,又曾造人、补天,两次获得天道功德。
更重要的是——女娲是妖族教主,地位与帝俊并列,比太一还要高出一层。
陆压能逃过巫妖大劫,其中便有她的功劳。
如今帝俊、太一已逝,妖族凋零,陆压便是妖族皇族仅存的血脉。
昊天跑到太阳星与陆压搏杀,意欲何为?是为了铲除天帝之位的隐患吗?
女娲微微蹙眉。
不过,她并未打算出手。只要陆压没有性命之忧,她便不会干涉。
她正准备去幽冥一趟,与平心娘娘商议兄长轮回之事。昊天刚与平心结盟,她若贸然出手,恐怕会横生枝节。
念及此处,女娲收回了目光,只是分出一缕神念,遥遥关注着太阳星上的战况。
太阳星上,漫天火海渐渐平息,肆虐的毁灭之力也随之消散。
昊天的身影重新显现出来,浑身上下竟无一丝伤痕,便是那护身的光幕,亦完好无损。
“什么?这……怎么可能!”
陆压瞳孔骤缩,难以置信。方才那一击虽只是试探,却也倾注了太阳真火与太阳之道的精髓。
他虽不走以力证道的路子,却也是斩却一尸的准圣,更融合了父、叔二人的部分本源,实力远胜寻常准圣。可如此一击,竟连对方的防御都未能撼动分毫。
不止陆压,洪荒各方大能亦是一惊。此番结果,着实大出意料。
更令他们惊异的是——昊天方才根本没有动用天帝权柄。仅凭自身,便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这一击。
昊天缓缓抬起手掌,掌心渐渐浮现一点光芒。那光芒迅速膨胀,化作一簇火焰,须臾之间便熊熊燃烧起来。火焰之上,道韵弥漫,玄奥莫测。
陆压瞪大了眼,众大能也张大了嘴。
只因昊天掌中之火,竟是太阳真火!那环绕其上的道韵,正是太阳之道!
须知,太阳真火除了以特殊手段驱使外,素来只有金乌一族能够掌控。太阳之道,亦为金乌一族专属的大道。昊天如何也能驾驭?
他登临天帝时不过大罗金仙,修行的又是至阳之道——虽与太阳之道有相通之处,却终究不是同一条路。他怎能如此轻易地掌御太阳真火?
“此人莫非身怀三足金乌血脉?”
此念一生,大能们皆是心头一跳。昊天的身份素来神秘,极少有人知晓他的根脚。难不成当初太阳星孕育的并非帝俊、太一二人,实则还有第三个,便是昊天?
“不,绝不可能。”三清与接引、准提纷纷摇头,“昊天绝非金乌血脉。此事多半与老师有关。”
太阳真火虽强,却并非金乌一族独有。圣人证道之后,自有办法掌控。昊天从前虽只是个童子,可他侍奉的乃是鸿钧道祖。有道祖暗中相助,助他掌控太阳真火,也并非不可能。
圣人们暗自感慨,看来还是小觑了这位小师弟。若真相果真如此,那道祖对昊天的看重,便远非他们先前所想那般简单。
怪不得当初道祖只给了昊天一个名号、两件灵宝,看似敷衍,如今想来,道祖极可能赐下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底牌。
这位天帝,当真不简单。
太阳星上,陆压望着那熊熊燃烧的太阳真火与环绕其上的太阳大道,一时也愣住了。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看向昊天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莫非昊天也是金乌一族?
他这些年承受的打击实在太多。出生之时,妖族威震洪荒,只差一步便能执掌洪荒。
他身为太子,生来便受尽宠爱,享尽荣华。可就在最幸福的时刻,他亲眼看着九位兄长被射杀,又看着父母叔父陨落,妖族从此凋零。
他从九天之上跌落无尽深渊,一蹶不振,只能深藏于太阳深处熔炼本源,苦苦修炼,盼望有朝一日重振妖族荣光。
但他很快便清醒过来,金乌一族不可能有外人。即便有,那又如何?巫族的共工、祝融尚能手足相残,区区血脉又算得了什么?
不论昊天是何根脚,藏着什么秘密,今日他都必须击败对方,维护妖族的尊严!
“昊天,就算你掌握了太阳真火,又能怎样?”陆压厉声喝道,“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金乌一族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太阳星陡然暴动。太阳真火疯狂翻涌,整颗星辰乱成一团。一丝太阳本源从星核深处升起,加持于陆压之身。
刹那间,天地异变。
洪荒各处变得无比明亮,温度骤然飙升,河川蒸发,大地干裂。无数生灵惊恐不安。
大能们连忙出手,以法力将战场与外界隔绝,以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太可怕了!金乌竟能调用太阳星本源!”
“这有何奇?金乌乃太阳星所孕育,本就是星灵,调用本源本是天赋。”
“不愧是妖皇后裔,果然厉害!”
洪荒众生议论纷纷,惊叹于陆压的手段。
昊天见状,却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是谁?他是天帝!即便天帝权柄尚未完全,他所掌控的也是三十三重天与太古星空——而太古星空,恰恰包括了太阳星、太阴星以及无数远古星辰。
陆压调用太阳星的力量,去打太阳星真正的主人?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未等陆压发动攻击,甚至来不及开口嘲讽,昊天便直接催动天帝权柄,将那加持于陆压之身的太阳星本源轻轻一抽。
陆压只觉身上那股磅礴的力量陡然消失,整个人怔在原地。
陆压一怔,急急催动心神,欲再引太阳星本源加持己身,然而那股力量仿佛被什么锁死了一般,任凭他如何召唤,竟无半分回应。
“你……你做了什么?”陆压瞳孔微缩,声音里透出一丝惊惶。
昊天淡淡一笑,负手而立:“陆压,你比帝俊、太一差远了。不单修为实力,便是头脑,你也远不及他二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你以太阳星灵之力,去对抗太古星空之主——此等荒谬之举,堪称洪荒之最。”
陆压脸色青白交替,却听昊天继续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臣服于朕,归顺天庭,朕赐你太阳星君之职。否则……”
后面的话未曾出口,然其意昭然,在场众人无不心知肚明。
陆压闻言,怒火更炽,厉声道:“昊天,你算什么天帝?真正的天帝,是我父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惧,咬牙道:“你以为没了太阳星之力,我便奈何不得你?哼!”
话音方落,陆压手中已多了一枚黄澄澄的葫芦。那葫芦颇有来历,乃是当年东皇太一于不周山葫芦藤上所得,耗费无数心血炼制成的一件先天灵宝。
此葫芦中寄存着一道东皇太一的元神大道傀儡,更兼因果之道缠绕。其威能之恐怖,在一定程度上不亚于先天至宝。若无强大的护身灵宝护体,又实力不及东皇太一者,面对此宝,非死即残。
昊天见状,面色如常,并无半分惧色。莫说一道元神大道傀儡,便是东皇太一亲临,他也不放在眼里。
“你这话说得荒谬。”昊天缓缓摇头,“帝俊虽占据天庭、称霸洪荒,却从未得过册封,不过是自封天帝罢了。
便是那东王公,也不过是‘天下男仙之首’。而朕——”
他目光一凛,“才是第一位受道祖敕封、执掌天帝权柄的真正天帝。”
“既然你执迷不悟,朕便当你拒绝了。”
昊天眼神陡然转冷,不再多言。
天庭初创,宝物、人才样样都缺。以陆压之实力,他确实动过一丝收服之心——但也仅止于一丝念头罢了。
既然对方不识抬举,他也懒得再浪费口舌。
“朕乃洪荒大天尊。”
昊天心念一动,天帝权柄应势而发。
太阳星猛然一震,仿佛自亘古沉睡中苏醒。
太阳真火如狂潮般自星核深处喷涌而出,火舌万丈,焚天灭地。
那本质深处的太阳大道亦无所遁形,道韵流转,完全显现于天地之间。
下一刻,那巨大的太阳星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径直朝陆压砸去!
什么太阳星灵,什么太阳宠儿,在天帝权柄面前,什么也不是。
直接调动太阳星本体去砸你,就问一句——怕不怕?
以太阳星砸人,那攻击力何等恐怖?太阳星乃是盘古大神的眼球所化,其本体之威堪比周天星斗大阵全力一击,不亚于圣人出手。
上古妖族为何不用此等手段?最根本的原因,便是业力。
太阳星对洪荒的重要性,与不周山相比丝毫不差,某些方面甚至犹有过之。
不周山分离天地,转化混沌之气为先天灵气,造福洪荒众生。即便不周山毁了,洪荒虽失了转化灵气之能,却总能寻到替代之法,世界不至于毁灭。
可太阳星不同。没了太阳星,洪荒离真正的末日便不远了。谁也不敢拿太阳星去砸人,万一出了变故,那滔天业力谁也背不起。
帝俊与太一即便能调动太阳星,最多也只敢布下周天星斗大阵,借用星辰本源演化攻击。如此一来,攻击力虽弱了几分,损失的也只是一时本源,尚可慢慢恢复。拿星辰本体去战斗,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昊天不一样。
他有元始祖炁在身,莫说太阳星受损,便是太阳星当真毁了,他也能复刻一个出来。这因果业力,他根本不在乎。
再者,他以太阳星砸陆压,也是向那些暗中观战的大能们表明态度——让他们知道,这位天帝,可与以往那些不同。
“你疯了!”
陆压大喝一声,当即施展金乌化虹之术,朝远方疾逃。
可化虹再快,又岂能快得过太阳本身?
就在太阳星即将碾上陆压的瞬间,他一咬牙,猛地祭出一枚古朴铃铛悬于头顶。
铛——
钟声浩荡,响彻宇宙洪荒。
一股恐怖的镇压之力猛然爆发,连那堪比一方大千世界的太阳星,竟也被定住了一瞬!
陆压趁这间隙疯狂逃遁,却不是朝洪荒大陆,而是直奔天外混沌。
昊天眼中精光一闪:“倒是意外之喜。陆压,你可真是个福星……不过,也是个惹祸精。”
他低语一声,随即权柄再动。
“正好,让洪荒众生看看我天庭的新周天星斗大阵——”
“周天星斗大阵,开!”
一声令下,天地权柄全开。
漫天太古星辰应声而动,诸般星辰道韵齐齐显现,沿着玄奥莫测的轨迹开始运转。
与此同时,三十三重天亦爆发出恐怖的伟力——三十三道磅礴的世界之力,直接注入天庭,注入那一座座宫殿之中。
宫殿中蕴藏的道韵被彻底激发,与周天星斗大阵遥相呼应。
一时之间,整个三十三重天与太古星空尽数被封绝。
昊天之所以如此大动干戈,原因无他——那个小铃铛,有个众人皆知的名字:东皇钟,亦称混沌钟。
开天三大先天至宝之一,东皇太一的伴生至宝。
巫妖大战中神秘消失,谁也没想到竟落到了陆压手中。
陆压将此宝亮出的那一刻,便已清楚:洪荒再无他容身之所。这等至宝,连圣人都要动心。所以他才会拼命往混沌中逃窜。
事实上,他并未猜错。
混沌钟气息乍现的片刻间,洪荒众大能便已朝这边赶来。六道伟岸的身影已出现在太古星空之中。
这也是昊天为何启动周天星斗大阵的原因。
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是他昊天的大本营,这里的一草一木皆归他所有。便是圣人来了,也休想从他手中抢走战利品。
当然,混沌钟于昊天而言,不过是修行的资粮,待他解析完毕,便再无大用。但前提是,他得能解析完。若直接被圣人夺去,这资粮可就真没了。想在圣人手中再抢回来,那是难上加难。
既然如此,还不如大战一场,顺便在战斗中体悟圣人之道、观摩至宝之妙。一举多得。
反正他已融合元始祖炁,并无性命之忧,那还怕什么?
最多不过是周天星斗大阵被摧毁罢了,毁了便毁了,慢慢补回来便是。
更何况,圣人们未必真能放开手脚。摧毁太古星辰的因果可不是儿戏,圣人或可抵挡,但这份业力终会作用在他们的道统之上。
他们的弟子可没有圣人之能,在这滔天业力之下,身死道消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昊天,你敢!”
准提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感应到周天星斗大阵已将自身锁定,面色不由一沉。作为“借贷流”圣人,他最不愿沾惹的便是这等业力。
昊天却是从容一笑,拱手道:“诸位师兄、师姐,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乃天庭之地,诸位还是安心看戏的好。”
他负手而立,语气不卑不亢:“朕与陆压乃是私人恩怨,诸位师兄师姐实不宜插手。”
陆压已被大阵锁定,无处可逃。昊天反倒不急着动手了,即便有混沌钟在手,陆压也休想从三十三重天与太古星空联手布下的周天星斗大阵中脱身。
“昊天,你敢藐视圣人?”
元始天尊面色一沉,声音冰冷。
元始天尊立于星空之中,周身庆云翻涌,圣人之威如渊如岳,压得周天星辰都微微一滞。
此言一出,气氛陡然凝固。
接引、准提、太上老君、通天教主、女娲娘娘分列各处,六圣齐聚,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六股至高无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连星空都为之震颤。
昊天却是面色如常,负手而立,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元始师兄此言差矣。”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星空中回荡不绝,“朕何曾藐视圣人?朕只是请诸位师兄师姐做个见证,此乃天庭与妖族余孽之间的私怨,与旁人无关。”
他目光扫过六圣,不卑不亢:“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乃朕受道祖敕封、天道加冕的天庭辖地。在此地,朕为主,诸位为客。客随主便,此乃常理。”
“放肆!”元始天尊眉头一拧,“区区一个童子,也敢在我等面前论主客?”
昊天微微一笑,不急不恼:“元始师兄若觉得朕说得不对,大可向道祖申诉。只是今日,在这天庭之地,朕说了算。”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硬得很。
元始天尊脸色愈发难看,正要发作,却被太上老君轻轻拦住。
“二弟,稍安勿躁。”太上老君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昊天身上,“昊天,你且说说,你想如何处置陆压?”
昊天见太上老君开口,态度倒是缓和了几分,拱手道:“太上师兄明鉴。陆压乃妖族余孽,手持混沌钟,欲逃往混沌。
朕身为天庭之主,自当将他擒拿,收回天庭至宝。此事与诸位师兄无关,诸位只需旁观便是。”
“若是我们不答应呢?”准提道人忽然开口,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眼中却精光闪烁。
昊天看向准提,淡淡道:“不答应,那便请诸位离开天庭辖地。太古星空不欢迎心怀叵测之人。”
“你——”准提脸色一僵。
接引道人拉了拉准提的衣袖,低声道:“师弟,且看他如何行事。混沌钟虽好,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
他说话的同时,向着四周示意一下。那意思很明了,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着三清与女娲呢。
与其和昊天在这儿言语争执,不如让昊天将混沌钟拿到手,甚至直接让昊天得到。
陆压手里拿着混沌钟,真往混沌中一钻,谁也找不到,都拿他没办法。
但是昊天就不同,他身为洪荒天帝,是不可能离开洪荒的。
所以在这方面,混沌钟在昊天的手中比在陆压的手中更加稳妥。
至于后面能不能抢过来,到时候再看,毕竟三清和女娲也不是来看戏的。
准提与准提这么多年的师兄弟,早就心意相通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不快,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通天教主一直未曾开口,此时忽然问道:“昊天,你当真觉得自己能拿下混沌钟,那可是先天至宝。”
昊天笑道:“通天师兄放心,朕既然敢动手,自然有把握。”
通天教主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眼中却多了几分兴味。
女娲娘娘一直默然不语,谁也不知道她想些什么。
昊天见六圣不再言语,也不再耽搁,转身看向周天星斗大阵中的陆压。
陆压被困在大阵之中,头顶混沌钟,金光缭绕,却怎么也冲不破那星斗之力构成的牢笼。
他面色惨白,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昊天!你休想抓我!”陆压厉声喝道,“我乃妖族太子,宁死不屈!”
昊天淡淡道:“宁死不屈?那便去死。”
他抬手一挥,周天星斗大阵猛然运转。亿万星辰同时大放光明,星力如潮水般涌向陆压,要将他一举镇压。
陆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混沌钟上。
铛——
钟声再响,比先前更加宏大。混沌钟猛然膨胀,化作一口遮天蔽日的巨钟,将陆压护在其中。星力冲击在钟壁上,激起层层涟漪,却没有突破。
“混沌钟果然不凡。”昊天赞了一声,随即冷笑,“可惜,你根本发挥不出它的真正威力。”
他心念一动,天帝权柄全力催动。三十三重天之力轰然落下,加持于周天星斗大阵之上。星光更加璀璨,镇压之力暴增数倍。
混沌钟开始颤动,发出阵阵嗡鸣,仿佛在哀鸣。
陆压脸色惨白,七窍流血,却咬牙死撑。
“诸位,还要看戏吗?”元始天尊忽然开口,目光扫向其他圣人,“混沌钟乃是开天至宝,若落入昊天之手,天庭之势只怕难以节制。”
准提道人立刻附和:“元始师兄说得对。昊天一个童子,何德何能执掌至宝?”
太上老君沉默不语。
通天教主摇头道:“昊天乃是道祖钦封,我们若出手,岂不落师尊颜面?”
“通天师弟此言差矣。”元始天尊道,“混沌钟关系重大,岂能坐视不理?”
通天教主还要争辩,昊天却忽然开口了。
“元始师兄想要混沌钟?”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元始天尊,“那便出手抢。只是——”
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冷意:“朕丑话说在前头。太古星空与三十三重天皆在朕的权柄之下,诸位师兄若在此动手,朕不保证能控制住太阳星、太阴星以及诸天星辰的本源之力。
若是不小心毁了哪颗星辰,那滔天业力,怕是会落在动手之人的道统之上。”
此言一出,六圣皆是面色微变。
元始天尊脸色铁青:“你敢威胁我等?”
“不是威胁,是实话。”昊天负手而立,声音平淡,“朕是这片天地的主人。主人不喜欢有人在自家院子里打架,客人若非要打,主人也只能奉陪。只是拳脚无眼,砸坏了东西,可别怪主人没提醒。”
星空之中,一片寂静。
六圣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良久,太上老君轻轻叹了口气,率先转身离去。
“此事与我无关。”他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爱争便争,老道回去炼丹了。”
通天教主哈哈一笑,也转身离去:“有趣,有趣。昊天,有空来我金鳌岛坐坐。”
女娲娘娘看了陆压一眼,终究没有出手,只是轻叹一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今日,贫道替老师教教你什么是尊卑!”
元始天尊伸手一招,一柄玉如意赫然出现在掌中。他面色沉凝,目光如电,挥手之间,如意挟带圣人之威,径直朝昊天砸去。
昊天对此丝毫不意外。
元始天尊向来高傲,最重身份规矩。昊天方才当众顶撞,他若不动手,反倒奇怪了。
更何况,混沌钟身为开天三大至宝之一,对他的诱惑无与伦比——若能得到此钟,参悟其中真意,修为大进不说,实力更将极大增强。
届时盘古幡攻伐第一,混沌钟攻防一体,两宝在手,道祖之下何人能敌?诸圣第一,洪荒第一人,唾手可得。
如此重利当前,元始岂能不动心?
如意当头砸下,携圣人之威,如天倾地覆。
那三宝玉如意,乃元始天尊随身至宝,由二十四品造化青莲三分化成,一击之下,虚空崩塌,星辰黯淡。圣人出手,非同小可——这一击,足以粉碎一方大千世界。
昊天面色不变,心念电转之间,周天星斗大阵已然全力运转。
轰——
三百六十五颗太古星辰齐齐震动,一道道粗如天柱的星辰本源自星核深处喷涌而出,在星空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那巨网之上,道韵流转,星辰法则交织缠绕,演化出亿万星辰虚影,浩浩荡荡,仿佛将整片星空搬到了阵中。
玉如意砸落,与星斗大阵正面交锋。
无声的震荡向四面八方扩散——并非没有声音,而是那声音太过浩大,早已超出了寻常灵识所能捕捉的范畴。只看见所过之处,虚空成片崩塌,混沌之气倒灌而入,又被大阵之力强行排斥出去。
太古星辰剧烈颤抖,几颗边缘的小星承受不住余波,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碎片。
但那碎片尚未飞出多远,便被大阵之力重新凝聚,回归阵位。
昊天立于阵心,帝袍猎猎作响,冕旒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双手虚按,以天帝权柄驾驭星斗大阵,将玉如意的力量层层化解。
元始天尊眉头微皱。
他这一击虽未尽全力,却也绝非寻常准圣所能抵挡。昊天区区一个大罗金仙,即便战力远超境界,竟能硬接他一击而不落下风,着实出乎意料。
看来这天帝权柄果然不凡。昊天布下的周天星斗大阵,比之上古妖族所布的更强几分。
要知道,上古妖族集全族之力,数以亿计的修士,数百准圣,加上十数位大能,更有混沌钟与河图洛书组成的河洛大阵,方能使威力堪比圣人。
而昊天呢?只是调用权柄之力所布的周天星斗大阵,就已能抵消圣人之击,这无不说明天帝权柄的强大。
“有点本事。”元始天尊冷哼一声,“那就看看你能接几招。”
他抬手召回玉如意,复又打出。这一次,如意的轨迹更加玄奥,其上缠绕着天道之力,引动天地共鸣。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万千,漫天如意虚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昊天眼神一凝,全力催动权柄。
三十三重天之力轰然降临,加持于周天星斗大阵之上。
三百六十五颗太古星辰的本源被进一步激发,星辰虚影凝为实质,化作一颗颗缩小版的星辰,向着如意虚影砸落而下。
两方虚影相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如意的每一击都足以毁灭一方世界,却始终穿不透那层层叠叠的星辰弹幕。
“元始师兄好大的脾气。”
昊天开口,声音在星空中回荡,不急不缓:“朕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师兄便要以圣人之尊亲自出手教训,传出去不怕洪荒众生笑话?”
元始天尊脸色一沉:“伶牙俐齿。待贫道将你拿下,看你还能否如此狂妄。”
他弃了如意,探手一抓。
一面大幡赫然出现在手中——盘古幡!
幡体之上,盘古都天神煞之气勃然而发,似要将混沌毁灭,将天地重开。幡面显现有盘古大神手握开天神斧开天辟地之无上图像。幡外,玄奥谶言环绕其上;幡内,开天符箓隐现其中。正是开天三宝之一的盘古幡,攻伐第一的先天至宝!
元始圣力催动,一道道开天气刃斩出。
那气刃带着破灭一切的气息,所过之处,时空都被泯灭。万物归墟,混沌重开,仿佛回到了天地未辟之时。
昊天神色凝重,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单凭周天星斗大阵的常规运转,挡不住这一击。
“既然元始师兄执意如此,那朕也不客气了。”
昊天抬手指向太阳星。
“借星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