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吗？”李庄生笑盈盈地敲门
“嗯，怎么样？”祝枝雪有些拘谨摸起头发。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斑点连衣裙，看起来相当重视这场饭席，头发也全部洗过，还稍稍修了个发型。整个人青春洋溢，又兼具不和年纪的妩媚与温柔。
李庄生微微皱起眉头，祝枝雪见状立刻紧张道：“……不好看吗？”
“这是哪里来的仙女，你是迷路了吗，这里可不是天宫哦？”李庄生上前搂住祝枝雪的腰，目露担忧之色。
“讨厌！”祝枝雪反应过来，嗔怪着拍了他一掌。
李庄生哈哈一笑：“哦，原来是我的小雪啊，我还以为是哪里的仙女下凡了呢！”
“哼，就会说好听的！”祝枝雪轻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甜意。
“哪有，我明明是真心话！”
“你就只有嘴甜！”
“甜吗？”李庄生亲了她一口，然后又砸吧嘴，“可我怎么觉得，你的嘴更甜啊？”
祝枝雪笑容更美了，娇娇地嗔道：“流氓！”
“你们要走了吗？”
这时，两人耳边响起了男人的声音，是祝枝雪的父亲祝山。他赤膊着上半身，从房间里出来，神情复杂。
“叔叔好。”李庄生笑笑。
“你们要去……吃饭了？”
祝枝雪微微颔首：“嗯。”
她心中有些尴尬，无论怎么说，她都是一个人去见她妈妈，而对方根本没有叫上祝山。这让她有一种背叛祝山的感觉。
“去吧，晚上还回来吃吗？”
“你自己吃吧，你今天有晚班，就不用等我了。”
“好的……”祝山点点头，踌躇了片刻，眼神愈发复杂，终于再次开口道，“有的时候……也不要太怪她。她也是……有自己的难处。”
祝山指的，自然祝枝雪的母亲，王翠云。
祝枝雪没有吭声，李庄生便也没吭声。祝山脸上的尴尬更深了几层，便挥挥手：“那你们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了。”祝枝雪说。
“那叔叔，我们就先走了！”李庄生含笑点头。
祝山便目送他们离去，才缓缓关上大门。自从今年年后，他第一次感到这么颓然。
他心中对李庄生十分感激，在此之前他不是不想振作，而是对他而言，人生已经毫无希望，他即便是想要挣扎也没有半分可能。他不可能仅凭借自己就还清外债，而他长久以来的惰性也在阻止他。
直到李庄生的出现，对方给他指出了一条路，让他看见有摆脱这糜烂人生的可能。没有人真心甘情愿当一个废物，只是没有人能推他一把。
他现在在电瓶厂工作，虽然特别辛苦，但心里却很充实。电瓶厂又累又脏，像他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人真的很不适应。但是他明白，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即便是为了女儿，他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他想做个人。
清明节的时候，他去给父母扫墓，而在此之前，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去过了。此前他自觉无颜面对父母，而这一次，终于可以稍稍厚着脸皮，跟他们说儿子已经振作起来了。
儿子终于长大了，对不起，没有让你们看见。
其实对于李庄生给他担保还债的事情，他直到今天也是糊里糊涂。那可是一百多万，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真的能有人这么慷慨，即便是为了他那个漂亮女儿。
小孩子倒也罢了，可对方的父母也一直没有找上门来，似乎是默认了。他着实想不明白，过了几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便也渐渐宽心。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拼命打工赚钱。电瓶厂虽然又累又辛苦，环境恶劣，但是四千块钱全勤工资也相当可观。他明白自己家和李家的差距，即便他听祝枝雪说已经见过男方家长了，心里也一直不安。
他太有自知之明了，他也知道女儿心里对他有所怨恨。所以，他不能再拖累她。不然，男方家绝无同意的可能。
他甚至怀疑，男方家长此刻也没有看上祝枝雪，只不过是觉得高中生的恋爱，将来不会走到一起，所以没有阻止而已。
无论将来怎么样，他现在只有尽可能地赚钱，给女儿赚足大学的学费。即便将来李庄生不给他还钱，女儿也去外地上学了，毕业也不回县城，而他大不了跑到外地躲着。
他把未来想好了，按照目前的情况发展，最坏的情况也没有多坏。至少女儿的人生有希望，所以他干的特别带劲。
只不过，当他想到了前妻，心里便又难受起来。他对前妻自然是有感情，虽然他潇洒时也吃喝嫖赌，但他一直明白自己是错的，所以他明白离婚也在情理之中。
当初王翠云提出离婚的时候，他嘴上一句话没说，但他心里一直在祈求王翠云不要抛弃他。但结果，自然是不可能。他恨过，但无可奈何。他不是一个好儿子，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
正如当初离婚时王翠云骂的那样，枉为人子，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四分五裂的家庭。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回想起年轻时候的荒唐，真像是一场梦。
有的时候祝山还是会做着王翠云能回归家庭的幻想，但他同时清楚地明白，这已经是不可能的。
……
“你爸看起来挺热的嘛，他房间没装空调啊？”李庄生和祝枝雪下楼，随口问道。
祝枝雪全家都没有空调，原本的空调早就被拆掉卖了，不过今年六月初时，李庄生想起这件事，准备给祝枝雪的房间里安一台，结果对方却说，空调已经安好了。
他父亲买的，虽然是台二手空调，但效果还不错。李庄生遂没有再提这件事。
“没有，他都是吹电风扇的。他说他不用空调。”
祝枝雪语气复杂，心中的感情，真是难以言喻。
“不用就不用吧，马上都九月份了。”李庄生说，“他每个月给你的钱，你可以存着嘛。”
“我是存着的呀！”
“存个头，上次酒店开房都花了不少吧？你开了几个晚上，两晚还是三晚？”
祝枝雪有些底气不足了：“我……其他都存着的。”
“嗯，以后不要总是给我花钱，前几天还给我买衣服，我又不差钱。对我而言，你的心意比金钱更重要，你要是每天都能让我亲一口，那比给我一个亿还开心！”
“好啦，我知道啦——”祝枝雪拉长了声音，忽然眼珠转动，“那我们亲多少次了，一百次总有了吧？”
“你干嘛？”
“那你是不是欠我一百亿了？”
祝枝雪笑眯眯地向李庄生伸出手，李庄生顿时失笑。
“怎么，现在就讨债啦？”
“对啊，你欠我一百亿，我现在就要，能不能还得起？”
“我还不起欸……”李庄生一摊手，“你说咋办吧？我以身相许行不行？”
“你说的嗷，你欠我一百亿，你要用你身体偿还哦，我这个人很公道的，陪我一年算你还一个亿了！”
李庄生仰天长叹：“那我岂不是要陪你一百年才能把债还清啊！”
祝枝雪傲娇地挺峰：“怎么，你有意见吗？”
“有意见！”李庄生冷哼一声，俯身在祝枝雪嘴上一吻，“明明是一百零一年，一是一二是二，我可不会占人便宜！”
祝枝雪笑靥如花。
“这么亲热啊，大白天的！”
这时，两人身后响起一道清澈的声音。李庄生回头望去，是胡梦蝶姐妹。
“你也在啊……”李庄生冷不丁吓了一跳。
说实话，即便两人分手快一年了，但在看见胡梦蝶的一瞬间，他还是有种偷情被抓的心虚感。
毕竟对方和他前妻有张一样的脸。
“对啊，我家住这儿。”胡梦蝶笑笑。
“哦哦，我知道你家也住这儿！”李庄生点头，“这是怎么了？”
“哦，梦柯今天第一天军训，但爸妈有事，中午是我去接她的。”
“哦，这样……”李庄生望向一身军绿色的胡梦柯，伸出大拇指道，“很帅啊！”
胡梦柯撅着嘴，别开了脸。
“不好意思，那我们就先走啦！”胡梦蝶微笑道。
“ok，学校见。”李庄生摆手。
“这个贱……坏蛋！”祝枝雪恨恨地咬牙。
“好了……都过去了，我们赶紧走吧，你妈他们应该都到了。”
李庄生紧握祝枝雪的手，对方自从知道胡梦蝶是用不光彩手段和李庄生发生了关系，就一直对胡梦蝶恨之入骨。
只不过有李庄生劝阻，介于他的面子，以及不想给他再惹麻烦，所以祝枝雪一直没有找胡梦蝶算账。
当然了，好脸色自然也不会再给，以往还会装一装，现在装都不装了。
她小时候看电视，南京零距离总会报道女生往情敌脸上泼硫酸，致其毁容的新闻。当时她不懂那种心情，只觉得这报复太冲动了。
可现在，回想起过去的新闻，她心中居然生出了感同身受。对付像胡梦蝶这样的贱人，不仅要往她脸上泼，还要扒下她的内裤往里灌！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当然，这一切都是还是祝枝雪脑海里的yy，她现在和李同学有大好的光明未来，谁会去做那种事情！
就当是被疯狗咬一口了！
“姐，你听听她说什么什么话！什么一百亿一百年的！真肉麻！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背后，胡梦柯不断地跟胡梦蝶吐槽着，“我看人很准的，我跟你说，她这种人一看就是绿茶！我上次去象山，就不喜欢她！”
胡梦蝶没吱声。
“姐夫也是的，他怎么就看上这种人了！”胡梦柯酸气冲天，“还大白天亲来亲去的，小小年纪不学好！都被这个奶牛姐带坏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不是因为你，狗屎胡梦蝶，都是因为你抢不过男人，才导致我们现在的局面，只能看人家贴脸卿卿我我！
要是我和你一样大，我能像你这样窝囊废？早让他舔我脚丫子了！
胡梦蝶听得心烦，真是烦躁到了极点。那段恶心的情话，真是恶心。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讲过？他能那么若无其事地，许下那样的白首之约。
真是恶心，你们真的会得逞吗？
……
“刚才那个，是胡梦蝶的妹妹啊？”祝枝雪说。
“对啊，你之前不是见过的嘛。”
“我看她好像对我有意见，胡梦蝶肯定说我坏话了！”路上，祝枝雪忍不住说胡梦蝶的坏话，“上次我就感觉她好像有点敌视我！”
李庄生淡定地给对方打圆场：“可能是觉得你抢走了她的姐夫，小孩子嘛，不用跟她较真。”
祝枝雪撅着嘴，她总感觉胡梦柯对李庄生的态度不太像是对“姐夫”的好感，上次去象山，就是格外的亲近。
不过她暂时也没多想，因为胡梦蝶刚才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想来两人亲昵的一幕也被她看见了。
爽！
走到小区门口，天上的阴云愈发浓密了，鸟雀低飞，空气也愈发黏稠。李庄生拦下一辆出租车，说了地址。
祝枝雪倚在李庄生身上，双腿不自觉地并拢，身体微微蜷缩。
“紧张？”李庄生问。
“有一点。”祝枝雪回答。
“别怕，有我在。”
“嗯，我不怕。就是……不知道，一会儿说什么。”
李庄生看了她一眼，轻柔地问：“你为什么要去？你妈喊你就要去吗？”
祝枝雪舔了舔嘴唇，眼神似乎也有些迷茫。
她为什么要去，因为她妈妈喊她去了。她喊了就要去吗？
她无数次怨恨过她的母亲，她无数次渴望母亲的拥抱。她隐约明白，她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可又无数次心存侥幸，接着无数次失望。
尽管她的母亲对她不好，可那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她的童年也曾经和母亲有过快乐温馨的回忆。
“我不知道……”祝枝雪摇头，撒娇般地将脸埋进李庄生的怀里，“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这是你的问题，不要耍赖啊。”李庄生无奈一笑，坚持地说，“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但是你要让我知道你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