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庄生缓缓地走进教室，晚自习已经开始了，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林月花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晚自习结束，林月花和往常一样，干脆利落地离开教室。李庄生和祝枝雪说了两分钟的悄悄话，最后离开教室，关灯锁门。
祝枝雪平日住校，两人自楼下分手就不同路了。李庄生一个人快步走向车棚。
李休羽应该早就在等他了，今天有小雪，希望她不要生气。
车棚里，微弱的路灯微微闪烁，李休羽照例坐在他的车上。不过，她今天并非一个人，有人停在她的旁边，两人似乎在闲聊。
“不好意思，来晚了。”李庄生走过去，却见那人居然是林月花。
“你们不是同班吗，她早就到了，你也太慢了！”李休羽语气不慢。
李庄生没有理会李休羽的抱怨，眼神莫名，有些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来：“林月花……你怎么，还没走吗？”
“嗯，走了，一起吧。”林月花说。
“哦哦……”
李庄生眨了眨眼，看向李休羽，李休羽耸耸肩，表示这事和自己没关系。
李庄生和林月花推着车缓缓步行，李休羽走在两人身后，但也没有隔得很远，用一种莫名的神色打量着前方两人。
很自然的，她想到了那篇小说。男女主在学校的最后一晚，十二月初，小雪如盐。
李庄生和林月花并肩而行，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校门。
往常来说，他应该早就坐上车载着李休羽一溜烟骑回家了。但这一次，他默默地推着车和林月花走了一段又一段。
上次，也是这样的沉默吗？不……
“西山苍苍，东海茫茫，吾校庄严，岿然中央。东西文化，荟萃一堂，大同爰跻，祖国以光。莘莘学子来远方，莘莘学子来远方……”
忽然，他的耳边响起了轻轻的哼唱。李庄生扭头怔怔地看着林月花，脑子一时木然，不知道该想什么。
“干嘛，一直看我。”林月花皱了皱鼻子。
“你这歌……”李庄生咬着嘴唇，忽然又笑了，“好难听。清华校歌不是你这么唱的。”
“不是这么唱的吗？”
“对啊，这旋律是你瞎编的吧！”
林月花嘴硬：“你又不是清华的，怎么知道我是瞎编的！”
李庄生咧嘴笑了：“因为我上网听过正版的，笨瓜！”
“是嘛。”
林月花挑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之前，也是这么唱的吗？”安静了片刻，林月花又问。
“差不多吧，可能有的地方不太一样……反正都是瞎编的。”李庄生说，“我已经记不清了，已经好久了。”
“有多久？”林月花抬头望着路边那黄昏色的路灯。
“谁能记得，梦里的细节嘛。”李庄生垂眸。
“这样啊。”林月花面无表情地说。
两人又默默地走着，彼此无言。李庄生望着小雪在漫天飞舞，街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回忆。
走了好长的一段路，走到不得不分别的岔路口。
“我回家了，你和你妹注意安全。”林月花说。
“你也是，下雪路滑，别摔倒了。”李庄生说。
林月花点头，骑上电瓶车。
“诶！”
林月花骑行了一段路，突然又回过头喊了一声。
“怎么啦？”李庄生故作无事地问。
林月花嘴唇蠕动，酝酿了好一会儿，在风雪下露出一个好看的笑脸来：
“这次考的不错，继续加油！”
“好，我会的！”李庄生也笑着回应。
林月花转过身，发丝随着风雪而动，缓缓地在风雪中消失。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李庄生忽然想到。
“这就是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吗？”李休羽凑到李庄生身边。
“别乱说。”李庄生说，“上车吧，早点回家。”
回到家，李休羽洗了个澡，正准备上床，李庄生闯了进来。
“你来干嘛？”李休羽斜睨。
“老妹啊，哥有个事想求你。”李庄生笑眯眯地说。
“看你笑的这么猥琐，肯定没好事。”李休羽冷笑一声，“你不会是想让我明天早点喊你上学吧？”
“哎呀，我妹果然聪明！这次我英语成绩还是拖了后腿，我打算明早早点去背会儿单词，你提前半个小时喊我！”
“大哥，你不睡也不让我睡啊！”
李庄生双手合十：“就这一次！好不好！拜托摆脱！”
李休羽盯着李庄生看了好一会儿，摆摆手：“知道了，赶紧滚蛋！别打扰我睡觉！”
“好嘞，我滚了！”李庄生笑呵呵地滚出卧室，顺手给李休羽关上了门。
没想到李休羽答应的这么爽快，他原本还以为对方又要狮子大开口，提一堆条件呢。
这一晚，李庄生回家后没有继续学习，他早早躺到床上，闭着眼睛睡不着。
【明天早点到班，我要抽背你单词！要是再错那么多，我可要生气了！】
那路灯下的笑脸，雪花在她身边翩翩飞舞。
【这次考的不错，继续加油！】
那记忆清晰了起来，俄而又更加模糊，记不清她那时的笑脸到底是什么样子了。虽然都是她，但是，不一样的。
……
“快点起来！”
随着一声高亢的冷哼，李庄生的被子被人一把掀开。
十分钟后，李庄生骑着车，忍不住抱怨。
“你不能温柔一点吗？大冷天掀我被子，你想冻死我啊！”李庄生哼哼唧唧。
“我不是怕您起不来嘛，耽误了您的大事！”李休羽声音里满是怨愤，阴阳怪气道。
比上一次的怨气还重啊。上次李庄生让她早喊半个小时，她也没这么不满。难道是因为上次收了他十天的当牛做马券？
算了算了，这次既然没提，那自然是最好的，他也不会主动送上。毕竟他也没那么贱，上杆子给人捏肩揉腿洗脚丫子。
“你看看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李休羽继续输出着，颇有种气急败坏之感。
五点钟出头，天地黑茫茫一片，大路上连路灯都没开。寒风也似乎比往常更加刺骨。
“哎呦，但你不觉得这样神清气爽吗？”李庄生讪笑。
“爽你个头，只有你爽了！”李休羽愤愤贴着李庄生的后背，让他给自己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