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没有假期，新年没多久，李庄生就开学了，继续日复一日的早五晚十。
日子和原本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某种无形的压力与日俱增。
开学没过多久，就是高考百日誓师，李庄生混在人群中，仰望着主席台。这天阳光很好，让他想到了浑浑噩噩的上一次。
上次的百日誓师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只记得自己应该处于一个茫然的状态，一眨眼，离高考就只剩下一百天了。
时间过得真快，奶奶的，还有好多东西都没掌握呢！
还有讲台上的学生代表是谁啊，如果林月花还在的话，肯定轮不到他吧！
但这次林月花没有退学，也没有被选上。
李庄生猜测或许是因为她的性格因素，这个时候，学生代表一定要铿锵有力，要激情洋溢，要调动起学生们积极的情绪。林月花显然不适合。
誓师大会上的学生代表还是上次那哥们，李庄生记得没错的话，这哥们后来考上了南航，是星鹏的理科状元，希望这一次也能延续佳绩。
人生能有几回搏……一句句简单的口号，整得学生们热血沸腾的。不知道是因为即将逃出这个牢笼，还是在畅想着未来大学生活。
按理说，李庄生早已融入了高中生这一身份，平日里也和同学说笑如常。但看着心潮澎湃的众人，李庄生好像又变回了局外人，并不能和他们有着同样的感受。
这一刻，他好像变回了孤独的时间旅人，人声鼎沸都和他无关。
他突然想到，去年这个时候，他正在因为胡梦蝶的“疑似怀孕”而提心吊胆。
时间确实快得很，李庄生在高一时，曾经中二地在语文书的扉页上写下：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这颇有种为赋新词强说愁之感，那个时候的自己懂个屁。
现在李庄生更喜欢“浮生却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
百日誓师后，高考倒计时正式来到了两位数。
“你最近，总是皱着眉。”
五楼的空教室里，祝枝雪对李庄生说。
“学习压力大吧。”李庄生甩出一如既往的说辞，“加把劲，希望能考个一本。你也加加油啊，我都要赶上你了！”
祝枝雪沉默地望着他，缓缓地抿紧了嘴唇：“哦。”
“又怎么了？”李庄生察觉到祝枝雪异样的神情。
“你开始对我不耐烦了是吗？”
“呃，没有啊！”
“我知道，我这个人小心眼，你一直在迁就我！”
“不是，什么情况……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了？我没有对你不耐烦啊！”
“别说了，我都懂。”
李庄生挠头，按捺住内心的疲惫，笑着抱住祝枝雪哄慰道：“好啦，别胡思乱想，我没有对你不耐烦，我就是感觉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可以跟我说说吗？”
祝枝雪眼睛微微眨动，茕然欲滴，但最终只是摇摇头，哽咽道：“没事，我没事……我就是，学习压力有点大……”
“没事没事，考不好也没事，咱不差钱，养你一辈子都行！”李庄生声音愈发温柔，“别担心啦，将来你不用工作都行，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
李庄生心想，或许是自己真的给祝枝雪太多压力了吧。毕竟，自己从一开始就出于各种理由，在跟祝枝雪强调要好好学习。
祝枝雪点点头，不再说话了，低头继续看书。忽然，她抬头问：“你爱我吗？”
“说什么傻话，我当然爱你了！”李庄生捏着祝枝雪圆圆的小脸，在她嘴巴上亲了一口。
……
李庄生最近越来越惆怅，上课时走神的频率也高了不少。
他有时甚至在课堂上打盹，然后突然醒来，风吹动窗帘，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是过去，是未来，还是现在。
一方面他实在是受不了这堪称反人类的高考压力，他无数次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他真不是没得选。
一方面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高中余额已不足。而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尤其是在高中这个大boss已经明晃晃地亮出了已经残血的血条后，这残酷的作息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反而有点下贱地怀念。
这种感觉很奇妙，类似于“清醒的沉沦”，就像小时候玩沙子，手握得越紧，沙子就越是流逝。
“呦！”
某个课间，李庄生和胡梦蝶校园里偶遇，胡梦蝶抬手打了个招呼。
“你好。”李庄生点头。
“明天会做操。”胡梦蝶说，“是高中最后一次跳操了。”
“哦……是嘛。”李庄生愣了一下，随即笑笑，“那就拜托领操员站好最后一班岗了。”
“嗯，高考加油吧！”
“你也是。”
“哈哈，我是舞蹈生，文化分要求不高的！”
说完，胡梦蝶便笑眯眯地离开了，马尾在阳光下轻轻甩动。
明天是最后一次做操？上一次应该也是这个时候吧。李庄生记得，从某一天开始，高三大课间就不用出操了。在此之前也没打个招呼，李庄生当时还有点可惜。
“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出操了，要好好跳哦。”
随着大课间的铃声，李庄生笑眯眯地跟祝枝雪说。
“你怎么知道？”祝枝雪歪歪头。
“哦……”李庄生犹豫片刻，决定不要隐瞒，便大大方方地说，“我昨天去小店的时候遇见胡梦蝶了，她跟我说的。她不是领操员嘛，应该知道点内幕。”
又是胡梦蝶啊。祝枝雪心想。
到了操场上，李庄生看了眼胡梦蝶在主席台上的身影，心里忽然莫名一笑。因为他想起了高中第一次做操时，因为总是看着胡梦蝶，导致走神并且和旁边的同学撞到一起了。
这段黑历史，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李休羽。
再次望着那熟悉的青春洋溢的身影，李庄生一板一眼地跟着跳操，虽然这在学生中算是异类。但因为是“二周目”，所以李庄生格外珍惜高中的任何一次离别。
似乎不是错觉，胡梦蝶也总是看向他的方向，笑盈盈的，马尾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