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一行五人缓缓地走在夫子庙中。
周围人流攒动，五光十色的小店热闹非凡。
“这么多人啊，梦蝶注意安全哦，不要走散了。”胡母说着拉起胡梦蝶的手，往李庄生身边推了推，笑盈盈地说，“我们四个女士，庄生要做好护花使者哦！”
能生出闭月羞花的大美人，两位母亲的气质像貌自然不俗，即便上了年纪也是风韵犹存，何况是正风华正茂的胡梦蝶和李休羽。
李庄生混迹在其中，也感觉多了不少注视的眼光。
“哈哈……”李庄生只得收起了想掏出手机玩的心思，干笑了两声。
“胡梦蝶，那个桂花糕要不要吃？”
“我不吃，谢谢。”
“诶，胡梦蝶，那边有马头牌冰淇淋……”
“我不吃，谢谢。”
“呀，那边还有烤鸭卷，胡梦蝶，你要吃吗？”
“我不吃，谢谢。”
“这个椰椰竹筒是什么，胡梦蝶，你要不要？”
“我不吃，谢谢。”
……
一路上，李庄生不停地给胡梦蝶推荐路边小吃，但换来只有胡梦蝶淡漠且礼貌的拒绝。
“你在做什么？”李休羽忍无可忍，将李庄生拉到一边训斥，“你怎么比原来还舔狗了！”
“舔狗？”
李庄生愣了一下，这个词汇虽然陌生，但生动形象到令人秒懂。
“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李庄生睁大眼睛，“我这是礼貌好不好！”
“那你怎么从来不问我呢，对我就不讲礼貌了是吧！”
“我买的东西，你不都自己抢去吃了，还用的着我跟你说吗？”
李休羽颇为不忿地瞪了李庄生一眼：“总之，差不多就行了，你没看人家已经很不耐烦了吗？”
李庄生扭头看了胡梦蝶一眼，对方表情一直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心情。
“说实话，还真没看出来……”
“因为你蠢！差不多就行了。再说，哪有你这样的笨蛋？”李休羽忍不住好笑道，“就光问女生吃不吃东西啊？”
“……请赐教。”李庄生虎躯一震。
他差点忘记了，李休羽是个姬佬，应该很清楚怎么和女生相处吧。
李休羽坏笑：“你看前面有个金店，你问问胡梦蝶要不要什么金银首饰？她准不会拒绝。”
“哦哦……”李庄生连连点头，可转过身又回过神来，“呃，可是，那个应该蛮贵的吧？”
“你也知道啊！”李休羽没好气，“所以就不要舔了，现在金价那么贵，一克一千呢，你那点存款，能够买多少？”
李庄生反应过来李休羽是在拿他打趣，小声逼逼：“我就是觉得，我什么都不做，是不是挺没礼貌的。”
人是社会性动物，可以是男人，可以是学生，可以是儿子……以上的身份李庄生已经习惯了，但他现在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身份，“丈夫”。
他不知道丈夫应该怎么做，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尴尬的情况。
但他觉得无论如何，自己作为男生是该做出点姿态来的。所以他不厌其烦地主动跟胡梦蝶搭话，哪怕他看出对方其实不怎么想要搭理自己。
但自己毕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吧，还当自己丈母娘的面。
李休羽没好气，不再搭理他。
“这个夫子庙，我感觉啊……”或许是有些尴尬，李庄生轻咳一声开口，“我感觉变化蛮大的。”
“庄生上次来是什么时候？”胡母笑着问。
“好几年了吧……哦，应该是十几年了。”李庄生说。
他记忆中，上次来夫子庙是在小学毕业之后，也就过了四年。但事实上，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这么一想，确实是过了好久。
山中一日，人间千年。到乡翻似烂柯人。
过了这么久，夫子庙大变样也很正常。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了。
李庄生忽然有些惆怅，内心莫名空荡荡的。直到身后有行人撞到了他的后背，他才回过神来。
胡母微微一怔，旋即也明白了过来，接着笑道：“那现在的你看来，这夫子庙可以说是大变样咯！”
“嗯嗯。”李庄生点头，“我感觉漂亮了不少，吃的也多了。”
我感觉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李休羽心说。
他大学时和李庄生来过，来过不止一次。只是李庄生不记得了。
胡梦蝶对这些没见过的小吃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反倒是会逛路边的一些精品店。
每当胡梦蝶走进一家小店，李庄生就默默地跟她身后进去。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胡母微微皱眉，看着女儿手上的小玩意，“这些东西在外面也就几块钱，在里面死贵死贵的！”
“我买给我朋友……”胡梦蝶轻声说。
“梦蝶就是懂事啊，出来玩还想着朋友！”陈兰英笑道。
“我也给我朋友买了一个。”李庄生扬了扬手上的手串珠子。
这是他买给张起翔的，虽然不太熟，但毕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对方这些天也没少关心他的“病情”。所以看胡梦蝶买了，李庄生也跟着买了一个。
其实李庄生是想替胡梦蝶付钱的，毕竟“老婆”购物老公“买单”嘛，但胡梦蝶并没有接受，她也已经摸索出了如今的电子支付方式。
“夫子庙，还挺热闹的哈。”李庄生又感叹。
随着夜幕降临，夫子庙也越来越热闹，人挨着人，李休羽怕李庄生走失，一直握着李庄生的手。李庄生也时不时地回头看胡梦蝶等人是否还在。
“前几天元宵节，夫子庙这里放花灯，特别热闹，特别好看。”胡母笑呵呵地道，“我之前听梦蝶说，打算和你一起来的……怎么没来吗？”
“有……这事吗？”李庄生笑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我不知道，我也不记得了。没来可能是因为，临时有什么事吧。”
“嗯，也不急这一年两年的！”胡母笑道牵起李庄生和胡梦蝶的手，放在一起，“你们明年再来看也行，反正日子长着呢！”
“哈哈……”
李庄生喉咙有些干涩，腼腆地笑了笑。
胡梦蝶也没吭声，只是手掌微微蜷了蜷。
陈兰英挑眉看了一眼，又和李休羽互视，彼此无话。
……
回到酒店，众人都已经很疲惫了。
“对了，你们要不要在南京多玩几天？”房门前，陈兰英笑着问李庄生和胡梦蝶。
李庄生微微看向胡梦蝶。
“不用啦，现在已经很麻烦您了。去一趟夫子庙已经足够了。”胡梦蝶抿嘴笑笑。
“傻孩子，这有什么麻烦的……”
“好了老妈，我也想早点回家！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吧，我读者都在群里催我更新小说呢！”李庄生微微皱眉说。
“行行行，那就不玩了。早点回去也好。”陈兰英笑着摆摆手。
各自回到房间，李庄生径直瘫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唉啊，没想到啊。秦淮河居然不臭了！我记得上次去，秦淮河臭的要死！”
李休羽笑：“秦淮河早就不臭了，你说的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
“是啊，都是十几年了……”李庄生微微感叹着。
他小学时候去秦淮河，着实失望极了。小河里散发着恶臭，就像是臭水沟似的。
要命的是，河上居然还有花船，不知道那些坐船的人是怎么能忍住的。
去过一次秦淮河，再看南京零距离的背景，总是忍不住露出一言难尽的不屑表情。
也因如此，当中学学到“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时，李庄生首先想到的就是秦淮河的臭味，心想古人真是不挑啊，在那么臭的地方搞青楼。
没想到，秦淮河突然不臭了。真是让人猝不及防。但仔细想想，毕竟过了好久了。他上一次去秦淮河到现在的时间，往前推溯的话，那得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了。他应该还没出生呢。好像是上个时代一样。
他突然感到些许孤独，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睁开眼睛就是雪夜的迷茫。
他一个人从胡梦蝶家离开，默默地走了好久，只有漫天的风和一地的雪。
那是他最孤独的时候，他从未有过如此的孤独。孤独到了极致，脑子里空荡荡的，好像麻木了似的。
其实，那个时候他蛮希望胡梦蝶能让他去家里坐一坐，然后让他给自己家里打个电话，最好能让他们来接自己。
即便他们不来接自己，哪怕是听见他们的声音，那一段回家的路，他也不会那么的恐惧和迷茫。
意识到沧海桑田，世事更易，李庄生再次涌起了一丝孤独感。
“想什么呢？”李休羽照着李庄生脑门扇了一巴掌。
“哦！”李庄生冷不丁挨了一掌，捂着脑袋叫了一声。
李休羽笑：“瞧你装的，我都没用劲！”
李庄生放下手嘟囔：“你这吓我一跳！”
“别胡思乱想，明天回咱家了！”李休羽说。
“嗯，回家了。”李庄生也露出笑容来。
李休羽挑挑眉，压低了声音：“诶，那个文创小夜灯，你打算送给谁的呀？”
“什么文创小夜灯？”李庄生装傻。
“不知道是吧？”李休羽微微冷笑，扭过头，“胡梦蝶！”
“诶诶诶！”李庄生急了，连忙拉住李休羽。
胡梦蝶面露疑惑，笑问：“怎么啦？”
李庄生头冒冷汗：“没事没事……她，她就是问你，明天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不是说，上午9点回去的吗？”
“哦哦，对哦，我都忘了，哈哈！”李庄生干笑。
胡梦蝶微微皱眉，心想他什么记性，以后绝对会老年痴呆！
上帝啊，这到底是什么人啊，你真是会开玩笑！
“你说不说？”李休羽小声威胁。
“不是，我说什么呀？”李庄生依然负隅顽抗。
“那个天下文枢小夜灯是打算送给谁的？”
“我，我干嘛要送给谁？我觉得挺好看的，自己留着用不行啊？”
李休羽咧嘴一笑：“嗯，也行。不过那个小夜灯我也挺喜欢的，你送我得了。”
李庄生脸色一僵：“你喜欢你刚才怎么不自己买？”
“刚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李休羽声音渐渐洪亮，“你怎么那么小气，我这几天又当司机又当保姆的，你一个小夜灯都舍不得给我？”
“我……”李庄生一时语塞，脸色变换，挣扎了老半天，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道，“好吧，给你给你！”
说罢，气鼓鼓别开身子。
“你看你这小气吧啦的样子！”李休羽笑了，“不就是个小夜灯嘛！”
这是一个小夜灯的问题吗，可恶！
李庄生心里生着闷气，事情到这一步，他已经确定李休羽是故意的了。
但他也确实无从反驳，无法拒绝，甚至就连解释也做不到。
可恶的李休羽，居然还欺负你哥我，你给我等着嗷，等我恢复记忆的！等你以后求到我的！
在南京待了许多天，李庄生和胡梦蝶终于回到了县城，也正好赶上吃午饭。
两家人吃了一顿午饭，痛惜于在南京的无功而返，就以后的问题进行了商议。
胡父建议说，南京看不好，就去bj看病，不要耽误了孩子们的身体健康。失忆这件事肯定事关大脑，即便也没查出什么问题，说不定也有什么隐患。
李明华也有些意动，询问李庄生的意见。
李庄生放下手中的鸡腿，打了个饱嗝，表示这事要么再考虑考虑，反正他现在身体健康，吃嘛嘛香，检查治疗在南京都搞过了，重复治疗效果估计也不大，不如听医生的，回家静养一段时间说不定能慢慢恢复些记忆。
bj不比南京，县城到南京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但距离bj又太远了。
而且他们在南京就已经花了不少钱，要去bj，开销恐怕更是难以估量。
况且他在最后一次见医生的时候就仔细询问过了，对方表示可以去上级医院，也就是bj的医院，但就李庄生和胡梦蝶的情况，他们这边查不出什么问题，即便到了bj，估计也是一样的结果。
李庄生当然想去bj看看，但根据他这些天的观察，住宿开销以及检查治疗确实是很大的一笔消费。
经过一阵商议，还是同意了李庄生的说法，接下来就是商量李庄生和胡梦蝶两人接下来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