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庄生冷静下来，李休羽松开了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你应该不知道吧，现在离婚有一个月的冷静期……”李休羽说。
“我知道，离婚冷静期嘛，前两年新规。”李庄生举手。
李休羽笑了起来：“看来你早就偷偷搜过离婚了是吧？”
李庄生点点头。将事情说开的感觉真好，虽然一时羞愧，但至少不用一直憋在心里。捅破了窗户纸，也没那么憋闷了。
“不过，离婚……我要是提的话，会被老爸打死的吧？”李庄生唉声叹气。
即便是一个成年人，想要跟父母提到离婚二字，都难以说出口，何况是一个月考失利都感觉天塌了的高中生。
李休羽怂恿道：“怂什么，你就躺地上撒泼打滚，他最多把你往死里打，还能真把你打死？”
李庄生没好气，撅着嘴，这种人身大事，他也不敢随便决定，心想还是要从长计议。
“其实我是这么想的。”李庄生轻咳，“我想这几天先和胡梦蝶混熟了，然后再跟她好好聊聊，然后我们两个一起，跟家里人说……”
“这倒是个好主意。”李休羽点头，“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什么？”
“就算你将来和胡梦蝶离婚，也不可能和胡梦柯在一起。”
李庄生怔了一下。
“首先，我不会同意的，其次，爸妈也不会同意的。”李休羽平静地说，“胡梦柯的情况我跟你说过了，她就是一个连中专都没有毕业的小太妹……”
“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浪子回头在这没用，即便她浪子回头痛改前非，她还有两个很现实的问题。第一，她和别人有个女儿，第二，县医院妇产科医生是我朋友，她说过，胡梦柯无法再生育……”见李庄生还想要说什么，李休羽按住他，“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完。即便不考虑爸妈一关，你还得考虑一下最现实的可能。”
“第一，她就算现在是喜欢你的，你能保证她以后不会跟孩子她爸藕断丝连？那毕竟是她孩子的父亲，两人曾经有过一段感情，她那么年轻漂亮，如果孩子她爸找了过来，你将置于何地？第二点，她不能生育，也就意味着你不能和她有自己的孩子，萱萱注定不是你的孩子，她有自己的生父，血浓于水，将来如果她认了自己生父，你又将置于何地？你也知道，这是现实，不是二次元。”
“所以，你不可能和胡梦柯结婚。我绝对不会同意，爸妈也绝对不会同意……我是说，绝对！除非我们全死了！”
李休羽冷静地替李庄生分析着，然后一字一句地盯着李庄生的眼睛道。
“我……”李庄生精神微微悚然，好半天，终于低下了头，“我，也没说，以后要和她结婚啊。”
“当然，我只是怕你一时胡涂，给你提个醒。”李休羽笑道，“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不然我是不会同意的。”
“呸呸呸，别说那么严肃！”李庄生轻轻打了李休羽一下。
他其实也没有想好自己和胡梦柯的关系，只是眼下被李休羽说懵了，有点被她的严肃吓到了。
李休羽笑嘻嘻地道：“当然了，如果你们两个只是谈谈恋爱，上上床的话倒是无所谓，只要不结婚就行！”
“不以为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李庄生义正辞严。
“好多年没有听过这句话了。”李休羽耸耸肩，“上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在高中的时候。”
她知道李庄生此刻根本没有想那么多，让一个高中生一下子规划好自己的未来，梳理好自己复杂的感情线，实在是有点难为人了。
但是，胡梦柯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李庄生一定会在纠结中背负着罪恶感。所以她这么严肃地跟李庄生说明，就是在替李庄生承担那份即将形成的罪恶感。
你没有必要对胡梦柯负责，因为我们不同意。不是你不愿意，而是我们不准！所以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我吧。
“什么话……现在这么开放了吗？”李庄生嘟囔。
“对啊，所以你要真要喜欢胡梦柯，和她谈谈恋爱就算了，以后还想结婚，再给你找个清白姑娘……”
“算了吧，哪来的清白姑娘……哼，我看我也是昏了头，我明明发过誓的，以后只会找二次元里那样美好的女生！他居然和现实里的人结婚了，居然背叛了二次元！哼哼，看来老天就是看不过去了，所以才让我来帮他找回初心的！”李庄生
李休羽看得出对方是在给自己强行挽尊，也不戳破。
李庄生哼哼唧唧：“反正，我以后不会再结婚的了，李休羽你也别结婚算了！”
“我信你个鬼！”李休羽斜睨着，忍不住在李庄生的脑门敲了一下。
李庄生的嘴，骗人的鬼。我再信你这些屁话，我就是猪！
“我是真的对婚姻没兴趣。”李庄生起身躺在小床上，长叹一声，“唉……其实，我知道的，正常人，谁能喜欢我啊。”
“你别受点挫折就自怨自艾……”
“我和胡梦蝶是两年前相亲在一起的对吧，之前我都没有谈过恋爱对吧？”李庄生望着天花板，语气酸酸的，“因为没人要对吧。你是校草，我是杂草……”
“也不能这么说啦，其实……”李休羽见李庄生一时道心破碎，眨了眨眼，连忙安慰，“其实你也挺有女人缘的，据我所知，你高中的时候，你们班上至少有两个女生都喜欢过你。”
李庄生瞄了她一眼：“骗人。”
李休羽眼睛一瞪：“骗你干嘛，我要是骗你，我给你当一辈子牛马！”
李庄生忽的一下坐了起来，眼中精神奕奕：“我就知道！诶，喜欢我的女的是谁啊？”
李休羽别开脸：“我不告诉你！”
“说嘛，说嘛！”李庄生抓着李休羽的胳膊摇晃，“反正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我不说。”
“你骗我的对吧！”
“我没骗你，但我不会告诉你的！”
“是杜丽娟？杨秋月？戚煜？还是谁？”
“哎呀，别问了，反正我不会说的！”
“到底是谁啊，男的女的，漂不漂亮？”李庄生好奇的要死！
“呵呵，是两个丑八怪！”李休羽躺在床上侧过脸去。
李庄生先是一怔，随即不信，继续抓着李休羽摇晃：“你骗人！这么有眼光的人，肯定是人美心善大美女！”
李休羽不厌其烦，心想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为了躲避李庄生的骚扰，她在床上转了个圈：“随便你猜，反正我不……哎呦！”
李休羽叫了声，下一刻，气急败坏地拿起了一个盒子，“这什么东西硌我！”
“这个……”李庄生愣了愣，随即想起来了，失忆那天，一觉醒来，手里就抓着这个东西，“我一个同学送的。”
李庄生这些天也没少翻自己的微信，已经大概锁定了目标。
“里面什么东西？”李休羽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金锁，眼中露出一丝震惊，“啊呀——这是，金子？”
“不是吧，怎么可能是黄金啊，要是黄金得多贵啊！”李庄生不以为意，“应该是黄铜什么的吧，好像是我一个老同学送我的结婚礼物，唉……”
说到“结婚”，李庄生又不由得叹了口气。现实真是一地鸡毛。
李休羽打量着金锁，见其上面还刻着四个字——永结同心。
她心中表情一凝，瞥了李庄生一眼。
“什么老同学，男的女的？”李休羽立刻将金锁装回盒子里，明知故问。
她已经猜到是谁了，尤其是她也在警局见过李庄生的监控。并且以她的眼力，自然不会像高中的李庄生那样，认不出黄金和黄铜。
“干嘛？”李庄生斜睨着，微微一哼，“女的，是个大美女哦！”
“大美女？”李休羽轻哼，“能有我美？”
“切，人家比你漂亮多了！我们班班花知道不？我俩高中的时候，那都是好哥们！”李庄生跟李休羽吹嘘道。
不过两人现在关系应该一般了，微信好友也是才加的，都没怎么聊过天，李庄生最后给她打了好多通电话也没接，至今也没回，想必人家也是懒得回。
可惜，明明高中的时候，关系还挺好的……她经常笑眯眯地和自己说话来着，那大奈奈啪的一下压在自己桌上，想不看都不行。
怎么说呢，虽然性格截然不同，但李庄生总是会通过她，想到伊卡洛斯。那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切，吹牛吧你。”李休羽收起盒子，“这个我拿走了！”
“你要这个干嘛，人家送我的！”李庄生有些不太情愿。
两人毕业之后的关系或许是淡了，但就李庄生此刻的记忆，对方还是那个整天冲他笑的漂亮同学。其实李庄生偶尔还yy过她，这么一个广受欢迎的元气大胸美少女不会是喜欢自己吧，不然怎么会笑眯眯地和他一个阴暗死宅搭话？
但李庄生又想现实又不是二次元，人家跟他搭话只是因为性格好，现充跟谁都能是好朋友，你瞎意淫什么，人生三大错觉之首就是“她喜欢我”……唉，好几天不见了，李庄生还真有点想她了。哦，准确点来说，其实应该是十年不见了。
“上面不是刻着永结同心么，你看了不得伤心？”李休羽笑道，“而且我打算拿去找专业的验一下，没准是黄金呢，要是黄金咱们就发达了！你知道现在黄金多贵么！这么重起码一百多万呢！”
“你个财迷，怎么可能是黄金！”李庄生笑骂，觉得自己妹妹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你这么大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不过她想拿去就拿去吧。
李庄生瞅着李休羽将羽绒服口袋塞得鼓鼓囊囊，心里觉得好笑。
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李庄生想。
不过那天监控里，她是开着奥迪车来的，想必应该过得还不错。
人长得那么漂亮，身材还好，性格也好……一定找了一个好老公吧。
“行了，我去洗个澡，好多天没在家洗澡了，顺便换个衣服。你先在书房里呆着，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然后再想想和胡梦蝶的事情怎么跟爸妈说。”
李休羽起身离开书房。
李庄生便从床上坐起身，打量着这个属于自己，却又感觉陌生的书房。有书有电脑，有充电器有手机……简直就是自己的梦中情房！
李庄生对此很难不笑出声，就像一个小孩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真的身处糖果屋里，而且被告知这个屋子只属于他一个人！
怎一个“爽”字了得！
李庄生满意地望着书架上规律排布的书籍，随手取出一本，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这《红楼梦》，怎么放在最上面啊？”李庄生忽然轻轻地惊疑一声。
书橱和书柜里的书，摆放都极有条理和规律，一看就是用了心的。比方说百家文钞和各类诗集摆在一起，心理学和社会学也都挨着一块……但这《红楼梦》既不和《三国演义》《西游记》《镜花缘》等放在一块，也不和《金瓶梅》《姑妄言》等放在一块。
它被放在电脑桌旁的书架上，正好抬手就能够到的位置。旁边是《古诗源》《玉台新咏》等诗集。
“这《红楼梦》怎么和诗集放一起……”李庄生嘟囔着取出，心想该不会是放错了。
“哎哟……”他刚把《红楼梦》拽出，忽然一个小小贝壳从书架上摔落下来。
李庄生眼疾手快，又手忙脚乱，总算是接住了。
谁把这小贝壳放在红楼梦前面的？而且书架上乱放什么东西啊，取书的时候多碍事！
李庄生握着贝壳心里长吁，他本想将小贝壳随手放在一边，但随即又想还是先不要“破坏现场”，于是又物归原位了。
“唔，脂砚斋评……真的假的？”李庄生看着《红楼梦》封面上的字，小声嘀咕着，随手翻了翻。
可一不留神，一枚书签，落了下来。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李庄生低头捡起书签，只见背面有一行手写的诗。清瘦工整，性别难辨。
这个字迹，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但想不起来是谁写的了……应该不是什么很熟的人吧。
李庄生心想，可能是班上哪个不是很熟的同学吧。
他将书签放回原处，又瞥了一眼，对应着《红楼梦》第七十六回：凸碧堂品笛感凄清，凹晶馆联诗悲寂寞。
【“你不必捞嘴，我也有了，你听听。”因对道：“冷月葬花魂。”】
李庄生微微一怔，合上了书。
李庄生莫名的有些难过，他忽然意识到这《红楼梦》蛮新的，应该很少被翻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想起一句古诗：
前日风雪中，故人从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