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你疯了？
五百中品灵石，就换一个破木匣子？”
二楼乙字三号房，杜鹏目眦欲裂，声音震得窗棂都颤。
五百中品灵石，那就是五万块下品灵石，对他而言那就是不小的财富，他却拿去换一块烂木头？
在看那剑匣里七柄灵剑黯淡无光，锈痕爬满剑脊，扔给收破烂的都要嫌沉。
“林枫，我知道你灵石有很多，可也不能这么任性的砸水漂啊！”
叶雪也起身，眸色焦灼，五百中品灵石于她而言，是整整几年的修行资粮。
林枫只淡淡一笑，指尖轻叩栏干，并未理会二人，他目光落在拍卖台，似在等一场迟到的风雨。
一楼哄笑如潮，众人齐仰脖子，想看看哪位冤种肯花五百灵石，买一口棺材板。
拍卖师小红瞥见得主不过一青衫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惋惜，轻轻摇头。
“五百中品灵石，一次！”
声音落下，场中鸦雀无声，像一块石头沉进死海。
剑阵上古便绝，完整者自当抢破头；可残阵就是白骨，谁肯再费心血去填坟？
“三次，成——交！”
小红咬牙落槌，仿佛那槌声砸在自己心口。
林枫长吐一口气，掌心微潮：别人不识货，他识。
七柄上品灵剑，若能重续阵纹，便可再组“无名剑阵”，这可远比自己重炼剑阵省事多了。
明天，他就要去天澜宗参加会比，隔壁紫霄真人又虎视眈眈，他必须想方设法提升自己实力，争取有保命的底气才行。
片刻后，小兰捧匣而来，交到林枫手中。
木匣斑驳，裂纹如老龟背，却在林枫怀里像失而复得的星辰。
“公子……这剑匣难道有办法修复这剑匣？”小兰忍不住轻声。
林枫抬眼，眸中寒光一闪，方才的温润瞬间冰封。
“不该问的，别问。”
“此地已与你无关，退下。”
林枫声如寒铁，一眼看穿小兰欲借寒暄探他口风。
小兰慌忙垂首，噤若寒蝉，福身退去，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一堆破铜烂铁，倒被你当成了宝？”杜鹏嗤笑，见林枫抱匣如怀月，心头火起。
叶雪眸光微动，暗忖：林枫能布四象剑阵，莫非真有办法重续这无名古匣？
念及此处，她眼底波澜更深，却抿唇未语。
林枫对二人置若罔闻，指间抚过匣身。
匣面斑驳，裂纹纵横，却藏星图隐曜，纹络清晰如昨夜新刻。
“咔嗒”一声，匣开一线。
七柄锈剑静默列阵，黯无光华，连最下品的灵剑都不如。
然林枫眼底倒映星辉，每一剑身皆镌周天星纹，惜乎残缺，阵骨崩碎，器魂沉眠。
想要修复，非一朝一夕之功；此刻众目睽睽，只能暂收戒中。
其后三场，灵药、残卷轮番上场，林枫阖目养神，再未抬手。
“承蒙诸君厚爱，今夜压轴，终至！”
拍卖师振声，铜锣余韵未绝，全场呼吸随之骤停。
“请‘天兵’！”
一名青衣少女捧剑登台。
剑长三尺六寸，色如深青古岩，钝而无锋，似山间拙石。
二楼三双瞳孔同时收紧！
叶雪指节泛白，杜鹏屏息，林枫眸中寒星乍现。
旁人只见石剑，他却窥见剑腹内一团青魄，如婴孩蜷睡，自封于幽寂。
“此剑名‘青霄’，千年前剑道魁首之佩，天阶九品，仅差一线登仙宫品。
因昔年主人陨于雷劫，剑灵随之沉眠，静待有缘。
若不得唤醒剑灵，天兵亦如废铁；若能得其认主，可再开青霄，破九霄！
而第六场拍卖，待有缘！
得青霄认可者，分文不取，将其带走！”
小红声落，满场瞬间沸反盈天。
“我来！”
“让我先试！”
……
一楼人潮汹涌，如浪拍礁，几欲冲上高台。
小红抬手，指尖轻压，媚笑里藏刀：“诸位，且慢……奴家话未说完呢。”
“想反悔不成？”台下怒声炸开，似有人被戏耍。
“通宝商会，金字招牌，言出必行，童叟无欺。”
小红莲步轻移，眸光掠过黑压压的人群，语气温柔得像淬了蜜的刀：
“只是今日赴会者众，若逐一试剑，怕是要试到明年花谢。
为省诸位光阴，也为小本买卖不赔血本！”
她故意一顿，嫣然一笑：
“每位仅有一次机会，一次之价需一百块中品灵石。”
“什么？”
“抢钱不成！”
“不是说‘只看缘’吗？缘也要标价？”
……
怨声四起，如蚊雷轰鸣。
囊中羞涩者瞬间被剥去希望，脸色比锈铁还青。
“无商不奸！”二楼栏杆被杜鹏捏得吱呀作响。
叶雪咬唇，指节发白，一百中品灵石，对她而言一年都未必能够凑齐。
林枫却微微颔首，眼底冷静得像雪夜寒星：
“商会担风险，自要收利息；若剑灵不认主，白送一座金山，他们也得认。公平。”
“我出！”
“赌了，一百就一百！”
有人带头，灵石如雨落盘，叮当作响。
不过片刻，台下已排起长龙，而口袋空空者只能退到阴影里，化作眼红耳赤的看客。
叶雪攥紧衣角，声音细若游丝：“林枫，我……”
杜鹏亦侧目，喉结滚动，渴望几乎溢出。
林枫眉峰轻蹙。
三人，三百中品灵石，三万下品，虽有心疼，但他这并非吝啬小人。
“咻！”
储物袋划出一道银弧，穿过窗棂，稳稳落入小红掌心。
“我们三人，报名。”
林枫声音不高，却压过满场嘈杂，如寒刃切玉。
小红神识一扫，唇角扬起：“楼上公子，排在三十三号。”
“算本座一个！”
隔壁乙字四号房，紫霄真人声如沉钟，震得窗棂微颤。
林枫指节骤紧，指背青筋隐现。
上台即露面，露面即被紫霄真人窥个正着，届时旧怨新仇，难保不生变数。
可若退缩，叶雪与杜鹏眼底那点星火，便要被自己亲手掐灭。
“通宝商会内，他敢动手？”
林枫咬破唇内侧一点血，腥涩入喉，赌命般低喝：“拼了！”
……
高台如断头台，上去的人一个个垂头而下。
青霄剑横卧玉案，古拙如石，一个时辰里连一缕青芒都未赏脸。
小红唇边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若真易主，商会怎肯白送？
“三十三号客人，请上台一试！”
声落，杜鹏早已化作一道黑影掠空，重重踏在台上，震得灯焰乱晃。
“我先来！”
他五指如钩，攥住剑柄，灵力江河倒灌。
剑身依旧寂若死铁。
三息后，杜鹏苦笑松手，掌心被剑柄硌出四道紫痕，狼狈跃下。
叶雪侧首望向林枫，眸里水色与倔强交织，下一刻，白裙胜雪，飘然落在青霄之前。
林枫低声自语：“八叶圣莲，剑灵之体，天命之人……或许有机会。”
台上，叶雪阖眸。
丹田内，八叶圣莲缓缓旋转，莲心剑影破体而出，化作无形之手，轻轻抚向青霄。
“嗡！”
剑身忽起一层薄青，如黎明第一缕天光。
小红笑容骤敛，指间掐得指甲泛白。
“要认主了？”
“终于见亮！”
台下千人屏息，胸腔齐悬同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
“锵！”
青霄剑猛地长鸣，青光炸成一轮烈日，剑气如怒潮倒卷。
叶雪只觉心口被万剑攒刺，血腥味瞬间溢满口腔，身形倒飞，连退七步，一缕殷红挂在唇角，艳得刺目。
剑灵拒绝，毫不留情。
满场死寂。
希望刚冒头，便被一剑劈成两截。
小红最先回神，惋惜轻叹：“小姐之资，距青霄仅一步，只可惜剑灵不认可你。”
声音温柔，却像钝刀割在叶雪心口。
叶雪以指背拭去血珠，指节因用力而泛青，终究转身，白裙染上一抹残红，如败荷坠雪。
“下一位。”
小红敛了笑意，抬眸，目光穿过灯火，直直落在乙字三号窗棂。
林枫指腹掠过鼻梁，似拂去尘灰，也似拂去犹疑。
下一瞬，青衫破空，如一只夜鹭掠过众顶，飘然坠于高台。
“咦？那小子？不是方才花五百中品灵石买破匣子的冤种？”
“乳臭未干，也学人夺天兵？哼，嫌灵石烫手罢了！”
讥笑声如潮，从四面暗处涌来，化作细针，欲刺他脊背。
林枫目不斜视，只抬手整了整袖口，似将那些冷嘲热讽一并掸落。
然而，乙字四号房！
“咔啦！”
紫砂茶杯在紫霄真人掌中碎成齑粉，滚烫茶汁沿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小孽畜……”
嗓音压得极低，像猛兽舔齿，“自投罗网！”
他拍案欲起，身形甫动，忽感商会禁制如巨山压顶，只得硬生生捺住杀机，坐回阴影里。
那一瞬，目光化作实质寒刃，隔空劈向台上。
林枫似有所觉，蓦然回首。
灯火万点，人群如海，两道视线却在空中轰然相撞！
一人眸底血雷翻涌；一人瞳中寒星坠雪。
杀意，无声炸裂。
台上，林枫唇角勾起一抹桀骜，挑衅之意溢于言表，随即敛去笑意，目光如刃，直刺前方天兵。
他一步踏出，袍袖猎猎，探手攫住那两柄神剑。
指尖方触剑柄，便有一股磅礴斥力自剑内狂涌而出，似欲将他五指震裂。
“区区剑灵，也敢逆我？”
林枫冷哂，双瞳骤张，魂海深处那尊沉寂万古的帝魂轰然苏醒，一股镇压诸天的帝尊威压灌入！
“嗡！”
原本沉寂的青霄剑发出清越龙吟，剑身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