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伪君子
这一日，他正在静室内尝试将新领悟的空间阵纹刻画到一块虚空梭的辅助构件上，门外传来了黎婆婆恭敬的声音。
“林长老，公主殿下有请，移步观星台。”
林青放下手中刻刀，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静室。只见黎婆婆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跟着黎婆婆，林青再次来到了那艘巨大华美的飞舟之上，不过这次不是观星阁，而是飞舟最高处的露天观星台。
这里视野极其开阔，仿佛伸手便可摘星，夜风微凉，吹拂着人的衣袂。
月姬独自一人立于观星台边缘，背对着他，仰望着璀璨星河。
银发与月白衣裙在星光下微微飘动，背影显得有几分孤高清寂。
“公主。”林青走上前。
月姬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融入夜风：“这几日，宫里很热闹。”
林青听出她话里有话，苦笑道：“给公主添麻烦了。”
“麻烦？”月姬终于转过身，浅银色的眸子在星光映照下格外明亮，她看着林青，语气带直白的情绪，“本宫只是觉得……有些吵。”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投向下方灯火辉煌、殿宇连绵的月暝宫：“这宫中之人，大多生于斯，长于斯，眼中所见，心中所谋，无非是这一方天地里的权柄、资源、攀附与争斗。见你异军突起，实力不凡，便如蝇见血，蜂拥而上。或为利，或为名，或……为其他。”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林青脸上，带着探究：“你呢，林青？你看这浩瀚星河，心中所想，是此处的繁华与**，还是……你那远在坠星海外围的龟眠岛？”
林青迎着月姬的目光，坦然道：“林某心中，自有惦念之人与未尽之事。月暝宫的机缘，林某感激，亦会珍惜。但此处，终究是林某道途中的一站，而非终点。待事了，自当归去。”
听到归去二字，月姬眼神黯然，但很快掩饰过去。她微微颔首：“你倒是清醒。也好，清醒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她移开目光，重新望向星空，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慵懒：“三日后，星炼阁的阁主会出关，他是宫中炼器造诣最高之人，对空间类法宝也有独到见解。届时你可持我令牌前去，他会全力助你。另外……”
她抬手，一枚更加小巧精致、散发着清冷月辉的玉符飞到林青面前：“这是月影令，持此令，可随时出入邀月宫外围禁地，也可直接传讯于我。宫中若再有不长眼的打扰你，亮出此令即可。”
这无疑是给了林青一道极强的护身符和特权，也隐隐划下了一条界限——他是由月姬公主亲自庇护的贵客，旁人莫要再动心思。
林青接过尚带一丝温润的玉符，郑重收起：“多谢公主。”
月姬没有再多言，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林青行礼告退。走下观星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姬依旧独自立于星空下，身影与漫天星辰融为一体，美丽而遥远，仿佛随时会化作月光消散。
……
“星老，你看此子如何？”月暝宫主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平淡无波。
被称作“星老”的灰袍老者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转向方才月姬与林青交谈的观星台方向。
“空间天赋，确属罕见。元婴初期，能掌伤惊涛，非比寻常。其体内那件空间异宝……虽受损，但本源层次极高，老朽亦难完全看透。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道心澄明，不为外物所惑，知进退，明取舍。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评价竟是极高。
月暝宫主闻言，脸上并无喜色，反而眼中星海微微翻涌，“是啊，不可限量。正因如此，才更需谨慎。”
“宫主是担心……”星老浑浊的目光微动。
“此子非我月暝宫人，甚至非坠星海核心海域出身。”
月暝宫主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助姬儿修复星图，取出逆乱空晶，于宫中有功不假。但你也看到了，他目的明确，只为修复自身法宝，获取上古信息，所求一旦达成，必会离去。龟眠岛，才是他的根基所在。”
“他今日能因姬儿一诺，为我月暝宫涉险；他日，若有人以龟眠岛相挟，或予其更大利益，他又会如何？”
月暝宫主语气转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等人物，潜力巨大，若不能为我所用，便需早做打算。”
星老沉默，似在斟酌：“宫主之意是……不给其兑现查阅核心古籍的承诺？或是……在修复法宝时做些手脚？抑或……”他眼中浑浊之光闪过一丝极淡的厉色。
“不。”月暝宫主却摇了摇头，“承诺既然当众许下，便需兑现，否则有损我月暝宫威信，亦会让姬儿难做。至于在修复法宝时动手脚……他那件异宝颇为神异，星炼阁那老家伙也未必能完全看透，贸然行事，恐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眼中算计之色更浓。
“不仅要给，还要给足。厚赏，重用，甚至……可以适当放出些风声，暗示本宫颇为欣赏此子，有意招揽。”
星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宫主是想……捧杀？或是引动其他势力的注意？”
“算是其一。”月暝宫主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如今在宫中已惹人眼红，若再得本宫青睐，那些暗中的嫉妒与猜忌只会更甚。浩气宗、赤炎岛，乃至更深处的一些老家伙，若知道坠星海外围出了这么个身怀重宝、潜力无限的年轻人，还被月暝宫看重，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
“届时，无需本宫亲自动手，自会有人替我们掂量他，甚至……解决他。若他能扛过去，证明其真有大气运、大能耐，到时再行真正招揽或合作，也未尝不可。若他扛不过去……”
月暝宫主语气漠然，“那便证明他不过如此，死了也就死了，正好将其那件空间异宝收归宫中研究。姬儿那里，本宫自有说法。”
星老缓缓点头：“宫主深谋远虑。只是……公主殿下对此子，似乎颇为不同。”他提到了月姬方才在观星台上那片刻的失态。
提到月姬，月暝宫主眸子暗淡。
“姬儿天资卓绝，血脉纯正，是我月暝宫未来的希望。她性子清冷孤高，难得对一外人稍有不同，许是欣赏其能力心性。但儿女私情，与宫门大业相比，微不足道。况且，此子去意已决，姬儿也非不识大体之人。此事，本宫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