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蓬莱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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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源灵峰。
陈芷微立在庭院中，整个人如同踩在云端，心神尚未完全归位。
昨日，师尊还只是一位寻常的真传弟子；今日斗法落幕，师尊便已是这万古圣地的蓬莱首席。而她，作为这位新晋首席门下的唯一弟子，身份自然也随之水涨船高，颇有几分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恍惚感。
她虽一心向道，不问世俗，却也深知在这浩瀚修仙界中，普通筑基想要凝结金丹便是千难万险，更遑论那夺天地造化的上品金丹。
而如今，师尊力压群雄，已然是这上品金丹中的当世第一人，是真正有望在未来执掌蓬莱道宗、探寻化神大道的盖世天骄。
回想起自家老祖临终前为她求来的这份机缘，陈芷微的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
“怎么，还没缓过来？”夏冬语调平和，带着几分闲适的从容。
陈芷微慌忙低头，双手紧紧交叠在身前，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局促：“回师尊，弟子……弟子只是觉得，这一切犹如身在梦中。”
夏冬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衣袖轻拂，在庭院的石桌旁落座：“芷微，为师今日交给你一个任务。”
陈芷微毫不迟疑地跪伏于地，声音铿锵：“师尊但有吩咐，弟子万死不辞！”
“没这么严重，起来说话。”夏冬虚抬右手，一股柔和的清气将她托起，“你入门以来，修行刻苦，资质悟性皆是上乘。只是，为师所修的法门，大多路走偏锋，并不适合你打磨根基。我思来想去，打算让你去坐忘峰，跟着孟师兄修习那天河正法。你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陈芷微便如遭雷击。她猛地挣脱那股清气，重重地叩首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弟子若是做错了什么，或是资质愚钝不堪造就，请师尊责罚便是！求师尊莫要赶弟子出门……”几句话的功夫，她的额头已是鲜血淋漓，顺着脸颊滴落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她只当是师尊如今高居首席，嫌弃她这记名弟子拖了后腿，要将她扫地出门。
夏冬见状，无奈地叹了一声，指尖轻弹，一抹蕴含生机的灵光没入她的额头，那狰狞的伤口瞬间光洁如初。
“你想去哪里了？为师若要试探你、嫌弃你，又何必费这般周折？”夏冬站起身，走到她身前，“那天河正法浩瀚雄浑，乃是当世最顶尖的铸就根基之法。此法虽说宗门藏经阁内也有收录，为师也能替你取来，但若论对此法的造诣与感悟，放眼整个蓬莱，你孟师伯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这等夯实大道的机缘，你且安心收下。”
陈芷微伏在地上，听着师尊坦荡的言辞，心中的惶恐这才如潮水般褪去。
“走吧。”夏冬大袖一挥，一道清灵的遁光卷起陈芷微，悄无声息地遁出了青源灵峰，直奔坐忘峰而去。
……
坐忘峰巅，水汽依旧迷蒙。
“孟师兄，这是我门下弟子，陈芷微。”夏冬领着人，在崖畔见到了正在打坐的孟焦。
孟焦站起身，上上下下打量了陈芷微一番，随后发出一声感叹：“倒是个天生的剑修苗子。只是你我二人皆不专精此道，这般良材，留在咱们手里倒是有些可惜了。”
夏冬不接这茬，直接道明来意：“我今日带她过来，是想请师兄代为教导，传她天河正法。”
“哦……啊？”孟焦一愣，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似乎没听清夏冬的话。
夏冬负手而立，语调中透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坦诚：“我那一身法门，太过霸道诡异，实在不适合她一个女娃子修炼。放眼宗门，唯有师兄这天河正法，不在我的功法之下，用来给她打地基最为稳妥。所以，只好厚颜请孟师兄对你这师侄女多加指点了。”
孟焦闻言，脸色顿时一黑，大步逼近夏冬：“你小子，莫不是想借着教徒弟的名义，来套我天河正法的底细？”
夏冬毫不退避，反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师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那点底细，在斗法时我都亲身领教过了，还用得着拿徒弟来试探么？”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闭关冲破元婴，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你按在这坐忘峰上暴揍一顿！”孟焦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气乐了。
“那师弟我自然是立刻遁入祖师殿，终年不出，教尊总不会看着我挨揍。”夏冬对答如流。
“没看出来，你小子居然是个无赖。”孟焦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真是拿你没办法。丑话说在前头，徒弟归根结底还是你的，这天河正法我教归教，将来她若是修行出了岔子，休想赖到我坐忘峰头上。”
夏冬侧过身，对着身后的陈芷微轻声道：“芷微，还不拜见师伯？”
“弟子陈芷微，拜见师伯。”陈芷微恭恭敬敬地上前，行了晚辈大礼。
孟焦坦然受了这一拜。他指尖一点，周遭浓郁的水汽迅速汇聚，化作一尊面目模糊的人形水灵。那水灵对着陈芷微招了招手，便领着她去一旁的空地传授入门心法了。
打发了小辈，孟焦一把拉住夏冬的袖子，将他拽到了远处的孤崖边。
“行了，别藏着掖着了。你小子到底修的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功法？”孟焦直截了当地发问。
“师兄若真好奇，不如去问问掌教教尊？”夏冬将皮球踢了回去。
“我不去问那个老不死的。”孟焦嘟囔了一句，声音里透着几分愤懑，“他这般故意挑唆你来挑战我，无非是觉得我这些年顺风顺水，想找个人压压我的锐气，让我吃个败仗好长长记性。这回，算是遂了他老人家的心愿了。”
夏冬静静地听着孟焦的抱怨，忽而长叹了一声：“师兄啊，我倒是十分羡慕你。”
“羡慕我？你一个赢家，跑来羡慕我这个手下败将？”孟焦只觉莫名其妙。
“师兄能在破境元婴之前，寻得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痛痛快快地求得一败，从而查漏补缺。这份机缘，师弟我怕是求不来了。”夏冬迎着崖边的罡风，语气中透着几分高手寂寥的叹息。
轰！
夏冬话音未落，一只由天河重水凝结而成的巨大手掌毫无征兆地自他身侧拍下，犹如拍苍蝇一般，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拍进了后方坚硬的山壁之中。
乱石崩云，烟尘四起。
片刻后，夏冬灰头土脸地从人形坑洞中走了出来。他拍了拍道袍上的石屑，那具千锤百炼的肉身竟是连一道红印都未曾留下。
“师兄，你这堂堂前任首席，怎么还暗箭伤人？”夏冬拍打着衣袖。
孟焦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我修行数百年，属实没见过你这般不要脸皮的。”
夏冬掸去最后的灰尘，走到崖边并肩而立：“闲着也是闲着，师兄，咱们来交流一番这天河正法如何？”
“我就知道你小子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孟焦斜睨了他一眼，随即却释然了，“不过，我这天河正法乃是千锤百炼的大道，便是全盘托出给你瞧，你也挑不出半分破绽。反倒是你，若是被我这水法影响，乱了你自身精纯的道意，到头来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师兄且宽心，定然不会。”
罡风呼啸，两位当世最顶尖的上品金丹天骄，便在这坐忘峰的孤崖上席地而坐，坐而论道。
出乎意料的是，孟焦竟真的毫无保留，将天河正法的种种精妙玄机娓娓道来。在孟焦这等豪杰眼中，世间从无无敌的法门，只有无敌的修士。今日败给夏冬，归根结底是自身对大道的参悟尚有欠缺，这一败，反倒成了他叩开元婴大门的绝佳磨刀石。
是以，他对夏冬并无怨怼，反倒生出了几分英雄惜英雄的惺惺相惜。
一番深入交流，夏冬切实体会到了孟焦那惊才绝艳的天赋。
夏冬昔年修习玄冥真水，乃至后来的种种水系术法，皆是顺应水之本性，取其至阴至柔、幽深森寒之意。然而，在孟焦的道法阐述中，万物皆分阴阳。
水，固然是世间至阴至柔之物，但在九重天河的倾轧之下，那等摧毁万物、重若万钧的压迫感，却展现出了水之本源中最极致的阳刚与霸道。
天地大道，阴阳始终贯穿其间。万事万物皆在矛盾中相互依存、统一。
若只拘泥于事物的表象，那修行的路便越走越窄了。
罡风拂过两人的道袍。夏冬闭目体悟，心中豁然开朗。
万法同源，修行到了这等高深的境地，褪去那些繁杂的神通外衣，最终求的，不过是那殊途同归的阴阳并济。
只此一事，孟焦这蓬莱首席便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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