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再见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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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辉依旧寂静地倾洒在幽蓝的海面上，伴随着千万点碎玉般的浪花起伏。
夏冬缓缓睁开双眼，任由那一阵裹挟着冰屑的海风拂过面庞。
那只硬生生扛下天蛇锥的右眼，连一丝红丝都未曾泛起，唯有漫天星辉在瞳孔中静静流淌。
他没有乘胜追击，只是抬起宽大的青衫袍袖，随手拂去衣襟上沾染的几点碎霜。
“我若真有恶念，你这天梯境修为所用的手段，连我三步之内都进不了。”夏冬的声音在海潮中悠悠散开。
那两名玄天观的弟子，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高瘦弟子手中的长剑不由自主地滑落，“当”的一声砸在白玉牌楼的台阶上，又顺着玉阶弹落进翻涌的海水里。他连俯身去捡的念头都生不出，只是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死死抵住了冰凉的玉柱。
方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蚍蜉撼树。
潜伏在牌楼四周的水族大妖们，对生死危机的感知更为敏锐。察觉到夏冬身上那种足以压塌虚空的内敛气息，它们纷纷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争先恐后地沉入深海，只在海面上留下一串串仓皇的白沫。
“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另一名弟子强撑着没有瘫软。他猛地一撩道袍，双膝重重地跪伏在沾满水汽的玉阶上，声音因极度的惊惧而变得沙哑，“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死不足惜。但玄天观乃师尊心血，还请前辈高抬贵手，莫要毁了这方山门。”
夏冬静静地看着伏跪在地的年轻修士，心中泛起一丝微澜。这玄天观的门风，倒也算得上有几分傲骨。生死关头，还能分出心思去护着宗门的传承。
“起来吧。我说了，只是来寻故人叙旧，不沾杀孽。”夏冬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无形气劲顺着海风涌出，托着那名弟子的身躯，将他强行扶起。
夏冬转过身，面向天蛇海那深不见底的苍茫深处，海潮的轰鸣声在耳畔阵阵回荡。
“你们师尊，到底去了何处？”夏冬缓缓开口。
“回前辈的话，师尊带着师兄们去了归墟。”高瘦弟子深深地低下头，声音恭敬到了极点，“师尊走前曾留话，若归墟之行，师兄们不能参透生死玄机，他们便不许再回观。”
“参透生死……”夏冬暗自思量，这位玄天观主—天蛇道人，倒是好大的气魄。
“既然他不在，我便去归墟走一遭。”
话音未落，夏冬的身形已然化作一缕清风。青衫在海面上闪烁了数次，便如同融入了那层似真似幻的银色水烟之中，再也寻不到分毫踪迹。只留下两名玄天观弟子立在空荡荡的白玉牌楼前，听着海潮的起伏，久久回不过神来。
天蛇海的深处，没有惊涛骇浪的喧嚣，只有一片近乎永恒的寂静。海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澄澈到极点的幽暗，仿佛是一整块未曾雕琢的巨大琉璃，倒映着九天之上稀疏的星斗。
夏冬踩着海面上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水烟，身形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步迈出，都在虚空中跨越了遥远的距离。
越向深处去，四周的气机便越发沉重。原本柔和的海风，渐渐化作了能将寻常法器轻易撕裂的罡流。前方，原本平阔的海面陡然向下塌陷，形成了一个望不到尽头的巨大海眼。那便是天蛇海传说中万水汇聚、吞噬万物生灭的“归墟”。
漫天星光在此处被一股宏大的规则强行扭曲，化作一条条璀璨的银色光带，如瀑布般向着那无底的深渊倒灌而下。
夏冬停在归墟的边缘。感受着那股仿佛要将天地拉入寂灭的恐怖吸力，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万川归海，生死同流。这等绝地，确是参悟大道的绝佳熔炉。”
夏冬低声自语，声音随着倒灌的星辉一同坠入深渊。他未曾祭出任何护身手段，仅仅凭借着已然窥见一丝力之大道真意的肉身，从容不迫地向着那吞噬一切的海眼迈出了脚步。
海水在他四周轰然合拢，那足以将苦海境碾碎的恐怖水压，在触碰到他青衫的刹那，竟如微风拂柳般，自行向两旁平缓地滑开。夏冬顺着星光坠落的轨迹，一路向下。
周遭的光线忽明忽暗，无数古老的残阵与破碎的兵刃在乱流中静默地沉浮，诉说着这处秘境曾经埋葬过的太古苍凉。
不知下潜了多久，四周那令人窒息的幽暗骤然退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独立于现世之外的苍茫天地。归墟之底，没有海水，只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大道法则，交织成漫天绚烂的极光。
在这片法则海洋的中央，悬浮着一座残破的白玉道台。
夏冬的脚步稳稳地落在一截漂浮的石柱上。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将双手交叠于身前，长袖垂落，对着那座道台深深地行了一记道揖。
在那座太古道台之上，交织着两股绝顶的气息。一股阴寒彻骨，透着太阴无极的极致清冷，所过之处，连虚空中的法则都被冻结成霜；而另一股则霸道无匹，犹如一条盘踞在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天蛇，吞吐间，便能撼动乾坤。
两股气息在道台之上相互碰撞、交融，并未生死相搏，反倒像是在借由对方的道法，不断地印证着自身的修行。
周遭还有数十名玄天观的真传弟子，正盘膝坐在远处的残阵之中，苦苦抵御着这两股庞大气息的倾轧，借此打磨自身的根基。
夏冬理了理衣袖，没有去打断那道台上的演法。他只是寻了一块干净的青石，拂去岁月积攒的星尘，从容盘膝坐下。
他此刻又欣喜，又惊叹。
没想到孤月前辈的转世身也在此。
如今孤月前辈正和天蛇道人斗法。这是两大强者的道法印证。
关键是，孤月前辈的转世身，怎么如此快就恢复了前世的修为，而且很明显进步了许多。
这一点，令夏冬惊奇不已。
毕竟按理说，孤月前辈恢复前世修为，也需要时间的。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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