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金刚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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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海域，水波浩渺。天蛇海并非世人臆想中那般穷山恶水，反而浮荡着一层似真似幻的银色水烟。
星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幽蓝的海面上，激起千万点细碎的光斑，犹如将九天星河铺陈在了这无垠的汪洋之上。
风中隐隐传来海潮的起伏声，空灵而幽邃，透着一股不沾凡尘的缥缈仙气。
夏冬按下遁光，凌空立于这片星光璀璨的海面之上。
他停下脚步，体内的《八九玄功》无声流转，逆向推衍。那原本属于“裴青”的清妙气韵与容貌如水波般层层褪去。
骨骼交错，气血重塑，不过几息之间，他便彻底卸下了那层完美的伪装，定格为了他原本的模样——夏冬。
他缓缓解下束发的青玉簪，任由长发在微凉的海风中肆意飞舞。
夏冬缓缓摊开双手，任凭天蛇海那夹杂着淡淡水汽的夜风穿透宽大的衣衫。
海潮的涌动仿佛与他体内的气血产生了某种宿命般的共鸣，带来一种历经岁月洗炼后的深沉与平静。
“躲是躲不过的。”夏冬低声轻语，声音融化在浩大的海风中，透着一股斩断乱麻的决绝。
他迎着海风，将衣襟理正，一步踏出。足尖轻点在起伏的海浪之上，荡开一圈圈轻柔的涟漪。他没有再催动遁光，而是如履平地般，踩着那细碎的星辉，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向着天蛇海的深处走去。
…
…
海水如一匹铺开的幽蓝锦缎，尽头处，重重银色水烟托举着一座古朴巍峨的道观。这便是玄天观。
白玉牌楼上流转着清冷的星辉，四周有体态庞大的水族大妖隐于波涛之中，吞吐着天地玄机，荡起阵阵空灵的浪音。
夏冬脚踏星光，停在牌楼之外。他微微拱手，声音平和，穿透了重重水浪：“一介散修夏冬，因与玄天观有旧，特来拜会天蛇观主，还请通融一二。”
话音刚落，原本平缓的海水骤然翻涌。两道凌厉的遁光自观内激射而出，落在牌楼玉阶之上。这是两名身披玄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身侧还簇拥着数头手持兵刃、鳞甲森然的水族大妖。
两人未曾回礼，反倒齐齐祭出法器，如临大敌地将夏冬去路封死。
“散修？来寻师尊？”其中一名高瘦弟子冷哼一声，手中长剑猛地向前一指，激起一层薄薄的冰霜，“我玄天观近日封山，不见外客。阁下若识趣，速速退去，休要在此纠缠！”
夏冬并未动怒，只是将双手负于身后，语气依旧温和：“在下确有要事，且与天蛇前辈乃是故交。听闻他老人家在此开宗立派，特来叙旧。两位道友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故交？”另一名弟子闻言，不仅没有放松，反倒猛地一挥道袍，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前些时日，也有个年轻女子登门，口口声声说是师尊的故交！结果呢？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用的还是我玄天观的玄阴大手印！”
夏冬心中一阵恍然。
孤月前辈既然寻来，定是也认出了天蛇道人的跟脚。用玄天观的绝学打败玄天观的真传，这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高瘦弟子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剑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那妖女仗着修为深厚，将我等师兄师姐尽数折辱。师尊他老人家自持身份，不愿以大欺小，但也对我等门下弟子大失所望。如今，师尊已带着所有真传师兄开启了大道秘境，去生死磨砺去了，言说若不修出个名堂，便不用再回天蛇海丢人现眼！”
这两名在真武世界新收的弟子，显然是被孤月那番雷霆手段打出了极大的阴影。如今见夏冬也自称故交，只当是那女子去而复返的同伙，专程来趁虚而入、寻仇滋事的。
夏冬听罢，他轻轻理了理被海风吹拂的衣袖，语气平缓：“在下与那位女修，确是相识。不过，在下今日登门，并非为了寻衅滋事，只是想问明观主去向，亦或是借贵地稍作等候。”
“休想！”两名弟子根本不听辩解，周身气血激荡，玄阴气机混合着海潮的冰冷，瞬间在牌楼前结成了一座肃杀的阵势。
周围的水族大妖也纷纷发出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海浪中翻滚。一时间，玄天观前妖气与气血交织，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将夏冬镇压当场的架势。
海风穿过玄天观的白玉牌楼，将夏冬的一袭青衫吹得微微飘动。他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阵势，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在下真无恶意。”他的声音平和如初，宛若这天蛇海上升起的淡淡水烟，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空灵。
然而，这份超然物外、气定神闲的姿态，落在那名高瘦弟子的感知中，却成了一种莫大的轻视。新仇旧恨交织之下，这弟子心中恶念陡生。他猛地向前重踏一步，周身天梯境的磅礴气血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连带着周围幽蓝的海水都随之剧烈震荡起来。
海潮的极寒之气与他体内狂暴的气血瞬间交汇，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柄幽暗深邃的无形尖锥——天蛇锥。此乃玄天观镇派绝技之一，锋锐无匹，专破修士护体罡气。
这天梯境强者倾尽全力的一击，生生撕裂了虚空，带起一阵凄厉的啸音。纵然是寻常的仙台境强者直面此招，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而这一锥的去势极为狠辣，挟着森然的杀机，直指夏冬全身上下最为脆弱的眼睛。
罡风扑面，吹散了夏冬鬓角的发丝。面对这足以洞穿金石的夺命一击，夏冬连半步都未曾挪动，甚至未曾抬手去挡。他静立于璀璨的星光之下，心海之中，那初窥门径的力之大道真意与《八九玄功》浑然流转，早已将这具血肉之躯化作了足以承载天地万物的无上鼎炉。
就在天蛇锥即将刺入瞳孔的生死刹那，夏冬不急不缓地阖上了眼皮。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轰鸣，亦没有光华璀璨的神通碰撞。只听得“咔嚓”一声异响，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清晰。
那无坚不摧、足以贯穿山岳的天蛇锥，竟被夏冬看似轻柔闭合的眼皮硬生生夹断。锋利无匹的锥头余势未消，直直撞击在夏冬的眼珠之上，却如同冰雪投入了熔炉，在触碰的瞬间便崩碎成漫天细密的齑粉，随着幽幽的海风簌簌飘落。
攻势瞬间瓦解，那高瘦弟子如遭雷击，浑身气血倒逆，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他握着剑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及骨髓的骇然。
“金刚之体……”
另一名弟子同样僵立当场，连退避的动作都已忘记。玄天观的两大真传弟子，乃至周遭波涛中若隐若现的水族大妖，此刻皆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他们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造化，竟能将人身最柔弱的眼眸，淬炼到这般坚若金刚的骇人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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