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群山
现在，瘟疫之源已经消失，但这样并不足够。
权柄并不在它们身上，而且摄梦人的模因也没有任何变化。
里亚从屋顶上跳下来，向前走了几步，只觉得瘟疫之源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味道。
原身说它们味道怪，里亚不这么认为，可能是个人口味不同。
“你们站在那里不要动，我来清除空气中那些无形的病毒。”
里亚说着，皮肤表面裂开金瞳，阴影中的触手攒动，良久，那些眼睛重新闭合。
“搞定。”
他扶着手杖：“幸亏你们接触的时间不长，不然我就没办法了。”
里亚认真思考了一种方案，既然自己有吞噬权柄的能力，而天启四骑士的权柄瘟疫、战争、饥荒和死亡会引来大审判日的降临，直接去夺取光耀旭日的权柄根本不现实，那为什么不能将目标对准四骑士？
在祂们引发灾害之前窃取权柄，架空光耀旭日，彻底泯灭祂苏醒的可能。
这个方案要是让詹姆斯知道，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但现在里亚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待在幻梦境，幻梦境不同于普通的梦境，这里也相当于一个清醒的世界，而且会对他的精神造成消耗。
看其他人，根本没有这样的反应，里亚猜想也许是自己现实的身体伤得太严重，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得想办法清醒，至于还能不能进入这里根本不是问题，既然能来到这里一次，以后还有机会。”
他打算醒过来，但现在却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里亚不清楚如何苏醒，小史瓦尔在现实站在他的膝上摁住他的肩膀晃来晃去都没能把他晃醒。
为此，里亚决定去询问这里的居民。
“你们清楚怎么醒过来吗？”
“只要心里想着苏醒就好了。”
法尔曼夫看着里亚逐渐皱起的眉头，突然一个念头升起。
“您是……醒不来了吗？”
“很奇怪，按理来说不可能。”里亚低下头思考起来。
现实中的触手已经化作棘刺将他的肩膀洞穿，小史瓦尔目睹这一切哭得稀里哗啦，它趴在地上渗出许多强酸，然后又把强酸吸回，紧接着那些液体又渗出。
“我要是一直醒不过来会怎么样？”
里亚想起这个可能，如果他再也醒不来，那岂不是正合了一些人的意？没有意识的神格和意识被封存于幻梦境中逐步削弱的神格，两者近乎可以划等号。
但如果这是计谋，设计的人必然没有这么简单，毕竟他们要的是已经储存好的权柄，而现在的里亚权柄并不完全，还远没有抵达真正神祇的地步。
就算那些人得到神格也不能使用，还不如放任祂多跑一会儿。
“是阿特拉克的打算吗？还是……”
里亚询问法尔曼夫有关阿特拉克.纳克亚的更多信息，他把自己知道的都告知了里亚，这些东西甚至没有在他那些已经发售的作品中提到过。
“噩梦之桥又被称为蜘蛛之神、蛛网夫人、蜘蛛女神，祂之所以被称为噩梦之桥，都是因为那位正在不断编织一条巨大的，连接幻梦境和现实的桥梁。
有人在梦中见到了那座不完全的完全由蛛网构筑的桥——
然而，一旦桥梁被编织完成，世界末日就会到来，按外界的说法，也就是天灾，大审判日。”
“蛛网又和天灾有什么联系？”
里亚更加不解，囤积在他内心的迷惑越来越多，但如何从这里离开，可能也只有阿特拉克才明白。
一只足球大的蜘蛛爬到了里亚的脚边：“您可以找到夫人，祂会带您离开。”
“倘若我在这里呼唤祂的名呢？”
“夫人不一定有时间，毕竟祂天天忙着织网，夫人让我带您去找祂，请跟我来。”
“我怎么知道伱们有没有诈？”
“已经到现在了，您还怕被欺骗吗？”
那蜘蛛歪着脑袋，八只圆瞳闪烁冷光。
里亚嗤笑一声，随即跟在它身后：“你带路吧，不过要尽量快一些，毕竟我的脾气可能不太好，容易做出一些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
要是一直醒不来导致我的精神状态很差，你们是知道后果的吧？”
蜘蛛浑身黑毛一颤，支吾道：“当然，当然。”
它要带里亚去见阿特拉克，而阿特拉克就生活在幻梦境中沃米阿德雷斯山脉的底部，为了前往那座山脉，蜘蛛建议里亚可以进行空间跃迁。
“在这里，无需遵守现实的规则，想去往哪里就可以去往哪里。
您可以乘坐船只抵达月亮，乘坐蒸汽火车赴往星空，在这里，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办不到的。
您可以体验到最实质的超凡，时空在梦境中都是可控的，比如我现在可以跳下山崖，坠落点是您的身后，也可以突然潜入海底，从另一端的火山口爬出。”
“听上去很诱人。”
“当然，而如何跨越空间……”
“这点我不陌生，毕竟瞬间移动可是魔术师的拿手好戏。”
里亚摘下自己的帽子，正准备尝试一番，那蜘蛛突然叫住了他：“等等，您根本不熟悉这里，需要我的指导。”
“而且万一突然移动到什么危险的地方就完了，这里不同于现实，有许多沉眠的我们称之为古神的存在，您千万别跑到祂们那里去！”
以防万一，蜘蛛想要爬上里亚的肩膀协助空间跃迁。
但当它稍微靠近一些时，里亚的影子中突然出现一对金色瞳孔盯着它，目光森寒恐怖，好像下一秒就会有恶兽冲出把它撕碎。
最终蜘蛛还是没敢那样做，只是嘱咐里亚移动时一定要带上自己，它可以提供坐标帮助青年辨认方向，不至于让他迷路。
“您的身份太特殊，寻常方法根本无法让您自由出入幻梦境，可能也只有夫人可以协助您。
夫人平时很孤独，只有那些机械一般死脑筋的眷属陪伴，我倒是希望您可以陪祂讲讲话，说一些幻梦境之外的故事。
比如红色的月亮，祂一直很喜欢红色月亮，据说很久之前祂还是一个小女孩时，在离开梦魇的黑暗后见到的第一幅景象就是夜幕中唯一亮起的绯红之月。”
“小女孩？”里亚看向蜘蛛，蜘蛛顿时转移话题。
“没什么，您就当没有听见。”
在按照蜘蛛提供的脑海坐标，里亚很快就摸清空间跃迁的规律，抵达了目的地。
他和蜘蛛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巨大的连绵不绝的山脉山脚下，狂风将里亚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而他则摁住自己的帽子不让它被风吹飞。
那只蜘蛛也是死死地用八条节肢扣住地面，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很快，四面八方传来相同的声音。
里亚只感觉面前的景色犹如一张蛛网被撕开般，幻象消失，而眼前则出现一个山洞，山洞四周爬满了形态各异的类人蜘蛛，那些蜘蛛纷纷面朝山洞的方向面露敬畏。
而里亚在不久后，也窥到了山洞内部的黑暗中突然闪起的八点光亮。
很快，那光亮消失，一个身形高大的美艳妇人从中走出，祂的打扮像是中世纪的贵族，腰身被束腰紧紧束缚，细成一副诡异的模样，手臂也是如蜘蛛般细长，长到不属于人类的比例。
祂猩红色的指甲捏起几根长针，不断编织着未知的不知通向何方的无形事物。
“稀客啊稀客，难得你来到这里，孩子，不来我的家中做客吗？”
阿特拉克盯着里亚的脸，片刻后，啧啧摇头：“可惜，可惜。”
“您在可惜什么？”
“为什么你是个男人？如此无可挑剔的面容，如果是一个女人，说不定我的眷属中就可以增加一位特殊藏品……
忘了说明，这些孩子都是我从各种地方找来的收藏品。
她们曾经都是相当动人的可人儿，当然，现在也一样。”
里亚看向那些超凡生物，它们身上勉强还看得出一丝人形，当然，有的也仅仅是“一丝”。
如果某些蜘蛛背面长了一副少女人体图案也算人形的话。
“我对您的收藏爱好表示理解和尊重，女士，但现在我有更要紧的事。”
“送你离开吗？”阿特拉克仍旧继续着自己的编织动作，“好吧，说实在我有些畏惧你身上存在的东西，你说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幻梦境中有许多与现实接壤的地方，所以我并不能保证会将你送往哪里，到时候可能需要你自己辨认方向回到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当然，偏差也不会太远。”
“这不是问题，女士。”
“真是善解人意……所以你为什么不是个女人。”
阿特拉克似乎相当纠结这个问题，但祂随后提出了自己的第二个条件，也就是真正的条件。
人类化身的祂取出了一条白色蛛丝围巾，递给里亚。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把这东西献祭给绯红，当然，这东西作为祭品也可以免除一次死亡，毕竟祂以死亡为食，任何向祂真正献祭的人都难逃一死。”
里亚沉默片刻，接过围巾收起：“我会的。”
“那好，祝你好运，下次想进出幻梦境直接颂念我的祷告词就好，无需再那么麻烦，这点权利我还是给得起。”
阿特拉克终于露出了笑容，她伸出长臂用指甲点向里亚的额头，而里亚的身影也飞快消散。
直到完全消散的前一刻，阿特拉克的表情骤变，祂似乎突然反悔想把里亚拉回来，但中途却受到严重的干扰。
有谁在空间上动了手脚——
“你们未免也太心急了，照这样下去，真的不怕会出现无法挽回的后果？”
“祂可比我们想象的都聪明。”
祂低语几声，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干涉，重新向后退去，阿特拉克.纳克亚变回了那庞大蜘蛛的神话生物模样，编织着无形事物退至黑暗，直至彻底与其融为一体。
……
风声徘徊在里亚的耳边，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腿上的小史瓦尔。
此时的他仍旧位于原本的噩梦教会中，看起来那所谓空间错位并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他倒是难得幸运了一回。
只是身体仍旧没有恢复原样，而且现在异常地疲惫。
“詹姆斯下手可真狠，他们也很懂得怎么阻碍患者的身体机能恢复。”
里亚打了个哈欠，他很想睡觉，但睡觉不能保证会沦落于哪个梦境中，这可是惨到连休息都休息不了。
不过里亚之前用神秘物品怀表储存了很多正常时刻的精神，所以不需要担心现在的情况。
他转动轮椅，打算出门透透风。
“外面的风还蛮大——”
里亚刚这样想，然后看到了外部的景色，他的呼吸凝滞一瞬，瞳孔微微缩小。
眼前的景象是一望无际的山脉，云雾将它们缭绕，山顶上被大雪覆盖，狂风吹动里亚的头发，让他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为了避免自己出现幻觉，里亚重新回到建筑中又出了一次门，最终确定，这并非是幻觉。
“这就是噩梦之桥女士所说的些许误差……我们难道还在现实的沃米阿德雷斯山脉中？而且还在山顶！？”
他忍不住捂着脸笑了，只觉得命运好像一直在和他开玩笑。
当然，里亚并非在感叹命运的不公。
史瓦尔可以变成巨龙，飞行时速最高甚至可以与现代飞行交通工具媲美，他们要离开这里轻而易举，里亚只是在感慨这距离属实和自己想象的有偏差。
“我们走吧，史瓦尔，也不清楚他们怎么把教会建筑搞到了这里。”
“嗷。”
小史瓦尔点头，它把建筑吞了进去，接着化作龙状将里亚叼到自己后背上，片刻后，它觉得不放心，又把里亚抓在了爪中，轮椅吞入腹中。
这样，宿主就不会在半途掉下去，也不会吹到风。
它真贴心。
神话生物甩动了两下尾巴，迎着山顶的风雪张大了翅膀，腾空而起。
沃米阿德雷斯山脉几乎望不到尽头，而且从上空来看，它们聚拢的轮廓倒有些像是一张不完整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