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8.第388章 黄金
“请不要用有色眼镜看商人，这位先生。”
里亚笑了笑，他的笑容给人温暖的错觉，仿佛面前的人完全无害，值得信任，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这一定是一个很有修养和道德的人。
但赏金猎人仍旧冷着脸：“你们这样的我见多了，十个商人九个黑，无利不起早，离我远点！”
“真可怕真可怕……”
里亚装做被他的眼神吓到，捂着自己的心口走开，殊不知那样的做派就好像一只装腔作势的黑狐狸。
赏金猎人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攥紧拳头，随后快步离开，结果在下个转弯，他又看到了坐在长椅上扶着手杖把柄休憩的青年。
“……”
男人立刻转身，然后在下下个转角，又看到了街头为外出的贵族表演魔术的青年，他摘下高顶礼帽，从中抓出一把扑克牌丢向上方，那些纸牌化作白鸽“扑棱棱”飞向天空。
“见鬼了。”
男人的呼吸逐渐急促，心脏的跳动也越来越快，几乎是想也不想，他拔腿就跑，然后听到了陌生且悦耳的笛声，从远到近，然后越来越近。
他看到街边的青年吹动长笛，面前的竹篓中缓缓钻出一条眼镜蛇随着笛声的节奏摆动身体。
那个人像鬼魂一般，好像无论他跑到哪里都能遇见他。
有时候，青年在街边的酒馆座位上朝其敬酒，又在下一秒，他隔着一层高档餐厅的玻璃对其打招呼，手中的刀叉还渗出刚刚切过什么未熟之肉的血光。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撞鬼了？”
男人随便找了一个地下酒馆躲了进去，他挤进人堆里，人群聚集的热量让他稍微感到了安心。
前方传来热闹的呼喊声，原来是一群人正在观赏拳赛，隔着一层牢笼般的铁丝网，他们看着自己喜欢的选手赤着上身露出肌肉互相搏斗，直到不死不休。
这样的快感让所有人疯狂，也让男人有了几分恐慌，他没来过这种地方，而且这里的气氛并不正常。
铁丝网后的人你一拳我一拳地出手，那力度几乎是要将对方的内脏和骨骼打碎。
很快，就有人败下阵来，整个人以诡异的姿势瘫在地上，那姿势但凡骨骼还正常的人根本做不出来。
有清场的人将他拖了出去丢到一个房间，里面传来狗吠叫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血肉的撕扯声和喑哑的叫喊声。
胜利者有人上前为其捏肩，等待下一位倒霉蛋的上场。
他像野兽一般嘶吼一声，举起了一只满是血迹的拳头：“还有谁能和我打，没有人了吗你们这群娘们！？”
台下的观众也热议纷纷。
“希普斯是我们这里的常胜之王，有他在的地方就有胜利，接下来的比赛押他准没错。”
“你们说的押是什么意思？”
赏金猎人询问，结果遭到对方的一记白眼。
“你连这都不知道，哪里来的？新来的？”
“当然是往他身上投钱，投得越多回报也就越多，按照最近的行情来看，除希普斯外就没有能打的，不押他押谁？”
“但再强的人总是人，根本难以常胜。”
“这样说也没错，没人能一直被胜利女神眷顾，但趁着他还能打的时候，为我们赚钱不是应该的吗？”
谈话间，台上的希普斯已经开始叫嚣：“下一个，还有没有人？”
他喊叫了很久都没有人愿意上场，正当众人都以为已经再无人可以挑战希普斯时，一道黑影从人群中走出，站在了台上。
他的穿着一丝不苟，镜片下是平淡无波的眼神。
顿时人们起哄：“这里可不让小不点上场，哪里来的小孩，你还是快点回去找妈妈吧！”
和面前那高达两米多的肌肉壮汉相比，青年的身形确实是不值一提，而且他也太过年轻，很快就有人开始猜测他能在希普斯手底下坚持几秒。
“我猜一秒。”
“半秒吧，谁家跑出来的不要命的人，估计是哪家的贵族想体验生活体验到这里了哈哈哈，长相还挺不错，是真不错——可惜很快就要折在这里，变成一摊烂泥了。”
“喂，我说新来的，看你的眼神，你是想押钱在那人身上？”
“不……”
“这就对了嘛，快掏出你的钱，跟着我们继续押希普斯，他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狂欢！”
“不……”男人脸色煞白，再次见到那熟悉的面孔，他只感觉到惊悚，毛骨悚然！
想要逃离，但这里的人实在太多，每个人都在期待着青年被肌肉壮汉一拳打断脊骨的场景，越光鲜亮丽的城市背后的黑暗就越浓重，表面上端着一副高贵姿态的人们私底下的嗜好根本无人敢想。
但赏金猎人才不在乎他们怎么样，这些人还不清楚自己惹到了谁，有人还在不要命地让台上的青年按照他们的规矩脱了上身衣服。
里亚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伸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了外套纽扣，将它丢在地上，又脱下马甲，解下领带。
这下，里面只剩下一层白色衬衫，他恶意地对着那些人弯眼一笑：“想看吗？”
那声音已经和来自地狱的恶魔没什么两样，偏偏有人偏不自知地点头，然后所有人就听见那人说：“那就把你们的钱都留下来，难道我没有资本留下你们的钱吗？”
“各位，投资我一些金钱，将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还是说你们就那么输不起，不敢把钱投给我？”
很快，人群中就有人暗骂一声：“我就不信邪了。”
他转押了里亚，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转，很快，投希普斯那边会赢的人寥寥无几。
仅凭几句话，就改变了众人的思维，让那些人为其疯狂，赏金猎人深吸一口气，继续寻找逃跑的契机。
然后下一秒，众人看见台上的青年脱下了自己的衬衫，丢掉帽子。
里面的身体并不像显露的那样消瘦，反而有极为匀称的腹肌，线条感十足，很明显，这人打起架来可能并不是众人想象的那样软弱无力。
顿时，所有人都激动起来，看着青年朝着希普斯冲去，所有人都为其欢呼。
赏金猎人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不是世界疯了就是他疯了。
反正这两者总有一方要疯。
然而下一秒，更炸裂的事出现了，希普斯看着朝着自己冲来的青年，直接一拳打爆了他的头，血雾脑浆飞溅得到处都是，也飞溅到了那些惊愕的观众脸上。
青年就这样死了。
而他们都干了什么？他们莫名其妙把钱全押给他，然后他死了，这岂不是说明他们的赌局全场皆输？
但还有人押了希普斯，是谁？
赏金猎人似乎有了自己的答案，他若有感悟地看向了一旁的角落，穿着整齐的里亚嘴角仍旧带着笑意，手中摇晃着高脚玻璃杯看着台上灯光下自己那不堪入目的尸体。
“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吗？欣赏他们的表情总能让我愉悦。”
男人目光阴冷，同时浑身颤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
“你到底是谁？”
“我嘛……关于我的身份，这可能要讲很长一段内容，为了避免浪费时间，我就直接长话短说。”
里亚喝下酒杯中的酒，“啪”地放下酒杯。
“我觉得您现在受到了一些生命上的威胁，有没有想法去了解一下掌管商业与金钱的神，寻求祂的庇护？”
“你是地下教会来传教的！？好啊！”
“我早该知道十商九黑，还有一个是传销。”
里亚：“……其实这都是偏见。”
“这位先生，您真的不考虑信仰我们伟大又崇高的贸易之主，公正的审判者，公平的化身？”
“我是绝对不会信仰你们那什么破神！哪怕我死了！”
“你是旭日教徒？”
“我也不信仰太阳！任何信仰在我看来都愚蠢之极！”
里亚了然。
“这是当然的，我尊重一切信仰，包括无神论派，但您看起来也不像是无神论的那一方。
作为一向只能被人瞻仰的身份，有着本该被人万众瞩目的血脉，会这样想也是理所应当，您说对吗？殿下。”
这下，男人的背后脊骨都在发冷，他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但这时的他已经知道自己压根就跑不掉。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事我有我自己的方法。”
里亚跟着那群赏金猎人过来，已经了解了他们身上的特点，而走在街道上的这人身上则带有那些人不具备的气质，王族即便是落魄，那也是王族。
自身的气势、夹带神祇的诅咒血脉只凭一身用于伪装的衣物很难遮挡。
因此里亚几乎是第一眼就识破了他的伪装，这个人很聪明，选择隐匿在闹市，但也没有完全聪明。
“而且您的反应也太极端了，是没怎么见到过超凡者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里亚在收割了一笔钱后就离开。
伪装成赏金猎人的人叫做怀特，年纪轻轻就长相十分老成，因此也总被兄弟姐妹嘲笑。
“你不会出卖我对吗？”
怀特忍不住询问里亚，里亚予以肯定。
“当然，能在城中遇见您，是我的荣幸，我支持所有王族，也对你们的事迹略有耳闻。
实不相瞒，拥有神之血的你们应该受到所有人的爱戴，但现在那些人却像对待瘟神一样对待你们，难道殿下您不觉得这不公平吗？”
“根本就不公平！我都不敢想象那些平民会怎么议论我们，要不是哥莉丝把一切告诉我们让我们快跑，我们还在被蒙在鼓里。”
“我是真的不想再回去，也不想看到皇宫里的任何人，仔细想想，他们的每个人都那样面目可憎，曾经我以为是家园的地方却是真正的地狱。
父王……父王他才是真正的可怜人，他和笼中鸟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概就是，他体内有世界蛇的意识，下一个登上王座的人也会继承那种东西，你们存在的意义在他们看来，大概也只有维持恩得勒斯的稳定这一点了。”
“那还真是可悲。”
怀特捂着自己的额头长叹一口气：“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有些东西是出生就要背负，无关其他。”
有些人的出生起点就是绝大多数人触及不到的终点，但也有人出生即是炼狱。
“那殿下您现在有什么打算？”
里亚带着他到了一个餐厅，打算先用赚来的钱吃些东西，怀特看着桌上连着盘子一起吞的黑色不明生物，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清楚，按理说我应该离开这里，但附近的防卫越来越森严，在看不见的角落都布满了他们的眼线。
而且就算跑，我又能干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看到你的能力后会恐惧吗？因为虽然我们也被那些人叫做怪物、超凡生物，却根本做不到像你那样。
顶多就是像野兽那样……这算是什么神，如果这就是神，那神祇未免也太没用了。”
里亚：“世界蛇曾经因光耀旭日而沉睡。”
“你看，我就说祂没用！”
“但祂沉睡的原因大多是用自己的血复活了所有人，在我看来，祂才是真正该获得恩得勒斯信仰的那一位。
僭越者已经借助那虚假的光芒欺骗了世人太久，真相迟早会被揭露，到时候，审判会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青年的刀叉切开面前的肉类，淡红的血红蛋白流淌而出。
“您或许听说过大审判日，那一天，神会苏醒，审判世人。
而贸易之主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权衡公正——审判罪神。”
里亚说得异常坚定，也对审判神这种行为毫无避讳，尽管他前不久才对着旭日的神像祷告，但他再一转眼偏偏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怀特似乎被他的话打动，眼底逐渐有了光彩。
“你口中提起的贸易之主，是哪个教会信奉的神祇？”
这一刻，里亚知道，对方已经上钩了。
他放下刀叉，皮肤表面逐渐浮现许多金色眼瞳，这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怀特。
“供奉贸易的教会，其名为——”
“【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