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黎明前的至深之夜
支离破碎的漆黑大地上，白玉龙女掠过被彻底夷为平地的拜占庭边境，化作光幻的人形落入到军队的阵列中。
经过加坦杰厄的两度上升、下沉，这地方的地表早已被严重撕裂，变作无数断层的残垣大地。
海水的余流还在那些断层之间奔涌着，白玉龙女破开军队脚下没至腰间的大水，降临到帝君楚瞬面前。
所有人都沉默了。
玉界出关的决定虽然是经过朝廷上下一致同意，但这条命令同时也违反了白玉龙女大人订下的闭关锁国之策，属于是先斩后奏的决定。
若是此时他们已然大举获胜，那也就罢了；问题是他们这次出关损失惨重，在母神邪祖的眷属袭击下十不存五，这就更加突显出他们这个决定的愚蠢。
白玉龙女大人若是要怪罪下来，包括楚瞬在内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但她并没有怪罪任何人，她环顾着这支还引领着数十万人在身后的军队，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灰尘和血迹，不甘和愤怒。
这是凡人的选择，无关神明。
“她就是玉界的那头白龙？一个龙女？”周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从天空降的白玉龙女，点开了她的人物小传。
“白玉龙女，代行权柄：钢（50%）。”
“前天选，门匙之神的唯一神使，为其代行半数钢之权柄，原为侏儒之国的原住民，在得到神明赐福后曾一度以龙之圣女的名号而闻名，在黑暗的百年间完成了侏儒之国的统一，在门匙之神归来后离开故乡，降临中庭开创玉界国。”
“点击查看更多信息。”
孙浩这個门匙之神的风格很浪漫复古，这点周晓早就知道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小子的天选竟然真就设计了一条龙女出来，一条龙女！
在小时候读过的这么多神话故事里，什么仙女下凡、白鹤报恩、田螺姑娘，可都比不上龙女这么吸引人。
没办法，对于周晓的母国来说，龙就是这么一种天然具有巨大吸引力的东西。
此前周晓虽然一直都知道玉界的人龙共治传说，也从门匙之神口中得知了这地方修建的真相，但真正亲眼见到这位白玉龙女，这还是第一次。
尚未见晨曦的残缺大地上，楚瞬主动走向白玉龙女，向她负荆请罪。
“龙女大人，出关的命令是我下的，我愿承担一切罪责。”
违逆闭关国策是欺君犯上的重罪，楚瞬不希望牵连到军中其他人，他身边的将士们也全都纷纷低下头去，为自己的沉默感到羞愧。
“行了，战事才刚刚开始，你作为亲征的最高统帅，难道这么快就打算认输了？”但白玉龙女只是轻声说道，抬手朝四周挥去。
随着银色的光芒从她手中乍泄而出，一条条仿佛银龙般的神力丝线疯狂蔓延出去，缠绕到每一台折损、报废的战争兵器身上，以钢之权柄的力量将其重新修复点燃。
“龙女大人？”楚瞬一愣。
“既然决定了要开战，就要战得漂漂亮亮，我们玉界虽然不是什么中庭之主，但真要打起来可还没怕过谁。”
五千年前玉界国正值快速扩张时期，与周边大大小小的国度鏖战十年，爆发的战役不下百场，其中大部分战场都是依靠白玉龙女亲降神力才取得胜利。
而如今五千年过去了，他们已经具备了瞒过龙女、独自出关的能力。
或许门匙之神说的没错，他们终于还是要脱离神的襁褓，独自在这个世界里生存。
军中的将士们听到龙女大人这番话纷纷转忧为喜，脸上重拾了高昂的斗志。
没错，单纯以战事而言他们并没有输，拜占庭帝国的边防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只是运气不佳碰上了母神邪祖的眷属罢了。
而现在，母神邪祖的对手已经出现，再没有谁能继续庇护这个羸弱的国度了。
“刚刚对我们出手相助的是旧日天尊的眷属，它们在一番缠斗之后已经先后远去，那如今我们该如何视他们为……”
“盟友，至少此刻是如此。”白玉龙女干净利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没有丝毫犹豫。
纵使嘴再怎么硬，一旦到了紧要关头，她始终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神。
“那我明白了。”楚瞬了然在心，立即点头答道。
此前帝君楚丽华遇刺，她生前与原无忧、李纤凝、兵戎真君所商讨的出关部署也随之曝光，这股来自海洋的旧日信仰一度成为玉界的重点怀疑对象。
但现在既然白玉龙女大人已经作出了判断，那他们接下来的进攻方向就很明确了。
玉界的军队重整旗鼓，开始朝着拜占庭帝国内陆再次进发了，白玉龙女抬起头望向夜空，仰视着那道凌驾在整个中庭之上的巨大的灵。
中庭的黎明就要来了，太阳将从这里再度升起，照耀这个属于凡人的世界。
但黎明前的夜总是最沉的，那是神战预兆的至暗时分，就像海上暴风雨前夕的宁静，让人惴惴不安。
屏幕前，周晓大幅拖动窗口，终于将视角从这段小插曲里抽身出来，重新转向各方汇聚的那个中心。
在如今零零散散打开的拜占庭地图里，至少有三股以上的旧日势力正从不同方向行军，朝着同一个没有视野的黑暗区域汇合。
始祖母树所在的地方，母神圣地。
拜占庭以北，不足百里外的山道上。
浩浩荡荡的亡灵大军夹杂着黄金般的深潜精灵正在全速前进，旧日信仰下的两大天选齐聚在此，共同朝着母神圣地进发。
数之不尽的机械死灵冲在队伍的第一线，然后便是燃烧着蓝焰的死亡骑士以及深潜精灵们。
他们在越过拜占庭国境的同时不断在吸纳、壮大自己的血族队伍，到如今已扩散至上百万人的军队规模。
大量的船幽灵巡航在低空，其中一头手中还捧着泰因和芙蕾雅这两大神使，引领着整支混编队伍的前进路线，在他们身后则是最新被转化的亡灵奥特曼，沉默地穿行在队伍中间。
这整支军团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刚从地狱十八层里拉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