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哥，你能陪我一起去租房子吗？”怕张沈飞舞会，徐慧珍又连忙解释道，“不让你付钱，就让你跟我一起过去。”
世道乱，她一个大姑娘自个儿出去租房子，保不齐就有心术不正的男人起了歹心。
让张沈飞一起，主要是让人看到自个儿不是孤家寡人。
张沈飞知道徐慧珍在想什么，二话不说答应下来：“伱在这等我一下，我去跟我朋友说句话。”
说完，便走到一旁把手放在耳边试图偷听的胖子身边：“我今儿有事，得等忙完才能去仓库。”
“没事儿，啥时候过去都行。”胖子说完正事儿，贱贱地捅了捅张沈飞的胳膊，“大飞，这姑娘谁啊？？老毛病又犯了？？？”
有时候他都怀疑他跟四眼儿，李油饼老是找不到女人，就是被张沈飞这厮把他们的指标都给占去了。
“？去你大爷的！”张沈飞睨他一眼，“你刘向前也是挺大一老爷们儿，怎么思想这么肮脏？？党的光辉难道就没有漂白你那黄暴的思想？？”
“我帮助徐慧珍同志，那纯粹是看她可怜，想为我国的妇女解放做出一点点贡献。”
胖子叼着烟上下把他打量了几遍，而后冷哼一声：“我说张沈飞同志！！骗骗兄弟也就算了，可别把自个儿也给骗进去。”
“去你大爷的吧！！”张沈飞又是一骂，转身要走。
胖子在后面喊道：“三轮车要不留给你？？”
骑着三轮车带着姑娘，走在四九城的康庄大道上，多美！！
张沈飞头也不回，只是摆摆手：“我可谢谢您嘞，下次您自个儿拍婆子的时候，再开着这屎盆子镶金边的三轮车炸街去吧。”
胖子听不懂炸街啥意思，但却听到了拍婆子三个字。忍不住在心中又骂一句张沈飞是真狗。
因为徐慧珍的到来，张沈飞又返回四合院骑了自行车出来。
在徐慧珍的要求下，张沈飞骑着自行车，带着她便往前门大街而去。
一边蹬车，张沈飞一边询问徐慧珍为什么偏偏要去前门：“你就不怕在那里碰到贺永强？”
徐慧珍说道：“我怕他干嘛？我又没有亏欠他！！
我这个人到哪儿都讲个‘理’字，现在是他贺永强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他。我不怕他。”
从小到大，她妈老说她太轴，但她觉得这不叫轴，叫有原则。
“那你是打算在前门工作还是租房？？”张沈飞又问。
徐慧珍突然就来了兴致：“我打算先找份工作存点钱，回头自己开一家小酒馆。”
“你开小酒馆？”张沈飞蹙眉，“酒馆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的，且不说需要能说会道，光是喝酒这一点就不容易。”
四九城开酒馆的都是能喝的，得能品的出酒的好坏，又能千杯不醉。
张沈飞觉得，十八岁的徐慧珍做不了这事儿。
谁知道徐慧珍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笑了：“张大哥，您知道我在牛栏山的外号叫什么吗？？”
“叫什么？？”
徐慧珍洋洋得意：“我啊，打小儿就是在酒缸长大的，三岁能喝酒，七岁半斤不倒，有个外号叫一直喝！！！”
她可是牛栏山长大的，那地方自古酿酒。她打小儿把酒当水喝。
“而且我们家是酿酒的，一直给咱们四九城，北河省，热河省的酒馆供酒。
我给我爸妈帮忙，经常跟他们打交道，小酒馆怎么选品，怎么经营，我门儿清啊！！”
要不然那精明的老贺头怎么会偏偏看上她，死活非要让她嫁给贺永强呢？？
张沈飞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再一想：“不对啊，那你懂行，徐慧芝难道不懂吗？？”
怎么老贺头偏偏就非得要她，而不是徐慧芝呢？？
徐慧珍说道：“我那个堂妹跟我不一样，我打小儿在酒坊里混，什么都干，跟个假小子似的。
她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看到蜘蛛蟑螂都吓得发抖。一直在家纳鞋底绣花，不掺和家里的生意。”
得，这下张沈飞知道贺永强为啥独独看上徐慧芝了。
像徐慧珍和陈雪茹这样的女强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而能和她们相守的男人只有三种。
一种是你强我更强，死死全方面压制住她们，让她们产生敬畏之心的。
第二种是蔡全无那样的，专心给媳妇儿当助手。媳妇儿说往东，他不敢往西，媳妇儿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
还有一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类似范金有。只要媳妇儿给钱花，媳妇儿说啥就是啥。
但贺永强是什么人？那是自个儿没本事，却还大男子主义，想当一家之主，搞一言堂的。
这样的男人，让他看到自个儿媳妇儿比自己厉害，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又怎么能跟她好好过日子呢？？？
张沈飞一边蹬自行车，一边跟徐慧珍谈天说地。
很快，两人就到了前门大街。
本以为前门商户多，机会也多，找工作应该很容易。
没想到正值年关，居然没店铺招聘。
两人在前门大街溜达了两圈，徐慧珍原本满怀期望的神情也变得失落起来。
眼瞅着到了午饭时间，张沈飞便提议要不先休息一会儿：“先吃饭，天大的事情，也得等吃饱了再说。”
说完，不等徐慧珍拒绝便拉着她进了一家小面馆儿。
面馆是个小面馆，一共才四张桌子，夫妻店，但收拾的干干净净。
是一看，就让人放心食材的卫生程度。
穿着花棉袄，系着蓝围裙，脑袋后面挽着个大髻的老板娘见有人上门，立刻提着一壶面汤过来的：“能做的都在黑板上，二位看看吃点儿什么？”
说着话不耽误干活，摆出两个小碗，倒上面汤。还专门强调这是二锅面汤。
张沈飞看着黑板，发现这家店主打的是打卤面。
四九城人爱吃面，一周七天午饭，得有五天都在吃面。
什么炸酱面，麻酱面、热汤面、烂肉面、炝锅面
但其中最为讲究的，其实要数打卤面。
打卤子要想做的好吃，一得面做得好，第二就得是卤子打的好。
面必须得手擀，什么切面，挂面都不配让人专门打卤子。
面条得用纯白面，最好能加入一个鸡蛋，没有鸡蛋的话，加点盐也可以。
揉面的时候讲究三省三揉，还得三光，面光，盆光，手光。
擀面的时候，得先用尖头小擀杖推成大厚饼，再用大擀面杖发力，干成薄而均匀的大片。
切的时候要切成兰州牛肉面二细的宽度，长不能超过四指。
面条下锅用大火顶开后，加入凉水，再次顶开就算熟。
撒上一把当季的小青菜，捞在碗里，盖上现做的卤子。
你就吃去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打卤面面条有讲究，卤子更得被四九城人玩出了花。
就拿这家面馆来说，店不大，但不仅有素卤，猪牛，羊，鸡，豆腐各种常规卤。
甚至还有木樨卤，三鲜卤，蟹黄等少见的卤子供人选择。
张沈飞看着黑板琢磨了一阵子，说道：“一份乾隆白菜，一份芥末墩。面条我要猪肉卤子的锅挑儿，徐慧珍，你呢？？”
徐慧珍想了一会儿：“我要木樨卤，过水面。”
老板娘朝厨房吆喝一声报了饭，又朝着张沈飞两人笑了笑：“您二位先歇会儿，面马上就成。”
等面的功夫，张沈飞闲着没事儿，就开始跟徐慧珍讲前门大街哪家的饭菜好吃，哪家的酒不掺水，又有哪家的老板做生意最厚道。
说完了又开始讲述自己从听陈雪茹那里听说的那些个八卦。
徐慧珍一边听张沈飞说话，一边“嗯”，“啊，说的没错儿”，“可不嘛”，“嚯，还有这事儿呢！！”的捧哏。
一边手里还在剥蒜，剥好的蒜都放在张沈飞面前的小碟子里。
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四九城人吃面就没有不就蒜的。
很快，
饭菜全都上了桌。
张沈飞打眼一看，嘿，这小面馆店算小但卤子做的还真讲究。
猪肉卤里边有五花肉片，香菇，口蘑，木耳，虾仁，玉兰片，还有必不可少的黄花菜。
这样一碗面，只要一毛五，吃不饱加面不要钱，真不错！！
张沈飞一口大蒜一口面，吃的唇齿留香。
这时候也到了饭点儿，小面馆很快就又来了两桌客人。
第一桌也是一对男女，第二桌儿是一个膀大腰圆，提笼架鸟的中年男人。
此人走着八字步，没提笼子的手里抓着俩核桃。
进门之后，梗着脖子用鼻孔看人。
一瞅，就是个地道的老四九城八旗子弟。而且家境不错，不像片儿爷那样落寞。
老板娘见男人过来，立刻满脸堆笑迎上去：“牛爷来了？今儿还是卤牛肉，醋泡花生，羊肉卤面条老三样？”
牛爷摆摆手：“不用！最近大鱼大肉吃多了，腻得慌。你给我来一碗素卤面条就行。”
说完，在最后的两张空桌子上打量了一番，坐在了和张沈飞他们对过儿的那张桌子。
老板娘没因为牛爷点的最便宜的卤子就摆脸色，一边走过来给他倒面汤，一边询问他后面的院子收拾的怎么样了。
牛爷放下笼子和核桃，叹了口气：“收拾的差不多了，把我累得够呛。
你说也是稀奇，我房子价格定的也不高啊，怎么就租不出去呢？”
不仅租不出去，连问一句的都没有。
老板娘盈盈笑道：“牛爷，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咱们前门这一带虽然是顶好的地段儿，做生意的也多。但现在大家都传言”
后面的话，她是凑到牛爷耳边说的，张沈飞听不清楚，但能猜到。
最后，又听到老板娘说道：“所以现在大家做生意也好，住也好，都更愿意租房子。”
“要我说，您那个倒座房也是改过的，直接就能做买卖。
您就还跟以前似的把它租出去呗，实在不行，分租也行。
十几间屋子呢，怎么一个月也能租个二三十。犯不着卖。”
老板娘也很是疑惑，好端端的，怎么牛爷就非得卖房不可了呢？？
牛爷嘴唇翕动几次，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咽了下去。
再次开口的时候，显然要说的话已经变了：“算了，您这店里来往的人多，要是有人要买房，记得跟我说。”
老板娘看出牛爷不想再谈，也就知趣的点点头，起身去厨房端饭了。
她一走，
张沈飞端着自己吃了半碗的猪肉卤面条，一屁股坐在了牛爷对面。
“牛爷您好，鄙姓张，张沈飞。”
说着，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而后郑重其事从桌上把手伸到牛爷面前。
这是要握手？？
牛爷一脸懵逼的伸手跟他握：“您好，您好，我姓牛，街坊们抬举我，都叫我一声牛爷。”
客套完，才问道：“张小爷，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