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只要孟小董愿意。
别看她现在已经百来岁了，可她随时都能将六十岁、四十岁、二十岁、十八岁……的自己带到现在来。
其中，自然也有那个刚刚与张洞决裂，决定此生不再相见的年轻小孟。
如果张洞与孟小董相见，就相当于与无数个时间线上的孟小董相见，也会与自己最亏欠的那个女子相见……
想想那场景，林远这个局外人，都感觉到一阵的头皮发麻。
果然，感情什么的，最可怕了！
至于说张洞和孟小董之间的故事，林远也大概有了一个猜测。
无非就是张洞和孟小董有着超越友谊的感情，但张洞需要传宗接代，而孟小董的身体被灵异所侵蚀得太深，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又或者是想要给后人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所以张洞才选择了一个普通女子在一起，生下了张羡光。
可无论是什么原因，张洞都亏欠了孟小董。
那时的孟小董太过于冲动，立下了“此生不再相见”的誓言，这才有了之后这几十年，两人明明都活着，尤其是孟小董无数次距离张洞的老宅很近很近，但却没有见过哪怕一次，如同阴阳两隔一般。
当然，也有可能是孟小董有感情，而张洞只是把她当成战友，又不愿意直说伤对方太深，所以才找了一个普通女子结婚生子，以此来暗示孟小董。
“你好像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张洞的声音幽幽响起。
林远心里一个咯噔，他现在虽然不害怕张洞，但背后蛐蛐人的确不是什么好兆头……不对，自己只是想想又没有说出来。
这个世道，连让人胡思乱想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林远瞬间理直气壮起来，“老张啊，有些事情你们做了我又没说，还能不让人想了？不过还是那句话，今天也是我最后一次过来，如果你不愿意去店里住的话，等你的葬礼结束，我就会把你的尸体接过去，到时候被迫营业，可别怪我。”
秦老微微抬头，眸子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在他的记忆中，似乎很少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张洞说话，而说过这些话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入土多年，坟头草都已经很高了。
不过，如果是林远的话，那应该没什么事。
正如他所想这般，张洞并没有在意林远的冒犯，反而一脸的平静，就好像十天后注定被“盗尸”的人不是自己一般，“我死之后，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情。”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远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在看了一眼秦老之后，忽然开口道：“你先出去吧，我跟老张有几句私密话要说。”
“这……好吧。”秦老心中大喜，面上却是故作为难，然后转身离开。
林远撇撇嘴，道：“老秦这演技还真是没谁了，不愧是演了一辈子的老艺术家。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情况，我也要被他给骗了。”
秦老，是一种尝试，也是没有感情的。
他所表露出来的一切情绪，都只不过是某些人为了让他能够融入这个社会而让他学习的技能，并不代表着他有这样的情绪。
就像刚才，秦老的表情再生动，也无法掩饰那是一种演技的事实。
“他很可怜。”张洞幽幽道。
林远却是不为所动，“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而且他的可怜是你们造成的，总不至于让我来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买单吧？可不要尝试道德绑架我，否则有些时候，我也可以没有道德的。”
张洞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要是放在几年前，他还会跟林远多聊几句，甚至是争一争理论，就像在庚申年，甚至在其他的时空中的他一样。
可是现在，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再去争这些也毫无意义。
林远感觉到一阵无趣，他还想着暂时不好跟张洞打架，就先占些嘴上的便宜，结果这位老人家居然不接招？
行吧，这事就以后再说。
“我说，现在我们是不是练练手？如果不是给老秦机会的话，我怕他也不敢联系未来的他啊。”
张洞淡淡道：“既然知道了你的打算，你觉得我还会动手不成？”
“嘿嘿！这可就由不得你了，老张，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林远的眼神变得诡异起来，淡淡的雾气开始在他的双眸之中汇聚。
雾气流转，眨眼间的功夫，就有浓郁的雾气从他的眼角流淌而出，将整个大厅都弄得雾气朦胧。
“我是快死了，不是已经死了。既然你想活动活动，那我就陪你动动这把老骨头。”
张洞缓缓抬手，一种莫大的恐怖开始降临，四周那已经笼罩了整个大厅的雾气，此刻也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
噗！
一声轻响，原本浓郁的雾气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抽走了一般，空出了好大一块的空间。
四周的雾气翻涌着，想要将这片空间填上。
可这片空间就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隔离起来了一般，让这些雾气根本没有办法越过某条界限。
接二连三的轻响声中，几乎已经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再一次变得清晰起来，但……也就是这样了。
此时的房间中，完全分成了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就是张洞坐着的这边，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雾气。
而另外一部分，则是林远所坐的那一边，此刻已经完全被白雾所笼罩，看不见林远的身影，只是在这白雾翻涌间，隐约能够看见一座建筑物坐落其中。
霓虹灯的光芒在雾气间闪烁，和平饭店四个大字，若隐若现。
两个空间以中间为界限，对立，交织，却又互不干涉。
“如此，可不是做客之道。”
张洞缓缓起身，只身走进了这白雾之中。
门外，在林远主动与张洞动手的时候，秦老就已经感觉到了。
那般可怕的灵异气息，又是那般激烈的交锋，都在提醒着秦老：
你不是想要联系未来，寻找新的合适的路，又担心被衪抓住机会，借助自身的灵异联系上未来的衪吗？
现在，衪被张洞牵制住，不可能再有余力，这是最好的机会！
“这是最好的机会，可是，这真的是最好的机会吗？”秦老心中思绪万千，身旁似乎有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浮现。
但很快，这些模糊的身影又迅速地消失，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几分钟之后，林远从老宅内走了出来，瞥了一眼秦老，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这样平静地离开。
可是那一眼，却让秦老心跳都仿佛慢了半分，随后他走进老宅内。
大堂中的情况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半分的不同，根本不像是两位已经超出了正常驭鬼者范畴的大佬交手之后的场景。
这让秦老松了口气，“幸好刚才我忍住了。”
“是啊，幸好你忍住了。”张洞语气幽幽，“回去吧，至少在我死之前，一切都不会有太大的变故。”
那，在你死后呢？
秦老看着张洞，欲言又止，可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便匆匆离开，显然是要去做一些准备。
清晨时分，这一天早上，也是和平饭店难得的没有客人的时候。
早在前天方世明来说明了时间之后，林远就已经让双胞胎在门外的广告栏上，贴上了今日暂停营业一天的告示。
这则告示，也被有心人给转载到了驭鬼者网站上。
大家都知道今天和平饭店要专心给方世明的和鬼差的婚礼做准备，自然也不会有人再浪费时间过来。
最多，就是去距离公交站最近的纪念币兑换处，兑换一些买命钱，作为生存所用的资源。
不过李庆之还是一大早就去了ZS市，那边的凯撒养殖场停不停无所谓，但是凯撒制酒厂却是不能停的。
现在能挥刀的，就只有李庆之这位“主刀人”，可没有其他人敢去碰李庆之手中那把刀，除非是想让自己四分五裂。
童倩、小茹是今天的主厨和主厨助理，也是必然要先到店里来的。
还有香兰，以及在大海市分店里的固定npc员工钢琴家，此刻也同样来到了和平饭店，更是每一次以员工的身份进入这家店。
此刻的钢琴家，就如同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左看右看的。
可当他发现大家都在盯着自己看时，他也是尴尬地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动弹。
其实这也不怪大家，因为谁也没有见过有一架钢琴自己长了脸、长了手、还长了腿的。
没错，在“店长”的认知影响之下，钢琴家也发生了很诡异的变化，而且和其他人变成纯粹的猩猩，最多是有些装饰不同，钢琴家同样也变成了毛绒绒的大猩猩，但他的这只大猩猩，只有一张脸、两条胳膊，以及两条腿是可以露在外边的。
注意，是可以露在外边。
在钢琴琴键的上方有一个脑袋大小的孔洞，只要钢琴家愿意，他的大猩猩脸就能从中间露出来。
琴键左右两侧有两个孔洞，可以伸出两条胳膊，而且钢琴家的大猩猩胳膊非常长，完全可以覆盖整个琴键。
至于脚就更不用说了。
钢琴下边还有四条腿呢，这四条腿都很粗，而且下边是开放的，可以将腿从里边伸出来，甚至是将胳膊也从里边伸出来，主打的就是一个方便简捷。
只要钢琴家愿意，随时就可以扛着这架鬼钢琴四处乱走，而当他需要的时候，也能停下来即兴演奏一曲。
可是，钢琴家刚被带入店里的时候，是这副模样吗？
众人面面相觑，居然一时间都想不起来以前钢琴家的模样，实在是眼前这个钢琴家的形象太过于让人印象深刻了，无法忽视啊！
而钢琴家到来之后，也只是平静地蹲在那里，胳膊和手都收了回去，只有一张毛绒绒的大脸，面无表情地摆在那里。
看样子，如果不是需要让“店长”看到他，他能把脸也给缩回去。
不过大猩猩带“饰品”的好像也不止是钢琴家，柳三那只大猩猩，是被包在一个倒三角的棕子里的，简称：
猩猩粽子！
林远满意地看着在场的众人，笑着拍拍手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一起走吧，正好我已经叫来了车，大家一起上车。”
按照正常的婚礼流程，哪怕是现代的，也需要新郎一方一大早地过来把新娘给接走。
不过这时大家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流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着林远走出了和平饭店，只留下了一些机器人看店。
就连王小明这个研究狂人，也被林远给强行带了出来，一起去参加方世明和鬼差的婚礼。
理由也很简单：
大家都是同事，也是家人。
现在同事兼家人要结婚，你不去的话，以后会被人说嫌话的！
王小明很想说一句“我不在乎”，可是反驳的话终究是没有能够说出口，只能一脸郁闷与不舍地告别了自己的研究室，跟着一起登上了……灵异公交车。
今早的灵异公交车，是到店的第一班车。
司机自然是秦老这位老司机，而不是陆志文这个新司机，不过陆志文也是在车上的，而且车上已经清空了。
车上的鬼在这一站都已经下车，成为了和平饭店里的“野味”。
“老秦、小陆，今天咱们店里有家人结婚，你们要不要也过来喝杯水酒，讨个喜庆？”林远坐下之后，笑着邀请起来。
秦老的目光后移，看了一眼笑容满面的林远，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谢谢林老板了，不过现在公司经营不善，如果再不努力的话，很可能公司就要倒闭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这样啊，行吧。不过就算倒闭也没关系，老秦你和小陆有开公交车的技术，车技肯定是很不错的。到时候就到店里来吧，正好跟小郭组成汽车班，以后分店、加盟店多了，也能有个照应。而且你们放心，店里的福利待遇绝对不差，也不用忙着拒绝，仔细想想再说，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