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改造月球第一步
酒泉，银河航天发射中心。
庆祝是短暂的。
发射成功的当晚，杨安超给团队放了几个小时的假，让所有人去食堂吃了一顿好的。
同时，也给所有人发了一万块红包。
钱不多，但每个人都领得很开心。
要是等到成功落月的话，还有上亿的奖金，这次是大头。
以王东来的口碑，并没有人怀疑他会不舍得。
不过，庆祝归庆祝，任务还在继续。
开拓者一号正在以每秒十点九公里的速度向月球飞去，四天后抵达。
在这四天里，它要进行三次中途修正，确保轨道精确。
抵达月球后，还要完成最关键的一步，月面软着陆。
那不是降落，是“放”下去。
六十吨重的箭体，要在距离月面几十公里的高度启动反推力，一边减速一边调整姿态，最终以近乎零的速度，稳稳落在月面上。
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箭落月就会变成整箭撞月。
火箭会以每秒几百米的速度砸在月面上，变成一堆价值几十亿的废铁，而银河航天会成为全世界的笑话。
所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杨安超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身上盖着一条毛毯，不知道是谁给他披上的。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旁边放着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轨道数据报告。
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报告翻开。
数据是凌晨三点更新的一批——开拓者一号已经飞行了十几个小时，距离地球约四十万公里，速度稳定在每秒十点九公里。
第一次中途修正的时间窗口在今天下午两点。
修正量很小，只需要姿控发动机工作十几秒，把速度矢量微调零点几度。
他放下报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酒泉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是联绵的戈壁滩，一眼望不到头。
他想起自己刚来酒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
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被分到测控站，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记录，汇报，记录，汇报。
枯燥得让人发疯。
带他的师傅是个老航天，姓赵，话不多。
有一次他问赵师傅：“师傅，咱们干这个，到底图什么？一辈子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图什么？图有一天，咱们的火箭能飞到月亮上去。”
那时候他觉得赵师傅在说梦话。
现在，那枚火箭正在飞往月球的路上。
而赵师傅已经不在了。
走的时候很安静，是退休后没几年的事。
杨安超去看了他最后一面，老人躺在病床上，已经不太能说话了，但看到杨安超的时候，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握着杨安超的手，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杨安超把耳朵凑过去，听见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话：“小杨……替我去看看……月亮上是什么样的……”
杨安超当时没哭。
他握着老人的手，用力点头，说：“师傅，我一定去。”
现在，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下午两点，第一次中途修正准时进行。
指挥大厅里，杨安超坐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开拓者一号的实时轨道数据。
娲在后台同步运行着轨道预测模型，每一秒都在计算火箭的实际位置与理论轨道的偏差。
“开拓者一号，这里是酒泉，准备进行第一次中途修正。”
杨安超的声音通过量子通信终端传向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火箭。
零点二秒后，遥测数据更新，显示火箭已收到指令。
“姿控发动机启动，工作十五秒。”
制导组组长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屏幕上，代表火箭速度矢量的那条曲线开始微微偏移，像一根细针在表盘上轻轻摆动。
十五秒后，姿控发动机关机，速度矢量的偏移量正好达到预设值。
“修正完成，轨道偏差归零。”
制导组组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杨安超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重新校准后的轨道曲线，看了整整十几秒。
曲线平滑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与理论轨道完全重合。
“好，下一次修正窗口，明天上午九点。所有人，按计划轮休。”
接下来的三天里，开拓者一号又进行了两次中途修正，每一次都精准得像钟表。
娲在后台实时监控着火箭的各项参数——燃料余量、发动机温度、姿态控制系统响应时间、量子通信终端信号强度。
每一个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一个亮红灯。
第四天凌晨，开拓者一号抵达月球轨道。
指挥大厅里再次坐满了人。
这一次，气氛比发射时更加紧张。
发射时，火箭还在“家门口”，出了问题还能想办法补救。
现在，火箭在三十八万公里之外，任何一个指令发出去都要等零点五秒才能收到反馈。
零点五秒，在地球上不过是眨一下眼的工夫，但在航天领域，零点五秒的延迟意味着控制必须是“半自主”的——火箭不能完全依赖地面的实时操控，它必须有自己的“大脑”。
开拓者一号的“大脑”，是银河科技自主研发的AI自主导航系统。
这套系统在娲的量子计算平台上跑了数万次月面软着陆仿真，学习了所有能想到的失效模式。
它能在距离月面几十公里的高度，根据实时地形数据自主选择最佳着陆点，然后精确控制反推力发动机的推力大小和姿态控制发动机的摆动角度，把六十吨重的箭体稳稳“放”在月面上。
但仿真归仿真，真实月面的复杂程度，永远超出任何模型的预测能力。
陨石坑、岩石、斜坡、重力异常——任何一个意外因素，都可能导致着陆失败。
“开拓者一号已进入月球轨道，准备进行着陆前最后一次轨道修正。”
制导组组长的声音平稳，但能听出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杨安超盯着屏幕上那块代表月面地形的三维地图。
地图是开拓者一号搭载的高分辨率相机在绕月飞行时实时拍摄并合成的，分辨率达到零点一米，可以看清月面上脸盆大小的岩石。
预定着陆区在月球背面的沙克尔顿坑链附近，那里有大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而且靠近永久阴影区，水冰资源丰富，是建设月球基地的理想地点。
“AI自主导航系统已锁定着陆点，坐标：南纬八十九点四度，东经一百一十二点七度。着陆点地形平坦，坡度小于两度，周围五十米内无直径超过零点五米的岩石。”
杨安超深吸一口气，命令道：“开始着陆程序。”
屏幕上，开拓者一号的姿态开始调整。
姿控发动机喷出细小的火焰，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拨动箭体的角度。
几十秒后，箭体从水平飞行状态转为垂直状态，尾部对准月面。
然后，反推力发动机点火。
那不是发射时那种惊天动地的橘红色火焰，而是一种更温和、更稳定的蓝色火焰。
推力不大，但持续、精确，一点一点地削减着火箭下落的速度。
高度一千二百米。
速度从每秒几百米降到了每秒几十米。
AI自主导航系统开始扫描着陆点周围的实时地形，将数据与预存的高分辨率地图进行比对。
如果发现着陆点周围有之前没有探测到的岩石或凹坑，它会自动计算出最佳规避路径，在毫秒级的时间内调整姿控发动机的推力方向，让火箭平移到更安全的位置。
高度八百米，速度每秒三十米。一切正常。
高度五百米，速度每秒二十米。
AI没有触发任何规避动作——预定的着陆点非常平坦，周围没有任何障碍物。
高度二百米，速度每秒十米。
杨安超的手攥紧了操作台边缘。
整个指挥大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火箭的小光点，看着它一点一点向月面靠近。
高度一百米，速度每秒五米。
反推力发动机的火焰吹起了月面上的尘土，像一朵灰色的花在真空中绽放。
因为没有空气，尘土不会飘散，而是以抛物线的轨迹向四面八方飞溅，然后迅速落回月面。
高度五十米，速度每秒两米。
高度二十米，速度每秒一米。
高度十米，速度每秒零点五米。
高度五米，速度每秒零点三米。
高度一米，速度每秒零点一米。
着陆！
屏幕上，代表火箭速度的数字跳到了零。
高度归零。
着陆腿上的压力传感器传回数据——箭体已经稳稳落在月面上，四条着陆腿全部承重，箭体姿态垂直，倾斜角度小于零点五度。
指挥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发射成功时那种炸裂的、带着压抑释放的掌声，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敬畏的掌声。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见证。
他们见证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枚整箭落月的火箭，稳稳地落在了月球上。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着陆，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杨安超没有鼓掌。
他只是坐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条从地球延伸到月球的轨道曲线，看着那个代表开拓者一号的小光点安静地停在月面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赵师傅，想起那些在戈壁滩上用算盘打数据的老航天人，想起王东来说过的“月球的日出和地球不一样”。
此刻他的心情不知道有多么复杂。
激动、兴奋等等，都不足以形容。
稍稍冷静下来之后，他拿起手机，第一时间拨通了王东来的号码。
“王总，开拓者一号成功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东来的声音，依然是无比的平静：“我看到了！”
“你们做得很好，这是所有人的功劳！”
“两个亿的项目奖金，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明天到账！”
“你们都是功臣！”
杨安超握着手机，听着王东来的话，再看着屏幕上那个安静地停在月面上的小光点，忽然笑了。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指挥大厅里所有人，说了一句话：“各位，我们创造了历史。”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王总决定拨下两个亿作为项目奖金！”
此话一出，整个指挥大厅以及整个发射中心的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
两个亿，他们所有人分。
并且还有其他的奖金，每人少说都有上百万，如何不让他们兴奋。
同一时间。
开拓者一号成功着陆月面的消息，也在几分钟内传遍了全世界。
“太酷了，我们终于在月球上有自己的基地了。”
“之前是谁说这是不可能的，站出来，让我打两耳光。”
“我就说王院士既然敢说出来，那就肯定有信心！”
“我曹，我忽然想起来了，这是不是说明年底的计划也将正式进行！”
“这算不算收复月球！”
“楼上的，这肯定算啊，谁先占据这就是谁的！”
“作为一个航天迷，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王东来，永远的神！杨安超，永远的神！银河航天，永远的神！”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火箭上印着的名字？开拓者一号。我们是开拓者，不是追赶者。”
“这是人类航天史上的一项重大成就！”
“NASA，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人家都把整枚火箭落在月球上了，你们连SLS都还没飞起来！”
“作为一个美利坚国人，我真的很难过。我们曾经是太空探索的领导者，现在却只能看着别人创造历史。”
“别难过了，人家确实厉害。整箭落月这个思路，我们连想都没想过。不是技术问题，是想象力问题。”
“王东来这个人，是不是外星人？他怎么能想到这么多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楼上的，他不是外星人，他只是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敢想，也更敢做。”
而在地球上为之讨论的时候。
开拓者一号着陆月面的第一时间，月面基地改造正式启动！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改造”，而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在月球上进行的规模化建造。
开拓者一号的箭体本身就是一座基地的雏形——六十米长、九米粗的箭体内部，贮箱被清空后是现成的压力舱，级间段打通后是开阔的公共活动空间，仪器舱被改造成中心控制室，整流罩被改造成气闸舱。
但这些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改造，需要把箭体从垂直状态调整为水平状态，让它横卧在月面上，然后用月壤覆盖箭体表面，形成辐射防护层，再在箭体周围展开太阳能光伏板、通信天线、散热器。
所有这些工作，都由开拓者一号搭载的四台智能机器人完成。
这四台机器人是银河科技专门为月面作业设计的，代号“愚公”——因为它们的工作，就是像愚公移山一样，一点一点地改造月面。
它们有六条灵活的机械臂，可以在崎岖的月面上稳定行走。它们的“大脑”是娲的简化版本，能够根据预设的任务目标自主规划作业路径。
它们的能源来自玄武电池，一次充电可以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
它们不怕辐射，不怕极端温差，不怕月尘的磨损。
它们是人类派往月球的第一批“建筑工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