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城的霓虹暗淡了。
死人彩票的结果再次变得有悬念。
应急小组又是个加班赶场的日子。
约翰只能把疑惑和惊讶按在心底——不论如何，身后的坠落物都跟自己没关系，当务之急是要赶去另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大家伙。
【伊甸城-荒原地表B113】
银骑577隔着老远就看见了火光和浓烟。
坠落的V9道格浮空车斜插着铲进沙土里，留下一条焦黑燃烧的残骸路径。
这条路径宽得足以通车。
泥浆和土石之间有许多残骸露出半截。
烈火在熊熊燃烧。
“最好祈祷他没死吧。”
约翰望着遍地狼藉，也不好确定机组人员的情况。
弥赛亚美杜莎系列的义眼都有【情景分析模式】——此时在他的视野中，夜景变得更清晰例，一片深蓝色的网格顺着地面荡开。
各种痕迹被逐一高亮显示。
这些功能按理说都是上传至服务器再联网分析的。
但是黑光切断了所有义体跟城市局域网的联系，或者说增加了一部分【过滤功能】。
约翰可以通过城市网络找到自己的【设备】。
但义体中的每一份数据信息，都不会顺着局域网回输到公司的云端服务器里。
这一点还是欧洛丝实验后告诉他的。
约翰顺着血迹来到浮空车侧面。
两名随行公司员工在高坠中暴毙——副乘位置的保护措施没有主位沙发那么好，V5代以后的产品都只考虑核心客户的驾乘体验，为了讨好和保护他们的贵宾竭尽所能，主动压缩其他人员的空间和配置。
俾斯麦就躺在血泊里。
他身上的高档西装被鲜血浸透，尤其是半条胳膊血肉模糊地耷拉在肚皮上。
肌肉束和数据线都崩出来了。
“你像是刚从绞肉机里扯出来的。”
约翰蹲伏下来，将温热的冲锋枪抵在对方额前，按照剑麻绳提前交代好的内容说道。
“解除远程协议，告诉柏拉图的员工，你非常安全，不需要任何现场援助。”
约翰略微用力，枪往前抵，强迫俾斯麦仰视自己。
“不管谁赶过来，都只能给你收尸，唯一活命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配合，明白了吗？”
俾斯麦没有回答约翰。
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和惊慌，甚至透着一丝烦闷。
“行啊。”
俾斯麦微微偏头，露出数据插槽，很懂行的样子。
剑麻绳取出数据线插进他的脖颈，借助魔偶和代理设备，亲自监督对方取消了应急小组的救助服务。
没错。
这种天价保险、带有武装的救援服务是可以取消的。
客户体内的芯片非常敏感。
富商权贵们“缓解压力”的方式又千奇百怪。
谁都不想在秘密俱乐部里找乐子的时候被武装小队破门而入，更不要说现场可能有其他身份敏感的“社交伙伴”。
所以会有一串特殊代码和免责协议。
剑麻绳转身冲着约翰点点头，但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资金变动，交易账号BTX-771354】
约翰突然收到一笔转账。
数量不至于让他吹口哨，却也无法忽视。
他环顾四周，发现吉诺和剑麻绳也收到了钱。
“在我死之前，每隔十分钟，我会给在场所有人转一笔账，每次会上涨百分之五。”
“买命钱？”
“是分化管理，只要你们其中一个缺钱，我就能活得更久，至少能让氛围更柔和。”
俾斯麦撇了眼身下的血泊。
“专业人员来不了了，你们有人会应急处理吗？”
剑麻绳束手无策。
约翰耸了耸肩膀。
吉诺脸色难看地翻过残骸，在废墟中找到了高级救援包。
盖亚细胞的高端套组。
约翰只在官网里见到过，贵得要死，好用得要命。
里面包含战斗兴奋剂，创伤应急针，大面积烧伤喷雾，止血凝胶管，各种用于骨折和伤口缝合的小玩意……
吉诺的动手能力确实很强。
【资金变动，交易账号BTX-771354】
在场众人收到了第二次转账。
俾斯麦被简单救助以后恢复了小部分行动能力。
他从怀里取出金苹果的电子烟，从表情来看，麻醉效果比针剂还顶用。
“你们不够专业。”
俾斯麦语气里没有起伏。
没等众人反驳，他吐出烟雾，继续说道。
“应急小组的解除协议是有暗号的，就是应对类似的情况。”
如果客户遭到绑架，或者被威胁，只要在远程服务里上传特定的秘钥，就会触发更加高级的救助服务。
应急小组会派遣“外聘专家”出场。
他们会在不惊动客户社会关系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获取信息，解决掉麻烦。
当然，这很昂贵，但俾斯麦付得起。
约翰的眉头皱起来。
剑麻绳和吉诺都忍不住回望昏暗的荒原。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公司士兵，超级独狼从一公里外射来子弹。
“放心吧，我会配合。”
俾斯麦抿了抿嘴角，电子呼吸器总是会有一些残留。
“我忌惮的不是你们，而是血清，当初参与项目的负责人，在最近两周内快死完了，运气不赖，我竟然会是最后一个。”
俾斯麦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有放弃求生。
他已经意识到“绑匪”都是新手，甚至开始主动推动流程。
“咱们得先建立信任，开个秘密传输渠道吧，我传点东西给你。”
吉诺抱起胳膊，表情冷淡的样子。
剑麻绳只能承担起对接工作，用黑客手段建立了一个安全通道，从俾斯麦手里拿到了压缩过的商业文件。
“里面都是柏拉图的项目规划。”
这些商业机密都是俾斯麦经手的，只要泄露出去，公司内部审查就会毁掉他。
剑麻绳把东西寄存在漫游者联盟手里，相当于握住了俾斯麦的命。
“血清要什么？”
“你的狗命。”
“呵呵，那你开枪啊。”
俾斯麦冷笑着看向吉诺。
烟雾从他开裂的嘴角溢出来，握着呼吸器的手指血迹斑斑。
“别浪费时间玩恐吓游戏，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
血清说过俾斯麦的死活无所谓。
约翰也就不急于浪费这颗子弹。
“Cyber World的项目秘钥，是叫这东西吧？”
“嗯！？”
俾斯麦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Cyber World【赛博时代】是伊甸城乃至全世界最火的超感游戏。
它可以用游戏资产兑换现实货币、实用的技能芯片，与之相对的，是极高的游戏难度和内部循环的大数据收集。
约翰曾经帮安洁莉卡做过角色任务。
这款游戏的幕后是各大跨国企业、政权的利益交换。
柏拉图作为欧洲豪强，自然是有项目秘钥的，而俾斯麦的管理等级也够得到。
“那就走吧，去源方程，我的办公室里。”
“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觉得，这种高级商业秘钥，是可以随身携带的吧？”
“怎么去？”
“你们难道是走路来的吗？我原本倒是有一台浮空车。”
俾斯麦招招手，示意剑麻绳搀扶自己。
【资金变动，交易账号BTX-771354】
说话间。
他们收到了第三次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