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吧？杀了他，没有任何意义。”
约翰抱着胳膊站在身旁，表情平静。
如果吉诺枪杀了俾斯麦，他们三个绝无可能走出源方程式。
“草，我当然知道。”
吉诺终究是没有拔出枪，视线也没有挪开，就直勾勾地看着那些机械臂切开俾斯麦的血肉。
约翰也丧失了交流的欲望。
扭臂活动的声音在交错，空气里弥漫着化学用品和血液交织出来的腥臭味。
他莫名想起东区昏暗的地下诊所。
两者的环境、设备、卫生条件、药品档次都是天差地别。
虽然约翰不懂，但光是那精确到毛孔的切口，就比里安·兰德尔那个酒鬼更加专业。
但实话实说
那间昏暗的诊所里更有安全感。
医生在给约翰换药的时候，曾经讲过一个例子。
曾经的医学杂志里说过，心脏于第21天即出现，到第30天左右心搏开始出现，从此再不停止，直至死亡。
那是一种生物学上的浪漫说法。
但现在呢？
街头巷尾的诊所里都能做停跳体外循环。
稍微高端点的黑市，给你安装个副心脏，搭配两根泵体，连接着几十条人造肌肉束，还能空出一个核心插槽给中枢芯片。
约翰现在站在医疗自助区里。
机械设备在AI辅助下不需要人工干预，就可以做一场尖端手术。
很显然。
这场足以碾压伊甸城任何一家地下诊所的手术，绝对不是【源方程式研究中心】的医学极限。
约翰终于想明白了：
为什么跟公司狗、富商权贵们说话时总有一点割裂感。
它们能把生命“制式化”。
它们也丧失了对肉体的敬畏。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吉诺的声音将约翰从胡思乱想里拉回现实。
“也许这种地方能救你的命，当然，也能救马卡欧……他最近两次的检查报告都不太乐观，阻断剂只能缓解病毒对器官的侵蚀。”
“你没考虑过给马卡欧换个器官？”
“当然有想过，更换心脏或者安装其他东西，都需要钱……这也是我这两年尝试做危险生意的原因。”
吉诺叹了口气，转过来看着约翰。
“咱俩只是在瞎扯淡，别透露给马卡欧，他总是瞎操心。”
“我明白。”
【自定义频道：文件传输/默认】
“嘿，我发现不少好东西。”
剑麻绳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他脑袋上插着数据线，网络接入仓的信号灯闪烁不定，手臂两边还端着看不懂的微型设备。
约翰视野里跳出小窗口。
带有源方程式LOGO的图文信息不断跳出、叠加，还伴随着各种实验记录的视频，音轨交叠在一起，听起来有些混乱。
“这些东西竟然都是源方程式弄出来的。”
吉诺整理信息的能力比约翰更强。
她眼神飘忽，偶尔皱眉，似乎对其中几项研究很感兴趣。
剑麻绳收起设备，看吉诺还在浏览，就迫不及待地跟约翰开口。
“可移植的动物皮肤，前几年挺火的，还有基因改造的合法活体宠物，带武器系统的仿生机器助理……你知道吗？”
“我看过这些东西的广告。”
约翰挠了挠鼻尖，反问他。
“这有什么好激动的？任何产品总会有个出处。”
“但他们都出自这里，操，你真不懂，我在线下聚会里遇到过一个移植了仿真皮的毛娘，真他妈软和，那耳朵和爪子光是看着就让人欲罢不能！”
“……”
约翰丧失了沟通下去的欲望。
他知道剑麻绳在异性交往方面简直一塌糊涂，更不想提醒对方不久前才在类似的“线下聚会”里遭到过欺骗。
【检测到骇入，网络连接失败……】
【义体禁用：12%】
约翰视野里突然跳出红色警告。
【授权已驳回/默认】
黑光自动激活，将骇入程序中止。
“法克！”
约翰瞬间从黑客入侵中脱困，转身一手一个，将吉诺和剑麻绳扑到了掩体背后。
整个房间都开始泛红光。
音响里传来的毫无情感的电子音，警告周围的人不要干涉手术。
但没有人理它。
钴蓝色电弧在狭窄的房间里扭转，几乎是擦着约翰的后背落在了地板和墙壁上。
手术室的电子移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一梭子智能子弹直接朝着房间里激射。
约翰紧紧按着两个人。
火花在机械臂和红色感叹号的投影中穿梭。
俾斯麦身处交战的最中心，安安静静地躺在诊疗椅上，敞开的胸膛和血淋淋的手臂都已经进入到最后的收尾阶段。
房间里一片混乱。
约翰在躲过最早的射击后就冷静了下来。
如果敌人真要下死手，早就有一帮壮汉协同进入，用震撼弹和非致命武器淹死他们了。
俾斯麦没有遭到枪击，就是最好的消息。
敌人不想伤到他。
【义肢：弥赛亚-美杜莎V】
约翰甚至有空观察墙壁上的电弧。
他几乎可以确定：
袭击者使用的是高精度的智能武器，启动了【非致命模式】，子弹威力并不高，会自动避开关键器官。
约翰下移视线，发现剑麻绳的耳根都是血。
他联想到突如其来的袭击，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起因——剑麻绳黑进源方程式的网络，肯定触碰到了防火墙，现在安保部门把他们当成入侵者来围剿了。
“法克鱿，傻X，我就知道你会把事情搞砸！”
吉诺比约翰反应还快，立刻就知道是剑麻绳闯了祸。
她抱着流血的胳膊，咬牙把嵌在人造革浅层的弹片扣了出来，抓起滚落的纱布进行止血。
【访问……重试，拒绝授权/默认】
约翰视野里不断有马赛克闪烁。
网络安全部正在远程干预入侵者，虽然黑光隔绝了敌人的第一波入侵手段，但他们毕竟身处设施内部，相当于暴露在防火墙眼皮底下，会有源源不断的干扰袭来。
吉诺简单止血，立刻扯过数据线和微型控制板。
她要接管剑麻绳的网络地址，释放更多魔偶，至少也要屏蔽掉敌方黑客对约翰的影响。
吉诺清楚得很：
鸣枪警告很快就会停止。
当安保人员鱼贯而入的时候，约翰是现场唯一的雇佣兵，也是他们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