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福祸相依

范壬敬自小未曾真正交过什么朋友，自是对林恩与阿库娅沉甸甸的信任十分感动，心中更是暗道：就是自己冒死，也一定要将他们交代自己的事情完成！

然而，在听到林恩最后那一句不祥之言时，范壬敬不由心底一沉，却是悚然一惊。相识十余日，林恩想来都是一副意气风发、剑意纵横下无所畏惧的模样，可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令范壬敬心惊，不由十分为他担心。深恐他重伤之下忧思过度、却反过来影响伤势恢复。

只是，事已至此，范壬敬也只能笨拙地好言安慰林恩。但林恩却是洒脱，并没有如他所料想的那样消沉。

林恩在对范壬敬交代了那句话之后，便感觉全身上下一阵轻松。他其实最怕的并不是就此身死道消，而是还没来的及与莫离师兄见面，恐怕他找不到自己和阿库娅两人而在灵园之中盘桓不去。

如今既然已经决定交托给范壬敬这个新近结识的好友，林恩心头的那股重压终于算是放下。他沉声对范壬敬道：“我与阿库娅师妹决定在你离开之后闭关。无论你是否能带回来莫离师兄，我们也要为自己冲一把！”

范壬敬知道林恩两人心意已决，暗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再出言劝慰，而是拱手抱拳后便离开去寻找莫离了。

之后的事情，莫离都知道地差不多了。

缓缓点了点头，莫离对林恩和阿库娅的决断还是颇为欣赏的。修者逆天行事，其他身外之物之事皆要看机缘，唯有自己苦心修炼而出的才是自己的。他们两人并没有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范壬敬或者说莫离身上，而是决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成则皆大欢喜，败则万事休提！

当然，此时莫离已然被范壬敬带回，他们二人自是不必再面对那般残酷的结局。

“林师弟，你且伸手过来，我瞧瞧你的伤势！”莫离温和道。从之前林恩的叙述中已经明白他想要表达的重点。他和阿库娅所受之伤并非那么简单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药石无医。

虽然莫离刚才所给他们的药还是服下了，但谁也不能肯定药效能有几分，会不会伤势很快又反扑。莫离猜测，应当是在高俅追杀他们之时，交战之际给二人下了什么毒所致。

听到莫离的话，林恩冷静地点了点头，将自己一条瘦如枯骨的手臂递出。莫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是一叹，他们两人真的是吃了不少苦头。

伸手轻轻将林恩的手腕捏住，莫离灌注灵气裹挟神念进入林恩体内。

在莫离神念所至之处，直感觉林恩体内灵脉处处破损不堪。他腹中刚刚吞下的那粒药丸所散发的药力大部分都从灵脉破损处散逸，极少部分被破损的身躯所吸收。

但这也仅仅是勉强使林恩的伤势不再恶化而已，远远达不到使其恢复的程度。

莫离微微皱眉，他再次向林恩体内输导了几分灵气，试图封闭住他体内灵脉的缺口。然而，效果寥寥。林恩体内受伤之处实在太多，可以说是一片破败，灵脉体系处于崩溃边缘。

若不是林恩心性坚韧，恐怕早就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而导致体内修道根基全毁。

“怪不得你不肯打坐吸收药力…”莫离睁开眼睛，抬眼看了看面上无动于衷的林恩，叹息道。与此同时，莫离也是心中感慨，林恩真是一副天生的剑修胚子。现下虽然修为不高，但他的心性实在是太适合练剑了。

尽管此时处境堪忧，但林恩面上却丝毫不见伤心、颓败、压抑等负面情绪。反而如同一颗蒙尘的明珠，在清水的冲刷下，愈显其珍贵与光辉。他的身躯虽然如同枯朽老者，但他的眼睛却愈发锐利，令人不可逼视。

莫离对他的精神状态很满意，但是对他如今恶劣的身体状况却是很无奈。

林恩的体内灵脉就像是一个筛子一般，无论是药力还是灵力都会从中穿过，无法逗留，如同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家人知自家事，林恩明白，每过一瞬，他的身体状况就会恶化一些，因此才会急切想要将所有事情都尽早告诉莫离。

莫离的神念从林恩的气海之中游走了一圈，发现他整个气海已经几近枯竭。这个也不难理解，若是还有灵气护身，他也不至于几天时间一下子枯败成这个样子。但令莫离在意的是，他的气海之上有一团极为轻薄的云一般的朦胧存在。

莫离眼角一跳，也顾不得与林恩分说，再次分化出一缕神念进入林恩的气海之中。那团薄雾一般的云团虽然轻薄，却凝而不散，并且以极难察觉的频率律动，就如同一颗心脏一般。

“果然！”莫离再次确认之后，慨然而叹，语气中充满了欣慰与自豪。

“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未待林恩发问，范壬敬先就忍不住了。他看到莫离之前的表情一直很凝重，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可此时莫离却突然笑了出来，范壬敬立刻就是精神抖擞起来，希望从莫离这里听到一个好消息。

莫离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指挥着神念在林恩的识海中又行了一圈，心中有了想法。他缓缓吐了口气，收回了神念和灵力，微微一笑，看向仍旧是一脸平静、但眸中却难得出现紧张之色的林恩。

“林师弟，你可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了解吗？”莫离嘴角翘起，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不。”林恩摇了摇头，恢复了之前惜字如金的冷酷小子。尽管莫离还未直言，但是林恩已经从莫离放松了许多的躯体语言上了解到自己并非无药可救。

一贯素知林恩的性情，莫离对他简短的回答也不在意，反而依旧笑呵呵道：“我观你体内气海与识海皆是消耗一空，想必是已经无法动用神识之力，因而无法内视。”

范壬敬撇撇嘴，心道：“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既然知道还问什么啊！”只是他还对之前林恩怒斥他的情形心有余悸，倒没有将此番自己的真心话胡乱说出来。

范壬敬不以为然的表情也是落到了莫离的眼底，他心情不错，故而也懒得跟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多做计较。

莫离面容温润如玉，比之范壬敬的女子化的秀气却多了几分男儿的洒脱与豪迈。他一笑之下，整个洞窟之中气氛都骤然轻松了不少。

“林师弟，此次这件事对你而言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莫离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惊住了林恩和范壬敬两人，但他并没有停下来等二人消化的意思：“虽则你如今看来是灵气尽失、识海空**，几若凡人，但孰知，这背后却给你带来了一个天大的福运~”

莫离云山雾罩的两句话令范壬敬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而林恩却目光闪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几日于地窟之中，林恩感觉自身的肉身在不断破败，似乎即将崩坏。可是与此同时，他却又感觉自己的情况空前的好，似乎即将突破一个巨大的桎梏一般。这种矛盾的感觉使林恩很是不解，也有一些不安，不知是否因为自己重伤之下，神智不清出现了幻觉。

可此刻听莫离师兄的话，倒是让他想到了自己之前那种空前良好的信心和状态，意识到那并非自己的错觉。

“莫前辈，你倒是说呀，到底是什么福运啊？而且林恩现在看起来可一点儿都不像有福运的样子啊！”范壬敬不懂莫离究竟在打什么哑谜，连声催促道。在他看来，林恩眼下几乎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别说什么福运了，根本就是霉运罩顶嘛。

范壬敬对莫离的“信口雌黄”很不满意，但却又有些期待他所说的是真的。这样的话，林恩或许真的能够因祸得福呢？

“范道友，你可是太小看林师弟了~”莫离别有深意地回了范壬敬一句话。接下来，他不再理会满面茫然的范壬敬，也不再绕圈子，而是对林恩直承道：“林师弟，你此番体内灵力与神念尽皆消耗一空，肉身之躯也濒临崩溃的边缘，但由于你一片一往无前的剑修向道之心不改，却与灵海上空于不可能之际凝练出了一枚剑心雏形！”

“什么？”范壬敬道。

“什么！”林恩道。

两个异口同声的同样两个字，包含的意思是截然不同的。

范壬敬是完全茫然不解，疑惑问询；而林恩则是惊喜万分地脱口而出。

莫离身体微微向后倾了一下，满面舒心笑意。他看到林恩如此反应便知道后者一定是对“剑心”有所了解，这样便省了他的一番口舌。至于范壬敬的不解，嗯，就继续不解着吧。

范壬敬根本连剑修都不是，或许是修行之路太顺，再加上没有同道之友与他分享修道心得，他一直以来都是独自摸索前行，根本都还没有决定自己要走上那一条道路。

“莫离师兄，你，说的可是真的？”激动之下，林恩竟又问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莫离含笑点头，同样作为剑修，他能够理解林恩此时的惊喜激动以及隐隐的患得患失。不得不说，对于林恩剑心的形成，莫离也是极为意外且颇为感慨的。

当初，莫离自己的剑心成形就颇耗费了一番周折，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下才得以孕育出剑心，比之如今林恩所遇到的危机犹有过之，但自剑心诞生以后却也是极为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