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关心则乱

莫离不知林恩究竟有何打算，但却能明白为何他的心神会显形于中丹田上，而没有落在灵海之上的剑心处。

修者在踏入地阶以前，几乎没有能力分化出自己的神魂，一旦身死也就代表着神陨。进入地阶以后，修者通过滋养肉身与识海，魂魄方才能足够壮大，并可以渐渐脱离肉身而存在。

这是修道世界的定律。当然，也有极为罕见的秘法可以令修者能够在真正踏足地阶之前，就能够暂时将神魂剥离肉身而单独存在。只是这种秘法极为少见，且也不可避免地拥有许多本不会有的漏洞问题。

如同先前的高峰，虽然得到了天池上仙之助，能够短暂将元灵存于肉身，但他隐匿的程度、脱逃的速度以及逃遁的速度都完全无法同瑶光那时相比，因而最终依旧是在莫离手下身死魂灭。

眼下，林恩虽然受到了莫离极大的助力，可他却依旧不可能像莫离这般魂念化形乃至修炼身外化身。他为了将本来无法在人阶时期显化出的神魂现形而出、按照莫离所言的方法与剑心的脉动相合，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除了莫离所给予的帮助以外，林恩此时体内的枯败状态也为他减少了许多阻力。他心性坚定，秉持一心，不为外物所动。在入定的期间，他竟渐渐在不断的枯燥试验中摸索到了心神显化的规律。

最终，林恩竟然以王阶之身将神魂投现在了体内小世界中。

凡尘当中也有这样的传闻。一些明明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修者之流、甚至视这些传说为怪力乱神的迂腐老儒，他们秉正己心，丝毫不为外力所动，即便是最终见到了修者之威能，亦无法动摇他们的信念。

这些人看似腐朽老弱，但胸中却因此亦生出了一口浩然正气，这是唯有极有执念的大儒方才有可能诞生的，几乎耗费凡人之一生，形成之过程极为漫长，且丝毫没有捷径可走。

然而，当这口浩然正气一旦成形，威力却也极大。胸中拥有浩然正气者，行走之处，万妖辟易，魔族亦不敢捋其虎须，对其人忌惮不已。可以说，浩然正气对妖魔外族的威慑力甚至要超过人族玄门正宗的煌煌真法。

只是，这浩然正气却对人族修者以及精灵一族并无什么效用。而且，它也无法形成什么神通，只能够在遇上妖魔之辈之时，以气镇杀。

最为紧要的是，即便形成了这口浩然正气，依旧无法在寿元或体力等任何方面给予其拥有者任何加成。所以，即便大儒费了终身之力修得了一口浩然正气，但很可能还没来得及用出，就在第二天寿元已尽阖然而逝。

这对于追求长生与神通之术的修者而言，简直就是无法理解的事情。因而，尽管知道浩然正气在某些方面有大用，却没有人愿意费那些心力去养那口正气。有那时间，用来正经修炼的话，说不定都进入半仙之境了呢~

而且由于修炼浩然正气的大儒寿元依旧是凡人之数，因此他们终其一生所能达到的正气数量和质量终究有限，最多也就能够对付的了尊级妖魔。再往上的，因为没有实力，因此也无法判断。

这些养成浩然正气的大儒他们很重要的一个特征就在于，肉身虽枯朽但心神却极为壮大，甚至比之于普通的初入地阶的修者神魂还要凝练，几乎可以说是差一步就能达到神魂透体而出的程度。也不知是否因为寿元所限，这一步却始终没有人踏出过。

林恩此时的情况虽然与那些大儒还有区别，但只看肉身之枯败与神魂之凝练倒是与他们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可他也出现了一个同样的问题，就是几乎难以指挥神魂的行动。

大儒的浩然正气就养在胸口，他们平日里根本无法动用分毫，只能够被动出击。林恩同样也是如此，他的心神经过反复与剑心沟通，终于渐渐找到了心神最适合显现的位置，也就是中丹田之处。

然而，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神下行至剑心之处。

“林恩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我有些猜测，只是暂时还没有看清他如今在这里的打算。”莫离的清气化身在心脉处飘**，虚实不定，若有所思。他决定还是应当要静观其变。

林恩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可在情况不明时随意出手对他所造成的困难会大得多。

没有过多久，莫离就从林恩的状态中摸出了一点儿脉络。

那颗巨大却衰败异常的心脏下，林恩的形象与他目前外界的肉身状态很是相似，皆是紧闭双目，身体干瘪，面容枯槁。

“奇怪，一般情况下修者的精气神凝结而出的神魂应当是他壮年时期的才对。何况，此时林恩的心神状态明明远远好于他的肉身状态！”莫离察觉到疑点，凝神细思。

他接着又注意到，随着每一次林恩的心脏跳动，就有一丝微弱的波动从林恩的心神化形中扩散并随奔腾的心头血共同行去。

“竟然如此！”莫离恍然大悟，继而又是为林恩大胆的举动而产生些许赞赏。他皱眉道：“只是可惜，尽管通过这样的方式可以沟通剑心，却无法达成即时的交流，难免有所延滞…”

“为什么总有种他并不技止于此的感觉？”莫离隐隐感到有一些细节自己还没有注意到。

心念转动，莫离犹豫了一下是继续在此处观察，还是跟随那缕晦涩的精神波动去向剑心之处。最终他还是决定就在此处，关注林恩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林恩很快又有了新的动作。当心脏开始收缩之时，林恩盘坐于心脏之下的神魂陡然分出一缕精纯的魂念进入了那衰败至极的心脏内。

莫离的瞳孔收缩，微微一惊。“没有想到，林恩的性子居然如此激烈！”

随着林恩的动作，那衰败枯竭的心脏虽然并没有见丝毫好转，但是却稳定了许多。反而是林恩的神魂之身陡然间又萎缩了许多，身形再度变得佝偻起来。

而此时，在外界莫离的真身所在，他抬起眼看了眼坐在他正对面的林恩情状，不由叹息了一口气，道：“果真如此。”

原来，林恩在外界的真身在这一口真魂之气喷出的同时，也是变得憔悴起来，脸上丝毫看不出是一个二十齿龄的年轻人，反而如同一个垂垂老矣即将朽于人世的老者。

“林恩居然能够舍得下此身一切，用尽全力去博一条可能的出路！”莫离心生感慨。

林恩此举，莫离已经基本明白了。他是想要通过将肉身和神魂不断趋于同步的过程，让二者融合的更好，并且在此过程中不断沟通剑心以为支持。

与此同时，林恩更是拼命激发己身潜力，所图甚大。己身目前的恶劣状态逼到极致，以暗合“否极泰来”之天地大道，来实现以旧窍换新胎的打算。

“竟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来一改旧观，真是令人惊叹。只是…”莫离对林恩的决断也是心绪复杂。林恩此举不能说不莽撞，他几乎就是在搏命，这种成功率微乎其微，且没有前路可寻的道路他居然就这么没有一点儿准备就直接施行了！

一旦失败，那可就不仅仅是剑心无法巩固成功，而是在肉身与神魂绑在一起的前提下，神魂也没有丝毫逃生的可能性，也就是身死魂灭。

以莫离此时观察的结果，林恩的状态已经很不妙了，他几乎已经可以说是走上了绝路。身体和神魂都已经糟糕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但是却依旧没有丝毫转机的出现。

最关键的是，林恩作为计划关键出现的“剑心”和中丹田“心脏”并没有如他所预料的那般承担起这个重任。毕竟林恩之前从未接触过剑心，也没有对心脏进行过如此繁复细致的了解，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多么天真。

可以说，如果没有外界的助力，林恩已经可以判定是十死无生了！

“既然你选择走这样一条路，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莫离突然洒然而笑道。虽然林恩打乱了他原来的计划，但是莫离依旧有信心可以帮助林恩于不可能之中抢夺一线生机。

莫离隐隐有种彻悟，在发现林恩的取死之道后，他突然有种将什么重担放下的感觉。

“就看你是否能够抓住这机会了！”莫离渐渐将心中焦虑淡忘，心绪变得平静起来。他发现自己之前实在是对林恩等人的事情太过于在乎，而且又太亲力亲为了。

修行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但是却主要是一个人的事情。它是很**很自我的，莫离却由于太过于在意林恩剑心的修行，而失了原本的修道之心。这就是关心则乱。

想通了这一点，莫离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只感到有一种沛然清爽之感从全身上下三千六百个毛孔钻入，似要立时升天一般。

当然，莫离也清楚这只是一种错觉，并没有再陷入之前那种执着的几近入魔的状态。

“自然，随性！我之前竟不知不觉中试图刻意雕琢林恩的修行之道，实在是令人惭愧！”莫离心中自我检讨，神色却是平静喜乐。虽不见大笑之态，却有一抹隐隐的宝光流转在他的身周上下。

莫离隐隐感到神魂之间轰然作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塌破碎，又似乎有一个漏洞被彻底弥合。顿时，心意圆满融润，再无任何滞碍之处。

察觉到自己的错漏之处后，莫离自觉心境再上一个台阶，体内灵力运转也流畅了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