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吾道不孤也

远远望去，碧蓝如洗的天空中，一股金色的东来瑞气扶摇直上，与天上的祥云瑞霭相互呼应，一道瑶光破开云层向下方挥洒开来，照映的林中雾气如水云凝冰，其晶莹华秀之色在雾幻迷离中缭绕。

莫离一身月白衣衫，洒然立于飞舟舟头的位置，宽阔云袖无风自动。他微微扬起下巴，表情舒畅自然，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如同黑夜一般深邃，嘴角噙着一个淡淡的微笑。

随着他悠长的呼吸，映照于长空的金色光芒好像突然失去了一些灵动的色彩。与此同时，一缕东来紫气被莫离张嘴吸入腹中，瞬间他的腹中鼓**如同钟雷轰鸣，给静谧的晨间初醒景象增添了几分生机。

放缓速度行进中的飞舟上，阿库娅还在闭目入定之中，她的药力吸收已经逐渐稳定，据莫离的估计，她恐怕可以在这个白天顺利将那枚丹药的药力炼化完成。

林恩与范壬敬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莫离如此模样，一时都觉十分新奇。尤其是范壬敬，对莫离更是增添几分油然而生的敬佩。能够直接从天地之中吸取精华，可并不是所有的修者都能够做到的。

凡大道之力，多为损有余而补不足。只是修者修行道路，却是需要逆天而行，窃取天地之力熔炼自身，并借此步步登上天梯，进而成就得道之身。

可以说，修者与天地实质上是天然对立的。但寻常修者境界低微，根本就无法与磅礴浩瀚的天地之力对抗，只能够撬撬天地灵力凝聚而成的结晶——灵晶，一点点艰辛地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组成部分。小心翼翼，但见效却较慢，更何况灵晶也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低阶修者除了吸收灵晶之中的灵力以外，还可以吸收灵材之中的灵力精气以补充自身。

而一旦修为达到某种程度的修者，譬如说半仙之境的地阶修者，一般的灵晶根本就无法满足他们的大胃口，天材地宝又是需要机缘的。所以，他们更多的就会直接吸收游离在天地之中的能量以直接鲸吞牛饮，直接将其纳入体内，这样吸取来的天地之力更为宏大。

这种吸收方式需要修者首先大开天门，这样才有能力与天地之力进行沟通，而不是仅限于自体能量的小循环，而是进阶于一个更大的循环体系。

另外，这种不辨优劣的大规模吸取能量的方式所得到的灵力等良莠不齐，所以唯有修道达到小成境界方才能够将其去芜存菁，得其精华而不吸收其糟粕。更加不至于因需要消耗大量心力排出低质量的能量而大大耽搁自身的修为境界提升。

故而，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修者一般都是从地阶修者起步，其他修为不足的人宁愿一步步脚踏实地而缓慢地吸收灵晶之中纯净的灵力，也不会愿意吸收过多过于驳杂的灵力。

莫离此世并非是从进入地阶以后才能够吸收天地之力的，而是迈入尊阶高级之时都已经能够捕捉到天地间游离的能量，而直至在两度天劫之后修为进阶，他才能够真正大量吸收炼化天地之间的气息。

“莫离大人可真是了不起…”范壬敬由衷感慨，目光中的敬佩与羡慕发自内心。他虽然自己运气一直不错，没有经历过太艰难的情况，但是也是知道散修的艰难处境的。

而莫离看起来年龄还没有自己大，却在各种艰难处境中取得了远超于自己的成就，实在是不得不令人叹服。

林恩虽然并没有说什么话，但是他面上的神情却陡然一凛，在这一刹那仿佛突然之间容光焕发了一般。他的眸子中射出一道明亮而锐利的锋芒，其中也有羡慕之意，但更多的则是基于自身的努力和坚持的强大自信。

“在不久的将来，我也会达到莫离师兄如今的高度。并且，我会始终追上他的脚步，不会被他远远甩在身后。莫离师兄，修行的道路上，你我将并肩同行！”林恩看着朝阳暖色调的光芒中，那个伟岸傲然而立的身影，心中充满着豪情。

深深地看了一眼莫离的背影，林恩倏然闭上双眼，收敛有些激**的心神。他专心致志地感受空****的体内肆虐的毒物风暴。

灵海与识海皆空，无法使用神念进行内视，林恩只能够依靠自己的直觉和心神去反复沟通与感应自体内部的情形。这种感应方法是莫离交给他的，是让他用这种方法加强自身与剑心的契合度的。

那种感应是极为模糊且吃力的，很多时候林恩甚至怀疑自己偶尔感应到的转瞬即逝的情景，是自己心魔之下幻想得来的。

当然，这实际操作上极为不易，过程极为枯燥乏味。若是一般的修者根本就无法忍受这样一次次重复的、却看不到丝毫成果的努力尝试，早已经精神崩溃了。

一遍遍地去触发不知是否存在的节点，林恩没有丝毫放弃的打算。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偶尔能够看到一些一闪即逝的画面，似乎是他体内灵脉的模样。

其中，被追杀时高俅施下的剧毒不断在他体内肆虐，如同一只只无头无尾的虫蟊在他体内不断发起冲刺，留下了一地的断壁残垣。

千疮百孔的灵脉看似即将就此崩溃，但它却在这样岌岌可危的状态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稳定了下来。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吊着它，不断在那剧毒肆虐过后将体内濒临破碎的灵脉紧密而顽强的地结合起来。当然，这并不是莫离所赠的药丸药力所致。

林恩不知道，这种神秘的根本看不到的力量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剑心的特异之处之一。但他确实能够感受到那种力量的存在。

只是他同样也知道这力量虽然勉强将他体内千疮百孔的灵力整合在了一起，但毕竟太过弱小，如果没有及时找到合适的地方让自己静修的话，很可能这种力量会暂时被消耗殆尽、无法接续。

对此，林恩倒是不担心，他完全信任莫离，相信莫离一定会在那个期限到来之前，想到合适的方法和地点将他如何巩固剑心并消除来去无踪的剧毒的问题解决掉。

而现在自己只需要在那个时间和地点到来之前，先将自己的基础打好，尽可能将身体和精神状况调节到最佳状况。

即便心性坚韧如林恩，也偶尔会在这样枯燥而不知尽头在何处的练习中升起疲惫之感。但这也是他品质珍贵的原因所在，在短暂的休憩与自我调节之后，很快他就再次浑身是劲的继续开始了新一轮的试探…

在莫离实力超前的刺激之下，林恩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入定，并对体内毒性和药力等的捕捉更加敏锐。只是，他这一入定，就唯独剩下了范壬敬无所事事。

抬眼望了望，范壬敬伸长脖子环顾四周发现除了莫离便只有自己一个人还醒着了。咂吧了两下嘴，想找人说说话，一抒话痨的瘾也找不到对象。百无聊赖之下，范壬敬发了一会儿呆，终于决定也进入入定之中好好进修一番，期待自己也能够达到莫离那样的高度。

“这样我就有更大的希望找到我的父母，如果他们还在的话…”范壬敬一撩袖袍下摆，啪地一下便坐在了古朴古拙的飞舟甲板之上，对自己道。

过不多时，莫离结束了对东来紫气的吸收炼化，吐气收势。

他如今在炼化东来紫气之时已经效率高了许多，而且还能够分心观察周围的情形。相比于之前的需要全力吸收才能艰难吸引紫气，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对他而言，这样一种全新的体验。

莫离虽没有回头，但却知道身后飞舟上的林恩和范壬敬两人先后沉浸于修炼之中的情景，对此他表示十分欣慰。

林恩的天资天赋如何且不谈，但他的心性真的是千万中无一，极为难得，是修炼剑的绝佳好苗子。若不是莫离此生还背负着上辈子莫大的因果，不愿牵连林恩，他恐怕会收下林恩这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师弟为徒，传授给他自己的绝技心法等。

但即便有此遗憾，莫离也是在心中将林恩视为自己的子侄之辈，抱着提携后辈的负责心理对待林恩的。尤其是刚刚知道林恩居然在王阶之境就凝聚了剑心，简直是令莫离惊喜莫名，对他更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剑心本就是机缘巧合加上坚韧执着的心性，以及对剑道独特的领悟见解才能够得以出现的。换句话说，有剑心的人都有着相同的良好品质，但同时拥有这些良好品质的剑修却未必能够凝聚剑心。

在莫离的上一世，走在了那样的高度上，他遇上的凝聚出剑心的剑修也不过双掌之数。此时，不过刚刚踏出修道路上的第二个台阶，就遇到了一名同道，如何不令他欣喜？

若是能够帮助这样的后辈少走几步弯路，莫离是非常乐意的！

吾道不孤也！

而至于另外一人，范壬敬。莫离对他的观感是比较复杂的，就其心性本质而言，莫离还是比较欣赏的，除了有些一根筋和话痨之外…

可是他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于巧合了一些，在加上身份太过敏感特殊，令莫离对他或多或少增加了许多防备之心。人类就是如此，一旦对某些人产生了怀疑，就会不断地将所有的事实往这个方向上凑，越看就越觉得对方确实如此。

莫离身在局中也无法判断自己是否真的是对范壬敬的看法有失偏颇，只是他也不可能用自己的修道之路和性命做赌注——自己这辈子的命可不全是自己的哪，更是那远方不知情形如何的心上之人的…

所以，莫离只好与范壬敬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