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大军开拔，严阵以待
是友非敌，装不认识。
杜恩回答的目光，其含义大致就是这样子。
不过，很理所当然的，姜莹并没能十分准确地领会到。
主要是在她这边的视角，他的表情其实一如既往，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可言。
不过，看杜恩已经跟对面打成一片的样子，那应该是友非敌，再看他默默无声，显得被动，或者说没有存在感？
总之，应该先看看情况，再来确定该如何行事！
姜莹心绪急转，沉着脸庞，走出混乱。
甲叶摩擦，金刚暗色，衣角飘动，如心带幻，还有一种雨落空谷的神圣感，随着自己的迈步，各种混乱犬牙被弥散的大威给压回去，迅速稳定平息。
立身到众人面前，窈窕玉立，眉目英气，看着比之前长大了几岁，而且可能是因为被敌人狠狠打败过的缘故，气质上面看着也要比以往更沉稳一些。
当真是好一个女武神！
圣神的目光一亮，自觉自己是现神，她是新神，哪怕不是新神，那还更好……简单地说，老妈子的瘾犯了。
于是，她言辞温婉，语气温柔，平和近人：“孩子，可以跟我们说说你的经历吗？”
“你是？”
姜莹有些没想到，这飘动在杜恩肩膀上的悬灯里，能流出这种音色的话言，而且，看着居然是主导者？
再瞥着面无表情，沉默低调的杜恩，她只有些茫然。
“我是圣神，护佑这圣国的神明。”
“他是我最后的使徒，叫做呃，杜恩。”
“还有这位是医师，尽。”
“之前你落难遭重，是杜恩出手，紧急封冻救下的你，再来转送到我庇护的灵泉村中，医师负责医治的操作，杜恩又帮你找回解药的主材，这才成功帮你去除莹石病对本源的侵染，让你能够正常恢复过来。”
圣神简单扼要地说着，没有一点居功自傲，温声细语，平易近人，竟让姜莹有种遇到母亲的感觉。
她不由有些呆怔。
因为母亲对她而言，是很陌生的一种形象，一个词语，虽然修仙者修为越高，越容易追溯过去，连刚出生时的经历都能追回来。
但姜莹却不行，因为打从一出生，她就已经落到不移真君的手里。
记忆里的最初画面，就是一张如同老石，毫无感情的脸！
想到那真君，她不由咬紧牙关，下意识浮现出一抹惧色，接着想到打败自己的那人，当即又露出浓浓的敌意，以及隐藏在其下的一抹慌乱无措，莫名惭愧。
杜恩捕捉到，不禁若有所思。
“我的经历，呃，就是发现外边不太对劲，到处有种怪异的粘稠感，所以想探寻一下情况，结果刚离开大山，就遇到敌人，然后被不由分说地打了，虽然尝试打回去，但是没打过……打败我的那人，是谁？”
“黯神的麾下大将，明。”
“明？怎么都是单字名？”
“正常都是这样的，孩子，你叫什么？”
“……莹。”
姜莹本来想要直说的，毕竟混到对面的杜恩，不就是个榜样个例吗？
然后，就感觉到对方的一抹眼神，不由得凛然，赶紧选择入乡随俗。
反正她对她的姓，其实并不感冒。
原因很简单，这是随不移真君的姓。
“莹，吗？”
圣神咀嚼着这个字，视线有一瞬间陡然变得高远起来，刚刚的平和温柔仿佛只是一种错觉，让姜莹不由心生警兆，十分得不安。
刚刚突破藩篱，来到新层次的她，那至强肉身的本能也是拔高了一个段位，即便如此，此刻依旧察觉到一种惊心动魄，仿佛对面是有什么天敌，微微从云端里面露出一角。
竟给她一种不移真君的感觉！
这个圣神到底是什么来头？！
姜莹大惊，当场露馅：“就是莹，跟你口中的莹石病没关系，不，其实也说不好，总之，是我先有这个名字，应该？”
还只是个孩子啊！
圣神似乎得出自己的结论，目光再度变得温和起来，恐怖与无情重新沉回云端之中。
不过，松了一口气的姜莹，现在可不敢小看对方，惴惴不安，束手束脚。
还是没有什么实质的长进。
杜恩平静地这么想到。
当然，现在她好歹也是突破才情边界，来到弱天骄的地步，接下来怎么样都能起到作用，配合傀儡的自己，挡下那黯神一方的大将，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五成实力的傀儡自己，加上境界弱了一筹的姜莹，总体算是媲美自己的八成实力，打赢消灭那大将或许很难，但只是拖住的话，却是问题不大。
杜恩斟酌着，又微不可察给了姜莹一个眼神。
赶紧的，别墨迹，站队过来，该干活了。
我才刚醒刚恢复啊！
姜莹这次立刻就看懂了，主要是他那个眼神很熟悉，之前在龙宫里面，这杜扒皮就总是这么看她，催促她干活。
当然，虽然心里有些抱怨，但她并没有反对的念头。
“跟着你们，就能够跟那个叫明的怪家伙再打一场，对吗？”
姜莹露出一副报仇心切的样子，只道：“如果是这样，我想我可以帮你们！”
“……孩子，仇恨是没有终点的，你们应该达成理解才对。”
圣神微有停顿，循循善诱。
然后被医师这边干脆地打断：“冕下，现在就是您在尝试彻底斩断仇恨锁链的时刻，所以再来说这个，就不免给人一种冠冕堂皇的感觉。”
“是这样没错，我发起的战争，我推动的变化，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因为那正是通向明日的必要因素。”
圣神开始絮絮叨叨，医师早有所料，只道：“我妹妹又独自行动了。”
“什么？！”
她果然终止了讲大道理，“我说怎么没有看到她，雲是不是又听你的话，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您果然也有察觉到，不过，这次是她自作主张，好像是发现了什么，连我都没有多说，只是匆匆地出发，等我发现之时，她已经离开挺久，唉，太过努力，有些时候只会适得其反。”
医师显得有些苦恼。
这就是他与平常不一样的症结点。
圣神现在只在意一点。
“她跑去哪里了？”
“……大概，是黯京？”
“……那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空闲时间了，莹，虽然我不赞同你的行动理由，但你也应该清楚，莹石病与你是密切相关的，而一切的源头都在黯京的最上层，在那黯神之处，所以，跟我们一起去吧。”
“好。”
姜莹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当即郑重点头。
然后在她的面前地上，出现了一个丈长的光斑，正是圣神才做出来的新灵脉端口。
跳进去，再钻出来，就到了一神一人的面前。
“那么，我就去派发解药。”
医师尽职尽责，恢复平仄地说着。
只有在有关妹妹的事情时，他才会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波澜。
“嗯，事不宜迟，分头行动，雲肯定会救回来的。”
圣神结束了联络，撤掉光屏。
回过视线，正好发现姜莹在偷看杜恩。
她也没多想，因为他那平静缄默的样子，的确是有些惹人在意的，所以只是开口解释：“这孩子就是这样，缄默无言，不过性情其实是很正常的，呃，应该说，情绪其实挺贴近常人的。”
想到他自爆自焚起来毫无迟疑，拿道心崩溃的敌军，练习操控傀儡的种种行径，圣神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他的性情正常。
噗！
哈哈哈！
不行！不能笑出来……
姜莹的注意点只在那前面三个字。
这孩子！
不行了，忍不住了！
一想到杜恩“忍辱负重”，再看他现在板着脸的表情，再想他以前的种种表现，她就憋不住自己的笑！
对此，当事人浑不在意，只是默默地抬手。
操傀法力丝一闪而过，补充好法力的傀儡大将一马当先，腾空而起，继而，千军万马轰鸣开拔，百万之众的傀儡们在各种响动里，有序灵活，甚至能组阵地进发。
姜莹傻眼了，笑不出来了。
怎么我躺了一天，你就多出这么多的傀儡？
你不是炼器大师吗？什么时候改玩傀儡了？
这好不容易追上来一点，你就又把我甩开？
看着傀儡们的行军，再看着那感觉自己好像打不过的傀儡大将，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只下意识紧跟着步伐，与杜恩他们紧锣密鼓地转移起来。
第二次圣黯大战，正场正式拉开帷幕！
暮夜尚深，荒野无明。
一轮黯月升空照世，贴近地面，悬于西方，释放出淡淡的光华，冷冽之中夹带血色，仿佛恒古存在，笼罩着大地上的一座城池。
墙体高耸，漆黑涂抹，城垛狰狞，如同犬牙，那楼阁更是有桩桩漆黑尖锥凸凸刺天，远远看着，仿佛巨兽的峥嵘巨口。
更为人所畏惧的，是那城外四周，看不到头的尸骨累累！
树木枯萎，漆黑死寂，一块块夹带紫色的骨头，堆积铺满地面，不知道具体有多深，蔓延了数千里。
而那朝向东方的城门口前方，就更是骇人，有一个个骷髅头堆积成山，足有数十座，完全掩埋了城门，风一吹过，呜呜作响，仿佛有无穷亡灵，在那里拥挤悲鸣。
更有不详的紫色，在夜里月下，这些尸骨之中，仿佛一滩摊积水污水，晃动闪烁，根本清理不干净。
隆隆隆！
突然，有震动鸣响，一条大蛇从地下破开骸骨枯林，大威绽放，如同山崩，铺盖四方。
呜呜呜！
夜风陡然凄厉起来，无穷亡灵仿佛齐心协力，但实际上是病变的天地灵气异样纠集于此，在此刻应激而动，一点点，一滩摊不详的紫色晃动，连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大蛇那强天才层级，五阶圆满的大威顷刻兜住。
它看似强悍无比，其实根本徒劳无功。
目光之中暴怒厌恶，还想要继续爆发，趁着突破蜕变之际的澎湃势头，把这些碍眼的尸骸病骨清理掉。
此时此刻，它已经迅速消化完腹中蛟肉，并啃食莹石病碎渣，完成了蜕皮突变，头顶都长出两个小山包般的凸起，腹下也有爪子在酝酿长出。
蛟化！
蛇蟒类妖兽的进阶，一般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继续当蛇蟒之流，另一种则是蜕变为蛟，进而化龙！
从整体上看，肯定是第二种更好，不过锁定到个体上，某些天赋异禀的蛇蟒，未尝不能盖压同阶的龙蛟！
说到底，修炼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各自的本事。
这条大蛇就没有什么自信，十分有自知之明，于是趁机选择化蛟的道路。
可是现在，明知道自己其实是无用功，它却依旧想要清扫这些尸骸病骨，因为它们实在是太碍眼，因为它们实在是太让人，太让蛇感到不安，感到恐惧！
“回来。”
来自主人的话语，让正要继续发威的大蛇，顿时就冷静下来，嘶嘶声里，摇身缩小，化作几丈长，飞着往城墙上而去。
病网因此而迅速平息，一切迅速回到刚刚的幽寂渗人之中。
黯神麾下的大将明，正坐在城门正上方的狰狞楼阁前，默默注视着东方，四下无有他人，距离最近的，都在百丈开外。
大蛇飞回来之时，那些驻守在城墙上的军官士卒，纷纷远远示敬，显得动作一致，整体却无声悄然，仿佛融到夜中黑中。
它对于这些黯国精锐，也有些不太适应，吐着信子，扭动身体，迅速盘旋在主人身边，跟一条叼盘回来的小犬似的，把头凑过去。
一只穿甲之手，轻轻抚摸它的头，让它顿时眯起眼，更像是一条恋主的小犬。
这让黯神大将也不由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就收起来，目光如炬地继续看向东方。
脑海里回想着刚刚回来时，去觐见黯神的经历。
“圣京毁灭，使徒死绝……”
“是这样没错，现在出现在圣国，那冕下身边的最后之辈，据我看来并非是使徒，或者说，不是纯粹的，跟以往那些人一样的使徒。”
“……她还是做到那一步吗？把亡者的期盼呼唤到世上来。”
“恕我直言，与其说那是圣陵死者的期盼祈愿，圣国子民的共同意志所显化，不如说是天降妖星，窃居圣体。”
“域外天魔？”
“又不太像。”
“……总之，第二次的大战，注定会爆发，而且，会来得又快又急，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时间酝酿，而且形势或许会更加严峻，跟之前的情况可谓截然不同！”
“您既然知晓这个，为何还要接纳血莲教那些疯子，又让他们去雨谷那边驻防，还授予他们黯月舒华？”
“该来的总是会来，与其如此，不如掌握点主动权，让他们走特定的路径，在大致的时间，来直接兵临城下。”
“……真的有必要那样吗？如同圣国，黯国子民其实也是死得差不多，仅剩之人全都集中在京城里，为您的光华所庇佑，所以，即便是放任他们长驱直入，不也是一样的吗？”
“既然本次会很快很急，不如让它变得更快更急。”
黯神的意志不变，似乎是另有想法的样子。
作为其麾下大将，明也只是默默接受，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
然后，就是来到城楼这边静坐，统兵进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