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姜莹现在的心绪乱糟糟，已经打起退堂鼓。
原因之一，是力量的消散，让她就算想做什么，也根本没有意义，圣神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垂目看一眼她可能就要当场昏倒，睡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原因之二，是圣神使徒们的残留影响，在生源的影响被彻底抹去之后，他们的残响便开始回荡在她的心隙之间，让她此刻就是无法将圣神当做敌人看待。
所以，她虽然比以前要有明显的长进，却还是想要就此罢手，反正严格说起来，她的话也没错，尤其这是不移狗贼的烂摊子，自然也是打心里不想管！
“你的意见呢？”
杜恩这边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坚持的理由，圣神虽然在悬空化日，但也没有出手攻击地面的倾向，更让他好像不用去阻止什么。
所以，他开口问起身边的明。
明此刻的表情，可谓阴暗不定，阴郁莫名，带有着一种咬牙切齿。
“你的谋图就是这个吗？”
有种由衷的，发自内心的背叛感产生，那择人而噬的目光，应着杜恩的询问而挪过来，先是掠过姜莹那边，让她完全不敢说什么风凉话，只赶紧使劲摇头，表示“孤魂野鬼”们早就拍拍屁股，跑去投胎了。
啧！
像是带有不甘，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小女儿，此刻心里只有对自己之前留手的后悔！
早知道你们这帮家伙瞒着自己这么多，当时就应该打得更狠一点！
然后目光才撞到杜恩这边，为平静的堤坝所挡住。
明的眼神明灭不定，迅速冷静下来，握紧拳头，接受事实，坚毅不改。
“看来你是想阻止她？”
“是又如何？既然当年整天跟我描绘什么理想天真的图景，现在却做出这种并不相符的举动，自然就是她所说的悖道堕逆，呵，按照她的教育，此刻根本无需多说什么，只需要将之击垮抹除就行！”
明这么说着，斩钉截铁，但心里也很清楚，只靠自己，恐怕已经无法阻止圣神的行进。
所以，在表达态度之后，她询问起杜恩：“你还有什么方法吗？天外的来客，如果真如她刚刚所说的，那天外，或者说其他星辰，总之就是，那真正的天地，应该是极其广阔，无边无垠，那么，你们应该还有其他手段吧？”
实在不行，那凤凰余恨的恨目折翼，应该也勉强可以拉下圣神！
当然，明很清楚，那种手段对于杜恩而言，也是负担极大的，所以虽然眼神闪烁，但现在并没有立刻提及。
“我倒是还有一招，不过跟恨目折翼一样，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不是吧，还要打？
姜莹这边听了目瞪口呆，然后叹息着，没有再敲退堂鼓。
行吧，你是大师兄，你是领军的，既然心意已决，那我就听你的吧……圣神应该不会杀我吧？
不管姜莹这边的忐忑，明的表情微松，知晓神识对话没啥意义，干脆直言平述：“因为圣神的一些举动，黯神冕下此前便带有疑虑，所以还专门留了应对的后手，不然也不会让他的伤创始终难以愈合。”
果然是有后手。
杜恩并不意外。
甚至他都觉得，黯神不一定是真死了。
假死脱身，假以时日，卷土重来，此类的行径谋图，对于那位神明而言，属于十分常规的操作，毕竟其对抗的存在，质量都显得有点太高。
“也就是说，黯神的后手，能让我抵消那种负担？”
“如果你所说的手段，真的有那恨目折翼的质量。”
明清楚得很，那恨目折翼是更深层的，让自己的肉身本能都感到战栗，十分可怕的某种浮现，远比起现在还没有突破到炼虚期的圣神，要更加深邃强大。
“当然。”
杜恩颔首点头，知晓话言无用，开始默默催动秘法。
与世俱焚！
这压箱底的四灵真法，一经催动，立刻从他身上泛动起异样的波澜。
十分细微，但以至强肉身的强悍，自然是能够捕捉到。
有一种敬重叹服不禁油然而生。
相比起凤凰余恨那种疯狂的憎恨，宣泄的焚灭，源自四圣朱雀的这一四灵真法，却蕴含着那南方神鸟的圣洁意志。
昔有朱雀，不苟浊世，与之俱焚！
明当即不再迟疑，运功行法，凭空凝出一点镜月之光，美轮美奂，如同钥匙，猛地击落大地，顿时间便有银光的涟漪扩散而出。
化日悬空的圣神，顿时有所察觉，睁开眼睛看过来。
“我真是疯了，才陪你们在这疯！”
姜莹大吼一声，踏空而起，爆发全力，掀起血气大潮，目的自然不是为了打伤对方，甚至连抵挡的想法都没有，就只是想挡住对方的目光，影响到圣神的判断而已。
紧接着，她哇的一声，横空吐血倒飞。
我就知道，圣神现在一眼就能干掉我……
姜莹泛动着无奈心声，又有一种不甘心。
往日里面，自己好歹也是同辈领军人物，可怎么现在都成炮灰小卒的角色了？
“啊！！！”
她再度大吼一声，竟然止停倒飞，要再度做出自己的反击，彰显自己的傲气傲骨，要让人知道，她已经脱胎换骨，就是不移狗贼在面前，她也敢出手！
然后，她的大吼卡住了。
因为被眼前的一幕惊到。
刚刚她的争取，的确是有意义的，明这边扩散的光漪，有着光速，眨眼间密布整个黯国，抽出黯神偷偷藏在各种角落里的力量，最终汇聚成一团月耀镜辉。
它有着诸多妙用，蕴含着黯神的智慧与力量，其中的一项，名为镜身替命，就能让杜恩在化神境界里，无有伤损地催动一次自残底牌……然后，明就看到杜恩点着头，突然抬手指向她，惊觉不对，已经太迟。
那八十八道神造灵脉之外，还有一道光耀通道，此刻便从杜恩这边飞出，直接把她给困在原地，连同黯神的后手，也同样是当场凝滞住。
啊？怎么回事？
姜莹傻眼惊愕。
“你！”
明面色难看，又接着变得惊疑，互相交错着，显得十分惊愕，倒是和姜莹一模一样，毕竟她们本来就是长得一样的人。
之所以惊愕，只是因为，杜恩的突然出手，却并不是说伙同圣神，正相反，他的自残自焚秘法，才真正地开始催使出来。
那平静转身背对的身姿，像是在对她说，黯神的后手要留着用在其他方面。
至于现在，我自己来就行了。
一如此前，毫不犹豫使用恨目折翼，把自己搞得差点当场壮烈。
简直就像是因为看到月耀镜辉，就不忍它浪费在此处一样，可这么一来，圣神的这神造灵脉，又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明，此刻也是想不明白了。
连她都不明白，姜莹自然也不明白。
但不管如何，情况都已经抵达这一步。
杜恩默默地垂目，最后一点残存在手心的光点，悄然地没入自己的体内。
在真正催使四灵真法前，还需要先做一件事情。
轰！
法力陡然膨胀爆发，是早就到达边界线的功法，终于不再压抑克制，随着吞下残光，灵体发生蜕变，带动着熟练度当即蹿升，正式踏入新的境界。
【功法：耀华宝典（集大成者0/500000）】
耀华法域猛地扩展而出，那璀璨光辉仿佛是在呼应天上的悬日，有五重光轮从体内争先浮现，于耀华的冲刷下，褪去其他色彩，彻底化归一致，嵌并着成为一团不灭之轮的大略雏形，那肉身神通的破土苗头。
不灭耀华体同步抵达集大成者！
诸般感悟油然而生，种种玄妙无师自通，耀华之理于眼中泛动，一点点光辉仿佛搭建出道路，通向着无垠黑暗的深空之中。
在那彼端，有着一轮明日沉浮！
杜恩迈步而动，法域回缩，灵肉倒转，出现在原地的，是元神姿态！
修仙者突破到化神期之后，最强大也是最脆弱，一旦伤损必然动摇根基的元神姿态，此刻杜恩毫不犹豫地用出来！
接着，陡然腾空。
“诶，等等……”
明被禁锢且不提，姜莹却是还能动，下意识就要跟上去说什么做什么。
但杜恩一闪而逝，已然尽情使用空间移动，把她给当场甩掉。
——功法突破之后，神识的笼罩范围，已经暴增到五千里地，换句话说，他的一次空间移动，最大也来到这般距离的地步！
几个闪动间，人已经脱离星辰的捕捉，来到了外空之中。
这边寂寥无声，这边真空绝灵，这边无垠深邃。
杜恩的身影一出现，对面就有目光投来。
悬日抵近着星辰，无形的道道枷锁，正在翻腾的光辉里消融，那是生源束缚的瓦解，圣神正蜷缩着缓缓飘离母星的桎梏，同时境界的壁垒也在一块块地崩落，愈发地接近炼虚期。
因为这个原因，她的身躯虽然不再膨胀变大，但是相对应的，道理却已经开始浮现，让她边缘周围逐渐充斥着异样的波动，仿佛焚化炼烧着一样，普通的化神期光是擦边看到，都会感官全灭，神识大损。
即便是杜恩此刻，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个外沿轮廓，无法清晰去看到里面的形形色色。
他并没有说话，仿佛回到之前装聋作哑的时候。
圣神也缄默无言，像是高高在上的自己，不需要在此时多说什么。
他们只是在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而已。
于是，杜恩缓缓掐出一个法诀，生生不息的法力一滞，然后便直接整体沸烧起来，自身陡然为炽白的火所包裹。
南明离火！
它的出现，像是在无垠星空宇宙之中，点亮了一盏灯。
在呼唤，在接引，在挑动！
曾经那天之四灵所留下的道理，正在被引动而出！
井、鬼、柳、星、张、翼、轸！
这南宫朱雀七宿于茫茫多星辰之中，突然爆发耀眼光芒，在响应着真法的呼唤，但如果只是这样子，其根本不可能会真正借出当年朱雀圣灵遗留在此界的力量。
与世俱焚这一秘法，一般也只可能是引来些许星光，点燃南明离火，然后便是作为比较常规的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自残爆发法门。
可在杜恩这边，情况打从一开始就显得不一样。
原因很简单，他能够把这门四灵真法练出来，全靠凤凰余恨的烧灼，而彼此间牵扯接续上的共同点，其实并不是凤凰与朱雀之间的关系，而是凤凰余恨与与世俱焚之间的基点！
涤荡浊世，纵使与之俱焚！
所以刚一修成，杜恩就获得了南明离火的火种，也能够在特定情况下，催动起这一真炎。
而在眼下，催使秘法之后，更是直接让那朱雀七宿显出异光，无形中审视着他的作为一般，在酝酿着某种更玄殊的变化。
杜恩也只是默默地继续掐诀。
焚毁吧。
献祭吧。
道理们。
操傀，冰魂，金睛，圣炼，真炎……
井、鬼、柳、星、张，那南宫天辰，随着玄妙献祭，开始自焚，也是逐一地亮起，将天之南角的其他星辰星界，彻底地遮盖住，唯有七宿明亮非常。
已经五星了！
他还能再烧什么？！
答案很简单！
在注目者的目光里，一方深邃死地陡然出现在他的背后，漆黑的葬土，其方圆并不算大，哪怕是现在，也不过是扩张到百丈的尺度，在宇宙星空之中，显得何其渺小。
但是，它无比深入，穿透浅层，直达深处，那埋葬进去的诸般死者亡骸，就像是接力搭桥，帮助他一路深入，抓到那道理的片叶，然后荣生，然后映照凸显生者，唯一的神通主！
神通，葬死荣生！
道理的片叶浮现而出，汹涌的莫名泛动惊诧了众人，他们其实感受不到，哪怕是具备圣体，肉身开始出现另类神通，尝试穿插进深层的那两人，也只是有种莫名的激灵感，误以为是对他现状的一种反应。
因为杜恩的气势正在疯狂暴涨，化神后期，化神圆满，半步炼虚，然后卡住，但实力还在膨胀，不可动摇地甩掉弱流的前缀，正式踏入天骄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