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地回想完毕，黯国的大将明，暗自咀嚼着空气之中，那渐渐变得风雨欲来的严肃凝重，目光显得深沉郑重。
没在意过血莲教的那只先锋部队。
死了就死了，灭了就灭了，都无所谓，倒不如说，对那帮心怀僭越的疯狂家伙，负责守卫黯京的军队上下，其实都是排斥无比的。
只要他们能够尽量拖住对方，耗损一下对方的力量……
“看来是没有的样子。”
伴随着这道呢喃，光亮造访了此地。
如同朝阳升起，驱赶走夜幕，光辉自地平线之东出现，如潮水般迅速漫过来，拍击在尸骸病骨的原野上。
无声无息，被隔挡住。
东边是朝阳晨曦，西边是黯月沉夜，中间是病骨死原。
大战的两方，隔着这条“河”对望，但黯国这边只能看到刺目的黎明，暂时看不见里面隐藏着的东西。
但所有人都知道，敌人已经来了！
来得十分快！
敏锐者已经意识到，对面是利用黯月舒华抵达的京外！
“敌袭！敌袭！”
精锐们的呼喝响彻云霄，一队队穿着夜色玄铠的士兵活动起来，一种种战争军械被推出，一道道法力如同狼烟喷发。
根本没有时间耽搁寻思，迅速就已经摆满架势，整装待发。
不过这些将领士卒，距离他们的大将，却是更远了，形成了一人在中间，隔着千丈远，有两翼伸展的布阵形式。
而这些守军整体的数量规模，其实只有十几万，但没有一个修为是元婴中期以下的，化神期的各层将领，更是比比皆是，透过面甲下的那双红色沉静眸子，能够看出来他们同样是异样病变，借莹石病之力却不失理智的情况。
夜色更浓了，但黯月依旧。
“呃，该说不说，对面是不是，有点弱了？”
姜莹远远望着，有些不太适应，情绪变得莫名，对着身边的傀儡杜恩，这么小声嘀咕。
如她所说，黯国的黯京驻守军队，虽然看着是挺强的，是这国度里精中选精的精锐，但是，哪怕加上可控莹石病，居然也只是到达这种地步，说实话，有些出乎意料，显得相当弱。
简单地讲，要是没有莹石病的话，对面整体的力量要直接跌下一大段，那时主体就会成为金丹期，军官将领会是元婴期，压根没有几个化神期。
这跟圣国那边，天地病变之前，就有十数名圣神使徒，清一色强天才化神期的情况，显得格外地有距离。
——即便是现在这时候，对面的化神圆满也只有一两个，强天才层次的更是一个都看不到，所以整体给姜莹的感觉，就不免显得意外的弱。
虽然她在这边的经历不多，按理无法分辨，但此刻环顾四周，一具具精心堆料的五阶极品，极品中的极品，那些战争傀儡，可是十分惊人，完全就是尝试对位病变后的使徒们，按照覆灭圣神花园等场面来尝试打造，跟对面一比，直接就拉开明显的实力差！
甚至不客气地说，这只守军居然只能说是勉强胜过血莲教的那只先锋部队！
还是靠量取胜的情况！
傀儡杜恩并没有回答，保持着跟操控者一样的当下本色。
假悬灯里面，倒是传出了圣神有些飘动的声音：“因为黯神没有干预。”
“没有干预？”
“对，放纵着自己国度的子民，选择不去进行干涉，完全辜负了神明之名之职！”
圣神驳斥着黯神的作为。
姜莹听着，莫名有些抵触。
干涉，操控，高压……
联想到不移真君那边，她忍不住开口：“干涉难道就是对的？不顾甚至歪曲他人的意志，只为了达成自己的愿景……我不认为这是对的。”
说到一半，反应过来，现在彼此可是友方，好像不适合在阵前说这个，虽然双方还没有正式接战。
黯神那边防守为主，无形利用着尸骸病骨。
圣神这边则还在观察，只是带领朝阳而至。
她并不在意姜莹的话，温柔地回答道：“干涉的确是有着两面性，好的是引导，坏的是操控，而神明应当去引导生灵。”
“……神明是这样的存在？”
姜莹接受了她的说法，通过行军路上的相处，觉得这位圣神，的确是挺不错的，但还是忍不住这么反问。
因为她也算是接受过填鸭式的许多学习，可谓填多识广，自然知晓神明这一类天地所钟的特殊生灵。
虽然有着践行履应法则的本能，因此也会让自己行使的权柄更加厚重，让他们总会选择表里如一。
但是，践行痛苦的神明，会给生灵带去痛苦，践行梦魇的神明，会给生灵带去梦魇……所谓的神明，他们的表里如一，就是这种情况。
引导生灵？
那是践行引导道理的神才会去做的，自己本身都不一定完全认可呢，更别说广而推之，包含整个神明群体。
“所以，我来讨伐他了。”
圣神的回答令姜莹吃了一惊。
其他神明不认可无所谓，讨伐干掉就行了。
当天地之间只剩下自己一个神，那她的准则就是神明的准则！
“呃，冒昧问一下，您行使的权责，对应的道理，是引导众生吗？”
姜莹眨着眼睛，背后其实已经冒毛毛汗，忍不住做出这种询问，虽然心里叫嚣着别再多嘴，但还是忍不住开口。
“不是。”
说出来了！
果然是这样子！
这，这，这到底谁才是神明里的异类啊！？
姜莹一时间口干舌燥。
因为圣神既然反驳神明基准的一点，便证明这边在做的，其实是违背天性之事，但又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完全盖压本色本能本相，可关键在于，这位似乎明显要强于对面的黯神，之前都打得对方不得不放出莹石病来！
明明违背天性天职，理应受到逆反削弱……
姜莹是越琢磨越心惊胆跳，也越发地沉静下去。
目光忍不住看向那铺满的尸骸病骨，感受着那星星点点，与自己的本源呼应的端倪，渐渐地，仿佛有无数人临死前的悲鸣在传过来，为她这边所知晓。
“啊！好痛苦！好痛苦！”
“咳咳咳！呕！咳！”
“大人，为什么？为什么？！”
“我是黯国子民啊，你们咳咳……”
“为什么杀我？别过来，别过来，啊！”
“哈哈哈哈，杀死我的，最终不是圣国的那帮家伙，而是自己人，哈哈哈！”
“诅咒你！诅咒这堕落的国度！让圣洁的光焰，终究焚灭歹毒的黯月吧！！！”
无数人临死前的情绪与呼喊，透过莹石病的沾染，逐渐、迅速、凶猛地传回姜莹的心间。
这尸骸病骨之原，正是由黯国的子民堆砌！
下手者毋庸置疑，正是那放纵子民的黯神！
她为之失神，她咬紧牙关，因为她此刻清楚地明白到，这可怕病症的母源，其实就只有一个，从来都只有一个，自己！
不移真君花了千年培养出一个合适的温床，透过各种推算，各种导引，让她顺利地降生，并第一时间带走。
然后，插手这至强肉身的本源，摘取出莹石病的原体，开始进一步实验。
可以说，她明明体魄惊人，万年难得一出，却依旧需要一步步走上来，也有着幼年本源缺失，又被动了手脚的缘故。
而现在，其发育并糜烂的恶果，就赤裸裸摆在她的眼前……
温柔的光亮覆盖过来，一下子消除那些亡者的余音。
“孩子，你没事吧？”
圣神的呼声，让姜莹回过神来。
她有些眷恋这种温柔，心里暖洋洋的，又对自己的遭遇而无奈无力，对自己导致的恶果而惭愧，还由衷理智认为一切都错在那不移狗贼的身上，然后，对恐惧着对方的自己，进一步生出更大的不满懊恼自责……
情绪复杂至极，心头沉重无比。
圣神的目光温柔地看着，并没有多问，只是分一份光过来。
姜莹冷静下来。
她看着傀儡杜恩。
虽然是傀儡，但看来跟本人一样。
它默默回头看过来，仿佛是肯定。
于是姜莹深吸一口气，猛地开始突进，脱离了眷恋的暖光。
“我已经救不了你们，所以，只能送你们解脱！”
这么呼喊着，是打响战斗的号角。
傀儡杜恩依旧没有丝毫表情，因为它就是个被操控的死物，连操控者都是一个平静的家伙，自然不可能再搞出什么表情机能。
“不过，果然是越看越觉得别扭啊，这不是完全就是一具土木傀儡吗……”
圣神的心里嘀咕着，对这傀儡的模仿度打了个差评。
傀儡无血无泪，并不在意一神一人的观感，只是在操控者的操控之下，开始有序地进行己方的谋划。
大军，出击！
以姜莹为箭头，海陆空，各式各样的傀儡，开始涌向那尸骸病骨之原。
一瞬间，气机冲撞，浊水发亮，病网再现，就要兜住袭来的光辉。
黯国的精兵强将，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尸骸病骨的荒原，既是他们除杀染病子民，最终残留下来的痕迹，也被当做是一道防线，用来阻隔敌人。
他们本身存有理智，因此五味杂陈，各不相同。
而事已至此，竟也一致起来，都不由期盼着，它能够挡住那可怕圣国的兵锋！
黯国的子民，最后一次为黯国付出吧！
可正在此时。
“哈！”
显得英武，眼神刚毅的姜莹，率先踏足落地，在一声喝言中，轰然爆发出至强大威，顿时血气涛涛，如同大江大河数十条，直接掀起猛烈狂流，倾轧空间，粉碎物质，一拳打出去，当真势不可挡。
啪！
啪啪啪！
嘭嘭轰轰轰！
突破才情桎梏，显出肉身本强，现在的她，才终于可以挺胸自信地说，我的肉身乃是至强无敌。
以大威大力，显安抚心肠！
送那些困在病骨之中的怨念残音，回归于亡无！
病网破碎，骨骸成灰，病原撕裂破碎，她面容愈发坚毅，种种不甘，种种怨念，种种质问，依旧回荡在耳边，其中也开始杂带着一些解脱，一些快意，一些推波助澜。
杀！
灭！
毁了黯国！
“哼！”
一道冷哼，重如泰岳，直接压下砸碎这些软弱心绪。
敌方的大将此刻缓缓起身，仿佛黑洞，像是恒星，存在于那里根本不用做什么，过高的质量便会肆意彰显自身的引力。
本来正惊骇不安的黯国士卒，立刻就稳定下来。
本来正一副恍然领悟，心境蜕变的姜莹，瞬间便被打回原形。
“看起来是比之前长进了一点，但还是要依托于那些软弱的心态心境，才能宣放自己的才华，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天真脆弱！”
这大将毫不客气，声声如凿，直接扎得姜莹面色发白，下意识有些慌乱无措，暗带有压抑不住，开始翻动的诸多心绪。
“嘶！！！”
那坐骑大蛇此刻也是鳞甲竖起，身形变大，盘亘在城楼之上，如同山峰，张开血盆大口，为自己的主人助威加势。
一时间，黯国一方的军心，更是一振再振。
直到傀儡大军开始尾随而到，从黎明的光里迅速亮相。
毋庸置疑，姜莹的确是打出了一条通向黯京大门口的路，杜恩也没有指望徒有其表的她，能有多么给力。
到头来，还得靠自己。
脚步一踏，五重光轮开始浮现彰显，一座座骷髅山，顷刻便被踩为齑粉，如同真人一般的傀儡杜恩，俨然已经出现在城墙之上，敌方大将的面前。
大蛇瞳孔陡然急缩，黯国士卒未有反应。
唯有那大将的目光平静，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显然是有所察觉的。
但是，这边可不是单枪匹马！
“呜～”
一声声长啸，一道道悠鸣。
空中有翔鲲坠云，有惊鲵掠过。
鲲落坠砸，拍击之中，空间破裂，直接开始摧城。
鲵开机腹，种种火粹，立刻投放，仿佛火海倾倒。
“以为这样就能有用吗？”
黯神大将握拳，气势狂暴无比，如隆山举岳，就要远远打爆那些袭来的翔鲲傀儡。
但傀儡杜恩只是定眼看着对方，眼瞳猛然化赤，直接便动用宣发出凤赤真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