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我们九，他们一
六环机关城内。
徐无鬼和公输霆得到周铁衣的通知，返回此处，巨大的山腹之中，虚数之树以完全虚无的方式生长，唯有中间巨大的黄金圆盘驻守。
若是以前，公输霆绝无可能让墨家的人进入这里，但田父当初舍身，帮了公输家一把，防止六环机关城因为公输家内乱陷入幽冥之中，所以在田父这位圣人遗泽之下，两家的气氛已经缓和了很多。
而随着蒸汽之道推行，随着周铁衣的理论综合两家学说的矛盾，让彼此能够同时并存，墨家和公输家的弟子们仿佛一夜之间发现，除了对方的人能够跟自己谈论一些蒸汽之道外，其余百家的学说都是一群‘老顽固’，自然相处地越发融洽起来。
黄金圆盘之上，一座虚数之桥从外向内连接，周铁衣以南方之炁凝聚的化身和周鱼龙一同进入此地。
“见过圣人。”徐无鬼认认真真行礼道。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完成了田父没有完成的事情。”
公输霆作为周铁衣的‘老师’，虽然没有行礼，但也承认了周铁衣的圣道。
他们两人已经读了周铁衣的《矛盾论》，正是读了这《矛盾论》，才越发肯定自己走的是正确的路，等《矛盾论》被自家弟子研习，那么墨家和公输家千年的争执，就真的能够放下了。
能解上九家千年恩怨的学说，不是圣道又是什么？
周铁衣没有自谦，受了徐无鬼一礼，然后说道，“今日找两位来，是蒸汽之道推行到现在，也需要将一些核心的东西交给两位了。”
两人对视一眼。
“核心的东西？”
公输霆问道，蒸汽之道最核心的只有两件事物，一件是蒸汽技术，这一点公输霆十分肯定周铁衣不擅长，那么就只剩下另外一件东西了，纯净的墨石！
当时周铁衣拿出纯净的墨石，让天下人震惊，只不过当时周铁衣假托这是田父的道统延续，大家将注意力放在了现在不断运行的明月系统之上，只不过墨家和公输家自己人才知道，纯净墨石绝对不出自明月系统，而是另有出处。
“对。”
周铁衣颔首，拿出白玉棋盘，将其抛在半空中。
棋盘空间扩张，开始吞噬虚无的山腹。
公输霆没有阻止，下一刻，他和徐无鬼就出现在白玉棋盘内的空间。
当看到高几百丈的桃都翁，当看到那不断吞噬血肉，墨石原矿，产出人参果，纯净墨石的祭坛，两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人参果和纯净墨石竟然都出自于一棵树！
公输霆左眼眶之中虚数之眼疯狂旋转，想要解析这株参天巨树，不过印入眼帘的是垂下的十万数的龙章！
虽然这些龙章并不连贯，绝大多数都是独立存在，但是却形成乱花一样的色彩，让公输霆这位触及公输家一品的族长都觉得头晕眼花。
下一刻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一枚血色人参果化作一七八岁的孩童，身披龙章的天衣，落到几人面前，发出咯咯的笑声。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天衣上数十枚龙章变得黯淡，然后化作星光消散，但这也只是瞬间的功夫，随着下方树根仍然源源不断地吞噬血肉，那消散的龙章又重新圆满。
“父神，刚刚有人挠我痒痒。”
周铁衣转头看向公输霆，他意会错桃都翁的意思了。
公输霆连忙说道，“我没有。”
他虽然很想要将眼前的巨树直接切片研究，但是也知道分寸，怎么会一进来，就做出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几十枚龙章，即使桃都翁不在意，但是掌管那么大一个学说，养着这么多人的公输家主可没有到随便损失的地步。
桃都翁说道，“不是你，是从你身后带来的视线。”
这下在场之人都听懂了，桃都翁一直没有出现过，又隔着白玉棋盘这座神国，就算有人想要推算，也无从得手，于是有人推算公输霆的时候，顺便推算起了桃都翁，只不过被桃都翁用几十枚龙章消散的代价给挡了回去。
“是谁？”
周铁衣问道，推算一道就是信息战，桃都翁仗着龙章汇聚，又有自己这层‘防火墙’在，所以别人很难从十万计的富含天地信息的龙章之中找到桃都翁的存在。
但反过来桃都翁可以顺着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找回去。
桃都翁稍微思考了一下，“是儒家的人，不过我不能继续推算下去，不然可能被他抓到。”
桃都翁的一个道统来源就是儒家的桃李树和一块文忠的碧血丹心，所以他能够很轻松地确定儒家的来源。
徐无鬼说道，“应该是我们突然离开，引起了儒家的警觉。”
修行到他们这个地步，都近乎神而明之，从另外一个方面，也论证了周铁衣研究的这个世界的‘观察者效应’，自身就是参与者，自身的信息和周围万物交互，自然有一定概率得到未来模糊的信息，当参与者越强大，甚至能够影响万物的时候，那么他们的未来被其他人‘改变’，他们就能够做出相应的预警。
但这也反过来证明了，今日他们公输家，墨家知晓桃都翁的存在，会彻底改变整个天下。
敌人看不到你，你却对敌人了如指掌，公输霆心里一阵舒爽，冷笑道，“抱守残缺之辈，尽做些鼠目寸光之事！”
他重新审视眼前的桃都翁，伸出手掌想要触碰桃都翁的化身从而得到更多的信息。
桃都翁也明白自己今天来见公输家，墨家是合则两利的事情，所以伸出两只手，分别抓住公输霆和徐无鬼。
三者道统交融，不过片刻时间，就已经从中得出了互相需要的东西。
公输霆悠然叹息道，“我们公输家一直想要用‘虚数’来阐释天下的道理，但是用‘虚数’穷尽道理的道路太远，做了上千年也没有看到二品的尽头，如果能够统合‘龙章’与‘虚数’，倒也不错。”
龙章是天地道理的具现化，虚数是人阐述道理的具现化，在无法用虚数直通圣道的前提下，中间走一段捷径，对于公输家有益无害。
而公输家贵为上九家之下最大的势力，本身的积累甚至不亚于农家，法家，阴阳家，而公输家的所有积累最核心的就是虚数之树，以及以虚数之树为中心建立的六环机关城和虚数鬼市。
公输霆赞同之后，周铁衣自然给出条件，“桃都翁若是能够得虚数之树道统，以后自然常驻于六环机关城，即使未来他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也至少会培养一具一品实力的子体留下。”
桃都翁连连点头。
剩下的徐无鬼则眉头紧随，他看向桃都翁不断吞噬的血肉，知道墨家要拿出的条件是什么了。
墨家传承，从古至今，五位一品的尸骸！
作为一品，死后自然肉身不朽，历经千年不腐，无论是用来炼器还是炼丹都有价值。
但是墨家贵为上九家学说，自然不会将自家的先祖用来炼器或者炼丹。
当然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那就是以前用墨家先祖们尸骸炼器或者炼丹，顶多炼制出一品层次的宝物，无法根本改变墨家的局势，自然没有理由这么做。
但现在不一样！
公输霆见徐无鬼不说话，笑道，“你们墨家一直说节葬，我还以为你真正懂这个道理呢。”
徐无鬼仍然不说话。
墨家巨子在墨家之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甚至能够驱使墨家弟子舍弃生命，但正是如此巨子做出巨大的决断之前，都要审慎思考。
公输霆继续说道，“节葬的目的不是在于省那几两银子，是为了给后人有饭吃，如今的局势虽然一片大好，但是圣道之争，非死即伤，若他真的在太乙观上输了，你们留着那五具尸体能当饭吃吗？还是说那五具尸体大于你墨家的道统传承？”
徐无鬼轻叹一声，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要下决断却很难。
忽然周铁衣神色微动，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公输霆问道，“怎么了？”
周铁衣以自身道统查看，说道，“倒没什么，只是有人在说我罢了。”
他伸出手掌，面前信息汇聚，倒映出武河津渡上的画面。
刚刚周铁衣神色微动的时候，正是迦楼罗扑下，准备掀翻整个蒸汽船的时候。
毕竟这船上是周铁衣所有的嫡传弟子，一股脑都陷入危险之中，又没有同层次的大人物遮掩天机，他自然有所感应。
公输霆看了一眼，“哪个佛寺放出来的杂毛鸟，正好抓了回来养树！”
公输霆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迦楼罗心灵感应最危险的时刻。
“这倒是不用。”
周铁衣笑着说道，他伸出手掌，在梅俊苍三人身上一点，三人就像是中了迷魂汤一样，朦朦胧胧，来不及将自家门户报出来，那迦楼罗伸手一挥，金光笼罩下，将三人收入囊中，重新化作大鹏鸟展翅，往外飞去。
公输霆惊讶地看向周铁衣，以周铁衣的身份竟然还要设局，那么就证明这件事不简单。
“这迦楼罗身上还有秘密？”
周铁衣神色稍微变得凝重起来，“那倒没有，不过此地确有说法，我只是预感到放了这只迦楼罗鸟反而是他们的机缘。”
“说法？”
这顿时将几人的注意力更进一步吸引，稍微观察了一下，徐无鬼立马认出了地方，“武河津渡？人屠道统？”
公输霆也沉默了一会儿，“可惜封禁物全在他们手中，我们即使想要跟着进去阻止，也来不及了。”
这是一开始大家都知道的事实，那就是人屠道统解封在即，而周铁衣这边没有一件关键的东西在手中，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周铁衣想了想，他顿时知道自己刚刚感应的来源是哪里了。
魏武帝转世胡文郎！
这个仅仅只有他知道的消息。
如果史书记载不差，魏武帝和人屠这对君臣可一点都不亚于自己和如今的大夏圣上，都是相爱相杀，胡文郎这个转世绝对不可能看到人屠的道统如此轻易复苏，他肯定在做出些准备。
周铁衣继续推理，联想到胡文郎和李静走得很近，“这还真的会产生一些奇特的变化。”
周铁衣再次伸手，无数金色的国运如雨聚集，当国运聚集到鼎盛之时，竟然呈现出一片金紫青三色祥云。
周铁衣利用曹善的【赏善罚恶】权柄，让祥云从手中落下，落在那迦楼罗鸟身上，让对方如有神助的同时，也遮蔽了对方对危险的感知。
迦楼罗，你已经是气运之子（临时）了，勇敢向前冲吧！
“奇特的变化？”
徐无鬼看到武河津渡，小心问道，“若冠军侯萧远山得到了人屠全部的传承……”
公输霆冷笑道，“现在想明白了，那是两件兵家绝世神兵和一座旷世大阵，不是当时书库一战那个不完整的【五灭天都大阵】可以比拟的，圣人之下，皆可杀！”
圣人之下，皆可杀！
单单是这七个字，就足以威胁整个天下了，不过这么猖狂的说法徐无鬼并没有驳斥，反而看向周铁衣。
周铁衣倒是依旧轻松写意，他脑后凝聚出圆满如日的太一玉碟，手中显化出一尊五色大鼎，整个人仿若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我倒是有几分把握能够挡住。”
“几成？”
徐无鬼认真地问道。
周铁衣笑着答道，“这还不简单吗，我们两个，一个是创造，一个是毁灭，都是两件绝世神兵融合的大道阵法，自然五五开，但我乃是成道，他是破道，创建三十三天乃是我的成道之劫，天理自然偏向于他，所以应当是我四他六。”
徐无鬼转头看向远处如山一样的巨树，树上红白色的人参果如同璎珞坠下，“若得此树呢？”
桃都翁替周铁衣回答道，“先生不要小瞧我，若我能够吞噬五位一品墨家尸骸，自然有大概率继承墨家道统，加上公输家的虚数之树，足以在一品之上更进一步，也能演化出一桩绝世神兵出来，到时候三对二，自然是我们九，他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