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一种植物。
王机玄刚让牡丹接通通信，投影屏上就跳出了一张硕大的刃兽口器特写；
那一圈圈利齿和绿肉搭配出的视觉冲击……
道长和在场众人差点出拳轰空气。
那只刃兽向后退去，口器也终于挪开，露出后方几个男人。
兽神派？
道长刚泛起这个念头，那几个男人中的一人就忽然开口，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是那种很难听的、宛若金属刮擦质感的嗓音。
迦里喏。
“又见面了，”‘男人’低声道，“黑色风暴，王征。”
道长含笑点头。
众人此刻都已来到了他身后，左右站着，凝视着画面中出现的这几个男人。
画面背景不再是地下，而是一個长满了苔藓的天台，远处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到处都是倒塌的高楼大厦，以及一片片浓郁的树林。
王机玄笑曰：“穿上了人皮竟还有模有样，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们几个本来的样子，从而让你标记了我们。”
说话的迦里喏简单解释，随后目光诚恳、表情真挚地凝视着王机玄：
“我们已经完成了对你报复行动的一切前置准备工作。
“现在，我们代表我们的文明，对你正式发出劝降事宜，我们希望你能够成为我们的特别顾问。
“如果你能做到，我们可以从进攻人类转向保护这些人类。
“经过我们联合推算，你拥有这样的价值。
“如果伱不愿归顺我们，黑色风暴王征，我们也提供一个可替代方案。
“你不再帮助人类文明、与灵修者文明划清界限，我们为你划定一个活动区域，我们不会再对你进攻。
“如果你拒绝，我们的行动将会立刻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将你从这颗星球上消灭。
“哪怕我们后续会承受来自你背后高阶文明的报复。
“你已经让我们的文明岌岌可危。”
迦里喏说完，其他几个‘男人’同时点头。
他们的目光似乎有着相同的频率。
‘冲贫道来的？’
王机玄对此倒是不感意外。
第六支柱之所以能被他们很轻松就搞定，全靠他突发奇想搞了一点偏门的手段，弄出鬼门关解放了数亿冤魂，而后用这些冤魂反过来冲击了第六支柱本身灵魂。
这背后固然有第六支柱觉得自己皮糙肉厚不怕人类火力，以至于单兵突进，遭了人类一方重创的核心原因；
但王机玄此刻在刃兽眼中，已经成了兽神的‘克星’。
刃兽与灵修者并不同。
它们更加直接，也更有侵略性，而且通常不会说大话。
这种事上，道长自是不能露了怯：
“你们完全可以放马过来虽然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准备。
“其实你没必要通信提醒我，这会使你们的行动变得更加困难。”
迦里喏略微思忖，简单道：“这次通信，也是让我的同伴，直观感受到你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们打消与你进一步和谈的念想……我们之间，只能二者存一。”
道长笑道：“不如说说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干。”
迦里喏紧紧皱眉。
一旁有‘男人’开口，也是那种聒噪的声响：“我们接下来会……”
“不要说。”
‘天道’迦里喏皱眉看向旁边的同伴，训诫道：“人类这种问询是没必要回答的。”
旁边‘男人’解释：“我是考虑，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计划，却无力反抗，那样我们会更有快感。”
其他几个‘男人’各自开口：
“这种快感并不务实，战术和战略没必要告诉敌人，除非我们只是要口头恐吓。”
“刃兽不需要用口头来恐吓，敌人需要品尝的是我们的刀肢。”
“我觉得还是告诉他比较好，不然我们会很没有挑战性。”
“人类发展的未免太快了，虽然我们封锁了他们的资源，但他们依旧有了正面跟我们战斗的实力，必须借着这次机会打掉人类的锐气。”
“在兽神大人们苏醒之前解决掉威胁。”
几个‘男人’似乎找到了相同频率，同时看向王机玄，齐声道：
“在兽神大人们苏醒之前，解决掉威胁。”
滋。
投影屏出现了一片雪花，对方中断了通信。
王机玄和在身旁众人面面相觑。
郑士多小声问：“这些刃兽，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跟我们毕竟不是一个物种，”东方正弘提醒道，“不要掉以轻心，竟然不止一只迦里喏同时显露踪迹，这或许代表，全球的刃兽群都会联合行动。”
“刚才有五只，”吴满忧心忡忡地说着，“虽然只有图像和声音，但我能感觉到，那就是五只迦里喏。”
泰叔担心地看向王机玄。
“那我们咋办？请总司令调集大军过来吗？”
“他们这次是单纯冲我来的。”
王机玄站起身来，语调轻松地说着：
“我们的思路不要那么僵化，打防守战不如打游击，实在不行我就去灵能之都躲躲，把刃兽引过去。”
他这其实是开玩笑的话。
现在的灵能之都，自然派跟统治派已经开始联合执政，那里已经没了任何庇护所。
“散会，大家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牡丹跟我过来，我去找总司令商量下。”
半个小时后。
“目前还没检测到刃兽大规模活动的迹象。”
傅坚在视频中快声说着：
“但按照我们对刃兽的了解，以及超级计算机的模拟推算，它们有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可能性对你进行报复。
“不能大意。
“你在76号堡垒的消息并不是秘密，我建议你暂时转移。”
“转移？”
王机玄靠在沙发中揉眉头。
“这样岂不是跟我们很怕它们一样？”
“如果全世界范围内的刃兽潮一同发动，我们百分百被他们耗死，”傅坚耸耸肩“确实要怕它们。”
“还真是麻烦。”
王机玄指了指自己头顶：
“还记得上次吗？
“上次它们搞了个印记在我头顶，王级刃兽给的印记，然后王级刃兽开始在地下突袭。
“现在它们会不会复刻这个战术？”
“按理说不会，”傅坚沉声道，“现在我们在76号堡垒附近放置的火力，远非当初可比，现在除非几头王级刃兽越过我们外围防线，直接出现在76号堡垒，但这样大规模的行动，我们绝对能检测到。”
“也对，刃兽总不能突然跳出来……”
道长忽然问：
“太空堡垒呢？那边有没有检测到在太空中活动的刃兽群？”
“暂时没有。”
傅坚道：
“我们分析认为，只有支柱刃兽配合刃兽潮，才能在太空环境行动。
“现阶段地球上的支柱刃兽全都在沉睡。
“离我们最近的第九支柱刃兽，现在苏醒程度尚不足百分之四十三，正稳定滑落。”
牡丹在旁提醒：“刃兽把长官视做了兽神的克星，它们有可能会动用所有非支柱刃兽的力量，尝试除掉长官。”
“嗯，”王机玄也有点头大，“现在主要是不知道刃兽的计划是什么。”
“躲起来吧。”
傅坚提醒：
“76号堡垒随时可以舍弃。
“不用担心那里的居民，如果你及时转移，那边遭受的威胁反而会降低。”
王机玄问：“资源能跟上吗？我们刚跟第六支柱打了一仗。”
“这个不用担心，”傅坚的笑容颇为轻松，“上次战斗我们节省下了很多资源，如果能找到机会继续重创刃兽，我方士气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
牡丹指了指门外。
他们是在第三层沈琼霖的研究所。
周峥德正背着手在门外等候，显然是来找他的。
“你外孙过来了，我们先聊到这。”
王道长叹了口气：
“我这刚安心修行半个月要是能给我一两年时间该多好。
“有异样就通知牡丹吧，我这边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傅坚还想鼓励王机玄几句，牡丹已经切断了通信。
……
王道长本以为周峥德是来找他交流下感情问题。
没想到，周主任带来了一点关键情报。
“给你这个。”
周峥德将一摞纸质资料交给牡丹，而后瘫坐在沙发中，有些虚弱地打了个哈欠。
“我熬夜搞出来的。”
王机玄随手弹了一颗丹药给他：“在忙什么？”
“谢了，”周峥德对丹药已经没啥新奇，仰头吞了，“忙着帮你做事……叶子的踪迹找到了，还挖出了一点猛料。”
“什么猛料？”
“一个横跨九大综合战区的人贩子集团。”
周峥德示意牡丹读取那些资料，简单介绍：
“这个人贩子集团有个隐晦的名号，兄弟盟。
“他们是干什么的呢？
“就是扎根于各大拾荒者营地，为灵能之都以及下属势力，运送合适的素材。
“听起来是不是有些熟悉？黑火帮，你最初遇到的那伙敌人，他们搞的事就是从堡垒内部向灵能之都势力运送素材，而这个兄弟盟就是在拾荒者营地，更肆无忌惮、更随心所欲的，给灵能之都输送素材。
“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他们跟十三所生物制药的业务也有关系。
“很多大拾荒营地都有制药厂，那里的人类就如牲畜，被吃干抹净后，还有可能被制作成药物。”
王机玄听的都有些恶心了。
“你一直在找的叶子，现在是兄弟盟的一个中层管理。”
周峥德介绍道：
“叶子用的身份信息你猜是什么？”
“什么？”
“孔美莲。”
“她用的是房东老太的信息？”
“不只是，她自称是孔美莲的克隆体，基因来于孔美莲、记忆和思维也是孔美莲，是生物实验的产物。”
周峥德耸耸肩：
“这些都是根据我们抓到的兄弟盟高层讲述。
“兄弟盟采取的是去中心化管理。
“当初那批出现在雪山基地的少年少女，应该就是被叶子卖过去的。”
王机玄摇头道：“我对他们做了多少罪恶并不感兴趣，杀掉她了吗？”
“没有，不过我们的人见到叶子了，几乎是擦肩而过。”
周峥德快声说着：
“她穿着整洁的白色连衣裙，就宛若那些污垢环境中绽放的一朵莲花。
“不过，我们的人当时只有一个小组，叶子带着一群武装分子，登上了一架运输机。
“根据我们对那架运输机的追踪定位……”
牡丹忽然道：“飞去了刃兽的深层区域。”
“嗯，”周峥德应了声，“这背后必然是有问题的，我们的卫星盯着那架运输机，落在了第三支柱沉睡区域附近。”
王机玄顿时来兴趣了。
“这个兄弟盟跟刃兽有联络？”
“我们审讯中用了听话药剂，那个兄弟盟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
周峥德摇头道：
“兄弟盟就是个框架，各地的头目有什么具体的生意，高层并不知道。
“那架运输机上有大量的素材，这是唯一能确定的消息，因为是我们的探子亲眼所见。”
王道长身形后仰，靠在沙发中不断思索。
刃兽能制造灵能者？
它们要用兽神派灵能者的模式？
还有，叶子这家伙到底是谁？她明明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为什么能轻易收服那么多亡命徒？
按正常来说，一个柔弱少女，就算凶狠病态，也会被当做货物；
这是力量上限决定的。
除非，她一直藏着更大的秘密。
周峥德问：“往那个标记点投放一颗钻地核弹试试？”
“试试吧，”王机玄道，“刃兽也在搜集适合灵能试验的人类，这点还是要警惕，牡丹把情报共享给老傅。”
“好的。”
道长注视着天花板，眼前划过一幕幕当初在木屋与那些孩子相处的情形。
他到底，当初是跟谁同处一个屋檐下。
……
几乎同时。
周峥德提供的坐标点，地下深处的一处巨大空腔中。
各处石壁上悬挂的浓绿茧闪烁着浅浅绿光，也让这里暂时得到了一些光明。
在这个空腔正中，一块铺着精致地毯、摆着人类家具的开放式房间，穿着白裙的少女，正坐在椅子上不断抿着杯中茶。
角落中披着人皮的‘男人’慢慢走来，这男人脱掉人皮，恢复成了迦里喏本来的面貌，走到了少女面前落座。
“老朋友，”迦里喏发出了不同于人类文明的问候，“你竟然还活着。”
“你这里的味道真让人头疼。”
少女却说着人类的用语：
“你们要针对黑色风暴了对吗？”
“是的。”
“看在你们跟我的交情上，能放过他吗？”少女平静地注视着迦里喏，“他是我的猎物。”
“这并不是我决定的，而是我们经过商议后做出的决定。”
“那好吧，”少女轻叹了声，“那我可以要求你们俘获他，把他交给我吗？”
这只迦里喏问：“报酬是？”
“如果不是我们帮助，你们现在还只是一些没有任何感情的工具。”
迦里喏摇摇头：“你现在很脆弱，一个普通人类。”
少女道：“提你的条件。”
“进入远古文明的钥匙，”迦里喏沉声说着，“虽然我们并不觊觎那里的力量，但我们并不想让灵修者东山再起，我们要破坏那里，顺便，破坏掉包裹这颗星球的屏障。”
少女静静喝茶，颇为遗憾地摇头。
“那是我最后的筹码，你要的太多了，不如，我给你一点技术……”
她抬头看向各处的茧，里面有着一个个人影，人影腹部的晶核在不断发光。
“你们的伪灵奴计划有着致命的缺陷，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改进，他们就能投入使用。”
“成交，我们明天就会动手，第一步是冲击那位兽神，引黑色风暴现身。”
“我喜欢跟你们交易，每次都很直接，现在我希望你们快点出手，我已经急不可耐了。”
少女放下茶杯，眼中露出了几分迷醉，不断呢喃着。
“当初只差一点，我就能让他跟我一起离开那个堡垒，就差那一点。
“他浑身散发着魅力……我第一次发现他就已无法自拔……”
迦里喏的口器结膜上略微皱眉。
它讨厌过于充沛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