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并没有正面回答他。
但王机玄看得很清楚，叶子的眼底划过了几分落寞。
她像是受伤后无助的小女孩，穿着单薄的衣服行走在寒冷的雪夜，被周围的空气逐渐抽干了所有力气。
王机玄再次和她对视。
现在两人心底都有了一种默契。
她从最开始就知道王机玄是来忽悠情报的，所以一些关键隐秘根本不吐露，还试图灌输一些思想给王机玄；
王机玄一直抱着侥幸心理，因为那个远古文明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已无法避免去查探。
叶子忽然展颜笑着：“大哥哥，我们能抱一会儿吗？”
她眼底甚至带着几分渴求。
事已至此，王机玄也不装了。
这具身躯闪烁亮光烙印在他周身各处的蝌蚪印记同时崩碎，一缕孤魂自这身体的眉心飘出，凝视着面前的叶子。
王机玄面色十分平静。
叶子低下头，手指在用力攥着裙边。
“才两天……”她噘着嘴说。
王机玄忽然笑了：“老妪何作少女态？”
叶子怔了下，抬头有些无奈地看着王机玄：“我这具身体是完美的。”
“跟克隆技术沾边几乎就不可能完美。”
王机玄淡然道：
“我不懂你到底在追求什么，也不想去理解你，可能你会觉得世界上有太多痛苦，但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挺好。
“而且……我现在算是亦正亦邪、半只脚迈入了魔道，但有一个道理，我觉得还是必须坚持的。”
叶子笑着问：“大哥哥要说教我吗？”
“所谓的不义，就是在自然法则捕猎果腹这种关系之外，对其他生灵生存权的侵占和毁坏。”
王机玄身周出现了浅蓝色的火光，这一缕孤魂开始缓慢燃烧。
“记住，叶子，多行不义必自毙，天不收你我来收。”
嘭！
王机玄的孤魂炸成了一圈冲击波。
叶子怔愣地站在那。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如梦初醒般用力吸了口气，抬手捂着红彤彤的脸蛋。
“大哥哥说会收了我……”
她痴迷地笑着，转着圈去了浴池，再次趴在了石塑的怀里。
角落中跪着的那些伪灵奴悄悄看了眼这边，各自低头不敢说半句话。
……
趁着喊众人过来开会的空当，王机玄让牡丹弄了个铁桶，桶里面烧了热水，自己进去泡了一阵。
孤魂的损失不值一提，他吞几个刃兽残魂就补回来了。
异魂和第二战傀并未暴露，这个倒是方便后续继续监视那个克隆实验室。
这次也非全无收获。
他此前的很多猜测都得到了印证。
一场阴谋，或者说，一个事件线已经在他面前逐渐清晰，虽然这里面还有很多迷雾，但他已经大概确定一些问题了。
叶子，六号灵修者，六十年前开始组建人口贩卖组织，瞄准拾荒者营地，不断对刃兽和灵能之都进行素材供给。
同时，叶子背后还有一个类似光明之翼议会庭这样的组织。
这一撮灵修者，在几万年前就开始想办法搞垮灵修文明，摧毁现有秩序、去建造新的秩序，但一直没有什么进展，直到他们搞走了极乐天幕技术——暂时不确定他们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远古文明可能不只地球一个遗迹——他们将这个技术给了战争之神议会庭，间接导致了刃兽灾害。
再加上，萨宾娜、艾米娜等六灵修者突围来地球，也是叶子这个六号灵修者提供的情报。
综合来看，叶子也算是地球一系列灾害的主谋之一了。
刃兽文明跟叶子这一派灵修者似乎有什么秘密合作。
伪灵奴也是他们搞出来的产物。
似乎伪灵奴在他们看来十分完美，糅合了人类的思维和刃兽的力量，不像修仙者要看资质和天赋，也不像灵修者受限于核心回路。
伪灵奴并不只是战场耗材。
一个新文明，在刃兽文明的庇护下，正在快速发展。
“啊，头大……”
王道长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最想知道的情报，叶子死咬着不给。
而现在，他必须考虑如何去远古文明的问题。
咚咚。
敲门声响起，王机玄灵识早有察觉，唤了声：“进就好。”
集装箱房间的侧门被推开，扎着马尾辫的女军官探头看了过来，瞧见王机玄在这里舒服泡澡，笑吟吟地关上了大门。
来的自然是菱童；
不然王机玄早就抱着胸，而不是岔开腿了。
菱童脱下军装，脸蛋上画着的妆容遮掩着她赶路的倦色，穿着白衬衣、军裤、皮靴的她，完美糅合了干练与娇媚。
“你喊了大家过来开会？”
“嗯，吴满和赤蛇还在上课，不急。”
菱童的一双柔荑摁在了王机玄肩上，轻轻地揉捏着，顺便引动了一缕缕法力和气息滋润着王机玄肩上的肌肉。
道长舒服的轻吟了声。
菱童看到了前方写了密密麻麻字样的写字板，柔声问：
“遇到麻烦事了？”
“还是那两件事，绕来绕去都绕不过这个远古文明。”
王机玄闭眼轻叹：
“我能感觉到，那个老妖婆就是在勾引我下去。
“上次的事也好，叶子说的那些也罢，其实都指向了一件事——我不是跟远古文明第一次接触。
“这里面肯定是发生过什么。”
菱童柔声道：“不要太焦虑，现在已经打开了新局面不是吗？天魔兵计划推进很顺利，我刚刚在军营中转了一圈，跟大家聊了聊，大家都能保持清醒，我们之前担心的那种集体入魔的事完全没有发生。”
王机玄忍不住笑了。
“有我这个大魔在，小魔们自然能保持清醒。”
“不要这么说自己，”菱童轻叹道，“你是个正义之人，为了人类文明才坠入了魔道……我却没办法帮你做什么。”
“嗯？你能帮我的可太多了，就比如。”
王机玄忽然抬手牵引，菱童身上衣服自行破碎，冷不丁跌入了这个横切开的铁桶中。
软香入怀，道长也是毫不客气，埋头开始攻城略地。
菱童在陷入他炙热的情感前，也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在外面，如今也算是战区级的影响力角色，更是军队中的明星人物，但到了王机玄面前……
最近连双修都不用了，因为她的实力进步也到了一个瓶颈。
欲望在升温。
菱童杂乱的念头很快就抛之脑后，陪着王机玄疯闹。
一个多小时后。
王机玄跟没事人般出现在了简易的会议室，菱童已经去了房间休息。
众人心照不宣地一笑，开始汇总分析当前所掌握的所有情报。
他们讨论其实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
郑士多无奈地道：“现在重要的就是时间，绕一圈回来，还是那个问题……我们要去打开远古文明留下的星球屏障。”
赤蛇举手道：“时间已经没多少了，老师，我建议我们先派出一个特遣队，我、吴满、老郑、纪晓、纪亚乐，我们五个过去探探路。”
艾米娜立刻说：“我可以带你们下去。”
“诶，”王机玄不以为意地回了句，“让弟子去冒险，我躲在后面，那算什么道理？”
“他们明显是想忽悠你下去。”
郑士多快声道：
“不是我说王哥，那个远古文明其实就是把我们当傻子耍。
“她能不了解咱们小花婷对你的感情吗？小花婷肯定不会顺遂她的意思来害你丢一半修为啊，这几乎就是他娘的阳谋，借着这件事给你传递些信号。
“艾米娜姐姐还带回来了有关你身份的隐藏信息。
“这一环套一环的，就是引你去下面。”
王机玄手指敲了敲桌面。
艾米娜在旁啧了声：“被你喊姐姐，怎么感觉身上一堆鸡皮疙瘩呢。”
郑士多唱道：“关了灯我们都一样……”
一旁纪晓作势要踹人，郑士多识趣地闭嘴。
赤蛇坚持说：“要不就是我跟纪晓过去，纪晓能跑。”
“包裹远古文明的那团灵气在地下极深处，”王机玄摇摇头，“那里高温高压，星核释放的能量不是那么好抵挡的，你们的实力还没办法在那种极端环境生存。”
众人各自沉默，不断思索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王机玄干脆道：
“这件事躲肯定没戏，只能面对。
“星球屏障开不了，我们再过几个月一样完蛋，能多争取几年的时间，事情就能迎来转机。
“就这么定了！
“准备半个月，我、艾米娜、小花婷、老郑，我们四个一起去远古文明转转，看能不能跟那个家伙谈谈条件。
“如果我出了什么问题，吴满、赤蛇，你们两个就要负责后续天魔兵的训练和强化了。”
吴满忙道：“老师，我对佛法更契合，而且并不知道天魔兵后续功法。”
“这半个月不就是准备这个吗？”
王机玄笑眯眯地道：
“刃兽那边也在行动他们给伪灵奴增加能克制魔气的灵能回路，这个灵能回路出自六号之手。
“还有……善良之魂计划谁也别说出去，我嫌丢人。”
做会议纪要的牡丹闻言，乖巧地删除了这块会议记录。
这里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牡丹推测着。
不然，本就道躯无垢的长官，咋可能主动要求洗澡。
……
是夜。
路过此地的傅坚，抽出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出现在王机玄面前。
这位总司令最近十分繁忙。
王机玄这边提出一个计划，他就要负责跟九大综合战区和三太空堡垒的其他人进行协商，每天都是开不完的会议。
“你决定了？”傅坚问。
“嗯，”王机玄淡然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傅坚笑了：“也可以，分享了天魔兵修行法的你，对人类文明也算没什么剩余价值了。”
他自然是在开玩笑。
王机玄满脸怨怼：“我是被六号灵修者，也就是叶子给我恶心到了！”
“呃，”傅坚看了眼隔壁房间。
菱童正在打坐参悟王机玄刚传授的功法，那是御剑术的基础。
傅坚问：“你的善良之魂计划失败了？”
“成功了一半吧，叶子最开始就知道我是去打探消息的，什么关键情报都没透露。”
王道长轻叹了声：
“我现在一闭上眼就是一声声‘大哥哥’‘大哥哥’，跟叫魂儿似的！
“而且地下我也是必须去，那里藏了太多秘密。”
傅坚道：“回头多带一些核弹。”
“有没有威力特别大的那种？”
“没办法，核武原料受限，我们现在制作的核弹最大当量都不如沙皇炸弹的十分之一。
“一些相关技术还没突破，不然我们早就炸光他们了。”
傅坚道：
“我已经把威力最大的核弹放在了六老那边。”
王机玄问：“六老现在应该没什么威胁度了吧？他们的主子都跟我们合作了。”
“不，他们的威胁度比以前更高了。”
傅坚摇摇头：
“人类文明内部的矛盾，和人类文明、刃兽文明、灵修文明之间的矛盾，并不能混为一谈。
“我如果现在放过了六老，后续他们必然会在人类文明内部酿造新的灾害，在我心跳结束的一瞬间，我会尽量拉着他们一起归寂。
“这是他们的宿命。”
王机玄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够狠。”
“这其实都是无奈之举。”
傅坚打开自己的胸口小冰箱，拿出了两个精致的合金盒子：
“代号001的你拿着，代号002的给牡丹。”
王机玄含笑问：“你这是第几次交代后事了？”
他用灵识扫了眼，一号盒子里面有一枚勋章，二号盒子里面则是一枚被密封好的芯片。
道长这个准中级机械师，现在也算是完全荒废了。
他没多看将两盒子收了起来。
傅坚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时刻都做好牺牲的准备，才能让自己的意志不会彻底崩溃，压力最大的时代其实已经过去了，旭日东升，新的时代是属于年轻人的……我走了，你自己做好准备，远古文明的星球屏障如果能开启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王机玄挥了挥手。
傅坚转身走了两步，临出门又扭头看向王机玄。
“如果开启不了，那也没什么，按照你自己的节奏去走你的路……这本不是你的责任，你对我们没有半点亏欠。”
王机玄含笑点头，眼底闪烁着几分光亮。
他其实已经想好了对策。
在整体平静的大环境下，半个月的时间迅速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