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湾1号T5栋。
柳青柠缓缓地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握着胸前那枚温润的【青囊葫芦】，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昨晚，她几乎一夜未眠。
就这么躺在床上，一遍遍地在黑暗中回想着与苏渔见面的每一个细节。
苏渔那张完美到不真实的脸，她那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机锋的话语，以及那张唐宋与金美笑站在一起的、刺眼的照片。
嫉妒、恐惧和一种深深的背叛感在她内心翻腾，形成了一场她几乎无法控制的风暴。
她知道微笑控股的前身，就是从2016年下半年开始的，也就是他们刚刚升入大一的时候。
唐宋和金美笑，竟然从那个时候就认识了。
并且以那样一种紧密的方式，共事了这么多年。
她对金美笑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非常了解，早前是从各种财经报道和内部资料里，其后进入青柠科技，了解更加深入。
同样是所谓的“天才少女”，对方出身名门，读着常青藤名校，拿哈佛双学位，不到二十岁就能在国际金融市场掀起波澜。
而她呢？
她只是一个小镇上走出来的“做题家”。
凭借着天赋和努力考进帝都大学，参加创业大赛，小心翼翼地开启自己的人生，努力向上攀登。
无论从哪个维度来说，金美笑都像是“完美进化体”的自己。
她…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所以，她才会在清晨的视频里，说出“分手”那两个字。
不是试探，也不是玩笑。
而是她真的想试试看。
她想将自己强行代入到这样的结果里，去看看自己究竟能不能承受。
她是一个习惯了数学和编程的、极其果断的人，总是试图用最理性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哪怕这种方式会带来剧痛。
可当这样的场景真实出现，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以前，两人只是暧昧的好友，那份情感是克制的、深埋的，她还能保持清醒。
可当他们真正成为了情侣，当那份积压了十几年的情感如火山般爆发后。
她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如果这一次真的彻底放手，那就意味着，她将彻底输给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金美笑、输给光芒万丈的苏渔。
也意味着，她将永远地失去他。
所以，她只能狼狈地用一个蹩脚玩笑，来掩饰自己这场溃不成军的“压力测试”。
…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晨曦。
“青柠小姐，早餐准备好了，您看是现在吃吗？”
不知何时，保姆梅姨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柳青柠回过神，呆呆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我现在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您的脸色很差。”梅姨关切地走过来，“要不要我联系一下您的私人医生？”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柳青柠站起身，径直朝着卧室走去。
回到房间。
她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床边坐下。
许久后，拿出手机，点开了QQ空间。
相册里，一张张带着时代印记的照片，安静地躺在那里。
里面几乎大部分都有他的身影存在。
操场、教室、宿舍楼、小树林、食堂……
她就那么看着，看着，眼眶再次湿润，泪水一颗颗滚落。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闭上眼睛。
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十几岁。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中所有的脆弱与悲伤都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火焰。
她走进浴室，任由冰凉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
然后，回到床上，拉上窗帘。
强迫自己进入了睡眠。
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阳光正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她走到客厅，对正在打扫卫生的梅姨说：“梅姨，我饿了。”
梅姨一愣，脸上立刻绽放出如释重负的惊喜，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
“哎呀，您想吃点什么？我马上去做！”
“不用麻烦了，梅姨。把早上的粥和点心重新热一下就行，我很饿。”
“好的，您稍等。”梅姨立刻点头应下，转身便进了厨房，动作麻利地忙碌起来。
很快，一盘盘精致丰盛的早点被重新端上桌。
快速的吃完早餐。
柳青柠来到书房，坐在办公桌前。
先是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冷静地输入了“微笑控股”、“金美笑”、“唐仪精密”、“唐金家族办公室”等关键词。
将所有能找到的公开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随即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找到一个联系人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柳总！”
“丽丽，现在方便说话吗？”
“稍等啊……”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十几秒后，霍丽丽才忐忑地低声道：“柳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丽丽，你现在还有跳槽的打算吗？”
“想，当然想。柳总，我在深城这边没什么朋友，其实一直都想跟着您继续干的！”
“那刚好，现在青柠科技这边有个岗位，挺适合你的，你整理一份最新的简历发给我。”
“啊！好的，我马上去弄！谢谢柳总！太谢谢您了！”
“别客气，你是我亲自带到深城的，我自然要对你负责。”
挂断电话，她的指尖没有丝毫停顿。
霍丽丽是她从帝都亲自招聘并带到深城的老员工。
之前曾多次委婉地提出，希望能在她从世纪智学离职后，继续跟随。
但那时的柳青柠，刚刚空降【青觅AI】，初来乍到，一心只希望能做出成绩来向唐宋等人证明自己。
如果着急忙慌的“拉帮结派”、另立山头，肯定会被有心人视为公私不分，破坏公司原有团队的稳定。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她立刻拨通了第二个号码，李子莹。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脸上的严肃褪去，换上了属于闺蜜间的轻松笑意。
“喂？子莹，最近又在哪里潇洒呢？”
“刚到悉尼两天，正在歌剧院这边发呆呢，怎么啦我的大忙人？”
李子莹是她在世纪智学的核心创业伙伴，负责数据业务，能力极强。
之前和她一起套现离场后，便开始了环球旅行。
“子莹，玩够了没有？”柳青柠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记得你一直想深入研究AIGC在商业领域的应用吧？青觅AI这边，组建一个新的商业化数据团队。有没有兴趣过来，和我并肩作战？”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子莹长达数秒的、因巨大惊喜而产生的沉默，以及急促的呼吸声。
…
“喂？霜霜，你之前不是说，想从唐仪精密内部竞聘到【璇玑光界】，但是资历不够嘛？”
“现在，机会来了。你现在就去提交内部调动申请，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跟我还客气呢？我一直都很期待，咱们能真正在一个项目里一起工作。”
“挂了啊，拜拜。”
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地拨出。
柳青柠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与自己那些关系好，能力又强的前同事、同学，一一通话。
在与苏渔见面、揭开真相之前，她虽然知道青柠科技是唐宋参与创立的，但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更像是一个被委以重任的“职业经理人”或“代持者”。
可如今，以她的聪明和智商，自然已经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这家公司，从头到尾就是唐宋缔造出来的。
而且特意以“青柠”来命名，意义不言自明。
这本该是世界上最极致的浪漫。
可这份浪漫的背后，却也牵扯出了苏渔、金美笑…
那些她无法战胜的、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情敌。
既然割舍不下那份长达十二年的感情，既然无法后退到那个可以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的原点。
那就只能向前冲了。
她必须主动出击，去抢夺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去捍卫以她名字命名的荣耀。
……
帝都。
微笑控股总部，顶层VIP接待室。
小静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背脊绷得笔直，像个等着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有紧张、忐忑、羞耻…
以及一丝丝病态的兴奋。
接待室的门被敲了敲。
紧接着，上官秋雅的身影走了进来，“小静，金董事那边已经忙完了，我带你过去。”
“哦，哦！谢谢上官姐姐。”
小静连忙站起身，先是对着玻璃窗整理了一下着装，这才跟着上官秋雅朝外走去。
今天为了能给金董事更好的印象，她特意换上了“金董事穿搭”，
浅灰色西装外套、真丝衬衫、半身裙、丝袜、裸色高跟鞋……
甚至连发型都是模仿的。
穿过那条熟悉的、忙碌的走廊。
来到执行董事办公室外。
“咚咚咚——”上官秋雅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道清冷而带着回音的女声，音色平静，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收紧肩背。
“我在外面等你。”上官秋雅回头给了小静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便转身，融入了走廊的光影中。
小静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缓缓地推开了那扇门。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踏入金董事的这处“神之领域”了。
但与上一次不同，那时，她是以一个有潜力的、前来参加培训的“员工”身份。
而现在，她是以一个知道了惊天秘密的“新晋妃子”的身份，前来“觐见”这位真正的“正宫女帝”。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沉稳奢华的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薰，清雅而克制，就像金董事本人一样。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窗外壮丽的城市天际线映照进来。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
身姿高挑，肩线利落，腰肢纤细而有力，臀部曲线流畅，像是出自雕塑家的手。
不同于上次的威严干练，今天的金董事要显得“生活化”一些。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浓密的褐色长发被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为她那张秀美绝伦的脸庞增添了一抹柔和的气息。
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安静地落在小静身上。
没有威吓，却让人心口发紧。
小静目光微微下垂，不敢与之对视。
~o_o~
【好恐怖！这绝对是爆发出“霸王色霸气”的女帝汉库克！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她的甜甜果实石化，然后被狠狠镇压了！】
她的脸色微红，恭敬地鞠了一躬：“金…金董事，您好，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你好，小静。”金秘书的声音温和，带着清晰的分寸感，“听上官说，你有事想和我面谈？”
“嗯，是的。”
“坐。”
两人相对而坐，白瓷茶杯间腾起一缕茶雾。。
小静挺了挺胸，将唐宋吩咐给她的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清晰地陈述了自己希望加入【德聚仁合】的个人意愿。
微笑控股不仅是唐仪精密的股东，同时也是德聚仁合的大股东，她本人的人事关系就在微笑控股。
这次的“跳槽”，其实更像是一次合情合理的内部调岗。
金秘书不急不缓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附和。
直到她说完，才淡淡一笑，像随意聊天般问道：“你应该知道，郑秋冬的团队里，都是从麦肯锡、贝恩挖来的顶级顾问。你认为，你和他们相比，优势在哪里？”
小静的表情瞬间呆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纳尼！(ω)！
这和剧本不一样啊！
她以为会是“正宫对侧妃”的敲打，怎么突然变成严肃的HR面试了？！
论及专业能力，十个她绑在一起，也比不上德聚仁合那些真正的精英人才啊！
可问题是…她小静，是来走后门的啊！
唐宋安排这件事的时候，也明确说了，不需要她接触实际业务…
金秘书没有说话，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
她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权力顶端的绝对宁静。
小静在巨大的压力下，脑子飞快地转动，终于有些不自信地说道：“我在唐仪精密HRBD的岗位上，主要负责的是人才战略与组织发展。在这个过程中，我…我深刻认识到了高端人才对于集团生态的重要性，也积累了一些跨部门协调的经验…”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太牵强了。
“是吗？”金秘书轻轻打断了她，“据我所知，你在唐仪精密最大的成果，是成功推动了‘下午茶歇种类优化’和‘办公室宠物友好日’这两个项目。这确实…很有‘创意’。”
“我…这…”
小静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完蛋了！果然是被正宫欺负了！金董事不会是要打我屁股吧？！】
【好可怕！唐宋大人救我！】
她抬起头，看着金董事那张秀美绝伦的脸蛋，以及和唐宋完全不同风格的“漫画手”。
害怕的色色发抖。
(ω)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走神，金秘书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压力：
“集团内部的调岗，从来都不是随意的。小静，你再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有什么真正的优势。”
看着眼前强大自信、咄咄逼人的女帝大人，看着对方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神。
小静聪明的小脑袋瓜灵光一闪，似乎终于明白了这场“面试”的真正考题。
她连忙站起身，弯腰道：“我觉得，我最大的优势在于——我比他们更了解金董事您的需求，也更…忠诚！”
金秘书的眉眼这才真正舒展开，眼底泛起一丝细微的笑意。
她起身，走到小静身边，伸手替她抚了抚领口的褶皱，动作自然得像是多年相识的姐妹。
“很好。以后，关于你身边的事，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啊啊啊被摸了！这手好温柔好香……】
“好…好的，我明白，金董事。”
“如果是私底下，你可以叫我‘微笑姐’。”
“…微笑姐。”
“等我一下。”金秘书轻笑一声，踱步来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蓝色小礼盒，递到她面前，“上周你生日，我没有送礼物，这个就当是补偿了。”
“谢谢金…微笑姐。”小静连忙双手接过，兴奋的脸色潮红。
【呜哇！这就是宫斗吗？感觉…感觉比动漫里还要精彩！我居然活下来了！而且…还拿到了女帝大人的赏赐！(▽)】
【以后是不是就能和金董事一起玩耍了？嘿嘿嘿~】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
金秘书伸出那只完美的“漫画手”，拉住了她的手，“坐吧，跟我说说你和唐宋之间的事。”
小静感受着手里温润、细腻如玉的触感，兴奋得眼睛都在放光。
作为一个专业的手控，她根本无法拒绝，甚至还忍不住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
金秘书蹙了蹙眉，并没有说什么。
两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小静一边感受着金董事的手，一边羞涩地，说起了自己和唐宋的那些“小故事”。
同时，又忍不住心虚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胸。
那里，正塞着一个微型的录音设备，时刻散发的热量，烫得她心尖都在发颤。
（。。）
这是唐宋大人交给她的“任务”，说是为了保留证据，方便日后“复盘学习”。
可她总觉得，这更像是唐宋大人变态恶趣味的一种体现。
如今，自己表面成为了金董事的“狗狗”，暗地里却依旧绝对忠诚的听从唐宋大人的吩咐。
就像是——传说中的“主人的任务”。
不知道如果这次任务顺利完成，唐宋大人会不会变本加厉。
让她去“野外”、“寂静の街道”、“办公室**”……
或者做出更变态、更羞耻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小静忍不住夹了夹被丝袜包裹着的腿，脸颊泛起了病态的潮红。
……
上午11点钟。
办公室的门被再次轻轻敲响。
上官秋雅推门而入，来到办公桌前，低声汇报：
“金董事，田静已经离开了。”
“嗯。”金秘书抬起头，“柳青柠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
上官秋雅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和您预测的完全一致，柳青柠主动联系了映雪，她提出了多项关于青柠科技的人事调动建议。
另外，她希望映雪帮助她在唐仪精密的好友刘霜，竞聘进入【璇玑光界】项目组。
映雪完全按照您的吩咐，配合她的试探，答应了她的要求。”
“很好。”
金秘书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俯瞰着下方如同棋盘般的城市景观。
丰润的嘴唇勾起完美的弧度。
沉默片刻后，她再次开口道：“可以联系王教授了，青柠还是太年轻了，需要她的老师在旁边帮助。”
上官秋雅立刻躬身应道：“好的，收到。”
看着金董事美得惊心动魄的背影，上官秋雅内心中涌起强烈的敬畏与崇拜。
她跟在金董事身边七年，亲眼见证了她是如何一步步安排的。
先是巧妙地安排帝都大学那位德高望重的王畅教授，以“导师”的身份结识柳青柠，带着她参加竞赛、鼓励她创业，在潜移默化中，引导着她的每一步成长，也精准地掌握着她的所有思想动态。
再到后来，力主将【青柠科技】的总部，从帝都迁往遥远的深城，促进其与【唐仪精密】更紧密的合作。
以及如今，借由【璇玑光界】这个项目，让两者正式在业务层面产生深入交集。
每一步，都走得深思熟虑，环环相扣。
金董事曾经说过，柳青柠在内核上和她很像。
骄傲、聪明、理性，还有根植于骨髓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好胜心。
如今，这位曾经骄傲的“白月光”，已经被动接受了唐总的“多情”，内心充满了不甘与危机感。
这样的人，在受到巨大刺激、并且被赋予了足够的力量后，绝对会爆发出超乎想象的能量。
比起那个只想当“咸鱼”的田静，柳青柠才是最适合去争夺【唐仪精密】控制权的人。
上官秋雅知道金董事的担忧与忌惮。
那位欧阳女士的背景太复杂了，有过一段婚姻，背后还有庞大的家族牵扯。
谁也无法保证，这位强大的“盟友”，未来不会再婚，不会将其他人或其后代，带入【唐金家族办公室】的核心。
哪怕她不再生育，她背后还有庞大的“亲族”势力。
以对方的影响力和【唐仪精密】如今的战略地位，未来终究是个巨大的隐患。
适当的削弱，是必然要做的事，但是又不能真的激怒欧阳女士，柳青柠就是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