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招待所的房间窗边，宁卫东看着别里科夫坐进车里，又驱车快速离去，不由的心里祈祷，希望一切顺利。
虽然别里科夫收了金条，但事情成不成还得看运气。
可能巴基巴诺夫忽然有别的事，或者心情不好，再或别的什么原因，都有可能让他在一念之间决定整件事的成败。
另一边，别里科夫回到巴基巴诺夫的办公室，进门叫了一声“领导”。
巴基巴诺夫皱着眉，正在查看最近中亚地区的安全报告。
自从对阿芙汉用兵，中亚地区的安全局势就不容乐观，否则也不会把他这个安全秘书从莫思科调过来。
抬头看了一眼别里科夫，巴基巴诺夫揉了揉眼睛道：“见到人了？他怎么说？”
别里科夫却没说话，而是立即上前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那四根金条。
巴基巴诺夫愣了一下，露出一抹玩味微笑：“他送给你的？”
别里科夫连忙点头：“是，领导。”
巴基巴诺夫啧了一声，伸手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分量：“倒是好大的手笔，人家给你的你拿我这来干什么？”
别里科夫道：“领导，我是您的人，您给的才是我的。”
巴基巴诺夫哈哈一笑，顺手把刚才拿起来那一根金条塞到别里科夫的胸前：“送这么重的礼，他想干什么？”
别里科夫连忙用手抱住金条，心中松一口气，又是暗暗窃喜。
虽然四根变一根了，但那四根是有风险的，而这一根却是可以心安理得的拿回家的。
别里科夫抱着金条道：“他说想跟您见一面，汇报一下跟基络廖夫在远东合作的具体情况，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要求。”
巴基巴诺夫挑了挑眉：“他跟基络廖夫的合作？”
别里科夫稍微定了定神，知道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连忙大略把情况说了。
巴基巴诺夫不由得吃了一惊：“你是说，他可以每年提供两万吨伏特加！”
别里科夫点头道：“他是这么说的，并且这也是他跟基络廖夫同志，以及远东地方上达成的合作。另外他还说……”
巴基巴诺夫皱眉道：“还说什么了？别吞吞吐吐的。”
别里科夫道：“他还说，这次基络廖夫家出事，就是因为合作他们内部产生了冲突，因为巴别列夫同志的提拔，呃，他是远东的共清团副主x扬戈维奇的伯父……”
巴基巴诺夫的脸色阴沉下来。
实际上他这次没管基络廖夫有多种原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巴别列夫托人找他打了招呼。
如今巴别列夫的势头正猛，再加上对方姿态放的比较低，还给了对应的补偿。
巴基巴诺夫肯定不怕对方，但在权衡之后，还是决定放弃基络廖夫。
然而他没想到，这中间还夹着一年两万吨伏特加的事儿。
相比起这里边蕴含的利益，巴别列夫给那些补偿简直就是打发要饭的。
同时巴基巴诺夫也暗恼基络廖夫利欲熏心，这么大的好处竟然没跟他说实话。
在此前，基络廖夫的确跟他提过跟宁卫东的合作，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说，让他知道这事儿，并没仔细分说。
否则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重视。
实话实讲，这次基络廖夫出事，巴基巴诺夫不管也不能全怪他不讲义气。
实在是两人的关系早就出现了裂痕。
这次跟宁卫东合作，老基络廖夫也没跟巴基巴诺夫交实底，而是想先瞒着，等事情坐大了，实在瞒不住再说。
而谢廖沙的妻子柳德米拉并不知道这个，再加上她本身对走s伏特加的利益到底多大没什么概念，是以每次打电话也没说到重点上。
宁卫东来之前，仔细跟柳德米拉谈过，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才觉着有希望扭转巴基巴诺夫的态度。
否则，他手里一张牌都没有，就算来了能说什么。
……
两小时后，宁卫东住的招待所内。
巴基巴诺夫轻装简从，直接坐别里科夫的车过来。
宁卫东的身份比较敏感，巴基巴诺夫不想让人看见他跟宁卫东直接接触。
宁卫东还在等电话，没想到巴基巴诺夫竟然来了。
开门见到对方，不由得一愣。
巴基巴诺夫身材高大，一表人才，即使到这个年纪，也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巴基巴诺夫同志，您竟然亲自来了！”宁卫东伸出双手。
巴基巴诺夫笑着跟他握了握，直接反客为主大步来到沙发边上坐下，示意宁卫东也坐：“宁卫东同志，看来谢廖沙交了一个真正的朋友。”
不等宁卫东接茬儿，巴基巴诺夫直接道：“说说吧~那两万吨伏特加是怎么回事。”
宁卫东本来也没想说些虚头巴脑的，更何况现在是巴基巴诺夫为主导，事情和谈话的节奏都在对方手里。
宁卫东当即仔细说了一遍，都是实话实讲，并没添油加醋。
巴基巴诺夫听着，只是偶尔插嘴询问。
等宁卫东说完，巴基巴诺夫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闭眼思考。
宁卫东和别里科夫都静静等着，谁也没出声。
足足四五分钟，巴基巴诺夫才睁开眼睛看向宁卫东：“你说年产能达到两万吨？”
宁卫东连忙道：“两万吨的话，现在肯定没有，但如果市场打开，我完全可以保证，你们这边有多大需求，我就可以满足多大产量。”
巴基巴诺夫轻笑一声：“年轻人，口气这么大？”
宁卫东笑了笑：“您知道的，我们华国有十亿人。”
巴基巴诺夫抿抿唇，对于宁卫东他之前从基络廖夫那边有一些了解，知道宁卫东在华国的背景。
“两万吨~两万吨~”巴基巴诺夫眼睛微眯，又沉吟片刻道：“这件事我可以帮忙，不过……我要三成。”
宁卫东深吸一口气，并不意外巴基巴诺夫的狮子大开口。
当你准备用利益诱惑对方，就应该知道他的贪婪。
同时宁卫东也明白，为什么老基络廖夫没有把这件事完全告诉巴基巴诺夫。
如果真的和盘托出，只怕基络廖夫家也只能喝一口汤了。
按照原先宁卫东跟基络廖夫的协议，双方各顾一边，各拿五成利益。
但这五成可不是两人的，而是两边各方势力都要分润。
基络廖夫这边，远东的地方、军方、铁路，各个部门，林林总总，最后能到基络廖夫家的恐怕不到两成。
宁卫东这边也一样，首先就是应该上缴的部分。
虽然是走s，但吃的只是速联那边的，在国内这边宁卫东可不敢乱来，该交的交，该给的给，单这一项就得将近两成。
剩下才是涉及到的各方面分润，最后到宁卫东手里的也是两成不到。
现在巴基巴诺夫张嘴就要独占三成，就算直接把基络廖夫家的份额都给他也是不够。
宁卫东道：“巴基巴诺夫同志，关于分成的问题，我的态度不变，双方必须平等，你们占五成，我们占五成，至于您这边怎么分那是你们内部的事情。”
巴基巴诺夫一听，脸一下沉下来。
如果一共只有五成，哪怕他再强势也不可能做到独占三成。
要想达成这个目的，必须要从宁卫东这边挤占一些。
巴基巴诺夫的眼睛微眯，露出一抹危险：“没得谈？”
宁卫东道：“非常抱歉，您应该了解我国的近代史，平等的原则对我们非常重要。扬戈维奇要求多占半成我没同意，要是给您三成，最后到我手里，最多只有四成，这个条件我回去肯定没法交代。”
巴基巴诺夫轻哼一声，却是没有动怒，也没掀桌子。
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一个方向，不紧不慢道：“宁同志，不要把话说死，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否则你会不出现在我面前。”
宁卫东心说，果然是个老狐狸，索性不藏着掖着：“巴基巴诺夫同志，我是这样想的。咱们的合作，在明面上一定是五五分账，我回去才好交代。至于您那份……您不是要三成么~你们这边怎么分我不管，但我可以从我个人的份额里分出一成给您，这部分我会在香江建立一个匿名账户，以后按月往里打钱……”
巴基巴诺夫听完，不由得露出笑容。
宁卫东同样露出笑容，别看巴基巴诺夫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独占三成，其实在宁卫东心里，不怕他要的多，就怕他不要。
如果能利用这件事跟巴基巴诺夫建立利益捆绑，其意义甚至超过了伏特加走s本身。
不过给钱也得有讲究，像扬戈维奇那种，张嘴直接要半成，宁卫东肯定不答应，除了平等的问题之外，扬戈维奇多得的半成他只会觉着那是他应得的。
但巴基巴诺夫这边，宁卫东故意绕了一个弯子，不仅在一定程度上跟巴基巴诺夫进行利益捆绑，而且以后每一笔钱都是从宁卫东手里打出去的。
巴基巴诺夫每次看到账户里的金额，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宁卫东。
说定之后，巴基巴诺夫很快就走了。
宁卫东则是彻底松一口气，接下来就看巴基巴诺夫的手段了。
如果按照商定的三成份额，每年两万吨伏特加，将是上千万卢布的巨大利益，宁卫东不信巴基巴诺夫不尽力。
接下来一下午，宁卫东待在招待所没动。
这种时候最忌讳节外生枝。
直至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别里科夫再次造访。
第三次见面，别里科夫对待宁卫东的态度明显变了，上次他见宁卫东骨子里带着傲慢，宁卫东是上门求人，必须伏低做小。
哪怕是拿了宁卫东送上的四根金条，他也只是屈服于黄金的魔力。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宁卫东摇身一变成了巴基巴诺夫的座上之宾。
上午宁卫东与巴基巴诺夫见面，别里科夫全程在场，没人比他更清楚，宁卫东会给巴基巴诺夫带来多大利益。
如果这时候谁敢对宁卫东有意见，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巴基巴诺夫。
“宁卫东同志，飞机已经准备好了。”别里科夫笑呵呵的，他自己都没发觉，此时已经有几分在巴基巴诺夫身边的样子了。
“有劳了~”宁卫东跟巴基巴诺夫握手，态度依然十分客气。
别里科夫主动帮宁卫东提着小行李箱，俩人从楼上下来。
今天在前台值晚班的还是昨天那两个姑娘，看见宁卫东和别里科夫从楼梯下来，俩人差点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特么别里科夫给拎包，这人得有多大来头！
宁卫东昨天来今天走，住宿都是别里科夫打电话安排的，没留下任何信息，显得相当神秘。
不理会两名前台姑娘，宁卫东跟别里科夫上车。
汽车启动，前往机场。
从招待所出来，晚上也看不见什么夜景，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跟来时候那名‘哑巴’司机不同，这次别里科夫相当健谈，直至到了机场仍觉着意犹未尽。
还是那座空军机场，这次乘坐的仍是一架安-12运输机，不过与来的时候蹭飞机不同，这架飞机是巴基巴诺夫特地给宁卫东安排的，飞机上除了机组人员，乘客只有他一个。
宁卫东坐上飞机，仅仅等了二十分钟，飞机就优先起飞钻入夜空。
靠在飞机座椅上，宁卫东的心情比来的时候放松太多了。
这次阿拉木图之行虽然只有两天，但收获不可为不大。
除了找到了破解远东局面的办法，更是直接接触到了巴基巴诺夫本人。
在宁卫东看来，后者的重要性更甚于前者。
有巴基巴诺夫背书，接下来宁卫东在远东和贝加尔地区的活动将会进入简易模式。
伏特加、可乐只是开始，后续的各种电器才是大头儿。
几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伯力机场。
宁卫东从飞机下来，远远就看见小霍拉莫夫。
在回来之前，提前跟小霍拉莫夫通了电话。
事实上，跟巴基巴诺夫谈妥之后，宁卫东立即跟小霍拉莫夫取得了联系。
目的就是给对方吃一颗定心丸。
小霍拉莫夫知道了，其他一些相关的人也就知道了。
告诉他们，基络廖夫的事仍有转机。
“宁，我的朋友，你真是令人惊讶。”小霍拉莫夫上前给宁卫东一个拥抱。
宁卫东把行李箱放在一边，抱着拍拍对方后背：“我只是做了一个朋友应该做的。”
小霍拉莫夫道：“谢廖沙真幸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宁卫东道：“我们也是朋友，难道不是？”
小霍拉莫夫哈哈笑道：“当然，我们是朋友！”
可以说，宁卫东这次彻底在远东的上层打响了名号。
所有人都觉得基络廖夫完了，大局已定的时候，宁卫东站了出来，两日之间，一来一回，奔波了八千多公里，硬是说动了原本确定不会出手的巴基巴诺夫。
小霍拉莫夫当然羡慕谢廖沙，如果他面对同样的情况，会有这样一个人，为他奔走吗？
他脑子里搜索了一遍所谓的各色朋友，想来想去，怕是没有。
尽管宁卫东本身也有利益诉求，但事实的结果就是宁卫东去了，还成功了。
如果速联有《水浒》，宁卫东绝对能称一声‘呼保义’。
小霍拉莫夫把宁卫东送到阿娜亚丝娜家楼下，道别之后，看他上楼，这才开车回家。
刚进门就看见他爸，老霍拉莫夫坐在沙发上摆弄茶几上的国际象棋。
听到开门声，老霍拉莫夫抬起头看了一眼：“人接到了？”
小霍拉莫夫应了一声，把外边的棉大衣脱了，来到旁边的沙发坐下：“父亲，你说这个宁卫东是怎么说服巴基巴诺夫的？难道他会魔法？”
不怪他会这样问，之前在基络廖夫家出事的时候，不是没联系过巴基巴诺夫。
甚至于，扬戈维奇在与远东本地这些实权人物谈判的时候，也暗示过他大伯已经跟巴基巴诺夫打了招呼，让对方不会插手基络廖夫的事。
而在后来，柳德米拉多次打去求救电话无果，更是证实了扬戈维奇的说法。
在这种情况下，远东本地这些人，就算跟基络廖夫家关系好，有心出手帮忙，也都不敢动了。
“魔法？”老霍拉莫夫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孩子，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魔法，有的只是利益。”
小霍拉莫夫不以为然道：“那也相当了不起了。”
老霍拉莫夫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别高兴太早。”
小霍拉莫夫的表情一凝，沉声道：“难道您觉得巴基巴诺夫出面，扬戈维奇还有胜算？”
“出面？”老霍拉莫夫道：“他怎么出面？现在内务部的工作重点在中亚，巴基巴诺夫都被派出了莫思科，你觉得他能亲自到远东来？”
小霍拉莫夫摇了摇头，这显然是不能的，可即使人不来，以巴基巴诺夫的级别和能量，难道还压制不住区区一个扬戈维奇？
老霍拉莫夫继续道：“扬戈维奇没什么，但别忘了这次整件事的幕后导演可不是扬戈维奇，他充其量是站在前台的演员。”
“这……”小霍拉莫夫沉吟道：“扬戈维奇的大伯刚调进莫思科，根基不深，立足未稳，他敢跟巴基巴诺夫硬碰硬？”
老霍拉莫夫嗤笑道：“为什么不敢？你知道他这次调入莫思科，背后是谁推动的？是谁提拔的他？”
小霍拉莫夫茫然。
实际上这次扬戈维奇的大伯突然被提拔，在远东的正治圈子里仍是个谜。
虽然有不少传闻，却没一个经得起推敲。
老霍拉莫夫神秘一笑：“是小罗科夫。”
小霍拉莫夫大吃一惊：“是内务部的小罗科夫大酱！可是……这……”
他被搞糊涂了，巴基巴诺夫是内务部安全会议秘书，小罗科夫正是他的顶头上司。
如果扬戈维奇的大伯是小罗科夫提拔起来的，为什么他们自己先内斗起来了？
老霍拉莫夫猜到他疑惑什么，直接道：“究竟有什么内情我也不知道，反正这里面很复杂就是了，莫思科的水~很深……反正这次就算巴基巴诺夫出面，怕也未必能压得住扬戈维奇。”
……
另一头，宁卫东回到阿娜亚丝娜的家。
“亲爱的，你回来啦！”阿娜亚丝娜又惊又喜，她没想到宁卫东昨天晚上走的，今天半夜就回来了，旋又担心起来，这么快回来，难道失败了？
可是看宁卫东的状态似乎又不大像。
扑上去抱亲一口，忙问什么情况。
宁卫东笑呵呵拍一下美人屁股，这两天事情急迫，他也无暇分心。
而今说服了巴基巴诺夫，压力骤然去了大半，倒是有了闲情逸致，顺着衣襟，一边玩球，一边道：“放心，成了！”
阿娜亚丝娜眼睛一亮，心也松一口气。
总算不用跟宁卫东狼狈逃去华国了。
宁卫东则想起胡八一和王叶，抽出手去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别担心。
……
几分钟后，胡八一放下电话，一脸兴奋的冲到隔壁房间。
王叶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本来有些羞，不想开门来着。
却听胡八一在门外说是宁卫东刚来了电话，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打开门：“有消息了？”
胡八一头次见到王叶出水芙蓉的样子，不由得一呆。
“傻样儿~”王叶白他一眼，一把把他拉进屋，关上房门：“快说，宁卫东在阿拉木图有什么进展？”还以为宁卫东是在阿拉木图来的电话。
胡八一回过神，目光强行从白皙的脖子和锁骨上移开，轻咳一声道：“他已经回来了，半小时前下的飞机。”
王叶顿时愣了。
这就回来了？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天吧，这么短时间能干什么？恐怕连巴基巴诺夫的面都见不到吧~
然而胡八一接下来的话让她更不可思议。
胡八一道：“他让我们别担心，事情已经成了，巴基巴诺夫答应出面。”
王叶相信胡八一不会胡说八道，也相信宁卫东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可……可这也太夸张了！
昨天夜里坐飞机走的，今天夜里就回来了，来回在飞机上，就十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