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外放的去向，宁卫国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沉声道：“暂时还没定，你有什么建议？”
随着宁卫东在速联的表现，此时他说话的份量早就今非昔比了。
所以宁卫国相当正式的征询他的意见。
宁卫东沉思起来。
宁卫国和王玉珍也没催促，宁卫国把酒倒上，放到宁卫东面前。
宁卫东“啧”了一声，伸手端起杯子放到嘴边，却又皱眉放下，沉声道：“大哥，你要是外放，如果去边远地区，级别能不能上一上？”
宁卫国道：“按惯例级别肯定要提一提，去好地方最多提半级，要是老少边穷地区，应该还能商榷。”
宁卫东咬了咬下唇，把刚放下的杯子又拿起来喝了一口：“大哥，大嫂，如果去黑省，咱们能不能争取一个正县？”
王玉珍皱了皱眉，现在宁卫国是科长，如果真去特别困难的边区，未尝不能一步两个台阶，但是去黑省……还是让她有很多顾虑。
首先就是两地分居的问题。
她的工作，还有宁磊的上学，就算宁卫国外放，他们娘俩儿也不会跟着去。
但如果宁卫国在京城周边，平时来去一趟在也方便，可真要去了黑省，再要来去，可就难了。
宁卫国则没太考虑这些，问道：“我去黑省对你在速联的计划有益处？”
宁卫东毫不讳言的点头：“县官不如现管，你要能去黑省，我肯定能方便许多，但对你仕途的好处更大。”
宁卫国和王玉珍一听都来了兴致：“卫东你细说说。”
宁卫东吃了一口炖鱼道：“去年，上边在粤省和闽省实施试点……”
宁卫国皱眉道：“你是说，特殊正策，灵活措施？”
宁卫东点头：“当时一共定了五个试点城市，上个月粤省又确定深市为副s级城市……”
宁卫国的大脑飞速转动：“你是想，在黑省也复制这种操作？”
宁卫东表情严肃的摇头：“复制不了的，粤省和闽省的情况特殊，一个是地理位置，这就比不了，现在我们是向西看，沿海天然占着优势。再一个，从龙之功，如何能比？”
宁卫国表情严肃：“那你这是……”
宁卫东道：“虽然复制不了，但未必不能依葫芦画瓢，他们有正策，有外资，有港口，我们未尝不能跟着有样学样，到时候就算有人看咱们不顺眼咱也有说辞，左右在初期不过都是搞走s罢了。”
宁卫国陷入沉思。
宁卫东说的令他相当心动，而且刚才宁卫东这番话还没提及最关键的，就是未来发展经济能带来的正治上的助力。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宁卫东在速联这条线上究竟能走多远。
如果半途而废，现在一脚踩进去，日后再想拔出来就不容易了。
但话说回来，任何事的收益都伴随着风险，所谓的无风险获利，本身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风险是无处不在的，只是出现的形式不同。
宁卫国思忖片刻，问道：“卫东，速联那边，你有多大把握。”
宁卫东一笑，信心满满道：“大哥，我说有百分百把握你和嫂子肯定觉着我说大话，但八成往上肯定是有的。”
宁卫国想了想，当即一拍大腿：“行，那我就去黑省！”
这时王玉珍却插话道：“卫东，你这次走的不是满州里吗？”
宁卫东分说道：“满州里只是权宜之计，速联远东的核心只有两个，一个海参崴，一个伯力。这次虽然我被逼把伏特加的主要渠道放在了贝加尔的赤塔，但日后肯定要回归远东区。大哥如果去，首选是绥芬。”
……
在宁卫国家吃完饭，宁卫东没有多待。
把他送到楼下，宁卫国夫妇回到家，王玉珍禁不住问道：“卫国，你真决定要去黑省？”
宁卫国正色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别看卫东现在好像挺风光，其实他这次真是走钢丝过来的……”
说到这个，王玉珍也认同的点点头。
甚至之前，宁卫东在速联的时候，王家这边都并不看好。
宁卫国接着道：“在这个时候，我这个当大哥的怎么能当看不见。”
王玉珍抿了抿嘴道：“可是……真要去黑省，你以后可就绑在那边了~”
宁卫国“嗯”了一声，顿了几秒道：“本来我还没下定决心，但你也知道了，陈家那位老爷子进了医院，虽然抢救及时，暂时还顶得住，但也就这一两年。”
王玉珍知道陈家的情况，不由皱眉道：“你是打算到那边去挑这个大梁？”
宁卫国道：“其实今天卫东不来，我也想这两天找他谈谈，我并不是冲动决定，而是深思熟虑过了。之前陈家刚跟赵家那边重新联络上，关系和形势都不稳定，陈家老爷子一出事，肯定要有变数。在这时候，我要过去，咱家和赵家的资源肯定优先集中在我身上，未来只要干出一些成绩，就能趁势起来。”
王玉珍微微哑然，她没想到丈夫思虑这么深。
宁卫国继续道：“我苦心埋头，经营二十年，未必不能走到岳父这个层级。”
……
与此同时，宁卫东从宁卫国家出来，径直来到了石晓楠这里。
一路上还在思忖刚才跟宁卫国说话的情形。
他其实没想到，宁卫国会有这种想法，不过对于宁卫东来说，这却是再好不过了。
日后在他的谋划中，黑省是重中之重。
之前宁卫东盘算着，利用赵家与陈家的关系，在黑省慢慢发展影响力。
这种固然也可以，却并不让人踏实，毕竟是拐着弯的关系。
而且短期之内，宁卫东根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资源。
正治结盟最基本的就是联姻，宁卫东已经跟赵如意订婚了，更没有孩子，这条路死了。
宁家人丁也不旺，除了他们哥俩儿，就一个姐姐，还住在外省，多年没联系。
除了宁卫国，宁卫东根本没有任何资源可以投入黑省。
只是这个要求宁卫东没法主动提出来。
宁卫国作为王家女婿，本身有自己的发展路径，宁卫东没有立场把他拉下场。
没想到宁卫国会主动选择入局。
这一下，黑省的局面就给盘活了。
以宁卫国的情况，就算不外放，下一步也该升了，如果去边远省份，最多一两年，肯定是正县。
到时候再稍微做出一些成绩，五六年内达到地级只是他的下限。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宁家的根基太浅了，实在没有可用之人。
如果人丁兴旺，在这个时候只管往黑省塞人，其中有能力的自然能脱颖而出，就算能力差一些也可以充为羽翼。
想到这里，宁卫东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原主的二姐。
自从下乡后，原主跟姐姐姐夫那边的联系就断了，这两年情况好了，宁卫国写了几封信，却都没有回信。
很可能是工作调动，已经不在原先的地址了。
宁卫东记忆中，对那位姐夫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是不是堪用的。
宁卫东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到了石晓楠家。
……
第二天，宁卫东刚到单位，接到一个电话。
撂下电话之后，脸色十分凝重，转又抓起电话给黎援朝拨过去：“喂，援朝哥，我宁卫东……刚接到汉东的消息，看来有人十分不欢迎咱们啊……换地方是不可能，要是遇到一点情况咱们就跑了，就算换了地方怕也立不住……援朝哥，你放心，我已经决定了，亲自去一趟，我倒要看看，是谁非要当阻碍汉东经济发展的绊脚石。”
跟黎援朝通完电话，宁卫东的眼神更阴沉。
刚才他接到安宁从汉东打来的电话，那边的情况这几天愈发严峻了，似乎非要在过年之前把事情搅黄了。
宁卫东决定不再等过年以后了，立即过去一趟，是人的问题，就解决人；是事的问题，就解决事。
跟黎援朝通电话后，宁卫东又给赵父打过去。
确认赵父有时间，立即开车过去面谈。
赵父的办公室。
“卫东，你这次去遇到的阻力恐怕不会小。”赵父微微皱眉，随手丢过来一支烟。
宁卫东道：“我有心理准备，但大哥已经在那边履新，这件事就没让步可言，谁要挡着咱们，那就碰一碰，看鹿死谁手。”
赵父挑了挑眉，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难怪你在速联，那么恶劣的形势还能杀出一条血路，这股狭路相逢的气势，立春不如你。”
宁卫东忙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哥办事沉稳有度，是坐镇中军的帅才，我这破马长枪的，充其量就是个先锋。”
赵父噗呲一笑，抬手虚点向宁卫东：“你这小子，少给我来这套，难道我赵玉山的气量还容不下自个的女婿？”
宁卫东嘿嘿笑道：“您肯定是宰相肚子能撑船，我这不是跟您表个态么~”
赵父轻哼一声，收敛表情道：“帅才也好，先锋也罢，这些都是虚的，把事儿办成了才是实打实的。至于汉东之行，从理智上说，我并不建议。你刚从速联回来，其实可以稳一稳，现在有不少人在等你栽跟头……”
宁卫东一听，张口要说话。
却被赵父抬手止住：“你不用解释，我虽然不建议，但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会阻拦，只是提醒你，这趟去，很困难，你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最后事情没成，你好不容易在速联挣得筹码，可能要输进去一大半。”